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司先生一开始也是……?」
「全身肌肉痛到快死了。」
面对芙兰榭丝卡的问题,我一边搅拌着煮有蔬菜浓汤的铁锅,一边回答。芙兰榭丝卡听到我说『快死了』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笑。
不过在旅行途中,肌肉痛真的是非常危险的事。即使被魔物袭击,也无法全力战斗。虽然听闻过有人不顾性命,发疯似地攻击,但那是骗人的。现实的情况是全身动弹不得,在魔物手下四处逃窜。像游戏那样,在魔王面前搭帐篷回复HP是自杀行为,在魔物面前使用伤药更是荒谬。
真是没梦想也没希望的现实。
「明天也要徒步,尽可能地休息吧。」
我在暗示她继续按摩。虽然我也可以帮她按摩,但如果做了,搭档(艾路曼希尔德)对我的好感度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想而知。芙兰榭丝卡对我的好感度亦是。
不过说起来,我有没有好感度这种高级的东西都值得存疑。
『你教她狩猎魔物的方法比较好吧。』
「如果运气好碰到的话。」
我小声地说着,拿了准备好的器皿再度坐下。接下来必须准备搭帐篷。我要负责守夜,因此只要帮她搭单人的小帐篷就可以了。露宿野外时有没有天花板,心境会差很多——虽然我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全然的粗神经。
不如说,刚到异世界时,即使搭了帐篷也睡不着。没办法,童年以后第一次露宿野外,连怎么搭帐蓬都不知道,也因为过去一个人的生活养成外食习惯,自然不可能有做饭技能。
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各有所长,但事实上那时的我们若不互相依赖,根本连旅行都无法进行。当时我们在各方面都非常纤细脆弱,在旅行中才逐渐成长,嗯。
我把特制的浓汤舀到木碗里,和干粮一起递给芙兰榭丝卡。
「谢谢。」
「不用期待这会好吃。」
「没这回事,毕竟我连饭都不会做。」
『确实。看起来不像会做菜的样子。』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贵族的话,都有厨师帮忙做饭,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新娘课程之类的东西。
我把汤舀到自己的碗里,尝了一口。嗯,味道还可以,至少不会难以下咽。
「很好吃。」
「那就好。」
她一脸幸福地笑着说,我也感到很高兴。如果能看到这种表情,即使是让我做不擅长的料理也不算坏事。我交互吃着汤与干粮,嘴角自然地缓和下来。
耳边是吃饭的声音与柴火爆裂的声音。一个人旅行是寂寞的,但两个人旅行,即使只有这种声音也觉得很安心。
「……啊。」
我一边喝着汤,一边听到小小的声音。看过去,只见芙兰榭丝卡用有点困扰又有点害羞的表情,看向木碗与我。
「还要吗?」
「……拜托了。」
「白天都一直在活动,饿了吧。」
「…………」
芙兰榭丝卡默默地点头。只不过是肚子饿,明明不需要觉得羞耻。不过我也很喜欢她这种容易难为情的个性。
接过芙兰榭丝卡的碗,盛满汤递回去。
「看你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真好。」
「抱、抱歉……」
「没必要道歉,看你吃得这么开心,我也觉得很高兴。」
「嘿嘿,真的很好吃。」
芙兰榭丝卡笑着说,并直接就着木碗啜饮着汤。
『这一年里,莲司的厨艺也变得精湛了。』
「……我想没有那么好吃啦。」
被说好吃,做饭的人自然觉得高兴,但我做的料理根本称不上美味。这种料理只要是冒险者都会做,只要有野草的相关知识加上些许调味料就够了。我不觉得自己像艾路曼希尔德说的一样,厨艺变好了,要说的话,大概只是会做饭的程度而已。
「吃完之后要睡了吗?我来帮你搭帐篷。」
因为做了不少,明天早上也是吃这个汤和干粮。而且因为加入了肉干,很容易有饱足感。
「咦、啊!」
「哈哈,不用慌张没关系的。」
芙兰榭丝卡急着想吃完手上的晚餐,一边想起身。
再做一些工作吧。
搭起帐篷、确保休息场所的安全、收拾器皿。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一边背向篝火的光源迈出步伐。习惯了旅行之后,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工作,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
氺氺氺
抵达下一个村庄时,已是黄昏时分,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多。虽然今天原本就预计下午抵达,但现在已即将入夜。
走在旁边的芙兰榭丝卡抬头抱歉地看着我。她似乎非常过意不去,其实不需要放在心上。旅行总是会有延迟行程的时候,对我来说,只要能够平安抵达就足够了。
该说什么安慰她才好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向村庄。村庄人口应该差不多五十人,可以看到大约十户的木造房子。
可能正好是农地工作结束的时候,村里的男人陆续回村,频频朝我们两个旅人的方向看。虽然冒险者可能很稀有,但还是觉得投来的视线不太友善。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总之,先找借住的地方吧。」
「啊,好。」
我在村庄入口停下脚步,令芙兰榭丝卡仰头奇怪地望向我。
听了我的话,她应声往前走。旅店就在村子的主要道路上,马上就能找到。
我们两个人走到旅店,然后登记了两间房间。我假装不在意被柜台问「两个房间真的好吗?」不过芙兰榭丝卡看起来完全没理解柜台的意思。真是让人担心的少女,是不是要告诉她男人都是狼比较好?
不过如果说了,接下来的旅程大概就不只是有点尴尬而已了。
『嗯?』
我一边思考这类愚蠢的事,一边用指尖抚摸从口袋拿出来的艾路曼希尔德。而且,如果我讲了这种事情,不知道会被搭档说什么呢。
「房间要两间,还有麻烦给她晚餐,明天早餐请准备两人份。」
而后我付给柜台一枚金币。在乡下的旅店,金币或许相当罕见吧,对方非常惊讶。若是平时,此刻正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但这次有芙兰榭丝卡在,我就没有跟对方讲价,只拿了找回的铜币。
「明天一整天都可以休息,好好休息吧。」
「……可以吗?」
和刚才不同,美人(芙兰榭丝卡)用高兴的神情抬头看着我,让我的神情也缓和下来。光是漂亮的女孩子对着我笑就能消除疲劳,尤其是往上看的无辜大眼。
我也知道露营无法完全消除疲劳。果然还是想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咳。』
我不知道艾路曼希尔德怎么看我,它巧妙地咳了一声,但我才没有打算做什么亏心事。
『你的表情色眯眯的。』
对于它冷淡的措辞,我只能苦笑,芙兰榭丝卡困惑地歪着头。
「嗯,不然这种脚力也会让步伐变慢的。」
「抱歉。」
「不,不用道歉。反而是你没有说想要回家,我觉得很厉害喔。」
旅店是两层楼建筑,一楼是食堂和经营旅店的夫妇的房间、二楼则是客房。没有钥匙之类的设备,客房里只有可以反锁的插销,所以贵重物品得自行保管。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少女似乎有许多昂贵的物品,只希望她能小心,这方面我也爱莫能助了。
听说如果是魔法师的话,光凭想象就可以让门上锁,非常便利。异世界独有的魔法,比我们原来的世界方便数倍,当然,要有魔力才能用。说到这个,眼前的少女好像就是魔法师。
她可能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芙兰榭丝卡突然笑了一下,她每个动作都感觉很稚气,是因为我是大叔了吗?
「那个……」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想把行李搬到二楼的房间时,被她叫住了。
「今天也是,真的很谢谢您。」
「别放在心上,也别努力过头了。」
我这样说,她一瞬间露出惊奇的表情,然后就笑着点头。
没有魔物的威胁,悠闲眺望美景的旅行真的很愉快。我也感觉到艾路曼希尔德虽然口中叨念魔物,其实也很享受这趟旅程。思及此,我感到很愉快,嘴角浮出微笑,芙兰榭丝卡的笑意更深了。如果她也能同样享受到旅行的快乐就好了。
「半兽人那种魔物很好找。总之今天和明天都好好休息,消除疲劳后再去公会问问看。」
「好。」
『唔嗯。』
这次艾路曼希尔德出声了。虽然它出声只有我听得见。
『莲司只要有什么目的,就会有干劲。』
是这样吗?我在内心困惑着。我没有这种自觉,只是打算和平常一样地行动。这样的我,在艾路曼希尔德看来似乎非常认真,真是复杂的见解。
我从口袋中拿出徽章(艾路曼希尔德),用指尖轻弹,发出清脆的声音,徽章弹向空中旋转,然后我用右手握住它。
「就按照芙兰榭丝卡小姐的步调努力就好,我会配合的。」
「……好。」
可能是想到什么,她回答的声音有点沉重,不过若真的有什么事,她会跟我说吧。我这么想着,同时走向房间。
房间里的木造地板踏上去嘎嘎作响,感觉历史悠久,不过房子结构看起来还很坚固。我一边暗自观察房间的装潢,一边走进房里,把行李放在地板上。
装潢很朴素,有床和煤油灯,还有不能上锁的衣柜。靠近窗户,村庄的大道一览无遗。
我从窗子眺望了村庄一会儿,然后坐在床上。床单可能好好地晒过了,像这样突然坐下来也没有尘埃飞舞。
「呼,好累。」
『因为你过度保护了,严厉一点比较好吧。』
「别这样说,板着脸孔旅行一点都不有趣吧。」
而且反正与她只是短暂的缘分,比起严肃以待,更想要开心一点。
『也罢,莲司觉得好的话就这样吧……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这样更像是抱怨了,然而我没有明说,只是脱掉披风放在床上。
我是真的很中意芙兰榭丝卡。当然一方面也是她长得漂亮,但更重要的是她不会抱怨,也不会擅自行动,会听我说的话,比起其他冒险者更好相处。如果累积与魔物战斗的经验,会成为很好的冒险者。不过她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将来不会成为冒险者,而是学者吧。
这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了,是她的问题。我要做的只是帮助她达成目标(讨伐魔物)。
「怎么啦?你不喜欢芙兰榭丝卡小姐?」
『也不是……』
回答少见地迟疑了。到底在在意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有她在,所以彼此不太有时间相处而在闹别扭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也满可爱的。我用手指轻抚手中的搭档,对方又『哼』了一声。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无言地摸着它,脑袋中响起些许恼怒的声音。我一边听着熟悉的中性声音,一边停下手指的动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想奇怪的事情是指……?」
『我怎么知道。』
我最后再一次用手指安抚生气的金色徽章。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只是触摸它心情就会感到平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艾路曼希尔德在一起变成是理所当然的事呢?虽然我一瞬间思考起来,但总觉得想这个也无济于事,于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没有电视、网络、连收音机都没有的房间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芙兰榭丝卡,不知不觉就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在旅店里长眠般地躺着,因为这些小事回忆起原来的世界,心情有些低落。
被女神召唤、拯救异世界,这是好事吧。被感激、被羡慕、被尊敬,但也被要求展开杀戮,将魔物、魔族、魔神——一一斩杀。
昨晚因守夜的缘故,非常疲惫,脑袋无法运转。芙兰榭丝卡还好吗?
她应该已经吃完饭了吧,我的肚子也传来抗议了。抚摸艾路曼希尔德的同时,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
「去吃饭吧。」
『去吧。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肚子饿是无法动作的,会很悲惨。』
「在这种乡下的村庄不会有那种事啦。」
我把艾路曼希尔德收到口袋里,站起来。
这个村子里也有什么特产之类的吗?例如肉或者酒?想到这里肚子就更饿了。
总之,先去酒馆吧。我这样想着,从床上起身。
氺氺氺
村子里的酒馆,比起前几天我所在的那个村庄里的酒馆更小。毕竟是没什么旅人的村庄,有酒馆就不错了。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柜台。
店里面已经有一些男人,应该是结束农事后来喝酒的。店主和他们一起看向我,男人们的视线因为酒醉而显得混浊。
然而那个视线除了有对从远方来的陌生人的好奇外,更有着别的感情。这么说来,在抵达村庄时,也曾被奇妙的视线打量过。我将三枚铜币放在柜台上,同时思考着这两件事是否有什么关联。
『我说啊,你最先来的竟然是酒馆……』
说话的艾路曼希尔德似乎没有感觉到那股视线,但它的个性本来就不太关心周遭,所以也无可奈何。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总之先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比较好吧。
「难道更情色的场所就比较好吗?」
『随你怎么说。』
我小声地回它,它用似乎有点生气的语气回嘴。说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情色场所。
「给我酒精浓度比较低的。」
我没有看菜单,随便向老板点单。基本上只要是酒,无论是红酒、啤酒、威士忌我都喝,所以来什么应该都可以喝……只是度数太高的话,明天会无法行动。
可以喝与很会喝还是不一样的。不过如果是价值铜币三枚的酒,应该不会喝醉。
虽然偶尔有店家找麻烦,会给非常烈的酒,但那也让我感到愉快,对我而言这也是所谓旅行的乐趣。
「你是冒险者吧?」
有些年纪的店主把盛满酒的木杯端过来,并跟我搭话。下酒菜是在村子里采的新鲜蔬菜与稍微烤过的肉,大概是半兽人或野兽的肉。
半兽人的肉作为食物可说是物美价廉,瘦肉不多而肥肉很多,跟我们世界的猪肉很类似。只差在半兽人用两只脚行走,而且比人类高大。
因为初级或中级冒险者都会狩猎它们,所以很容易得手。只要稍加调味,吃起来就很美味。虽然也有对魔物的肉敬谢不敏的人,但我不在意这些。以前曾经在意,不过美味的食物就是美味,这是真理……人是会成长的,挑食的话就不用旅行了。
「啊啊,今天才到的。如果问了公会没有工作的话,就会离开。」
我这样回答,并倾斜酒杯,闻着香味,好像是苹果酒。
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酸味与清香在口中散开。
「喔,你很擅长讨伐魔物吧?」
「我看起来像很擅长吗?」
我反问发出询问的中年店主。
店主的表情,一瞬间像是要试探什么似地变得锐利,接着又变得柔和,并且微笑。
「完全看不出来。」
「眼光不错。」
我耸耸肩,中年店主低声笑了出来。
我没有打算输给那些魔物,然而为了避开一些麻烦事,实力自己知道就好。帮助别人是美德,但为此而死没有任何意义。
『你给我否定啊……』
艾路曼希尔德好像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就是了。
的确,否定自己的实力,还接受讨伐魔物(半兽人)的委托,我也觉得很矛盾。我听着艾路曼希尔德悲伤的声音,再喝一口苹果酒润喉。
啊啊,酒真好喝。
「遇到了什么事吗?」
「是啊,村子后方有一座森林,最近有半兽人栖息。」
「…………喔?」
看来,这趟旅程会比想象的还早结束。只是在喝酒时试着探问,结果得到意料之外的情报,这样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呢?
我一边思考,一边喝光苹果酒。
「半兽人吗?我也刚好在找那些家伙。」
「这样吗?」
「嗯,正确来说,是我的伙伴在找。」
「原来如此。」
我感到这句话有某种安心的情绪。虽说我们是冒险者,但他所显露的情感明显告诉我事不单纯。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有几位村里的年轻人去了森林之后,就没有回来了。」
「……又是这种事,该怎么说才好……」
听到这种事情,无法轻易组织言语回话。没有回来,就意味着已经无法回来了。身为一个外人,我踌躇着是否要说『节哀顺变』。
店主对着烦恼于如何接话的我说道『没关系,不用在意』。
「前几日也有冒险者来讨伐魔物,但他们也狼狈地逃出来了。」
『冒险者逃了?』
「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对这种乡下的村庄而言,半兽人是难以对付的敌人。它们是有名的杂食怪,不分动植物,树根、杂草、蝙蝠、蜥蜴等等都吃,不过如果硬要说的话,主食还是植物吧。等到吃完周围的自然植物,它们就会朝向人类的村庄。田里有比野草营养价值更高的蔬菜,而且还有人类。如果遭遇抵抗,它们为了维生会移住别的森林,但这个村庄似乎没有可以与半兽人战斗的战士,只有旅人或流动商人有时顺道路过。
如果未能善加抵抗,这个村庄在半兽人的认知中,就成了很好的狩猎场。这样的话,村民要赶走半兽人便非常困难。尽管对冒险者来说只不过是低等魔物,然而对不知战斗方法的村民来讲,是纯粹的威胁。
只是如果让冒险者前往讨伐的话……冒险者可不是省油的灯。像刚才所说的,半兽人对冒险者来讲,是能让荷包大丰收的对手,可说是最有人气的魔物。可以说其生态、特征、狩猎方法,只要是冒险者都知道。
以半兽人为对手,冒险者却还狼狈地逃走,这件事情让我感到在意。更何况,还有几个村民牺牲了。
村民是突然遇到半兽人,惊慌失措吗?还是另外遇到什么不幸,所以没有逃出来呢?然而连冒险者也逃走了……
「那些冒险者,很年轻吗?」
「不,我记得看起来像大哥一样。而且他们有四个人。」
「……有四个人,却还是逃走了?」
「嗯。至于半兽人……他们说有三只。」
「是不是那四个人非常弱呢?」
『还是说那些半兽人很强呢?』
我歪着头思考,却没有答案。如果是这么强的半兽人,一开始就应该不会躲在森林里,因为没有需要它躲起来的威胁存在。魔物对隐藏的危机是非常敏感的。
「其他还有说什么吗?」
「其他啊,虽然是那些冒险者说的,但三只里面似乎有一只是黑色的。」
「黑色?」
「嗯,他说被黑色半兽人摆了一道之类的……」
看来这部分记忆就比较模糊了。
即使这样,黑色半兽人是怎么一回事,皮肤竟然是黑的?虽然这让我想起原来世界里的黑毛猪,但应该不是那种可爱的对手。我苦笑起来。
确实有这种魔物存在,我想到的是被我们称为『指挥官(高级半兽人)』或『将军』的半兽人,但我不认为它会出现在这种乡下。它们存在于魔族所居住的阿贝艾尔姆大陆上,并没有栖息于伊姆内几亚。
而且如果有那种怪物存在的话,很轻易就能把这个村庄破坏殆尽。比半兽人更为好战的高级半兽人,会挑选更为丰饶的大型村落狩猎,将军的话,则会遵循本能使这一带覆灭。
「那些冒险者,没有拿报酬就跑走了吗?」
「嗯,他们说要去告诉城里的骑士团,但骑士团也没来。」
「所以村民就自行前往讨伐了?」
「嗯。」
而去讨伐的村人没有回来。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听到有关生死的话题,还是会感到消沉。
只要一直从事冒险者的工作,这种事或许明天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无法当作事不关己。也有对此笑着坦然接受的豪气冒险者,但对我而言仍有点困难。
先不谈这个。
「那些半兽人,没有从森林出来过吗?」
「普通的半兽人偶尔会来破坏田地,但黑色的家伙……村里的人谁也没看过。」
『也就是说,它是在森林深处命令那些半兽人吗?』
「谁知道,它脑袋有没有那么聪明也是问题吧。」
「嗯?」
「没什么。我是说如果那些冒险者有联络骑士团,不知道骑士团多久会动身。」
「这种乡下的村庄,没有可以支付骑士大人的钱喔。」
援助边境的村庄,也是驻扎在王都或魔法都市等都市的骑士团的工作。但基本上,等他们出动,通常至少要好几个月。
骑士团的成员不多,被魔物摧残的村庄也不只这一个,而且这里还一贫如洗,帮助更大、人口更多的村庄才能得到酬金。做什么都和钱有关,无论在地球或异世界都是不变的道理。
其中也有即使如此也想做点什么的骑士,这样的好人虽然会被市民拥戴,却会被上司讨厌。再怎么被市民所喜爱,只要无法升官,就没有发言权。
换句话说,离骑士团出动还非常遥远。
「嗯……」
『……不帮助他们吗?』
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不安地颤抖,好像是感觉到我对目前的状况没有很关心。
的确,在这里装作视而不见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如果能做点什么我也想做。虽然我不打算拒绝,只是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让我有些担心。
我并非无敌,受伤了就会流血、手被切了也不会再生、被杀的话就死了。只是这样弱小的人类。
「原来如此……其他还有讲什么吗?例如体格很好、头脑很好之类的?」
「没有,他们拖着受伤的伙伴就逃走了。」
是遇到更可怕的东西吗?
虽然可能是突然变异的个体,但也应该考虑到它有把四个冒险者打得落花流水的实力。再想到村里的人连逃都逃不出来,对方不是头脑很好、就是体质高于平均的半兽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要想成是指挥官等级的半兽人……虽然很不想这样想。这样的怪物我可解决不了。
「知道什么了吗?」
「只有这些情报的话,有点棘手。」
无论如何,只有这点情报什么也看不出来。现在的想象都只是推测,这样的情况下前去讨伐,也只是重蹈村民与冒险者的覆辙罢了。
『要拒绝吗?』
「不,接受吧。」
如果是不输给我的对手,到时交给骑士团就好了。那些冒险者虽然狼狈,但毕竟成功逃走了,如果好好事先调查的话,就能想出几个对策吧。
我的想法可能过于乐观,但暂且这样也无妨。一旦考虑得太多,就无法前进。调查其生态、特性并找出弱点,如果面临危险就逃走。仅此而已。
「——这样好吗?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好,但报酬或许无法让你满意。」
「别这样说,包揽麻烦事也是冒险者的工作之一。」
『…………』
艾路曼希尔德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是太感动了吗?
「而且,我对黑色半兽人很感兴趣。」
「不危险吗?」
「很危险啊。」
正因为危险,放着不管才是问题吧——我试着装腔作势,但其实我根本没任何对策,连对手长怎样都不知道,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一如往常,随便就答应了。我一边苦笑一边喝酒,结果酒杯已经空了。店主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帮我加了苹果酒。
「我没有点吧?」
「请你的。」
因为他这样说,为了答谢他的盛情款待,我把苹果酒一饮而尽。
「还不知道讨伐会不会成功耶。」
「没什么,光是你答应讨伐就很足够了。」
「这样啊。」
我没有再问下去。这种偶尔路过村庄的冒险者,想必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吧。
「关于那个半兽人,还有其他知道详情的人吗?」
「我想其他人知道的事情都差不多,这几天猎人也不进森林了。」
「这样啊。」
这样的话只能亲自去确认了。我一边在脑中安排明天的行程,一边吃着半兽人肉。
「你是一个人去吗?」
「唔,还不知道。」
芙兰榭丝卡的脸庞浮现在脑海里,总之我先去看看情况吧。虽然对手是半兽人,可是还有很多疑问尚未明朗,有点危险。假如对手比我强很多,我无法一边保护她一边战斗。
「跟你一起来的小姐呢?」
「她呀……我会先去看看黑色半兽人,如果对手不强的话可能也会拜托她吧,她好歹也是一位魔法师呢。」
「那位少女是魔法师啊?」
店主的表情有点惊讶,魔法师似乎很稀有。
「因为是魔法都市的学生。」
「哇,那很厉害。」
他似乎对魔法都市也有所了解,听到是都市的……应该说听到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非常直接地惊呼出声。不只魔法学院,想要在四大都市的学院上学,财力和能力都不可或缺。特别是魔法师,能使用魔力是最起码的条件,光是这样,就会被认为是极佳的战力了。
「总之,我会尽快潜伏到森林里看看。」
「……这样啊。」
『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我一定会打倒它的,请放心」吗?』
这就有点困难了。尽管有点遗憾,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我不认为自己具备强者才有的气场,我只不过是弒神者(异世界的住民)罢了。
「我会在不死掉的情况下努力的。」
以此作为总结。原本我就对明明存在这种半兽人,村庄却还安然无恙一事感到在意。如果这么强的话,不用破坏田地,只要袭击村庄,夺取想要的东西就好。真是奇妙的猪,总觉得跟我至今为止遇过的半兽人有所不同。
不过,这趟旅程的目的本来就是猪(半兽人),我想在这里狩猎它们,而且也不能保证下一个村庄一定会有半兽人。
再说要是能成功讨伐那个半兽人,也能从村庄得到报酬。再算上芙兰榭丝卡给的报酬,就是相当庞大的金额了。有了这笔钱,可以暂时不用烦恼旅费的事。钱再怎么样都不嫌多,不论身处哪个世界都是共通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如果再不认真点,艾路曼希尔德可能会发怒。拯救村庄于魔物的威胁之中,就是艾路曼希尔德所希望,符合『英雄』的行动吧。
虽然,我并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真是的……算了。如果对手是很强的魔物,也需要用到我吧。』
艾路曼希尔德不理会我的想法,用高兴的语气说着。不过,我会使用铁制小刀,因为是和芙兰榭丝卡一起讨伐,没有打算使用显眼的艾路曼希尔德。即使山田莲司的样貌不为人所知,艾路曼希尔德——弒神武器可是赫赫有名,随意拿出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但是,对手是半兽人,却用铁制小刀……果然还是很勉强。算了,在森林里设置陷阱也是个方法,到森林探勘时再来决定吧。
「可是胜算很低的话我会逃走,到时不要怨恨我啊。」
「到时我们这边也会觉得很抱歉……报酬是讨伐成功才有。」
「那我就放心了。」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报酬,就只能前往讨伐。假如逃走了就什么也得不到,很简单,非常好。我笑了起来。
「那么,作为预祝,至少再来一杯吧。」
我这么说,店主一边苦笑一边帮我倒入新的苹果酒,真是个好人。
『你完全没变……明天连起不起得来都不知道。』
「明天是休息日,喝到最后一刻吧!」
看着新倒入的苹果酒,自然地扬起微笑,我想这也是旅行乐趣之一。
走遍各个村庄,吃遍其中的美食。我一边吃着半兽人肉色拉,一边喝着苹果酒,多么奢侈的享受。
『……喂,饮食更节制一点吧——』
听着艾路曼希尔德一贯的牢骚,一面喝酒。真的很幸福。
第一卷 小剧场 芙兰榭丝卡‧巴顿
芙兰榭丝卡‧巴顿是位贵族。她有两位姐姐,因为能使用魔法,所以在魔法学院学习。双亲似乎希望她能走更安全的道路,即使她已是魔法学院最上级的学生,父母还是会在信中问她是否要试试看魔法师以外的道路。
确实,或许在其他地方,芙兰榭丝卡有机会一展长才吧。能够使用魔法与有作为魔法师的才华,是两回事。很遗憾,芙兰榭丝卡在成为优秀魔法师这方面并不算有天分,这件事情,她本人也清楚。
但她喜欢魔法。喜欢在现实里将想象具现化,喜欢那个瞬间,喜欢魔力的光辉,也喜欢使用魔法时的雀跃。芙兰榭丝卡‧巴顿是一位喜欢魔法的魔法师。
尽管出身贵族之家,但因为是三女,无法继承家业。虽然在双亲的爱护下成长,可是总有一天要嫁给某个贵族,这是既定的事实。因此她才会干脆离家,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过生活,这让呵护她长大的双亲——特别是父亲非常地担心,或者说是极为反对,但也无可奈何。在她进入魔法学院的第一年,每个礼拜他们都在信中要求她回家。
即使如此,她还是依自己的想法行动了。芙兰榭丝卡‧巴顿就是个行动派。
氺氺氺
阿尔巴纳魔法学院——
魔法都市有许多魔法学院,但无论是谁,都会称赞阿尔巴纳是一流的魔法学院。
在这里求学的芙兰榭丝卡,其师对她的评价为『普普通通』。学科表现中上,实战成绩则在平均水平之下。虽然很努力认真,但没有其他值得赞美的突出之处,如果硬要举出什么优点,大概是跟谁都能相处愉快的社交才能吧。
这是师长对芙兰榭丝卡这名少女的评价。可是如果是同学来看,又会有点不同。
认真的优等生。有点不擅长实战,不过凡事全力以赴的样子让人抱有好感,更重要的是她的美貌。美丽的蜂蜜色秀发是她的招牌,犹如花朵盛开的笑颜,让她更加出众,性格也很开朗,面对谁都不太怕生。
比起同年龄的少女发育得更加良好的胴体,也频频吸引男同学的视线。有着大大的蓝色眼睛、与小巧肩膀不成比例的丰满胸部、纤细腰身、透过裙子展现的魅惑翘臀。她的身形高挑,因为从小就被用心栽培,举止也非常优雅。
学妹非常羡慕她,而同学或学姐则是羡慕加上一点嫉妒。老家拥有爵位的芙兰谢丝卡,对男学生来说也很特别。但比起羡慕或好感,更接近于把她当作奖品。如果她喜欢上自己,那么自己在魔法学院里也会出名;能有美少女在侧,作为男人也更有面子。虽然是无可救药的思考方式,但这个年纪的男生思考的事物大抵如此,没有办法。想要和美女关系变好——即使世界不同,男生的想法还是共通的。
虽然不至于每天不断,不过她经常听到类似告白的暗示,情书也收了不少。不可思议的是,她完全不曾心动,她所追求的并不是年龄相仿的恋人。
芙兰榭丝卡抱有梦想。等到有一天她从学院毕业,一定要回老家,然后接受一成不变的未来吧。所以想做什么事情,要在这之前。她进入学院的意义,就是想让身为魔法师的芙兰榭丝卡在某处留下痕迹,因此她埋头苦读。既然没有作为魔法师的才华,就用努力填平与才华的差距。
被男同学告白确实很高兴,然而对她来说,比起一个帅气的男朋友,把握现在勤学的时光更为重要。实际上,每位学生仍是注目着这位缺乏魔法才华的少女。
但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阿尔巴纳魔法学院,转入了三位转学生。学院的入学式一向都是在『三之月』的月初举行,且不承认转学生。明明过去皆是如此,拥有光辉历史的阿尔巴纳魔法学院,第一次出现了转学生。
这件事不蔚为话题才奇怪,而且转入的三人因身为英雄而广为人知。芙兰榭丝卡很惊讶,他们就是吟游诗人在街角谱曲讴歌的『英雄谭』的人物。
人类、兽人、亚人都害怕魔神,而十三位英雄讨伐了魔神,其中的三位,和自己在同一间学院里。每个人都想一窥尊颜,所以朝他们上课的教室蜂拥而去,当然,人群里也有芙兰榭丝卡。
『勇者』宗一‧天树。
『圣女』弥生‧天树。
『大魔导士』阿弥‧芙蓉。
他们是讨伐魔神、拯救世界的英雄,受女神祝福的神之使徒——圣剑的勇者、能治愈一切创伤的圣女、拥有与神匹敌魔力的大魔导士。
芙兰榭丝卡多少知道一些十二人的英雄事迹。说是知道,也仅止于名字与其所长。既然被称为英雄就一定有特别的能力,这也不是只有芙兰榭丝卡知道,而是众所皆知的事,甚至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吟游诗人吟唱着十二人的英雄谭,男女老少都琅琅上口。英雄谭歌咏着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永不屈服的勇者,必然取得最终胜利;大魔导士的魔法能使天崩地裂,连秘银都能粉碎等等。
没有人不知其存在。他们是人类的希望、救国的英雄、救世的弒神者。其中只有一个人,第十三人,在讨伐魔神后隐匿了行踪……
只有他的情报极端地少,而理由众说纷纭,有一说他希望如此、亦有传说他现在仍与不为人所知的魔神大军战斗、更有人说他和女神一起活在永远的和平中。
先不管这第十三人,拯救世界的英雄中的三个人,这三人来到自己就读的学院。虽然学年不同,但在走廊擦身而过时,目光总会自然而然地追随他们的身影。他们有强烈的存在感,或者说是魅力。
氺氺氺
我睁开眼睛,看到窗帘缝隙间透进的光线,慌张地想起床,接着尖锐的疼痛就传遍全身。想忍住这种疼痛而缩起身体,费力地在床上挣扎。
我用混乱的脑袋思考发生什么事情,发现这间作为自己居处的房间真是简陋。才终于想起来现在是旅行途中。
「啊啊啊……」
作为未出嫁的女子,却发出了毫无形象的哀号,但自己已连『这是我发出的声音吗』的思考余裕都没有。暂时忍耐疼痛后,终于可以活动了。
我慢慢地起身,与冒险者身份不符的高级睡衣摩擦着肌肤,无论是触感多么好的睡衣,现在都只像是拷问刑具。
「……好痛。」
昨天早上虽然也苦于肌肉酸痛,但今天更痛了。
我后悔地低头,懊侮着平日没有多加锻炼身体。但无论多后悔,肌肉痛都不会消失。为了习惯疼痛而屈着身体,不过还是赶快换衣服吧,现在可没有消沉的时间。
脱掉绢丝睡衣的动作因为疼痛而显得笨拙。我脱去薄薄的连身式睡衣,丰满的胸部露了出来,仅仅这样的动作就消耗了不少体力,『呼』地吐了一口气。
自己过去从来不曾裸身坐在床上发呆,然而身体很痛,实在不是顾虑仪容的时候。接着花了平时数倍以上的时间-拿出行李里面的衣服与内衣。厚厚的上衣与裙子,是平常在魔法学院里穿的便服。最近胸部感觉愈来愈紧,我想着这趟旅程结束后该买新衣服,同时换好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