「武斗大赛的赛程还没公布,第一回合肯定会变得相当有趣。」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乐趣立刻荡然无存了。」
我无视那名期待奥布莱恩先生反应的眯眯眼虐待狂,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才好。
「等大赛结束之后,再一边畅饮美酒一边欢谈如何?」
「呵呵,那也不赖呢。」
你的眼神毫无笑意啊,奥布莱恩先生。被那近乎狰狞的笑容震慑住的我,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那眼力让人难以置信他今年已四十六岁,令我几乎要浑身打颤。乔舒亚大人则一如既往,只是面带笑容听着师父与弟子之间的对话。
彷佛回到了从前一样。回到在这世界与艾路相遇,被众人寄予弒神的期待,而我也试图响应那份期待的时候──仅仅只是一股脑横冲直撞的那时候。
我有想说的话。有非得告诉他们、传达给他们的话语……多得数不清。
啊啊──我回来了。回到了我在这世界的归属。
「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如何,能赢吗?」
乔舒亚大人坐上椅子并开口了。奥布莱恩先生则依然站着。亚梅妲公主守候在国王身旁,为他握在手中的玻璃杯注入葡萄酒。那葡萄酒虽不如鲜血一般鲜明,却呈现绚烂的艳红色。
那本应是侍女的工作,但现场不见半个侍女,仅安排了最低限度的士兵,避免发生意外时能保护众人。看来他们希望只有自己人开心享受这场大赛。
「恐怕很难。」
「呼──睽违一年,想不到你变得会说丧气话啦。」
『受不了。』
嘴上这么说,乔舒亚大人却并未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彷佛想看穿我的内心似的。他是在魔神涅伊菲尔在世的时代,守护了这座城堡、城镇、人民以及伊姆内几亚大地的国王。就连比我年长两轮、号称自出生以来便一直驰骋沙场、未曾懈怠的骑士团长,就某种意义上,眼力都不及国王那般锐利。
我回望那道目光的源头,并漾起一抹微笑。
「只不过,结果如何今天就会见真章。」
「嗯。让我享受一下吧,莲司。」
「我会努力的,乔舒亚大人。」
并非弒神者,而是称呼我为莲司。光这点便令人欣喜不已。
「况且『魔剑士』……真咲也向我提出了挑战书。」
「是吗?」
「她似乎还记恨着一年前的事。」
语落之际,宇多野小姐及弥生都轻笑出声。弥生继续颤抖双肩,宇多野小姐则立刻调整表情隐藏笑意。这又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场合,笑出声来明明也没关系啊。
结衣与坐在她肩上的安娜斯塔西亚则面露苦笑。
「因此,我至少得赢到与她碰头才行。」
「哼。」
奥布莱恩先生看着我,并嗤笑一声。
「什么嘛。本来听说你收了徒弟,结果还是没什么变。」
「…………我并没有称她为徒弟的打算。」
想不到传闻已经传到他们耳里了。
我不禁心想,这传闻或许会给芙兰榭丝卡带来一点困扰。我姑且还是对自己背负英雄之名有所自觉。
若被认定是我的弟子……只希望其他人不会对她刻意保持警戒。
「你不是和她一起旅行,并传授她剑术吗?」
「亏我本来还满心期待,心想你终于独当一面,甚至能为人师表了。」
奥布莱恩先生以失落的口吻如此说道。擅自对我抱持期待,又擅自感到失望,我也很伤脑筋好吗?虽然不怎么渴望理解,但我仍忍住叹息声并望向他。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有努力为孩子们树立典范。」
「示范如何当个没用的大人吗?」
『若你的生活习惯更严谨一点,平时就能树立典范的话,我还能点头同意……』
宇多野小姐及艾路曼希尔德语带叹息地否认道。不过艾路曼希尔德没有头,本来就不可能点头同意。
「是巴顿阁下的千金吧?我听说啰。」
「……你们认识吗?」
「仅见过几次面。对方是高居子爵位的贵族,当家从前曾以冒险者身份进行活动。」
「哦〜」
既然是当家,恐怕是位男性吧。按常理推测,恐怕是芙兰榭丝卡的父亲。看来那个人曾是一名冒险者。
我感叹地出声,奥布莱恩先生无奈地叹息。
「你不晓得吗?」
「只知道她有两个姐姐,是一对三姐妹。」
「……既然一同旅行,应该更深入了解对方才对。」
看到对方垂下肩头这么说,不知为何,害我觉得自己相当没用。
若芙兰榭丝卡主动提起倒还另当别论,但就算是一起旅行的同伴,由我主动打听对方的家族成员及双亲的职业,感觉也不太妥当。
「三姐妹啊。」
宇多野小姐对三姐妹这个词汇有了反应。由于声音微弱,因此我装作没听见。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不是我主动问的。
基于前阵子的事,相当在意宇多野小姐那句话的我叹息一声。
「所以呢,大赛近在眼前……你伤势如何?」
「脚的感觉已经找回来了,但右肩还有点疼痛。」
「我知道了。」
语毕之后,宇多野小姐便用她优美的指尖划过空中。苍蓝魔力配合指尖的律动化为余光,并刻划出文字。与阿弥相同,她使用的并非这世界常见的魔术阵。
那是宇多野小姐专属的魔法。如同存在于游戏、小说或动画中的魔法一样,并非专精于破坏,而是着重便利性。
指尖停下动作后,以魔力描绘于空中的文字接着满溢光芒,并包覆我的全身。光芒立刻渗入我的体内,接着消失无踪。
「嗯,状态不错。」
我转动右肩以确认状况。伤口尚未痊愈,肌肉痉挛的感觉也尚未退散,但疼痛已然消除。
「好了,莲司。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成长了多少吧。」
语毕,奥布莱恩先生用装备手甲的手强而有力地拍打我的肩膀。虽不及九季,但被在人类之中首屈一指的蛮力拍打,使得我不仅肩膀、全身上下都发出了哀号。
「是的。」
即使差点呛到,我仍高声回应道,就像以往一样──但我是为了遵守约定,为了达成约定。到头来我能做的还是只有这件事。这便是我战斗的理由,亦是生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