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了。凉风轻抚肌肤,情感从原本热情的双阵里消失。
犹如吹过肌肤的冷风,他的瞳孔也变得冰冷。人变成了非人。
他身上溢出的蓝色魔力光芒──变了。
蓝色里面混入银色,变成蓝银色。
这便是天城宗一之所以为『勇者』的原因。
如同我拥有受精灵神翠尼利亚强力庇佑的『魔剑』,山田莲司受到弒神武器艾路曼希尔德,与女神爱丝特莉亚的强烈钟爱。
天城宗一受到女神爱丝特莉亚与精灵神翠尼利亚──两位神祇的庇佑。
黑发染上了银色,瞳孔由黑色转为金黄,再加上他原本中性的脸庞,令人产生女神显现在人间的错觉。
……那副样子比女人的我更有女人味,我决定不去在意这件事。
不过,他手上依然拿着铁剑。即使拿出真本事也不使出『圣剑』,这种行为很有宗一的风格。
所以说,我同样没有使出『魔剑』,而是用力握住了刀。魔力在全身高涨,将体能提升到极限。
我已经一年没有和实力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战斗,喜悦让我不自觉扬起嘴角,压低身体重心。就算宗一拿出真本事来,也不会改变我要做的事。
攻击。然后获胜,接着再逼问山田哥。
我呼口气让心情冷静下来。啊啊,真快乐,快乐得不得了……头脑简直要失控了。
「哈!」
深呼吸并无法让心情冷静下来,宗一一鼓作气往我冲了过来。
我拔出刀来,刀光一闪,力道足以斩断身体的斩击扑了个空。
他的动作比先前更快速。在我挥出的刀尖就要接触到他衣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闪避攻击,接着再用最小回避动作展开回击。
我赶紧把刀抽回,用刀身挡下攻击,不过一击就让刀身出现些微歪斜。在我因为遭受攻击的力道往后退开时,他抓住这个破绽展开追击。我用刀身挡下这沉重又凶猛的攻击,好不容易将之格开。
「喝!」
「呃!」
伴随壮烈气势使出的这一击,让我不由自主发出了惨叫声。我用魔力强化过的臂力,照理来说比一般男人更加强壮,然而在不适合接住攻击的刀毁坏前,双臂似乎就要支撑不住了。
尖锐的声响断续响起,刀发出了哀鸣。每当刀身受到攻击就会扭曲歪斜,变成了没有折断简直是奇迹的形状,但还是照样阻挡宗一的攻击。
我感谢着为我铸刀的磷小姐,同时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只是宗一的攻击始终没有停歇。
他的模式非常单调,只是劈斩、回避然后攻击。他就只是做出这样的行动,我明明知道,却迟迟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尽管单纯,每一记攻击都是既快速又沉重,最重要的是──剑里带着置人于死地的意志。
我咬紧牙格挡攻势……因为注意力集中在他上半身,导致我来不及反应,双脚遭到了突袭。
「呀!」
我发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可爱惨叫声,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我无法摆出防御架势,臀部受到强烈撞击的疼痛让我整张脸忍不住扭曲,这时宗一跨坐到了我身上。
他的左手反手举剑,刀刃抵住我的颈项,右手为了按住我的身体,放在我的胸部上面。
宗一的脸就在我眼前。银色的发丝,金黄色的瞳孔,让人感受到神秘美感的梦幻神情。那严肃的双眸迎面凝视着我。
急促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痒得扭动起身体,然而压制的力道超乎我的预期,我始终没有脱身。
宗一也许没注意到,他靠得好近……我这么一想,呼吸便因为不同于战斗的理由变得紊
「我赢──」
「啊。」
脑中的『声音』──优子姐宣布他胜利之前,他按住身体的右手用力揉起我的胸部。透过没有胸甲保护的衣服传来的触感,让我不自觉发出了娇喘声。
他揉得很用力,我感受到的疼痛战胜了其他感觉,不过更重要的是,揉我胸部的人是宗一。
「咦!」
紧接着,宗一以惊人的速度让身体往后仰,我迅速用左手抽出胁差,往他的腹部刺了过去。刀尖从腹部一路往上滑,指向胸膛。
刀尖指向心脏的位置,紧盯住深藏在肋骨缝隙底下跳动,人体最重要的其中一个器官。
「是我赢了。」
「啊!」
优子姐的『声音』随即在脑中宣告我的胜利。
原本受紧张感笼罩的竞技场,这时响起了比开始前更盛大的欢呼声。
* * *
「好诈……」
比赛结束,我无所事事地待在休息室里面,这时宗一特地来到对手方的休息室,一脸颓丧地说。一看就知道,他无法接受那样的落败方式。
「你居然有脸这么说,明明抓住了我的胸部。」
「…………」
让我这么一说,宗一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一样是那个纯真的少年。虽然说是少年,他其实只比我小一岁而已。我盘起双臂把胸部往上挤后,他的脸变得更红了。不过,他在移开视线的前一秒正注视着胸部,那举动没逃过我的眼睛。
那样的操作表现出他果然还是个男孩子,我不禁心想。
尽管已经恢复黑发和平常的样貌,如同无数次的叹息表现出来的,他的情绪相当低落。虽然有着神似妹妹弥生的中性长相,他也有男孩子执着于胜负的一面。
「宗一还是这么可爱。」
「这话听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说着叹了口气,那副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我按捺着内心的情感,轻轻扬起嘴角。
果然剑士是最适合对战的对象。当烦恼或是烦躁的时候,只要活动一下筋骨就没事了。
比赛开始前,我为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和山田哥而烦恼不已,现在我已经搞不懂,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烦恼这些事情。这算是神清气爽的感觉吗?
连我也知道自己很单纯。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而已。」
他给了我一个令人开心的回答。
「怎么?你担心大姐姐吗?」
「大姐姐……你只大我一岁吧。」
「但我还是比你年长啊,宗一小弟。」
他似乎难以接受,噘起嘴来的侧脸可爱极了。我的右手想伸出去抱住他,最后靠着意志力好不容易克制住这股冲动。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他,那岂不是变态的行为吗?我又不是磷小姐。
「你怎么了?」
似乎因为我一直注视着宗一的侧脸,引来了他不明就里的视线。
这孩子为什么可以如此天真无邪呢?我知道这么形容不太正常,总觉得他……就像小动物一样。
如果这种形象套用在山田哥或是肌肉男伊藤先生身上,会有许多问题。为什么同样是男人,给人的印象会有天壤之别?男人真是奇妙。
「我忘记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我来看你要不要紧。」
「咦?」
「你下一战的对手是莲司哥,我担心你会不会太逞强。」
「……你该担心的是山田哥吧?」
我把手盘在胸前,语气很失落。
我很高兴宗一担心我,也很开心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只是他担心我更甚于山田哥,这一点让我五味杂陈。
挑衅山田哥……单挑他的人是我,但是我没有逞匹夫之勇的意思。总之现在……我只是不满他这一年来下落不明,让我们担心而已。
一般来说,捎封信来让我们知道他平安也好。我知道他嫌麻烦,文笔也不好,但他不是会让同伴担心的人。
我在看见他之后终于能放下心来,但他在那之后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觉得他至少要向大家说一声抱歉。
我只想发泄内心的怒气,看在宗一的眼里似乎把这当成了逞强。
「他不是收了徒弟,和徒弟一起旅行吗?」
这让我有些羡慕。
旅行。狩猎魔物,冒险者的生活。难道我在羡慕过着这种生活的山田哥吗?不受『英雄』的头衔束缚,活得自由自在的山田哥。
说不定他并没有那么自由,有许多我不知道的束缚。
「你怎么想?」
「嗯?」
「山田哥……他有事瞒着我们。」
「──」
我说得斩钉截铁,毫不怀疑。宗一原本轻笑的嘴角变得严肃,视线往我看了过来。
一年前他是个爱笑的人,但是重逢时他不只表情僵硬,连笑容也变得肤浅。他表面上带着笑,但一旦问他那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又会表现出不解的神情。
正因为熟悉他本来的笑容,那张笑脸更让人火冒三丈。
我们不是同伴吗?我们不是可以由衷信任,少数知道原来世界的人吗?
可是,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笑容──我这么想。
「是啊。」
原因说起来显而易见。与魔神决战的瞬间,大家都知道山田哥那个时候有多么激动。
他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他怒气冲天,即使在事情经过一年后的现在,我依然不时回想起,他当时以我们也不禁害怕的气势往魔神冲去的背影。
大家肯定都注意到了,虽然注意到了,却没有人问出口。
只要我们不问,或许他永远不会把事情告诉我们。
「我认为应该等莲司哥自己说。」
「这样好吗?」
「嗯。」
他露出的表情像在说「我相信哥哥」,我也无话可说。
如果我向阿弥说出同一句话,她的表情大概也会一样吧。这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吗?还是他们都向山田哥敞开了心扉?
我会这么不满,是因为我想比山田哥受欢迎……莫名地不想输给他,嫉妒的心态油然而生吧?
我不否定有这么一面,真要说起来,我一点也不想输给男人。
我知道宗一仰慕山田哥的理由,也目睹过几次那样的场面。
不论面对多少魔物,即使与体型无比庞大的魔神眷属对峙,被我和宗一连手也无法打倒的魔王狠瞪──他始终站在我们前面。他从不拿实力最差当借口,而是以大人的身份把我们当成了小孩子。他巨大的背影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想成为心爱的人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希望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而不是山田哥身上,照理来说并没有错。
初恋对象的眼里没有我,而是担心着山田哥。不晓得该说他是迟钝还是什么,如果他察觉到我的心意还摆出那种态度,我真想拿刀往他的脖子砍下去。
只可惜,他并没有发现……我忍不住叹息。
「唉。」
「你怎么了?」
「没事。」
我的语气有多么恶劣,自己也听得出来。这恶劣的语气不知道是为了有事情隐瞒的山田哥,还是为了人在身边却感觉遥远的心仪之人。
话说回来,我并未表白心意。虽然我没有隐藏好意的意思,但不敢开口的我也没有资格批评他迟钝。
我又叹了口气。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把手放在腰间的刀上。这把刀因为刚才那场对战扭曲变形,连从刀鞘拔出来也有困难。
下一场比赛只剩一把胁差……该如何与山田哥对决?
「我好想赶快砍了山田哥。」
「好可怕!」
「比起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活动身体才是我擅长的领域。」
关于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再怎么思考也无济于事。
山田哥与魔神涅伊菲尔对战时,我们也在场,但是我们没有目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既然这样,只能做现在该做的事。至于我的话,就是要把这种恼怒与气愤等各种情绪,宣泄在山田哥身上。
「这样的话,我来陪你吧。」
「哎呀,真的吗?」
宗一说着,我的双唇往他耳边凑了上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是鼓起了勇气。
每当这种时候总是会来揽局的弥生和磷小姐不在这里。为了让忽然剧烈的心跳缓和下来,我深吸一口气,隐约闻见了男生的汗水味──也就是宗一的气味。
「今天晚上你愿意陪我吗?」
「没问题。」
呃、真是爽快……呢。
「那、那就这样吧。」
「和你一起训练很有趣。」
「……是啊。」
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庞望着我,把手放在后脑勺的笑脸,让我看得想往他脸上挥出一记右拳……然而,我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因为我太懦弱,还是我是个窝囊废……说起来还不都一样。
我斜眼看向宗一,发现他正纳闷地盯着我。
他大概把我当成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女人,就算他没有这么想,至少也证明了他没有把我当成女人看待。
「怎么了?」
他问着我,没有察觉我的意图,那不解的目光实在令人难受。
即使我在握住刀柄的手上施力,也没有做错事吧。
「怎么了?」
「没事,呆头鹅。」
「……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