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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冒险者与陷阱系魔法师

作者:︰-日-ウメ種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并非厌恶,也非憎恨。

只是战斗。互相抢夺、互相伤害、互相杀戮。

这就是人类与魔物的关系。

早晨,我让芙兰榭丝卡待在旅店,而我则独自前往村庄后方的森林。大概是因为村民常常往来,虽然未铺设道路,一路上却没有什么杂草。太阳被茂密的树丛遮挡,森林中有点昏暗。本来想让村里的猎人为我带路,但被拒绝了,似乎是之前提过的黑色半兽人太令人害怕。毕竟有同乡被杀害,这种心情我也能理解。

在这种森林里,不只有魔物,还有野兽和虫蛇,要一边注意它们一边前进,比想象的还累。没一会儿我就开始喘气,脸上汗水的触感很恶心。我已经习惯如此,但对芙兰榭丝卡来说会很辛苦吧,她能走这种路并成功讨伐半兽人吗?

『已经走到很深处了,但都没看见它们的踪影。』

「是啊。」

我用袖子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水。虽然体力没问题,但在森林中行动,比想象中还要疲惫,想要赶紧找到目标的猪(半兽人)。

……即使这样抱怨,还是没有找到目标魔物,我叹了不知道第几回的气,停下脚步。

「黑色半兽人,你觉得是什么?」

『谁知道,指挥官(高级半兽人)或将军吧。可是无论哪个,都不该栖息于伊姆内几亚大陆。』

「没错。」

无论是指挥官(高级半兽人)或将军,都存在于阿贝艾路姆……也就是魔族居住的大陆上,所以这果然是新种——亚种或变异种吗?但我也很困惑,变异种会这么简单地诞生吗?我已经忘记从猿猴进化成人类,中间需要经过几个世代,不过肯定需要非常久的时间。如果这样想,人类与魔物的成长——化速度也差太多了。

这是沉重的话题。到人类能够和平地生活为止……到根绝魔物为止,还有多少苦难等待着呢?这是光想象就想哭的话题。说到底,人类有能够根绝魔物的力量吗?这也是个疑问。

或许这单纯是受魔神被讨伐所影响,导致魔物出现。这是比较有可能的推论。距离讨伐结束已经过一年了,这个世界因魔神不再存在而带来影响,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受讨伐魔神的影响,这个世界或许会出现什么变化。』

「……这样啊。」

我们似乎想到相同的事情,艾路曼希尔德也说了同样的推测。

魔神涅伊菲尔想要破坏世界,而我们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与魔神战斗。

然而创立这个世界的是女神、精灵神与魔神——三柱之神。女神创造了光与人类,精灵神创造了野兽与大地,魔神创造了黑暗与魔物。

如果这是真的,我们杀了创造这个世界的三柱神之一。

因为弒神而影响了世界,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如果是游戏或小说,讨伐想破坏世界的魔神之后,故事就结束了,圆满结局。勇者和公主结婚,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或是回到原来世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然后就是跑出工作人员名单的时候。

但这是现实,而非游戏或童话。讨伐魔神之后世界依旧持续运转,人们也只能继续活下去。

讨伐魔神的影响会以什么形式呈现,谁也不晓得,如果是命我们讨伐魔神的女神或精灵神,可能会知道吧。

现在考虑这些也没有用,我从三年前就清楚地知道,烦恼不懂的事情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那么,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我叹口气,果然还是该离开林中小径,走到那些看不出是路的小路吗?只是一旦离开人类活动的范围,靠近魔物的栖息地,魔物就会马上露出撩牙。然后像前几天芙兰榭丝卡的遭遇一样,被袭击、被杀害。杀与被杀,这就是人与魔物的关系。

从口袋拿出徽章,弹起来,发出『叮』的轻脆声响。艾路曼希尔德在空中旋转,我用右手抓住它。在摊开的手掌上,是反面。

「到底要往哪里前进呢?」

『还没决定好吗……』

面对傻眼的艾路曼希尔德,我苦笑以对,然后朝向草木茂密的森林深处走去。如果魔物不出现在人类所经之路上的话,那么往连野兽踪迹都没有的地方走,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吧。把艾路曼希尔德收到口袋里,沙沙地拨开草丛,沉默前行。

『莲司,脚边。』

走在路上的时候,艾路曼希尔德注意到地面上有东西。搭档一如往常地对掉落的物品很敏感,可是如果说出来,它会闹别扭吧,所以我没有开口。

我把脚边掉落的金属制品捡起来,眼前似曾相识的物品,是防具的锁扣。这是属于铠甲的一部分——不是村民会佩戴的东西,可能是从酒馆老板说过的冒险者身上掉落的。

「罢了,再前进一步吧。」

说是一步,可能跟蚂蚁的一步一样小也说不定。我一边这样想,一边看向四周。我花了十几秒端详这得之不易的线索周边有没有其他东西。我在锁扣掉落的附近半蹲下来,鼻子靠近周围的叶子。叶子上有一股独特的臭味,用手指触摸,还附着着黏液。

「好臭啊。」

『是半兽人的臭味吗?』

「嗯,但我们原来世界的猪可是很爱干净的。」

这个世界的半兽人不怎么爱干净,体臭也很特殊。而习惯了这种味道的自己,更是可悲。虽然,不习惯就无法成为冒险者——无论是哥布尔的习性、地精的狩猎方法,还是半兽人的臭味。我在这个世界学到很多在现代社会不需要的技能,例如为了与魔物战斗,所必须知道的魔物知识与特征等。与魔物和魔族战斗、杀死魔神的经验,是无能的我少数的武器。

人类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无论遇到多么穷凶恶极的魔物,只要知道「有比这个更强的生物」存在的话,就能定下心来。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最凶恶的敌人就是——魔神(涅伊菲尔)。

『专心点。』

「我知道。」

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让我绷紧神经,人类的生命,在魔物的力量之下脆弱不堪。受伤会疼痛、失血过多便无法动弹。无论多强杆、或是拥有外挂,只要大意,威胁生命的危险就会悄然靠近。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死在这么偏僻的森林里。要死的话……至少也要死在旅店的床上。

『怎么,看起来又在想些什么无聊的事。』

「什么无聊,是在想我的人生规划……」

『……无聊。』

搭档干脆地打断我的话,真是过分。即使它只是嘴上不饶人,我还是常因为它的话受伤。

我们一边愚蠢地争论着,一边往更深处前进,结果看到大型怪物走过的痕迹,我的脚边就是它的脚印。我沉默地沿着跟人类的脚比起来极为巨大的足迹前进。艾路曼希尔德也沉默了,这个搭档在奇怪的情况下很会察言观色,我很喜欢它这一点。

『在那里。』

沿着脚印再往前走一点……虽然是在森林深处,视线前方却出现一个空旷的区域。半兽人们砍倒树木在这里搭建临时村落,光是看得到的半兽人就有十只。

「太多了吧……」

我不禁讲出这句话。

『真的。十只……要上吗?』

「不想上。」

『上吧。』

「……听一下别人说的话或意见啦,搭档。」

十只也只是大约的数字。不是说好包含黑色的家伙才三只吗?

在心中如此咒骂,但现实也不会改变。半兽人皮肤的颜色与原本世界的猪相同,不过用两只脚行走,像长裤的腰巾把阴部遮住,手上拿着各种武器,比如剑或斧头。

武器是袭击冒险者得到的吧,其中也有徒手、或者拿着形状不错的木棒的家伙。

虽然数量多,但与见惯的半兽人没有不同。不只颜色像我们世界里的猪,声音也是『哼哼』叫。肚子松弛、手臂松松软软,只是走路就发出『砰、砰』的声音,摇晃着肥胖的身躯。但也因为肥胖,皮肤很厚,很难用铁制小刀确实地砍伤它们。

可能是因为数量不少,即使距离它们很远,我也听得到『哼哼』的声音。用这种声音就可以沟通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人类的语言对魔物来说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它们身高大约两公尺,手臂有人类小孩的腰身那样粗,和上半身相比,下半身非常短,可说是身长腿短的家伙。然而它们以单手拿起人类需要用两手拿的战斧,从这点可以知道在松软的赘肉下有结实的肌肉。事实上单纯比腕力的话,即使是我这种成人也没有胜算。

肥大的身躯令它们很难缠。柔软的肥肉吸收冲击,太钝的刀刺不进肉里,会被皮肤挡下。虽然说双脚为了支撑体重而负担相当大是其弱点,但从正面进攻时,它一定会用非人的腕力攻击。不过即便这样,半兽人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属于下等的魔物。如果有排行榜的话,哥布尔之后大概就是这种魔物了。

奇幻世界是如此地可拍,因为比起那些多到要满出来的强悍魔物,半兽人不过是杂鱼而已。

「唉……」

『怎么叹气了?』

「没什么,在诅咒世界的不合理。」

『是喔。』

……真是冷淡的家伙。明明如果对我说些体贴的话,我对搭档的好感度也会上升的说。

一边思考着愚蠢的事自我开解,一边潜伏到树丛里观察聚集的半兽人。它们好像靠着这附近的野草维生,地面上看不见草,只觑得到土石。

『真是不忍直视的景象。』

「真的,光是看了就变得没有干劲。」

『我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干劲。』

「没这种事,我都很认真对待工作。」

『……哼。』

艾路曼希尔德不屑地哼出声。

我的目光离开半兽人集团,开始寻找黑色半兽人。虽然多达十只的半兽人聚在一起也是个威胁,不过我想先确认那只黑色半兽人。

可能有什么事情导致半兽人聚在一起,但没有袭击附近的村庄是非常奇怪的事,这和那只奇怪的半兽人有关联吗?

我沉默地寻找了数秒,在树丛的阴影下看到了黑色半兽人。它看起来通体黝黑,仅仅这样。然而明显有奇怪之处。明明十只半兽人都在工作,黑色半兽人却什么也没做。

它并不像是指挥官(高级半兽人)或将军。因为指挥官(高级半兽人)或将军的体型会比普通半兽人大个一、两倍,所以很容易辨别。眼前的黑色半兽人,虽然肤色不同,体型却与一般的半兽人没两样,只是身着的装备相比之下稍微精良了些。

「真奇怪。」

『怎么了,莲司?』

我右手手指抵在下巴,陷入沉思。这是怎么回事?总感觉似乎在哪里看过它,又像没有看过。

我思考着脑海中萦绕的念头,凝视着黑色半兽人。我并没有分辨半兽人长相的特技,却有什么牵动着思绪,偏偏又无法想起什么关键。

「是第一次见到的半兽人吧?」

『嗯,没错,至少我没有见过这只半兽人的记忆。』

「嗯,我也是。」

从口袋中取出艾路曼希尔德,我把视线从黑色半兽人身上移向我的搭档。答案仍然没有什么不同,它也没见过黑色半兽人。我思考着是否能够打赢它们,然后摇了摇头。如果只有黑色半兽人的话还好,但同时对上十只半兽人实在棘手。

『要在这里解决它们吗?』

「……怎么做才好呢?」

如果硬上,大概勉强可以解决它们吧。只是一定会受伤,或者说,只是受伤就能解决已经是万幸了。

解决掉那只黑色半兽人以后才是问题。那只黑色半兽人,在团体中很明显是指挥官类型,一看就知道它凝聚着这群半兽人。

要是击溃了它们的头头,其他半兽人会有什么行动呢?

如果是人类的话,可能会骚动然后撤退也说不定。首领被击溃就意外地脆弱,虽然也有可能在骚乱过后反击,但会这样做的人类很少。假如下命令的人不在了,群体人数愈多,所引发的效果就会愈大——会产生很强的恐惧感,集体心理是可怕的东西。

然而魔物会遵从本能猎食眼前的猎物。猎物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附近的村庄。要从十只半兽人手中逃跑并不困难,但这样的话村子会变得怎样呢……完全不必想就知道。

「先撤退吧。」

『……唔。』

艾路曼希尔德传来困惑的声音。它好像认为在这里交手,可以解决那只黑色半兽人。

「因为这次只是探勘。」

『这对那少女来说太危险了吧?』

「就算运气好击溃首领,剩下的十只同时作为对手会很麻烦。此外,我也想先听听雇主的意见。」

『我听到你的真心话了。』

「啊,你在说什么呢?」

讨伐半兽人是芙兰榭丝卡的工作。既然她说不亲自讨伐就不算完成委托,我现在贸然行动才是徒劳无益。

不过就算让她出手,面对这么多半兽人也很难讨伐成功吧。

看着十一只半兽人,叹了口气。知道了现状,就很难装作没看见。如果只是完成委托,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一周后村庄被半兽人歼灭,我的良心会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我在这时能有以自己性命为优先考虑的强焊就好了,不过说到真正的『强焊』,我可是一点都没有。正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强,无论如何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黑色半兽人的实力。」

『看起来明显跟普通半兽人不同等级。』

「真的,看起来很强。」

『嗯。』

不是说句『嗯』就没事啊。如果可以另外追加酬劳的话还好,可是没有。无论对方多强,报酬都只有芙兰榭丝卡和村子给我的份而已,实在不划算,我再度叹气。

即使如此,一直待在这里事情也不会有所进展,当我维持蹲低姿势,向后撤退的时候——

「————」

「…………」

我感觉到自己和那只黑色半兽人目光交会了。

因为我与它有段距离,或许只是错觉,然而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顿时浑身僵硬。我突然深刻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因为我认为对方不过是猪(半兽人),自己又隐匿身形,所以没有问题。

明明魔物就在身旁,我是多么愚蠢。

『怎么了?』

听到这声音,我因突然的紧张而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我立刻否定了『或许』是错觉的想法,因为那只半兽人确实注意到我了。在我这么想的瞬间,黑色半兽人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不回去吗?』

「嗯,这就回去。」

像是为了掩饰我如雷的心跳声,我快速地说,然后用比刚才还快的速度后退。移动到完全看不见半兽人的距离,我才终于松一口气站起来。

它注意到我,然后无视了我,它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我。我知道我们的目光交会了,我和那只黑色半兽人互相认知到对方的存在,而且我从它的眼瞳中感受到智慧……它不认为我是个威胁,所以放走了我。

「看来很棘手,艾路曼希尔德。」

『什么方面?』

「那家伙或许头脑很好。」

只是对上目光,但没有袭击也没有防御,而是无视了我。从它的行为,我稍微摸清了那只黑色半兽人。正因为如此,才感到棘手。我知道它很危险。

它无视我,就代表它看清我对它而言不构成威胁。事实上我是否被无视都无所谓,问题在于能够理解什么是威胁的魔物很麻烦,这样的魔物会为了抹杀威胁而行动,把半兽人集合在一起也是其中一个方法,以量致胜是展现强大的一种方式,集结多数,就可以挑战比自己还强的对手,那只黑色半兽人恐怕也知道这个道理。

这是我在讨伐魔神的两年中培养的直觉。头脑好的魔物,极其难缠。会设陷阱是理所当然的,还会俘虏人质、攻击弱点,为了赢什么都会做,就是那样的存在。

老实说,比起从正面攻击的强焊魔物,和头脑好的魔物战斗更辛苦,它就是这种类型。击退四位冒险者的,恐怕就是这家伙,是设了陷阱,还是很有实力?无论哪种,都是很麻烦的对手。

「回村开作战会议吧。」

『如果只是稍微有点智慧的话,没这么有威胁性吧?』

「它有同伴。」

很遗憾,对现在的我来说,即使只是少量魔物群聚,也觉得很危险。那种数量我一个人无法对付。

『说起来,那少女能不能成为战力也是未知数。』

「说得很对。最差的情况,就是请村子里的人给予协助吧。」

『普通的村民要以魔物为对手很困难吧。』

和艾路曼希尔德说的一样。虽然想要仰赖村中男子的力量,不过对普通的村民来说,要以半兽人为对手太难了。即使是受过训练的士兵,魔物也是威胁,如果小瞧魔物,甚至可能会死。对没受过训练、没有魔物知识的普通村民而言,半兽人自然更是强敌。

现在能成为战力的,仅有会使用魔法的芙兰榭丝卡,但这位魔法师大人(芙兰榭丝卡小姐),是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讨厌讨伐魔物。」

『谁叫你被美色迷惑。』

没办法,那种胸部与无辜眼神简直犯规。在原来的世界里,我根本不可能认识这样的美女。以前的同伴里也有容貌出众的女性,但芙兰榭丝卡完全不逊于她们。来到异世界后,我的女人缘就不断变好。我在心中胡思乱想,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男人就是对女人没辙。只有这点无可奈何。」

『真是的,这没什么好得意的吧。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被女色诱惑而尝到惨痛的教训。』

「真是可怕。」

『……你到底哪部分是认真的?』

「全部都很认真喔,毕竟我就是着迷于酒和女人。」

我听着艾路曼希尔德的叹息,把徽章从口袋中取出。用手指抚摸徽章边缘,再度听到它叹了一口气。

若是普通半兽人的话,原本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十只有点麻烦,但利用这座森林分散它们就能各个击破。即使是我,在一对一的状况下,也没有击倒猪(半兽人)的自信。不然就设置陷阱,或从远处用弓箭攻击等等,能想出好几个方法。

问题是那只黑色半兽人。对付那只半兽人,设陷阱之类的办法行得通吗?为了各个击破,我想诱使半兽人出来,但有那个家伙在的话,感觉即使是普通半兽人也不会上当。

这样想着,不禁垂头丧气。真是麻烦的对手,头都痛了起来。

「单独把它引出来吧。」

『?』

「只能这样了,当它的对手似乎会有些费力。」

『它不是我和莲司的对手。』

「我真羡慕你的这份自信。」

回头看,没有半兽人追来。如果是它们无视了我,那真是感谢。

被发现的时候,一想到要跟十一只半兽人为敌,瞬间感到心惊胆颤。既然它放过我,我就会逃走。

「回村庄吧。」

『嗯。』

被猪(半兽人)放过是一种屈辱?

比起死亡来说好多了。临阵退缩确实很糟糕,但这次没有那么简单。艾路曼希尔德也深知此理,它虽然嘟囔着发牢騒,但也只是有点不满而已,跟平常抱怨我时没什么两样。

它的自尊心真的特别高。我把艾路曼希尔德放回口袋,用手指轻抚边缘,再度听到它的叹息。

『讨伐了魔神的我们,在面对半兽人时却转过身逃走……』

「总比死掉好吧。」

『……竟然被莲司说教,这最令我感到痛苦。』

你这家伙,我要哭啰。

能像这样闲聊,证明它不算特别沮丧,我稍微放下心来。因为种种原因,我讨厌这家伙情绪低落。

「不过如果是我们,总是会有办法的。」

『嗯?』

「它不是我和你的对手吧?」

『哼,这是当然的,真是。』

我笑着说,艾路曼希尔德尖声地回我。它感到傻眼的声音非常有趣,我笑了出来,它像是闹别扭般沉默下来。

那么,应该要怎么做才能减少半兽人的数量呢?总之,只靠我们似乎很困难。

「不想太勉强啊。」

『一如往常,怕麻烦的家伙。』

「这种程度刚刚好吧。受伤的话,能够治疗的圣女也不在。要慎重些。」

『唉……』

这个世界也有回复魔法——也就是奇迹。信仰女神的教会信徒、或者是为了讨伐魔神而旅行的我的同伴,都能够使用女神奇迹,但无论哪一方,现在都不在我身边。

尽管我也是女神召唤来的,却无法使用那种奇迹,不知该不该抱怨不公平。我有好几次想对女神说:稍微通融一下不是很好吗?

对冒险者来说,受伤不能马上治疗是最致命的。受了伤,就无法使出全力,甚至会死掉,因为这种理由死掉就笑不出来了。

「而且我不想死在这种偏僻的森林里。」

『我也有同感。』

「对吧?」

不能在这种地方死掉,我还想活着,继续旅行。虽然这种理由只是自我满足,甚至没有意义。

可是我想和艾路曼希尔德——和这个搭档一起看看世界,四处走走。

当然,我也不想弃村庄不顾,虽然不会勉强自己,但我打算尽力行事。像是冒险者能做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讨伐魔物。

最要紧的,是讨伐被认为是元凶的黑色半兽人。没有比这个更麻烦的事了。

艾路曼希尔德单纯因为可以跟很强的魔物战斗而感到欣喜,还有,对将村子从强力魔物的手中救出——做出这种英雄行为的我感到欣喜。

「我真不是什么英雄的料。」

『……哼。』

「我也不会咏唱魔法,不适合当英雄。」

『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逃避的莲司,说起这种话毫无说服力。』

我从口袋上敲了敲听起来很高兴的艾路曼希尔德,但脑中还是听得到它不变的笑声。

艾路曼希尔德的笑声听起来似男似女,是我听惯了的中性笑声。听到它的声音,刚才的不安一扫而空,这样的我也很单纯吧。

抬头望向挂在天空中的太阳,确认大概的时间。

「离那里似乎很近啊。」

我一边回想森林的地形,一边喃喃自语。

『那你现在要去哪?』

「酒馆。」

『……又来了。』

虽然去跟村长报告或许比较好,但现阶段去的话,只会引起骚动而已。

村庄旁有半兽人集团,现在还增加到十一只。这样报告的话,只会引起一阵混乱吧。

「我没打算逃跑。」

『好吧。』

「嗯嗯。」

一直吐槽我的搭档,这次也接受了我的选择。

「话说回来,新人冒险者的委托一下子变成很棘手的事情。」

我从口袋取出艾路曼希尔德,右手指来回转动着它。一开始只是狩猎一只半兽人,如此简单的委托,为何会演变成这样呢?

是想惩罚我收了芙兰榭丝卡的委托费,却还想要获得村庄报酬的轻率想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惩罚也太重了,女神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

那位女神一点也不严肃,特别是面对我时。我脑海中浮现出金发碧眼的女神大人『喔呵呵呵呵』笑着的样子。唉呀,祂其实不会这样大笑,要说的话比较接近『嘻嘻嘻嘻』的窃笑。

『你在想什么?』

「无聊的事。」

『一如往常啊。』

……虽然没错,但这反应真的很过分。我连叹气都没有,只是抬头望天。天空真蓝。

真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的对话,不过这就是我们的风格吧——我转念一想。

尽管棘手,却不是紧急的危机。我曾有过经验,从比这次危险数十倍的状况中存活下来。

如果在游戏中,这就是所谓的『经验值』。

这里并没有『等级』这种容易理解的概念,但我也曾与几百只、几千只——甚至是几万只魔物交手过。曾与魔王兵刃相接,也曾与魔神一对一厮杀。只要经历过这些事情,就算面对十一只半兽人——而且还有一只是新品种,或许会感到惊讶或棘手,却不会觉得恐惧或焦急。人类就是一种容易习惯的生物,不论好事坏事,就算遇上攸关性命的危险也一样,可以说是麻痹了。

『只是啊,在这种棘手的状况下,希望你改改只想到去酒馆的习惯。』

「酒可以帮助思考。」

『酒精会使思考变迟钝,虽然酒也可以让人感觉不到恐惧‧但这种程度的情况,莲司不会感到恐惧吧。』

「没这回事。我很胆小的喔,搭档。」

『谁知道。』

我用夸张的语气发言,结果艾路曼希尔德反应很冷淡,真悲伤。

「做完工作以后一定要喝一杯。」

『你这酒鬼……』

我们窸窸窣窣交谈的时候,感觉到村民的视线,于是我中断和艾路曼希尔德的谈话。如果被他人听到,我看起来就像是个大肆自言自语的怪人。即使是我也想避免这种状况。

推开酒馆的双开门,进入店内。里面没有其他客人,这时间村民都在田里工作吧。

我坐在窗边的座位,从窗户看向村庄的风景,这是个和平的村庄。森林里有半兽人的事已经传开了吧,即使如此,大家虽然担心着魔物,仍然笑着度过每一日。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真是个好地方。」

游戏或小说的话,这时候就是主角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事实上,我所知的英雄们(勇者或大魔导士),的确可以轻易地大显身手。但我跟他们相反,我只是一介冒险者,无法像游戏或小说的主角那样犯规,以魔物为对手还能大展神威,所以该怎么办呢……

我向过来点餐的妇人点了苹果酒,闲着无聊,开始弹着艾路曼希尔德。

『这就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要守护这个村子还是弃之不顾。』

「我对你的体贴都要感动得哭了。」

『呵呵,这样啊。』

选项是没有意义的,接受了委托,就要想点办法。只能去做。

我思考着该如何做时,装着苹果酒的啤酒杯被放到桌上,发出『咚』的清脆声响。看过去,露出亲切微笑的妇人站在那里,还准备了我没有点的几道下酒菜。该说是很细心周到,还是说很会做生意呢?

我道谢后接过小菜,然后喝口酒。

「——呼……」

『你看起来真幸福啊。』

「为何劳动完喝的酒会这么美味呢……」

一边听着艾路曼希尔德傻眼的声音,我又喝了一口。妇人这次自然地笑着看我,然后离开。这么说来,晚上前来记得是中年男子在看店,这可能是夫妇一起经营的酒馆吧。

「啊,终于找到你了。」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雇主芙兰榭丝卡从酒馆入口走进来。听到这与乡下酒馆并不相称的优美声音,我嘴角微微一笑。

「芙兰榭丝卡小姐,这里。」

我把手举起来,小小地吐了一口气。她会过来,恐怕是因为我探勘回来后迟迟没有联络她吧。

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喝一口苹果酒,嗯,真美味。

『真是的……只对女生好。』

「不要生气嘛。」

『哼。』

「?」

坐在正对面的芙兰榭丝卡,不可思议地看着自言自语的我。真是的,这一喝酒就变得多话的坏习惯。

我一边响应着艾路曼希尔德发怒的声音,一边摸着徽章。它是在嫉妒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很有趣。

「莲司先生,讨伐半兽人一事如何了呢?」

「啊啊,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啊?」

「什么果然……昨天我们才说了半兽人的事情吧?」

是这样没错。我们说话的时候,妇人朝我们走近,问芙兰榭丝卡要点什么。芙兰榭丝卡点了果汁,我这次点了白开水而不是苹果酒。明明在讨论工作,还一手拿着酒杯,是欠缺礼貌的行为。

「话说回来,芙兰榭丝卡小姐,你还会肌肉酸痛吗?」

「嗯……没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她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过来。啊,还很痛吧,真是好懂的反应。

她的逞强令我觉得有趣,我咯咯笑了起来,她则低下了头。飘荡着清洁感的蜂蜜色秀发飞扬着,反射着阳光。

『戏弄年纪比你小的人很有趣吗?』

当然很有趣。戏弄年纪小的人,是年纪大的人的特权。我『叮』地弹起手中把玩着的徽章。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我正在努力思考。」

「是无法接受的委托吗?」

徽章落在手中,是正面。

「我想是可以接受的。」

芙兰榭丝卡也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只是,很难正面攻击。」

「正面攻击?」

「嗯,就是正面交锋,用魔法焚烧或劈开敌人,这次难以采取这类战斗方法。」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喝水,然而我又无法轻易想到其他方法。总之,虽然有其他适合的场所会更好,但现在就先预想在森林中作战吧。

「对方有十一只,所以正面作战很危险。」

「……咦?」

我这样告知她,芙兰榭丝卡用像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眼神盯着我。透过她的表情,我看得出她彷佛在说『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你刚刚说……几只?」

「十一只。」

「————」

她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地愣住。如果有手机或相机的话,真想照下来,非常精彩的惊呆表情。

『真不错的反应。』

嗯,真的。

我一边在心中同意艾路曼希尔德,一边喝了口温水。芙兰榭丝卡终于再度有了反应,她的肩膀剧烈地颤动着,因为这个动作,没被胸甲遮住的胸部贴在衣服晃动,用眼睛就可以确认其丰满程度。

「……为何莲司先生可以这么冷静!?」

「怎么可能很冷静呢,我也很烦恼该如何做。」

『不如说已经习惯了比较正确。』

实际上正如艾路曼希尔德所说。

不过相反的,我觉得芙兰榭丝卡惊讶的态度才是正确的反应。三年前我还是个普通的社会人士,为何会变成这样呢?我以前也和芙兰榭丝卡一样,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受到惊吓,例如和电玩最弱怪物的代名词史莱姆交手的时候。

「还好吗?」

「不、不……那个,冷静下来了。」

「就是这样,接下来就要讨伐魔物了,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就惊慌失措。」

「是、是这样吗?」

「就算慌张,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啊。」

芙兰榭丝卡对这样说的我,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有十一只……」

「多过头了。」

我呵呵地笑着,芙兰榭丝卡像是感到困扰一样,垂头丧气地凝视着我。

「还是有胜算,所以才接受委托。」

而且还有那只黑色半兽人,不管怎样都想解决它。那家伙给我的预感,和新品种、头脑很好没关系,总有种很讨厌的预感。

「……不过芙兰榭丝卡小姐要怎么做呢?」

「我吗?」

「嗯。和十一只半兽人交手很费力,我可能无法边保护你边战斗。」

我讲到这里时,她好像感觉到我要说什么,表情变得僵硬。

无法边保护你边战斗,所以,要自己保护自己——我在内心苦笑,这不该是要求新人做到的事。

这么危险的工作,即使是熟练的冒险者,也会集结众人之力,做好万全准备应战,这不是最弱的弒神者与新人冒险者能够接受的委托。这果然不适合我,我比较适合即使酬劳很少,但危险性也很低的工作。

不过这样会被艾路曼希尔德怒斥『既然如此为何要当冒险者』吧。

「我接受。」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时,她用充满坚定的声音与目光望向我。她碧蓝色的眼瞳清晰地映照出我的眼睛。

「虽然也是因为考试……但我现在是一位冒险者。而且帮助村人,是贵族的义务。」

「很伟大的情操,但可能会死喔?」

我一口气说完,凝视着我的眼睛有些动摇。死亡果然是很可怕的事,『因为是贵族』什么的,不过是好听的话。无论是谁都会恐惧死亡,即使是我也是如此,比我年轻的少女更不可能毫无畏惧。

这样想的话,即使害怕也想帮助人的少女,真的很厉害。如果只看心意,这位少女一定比我强大,而且我也有点羡慕她。

比起自己,他人更重要,这是很伟大的情操。

『真坏心。』

知晓了我的意图,艾路曼希尔德幸灾乐祸地说着。我一边为这评语苦笑,一边温柔地抚摸桌子上的徽章边缘。什么都不用说它就能理解我的意图,真让人感到高兴。

以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了什么,芙兰榭丝卡的表情变得有些生气,也或许是因为她明明认真地烦恼,我却露出恶心的奸笑表情。

她这样的表情也很可爱,我笑了起来。明明外表是非常成熟的淑女,这个地方却像小孩子般天真。我不知道芙兰榭丝卡的内心在想什么,不过可以知道的是,只要是美女,什么表情都很美吧。

「战斗时会尽量避免危险的。」

「咦?」

「不会让新人做过于困难的事。虽然我说出『我会保护你』之类的台词的话,会比较帅气也说不定。」

『不,说了也没关系吧。』

我耸耸肩,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是这种角色,即使说了全身也会起鸡皮疙瘩。

这就饶了我吧。

「我打头阵,芙兰榭丝卡小姐在后面用魔法击倒半兽人,就这样吧。即使想出什么困难的作战方法,到时也可能会手忙脚乱。」

「手忙脚乱……?」

「就是在实战中混乱。被哥布尔袭击时,不是会很恐惧吗?」

她听到这里,用木杯掩住嘴,重重地点了头。有点像只小动物。感觉到我的目光,芙兰榭丝卡害羞地看着桌子。

或许她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孩子气了,虽然这样的反差更令人觉得可爱。这种事我是不会说出来的,一旦说出口,我的形象就会崩坏,虽然我也没有给别人什么正经的印象就是了。

艾路曼希尔德希望我能有英雄般的行为。换句话说,我看起来一直都不像是个英雄,这样很好。英雄什么的,给想当的人当就好了,我并不想当。

「这次情况更可怕。再怎么说,有十一只半兽人,比五只哥布尔可怕多了。」

我用拇指『叮』地弹起徽章,徽章来回旋转,我在空中抓住它,摊开手,是正面。

「是正面,总会有什么办法的,应该吧。」

「请说是『绝对』会有办法嘛……」

「我的信条是不说绝对,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厉害的冒险者吗?」

我呵呵地笑着,然后就听到一声叹息。我看不出来是位厉害的冒险者吧。如果我有优秀的能力另当别论,但我完全没有那种东西,只有一个特别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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