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了。
年轻的女警员只能看到,那个和前方喧闹的祭典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孤独前行的背影。
背影愈行愈远
背对着看热闹的众人和年轻的女警员。
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年轻的女警员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一阵微风再次拂过。
将那张羊皮纸残片,吹到了年轻女警员的脚下。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
羊皮纸残片上,就一句话。
出自《圣经》
第23卷,以赛亚书。
“你们应该洗心革面,洁净自己,停止犯罪,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的恶行。”
第5卷31、提刀
臭名昭著的靖国神社神社,作为东亚地区的一个火药桶,其本身就代表着日本右翼的价值观和历史观。
其实这个国家的政客很清楚。
这个国家一日不清算封建遗毒,就永远无法被周边国家彻底接纳,就无法抬起头来,成为“正常国家”。
但知道归知道。
为了得到选票。
为了得到支持。
为了更大的利益。
政治家不会管这些。
对于这个国家一些有狂热爱国主义和民族思想的右翼来说,这座神社是类似于他们精神脊椎一样的地方。
政客们想要获得这些人的支持,最快的办法就是来参拜。
而那些有狂热爱国主义和民族思想的右翼,也确实很明白,如何让政府注意到他们。
切断手指,定期抗议,游行。
这是一种很病态的思想。
并且在某些团体里面,还会如病毒一般传播。
当初,新纳淬在德国占多数时,右翼能迫使国家和总理尊重纳淬。
但最后,德国人做了正确的事情,他们让纳淬在他们的现代社会中没有任何位置。
日本明明也可以很容易地做到这一点,但他们决定不这样做。
政客的不作为。
右翼分子的疯狂。
当然。
还有部分民众的默许。
造就了这么一个人憎鬼厌的地方。
也造就了……每次祭典,群魔乱舞,如同百鬼夜行的状况。
每一次祭典。
都是如此。
就连这个国家的领导人,都会出席,参与在其中。
仿佛只需要身处在百鬼群魔之中。
身在狂热的人群里。
就能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所做的事,忘记自己的惨败,忘记自家被人驻军,忘记所有痛苦。
就像是,沉浸在错乱的梦里。
而至今。
还没有人。
让他们醒一醒。
至少在今天为止,还没有人。
……
北原南风出现在年轻女警员面前的同一时间。
东京,九段南方向。
七海澄子站在一栋高楼之上,看了眼热闹的北面后,笑了笑,重新将随风飘扬的秀发拢了拢,束成了马尾。
接着,她看了眼楼下。
一跃而下。
通——
七海澄子稳稳落地。
挡在了一众身穿白色狩衣差袴的神职面前。
以她为基点,混凝土开裂,蜘蛛网般的裂痕,一路向前蔓延。
直到来到一个老妪的身前。
这才停下继续往前的趋势。
那是个瘦瘦巴巴的老妪,白发婆娑,穿着一件宽大的男神官所穿的白色狩衣,因为伛偻又瘦小的缘故,狩衣下摆已经拖拽在了地上,甚至盖住了她的双腿,让她显得十分矮小。
七海澄子已经第三次见她了。
伊势神宫的上一任祭主——麻生晶子。
“……虽然祯子信誓旦旦,但我还是觉得,你没那么容易死去,果然,我的直觉没错。”
白发婆娑的老妪抬了抬眼皮,举手示意身后的神职稍安勿躁,同时看向了七海澄子。
“你们啊,就是蠢,连我都打不赢,还嫌麻烦不够多似的,找了个教会的垃圾过来。”
七海澄子嗤笑一声:“现在还要发动愚蠢的战争,我真的想不明白,上面那个天照婊子就算是你们的祖先,你们也不用做到这种份上吧?还是说,你们共用一个脑子?”
“……”
面对七海澄子的嘲讽。
麻生晶子不为所动,她看着七海澄子,低声道:“七海,你比我更清楚,高天原失控的后果。”
“高天原归高天原,人间归人间,你们口中的天照大御神既然选择了那个位置,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你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过了,我不想听第二遍。”
七海澄子露出不屑的表情,打断道:“别给我转移责任,我就一句话,那是祂的事,祂死了就死了,如果祂要是敢开天门,我就敢把她的头拧下来。这句话,你可以原原本本复述给她听。至于这场愚蠢的动员,等一会……我请你看一场焰火。”
“……不对。”
七海澄子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你们不一定看得到了,毕竟我的速度,应该比他要快一点,我尽量吧,尽量让你们活得久一点,能欣赏到那场焰火。”
七海澄子的这番话。
很直接。
麻生晶子和他身后数十位伊势神宫大宫司,听得清清楚楚。
麻生晶子依旧保持着冷静。
但他身后的大宫司,全都看向了七海澄子。
一触即发。
“你确定吗?”
麻生晶子沉默了会,平静道:“七海澄子,你是和皇大御神同一时代的人,但你毕竟不是皇大御神,你放弃了前往高天原的机会,你蹉跎了近千年。更何况,对付那个教会的圣棺骑士,不好受吧?你确定还能像以往一样吗?就算你能阻止我,你还有力气去那边?还是说……你想靠你身边那个叫北原南风的高中生?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其实,你只要愿意,伊势神宫可以接纳你,让你成为这个国家人间的守护神,只要你愿意。”
“哈。”
七海澄子听到麻生晶子的话,再次笑了出来,特别大声。
她往前一步。
“守护神?你别逗我笑了。”
“另外,我不好受?高中生?我真想让你看看啊,看看那一幕,北原南风将那个圣棺骑士踩在脚下,将他嘴里的雪茄塞进他的喉咙里,然后拧下他脑袋的一幕。”
“看完后,估计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
靖国神社前。
右翼的街宣车,缓缓驶过,上面的旗帜猎猎作响,连成一片,如同海洋。
大批右翼组织、企业组团沿着两边前进,准备参拜。
再往后,政治家们带着保镖,老翁穿着老军服颤颤巍巍,开始走列。
似非右翼,如同黑帮分子,大行其道。
如同百鬼夜行。
未知的气氛,正在蔓延。
身处其中的普通人。
要么被感染,成为其中一员。
要么。
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开口说话。
……当然。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还是有人不一样。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普通的休闲服,身材高大的男人。
就提着刀。
第5卷32、拦路
北原南风一手提着刀,站在允许一般人观礼,或者说不重要的人观礼的区域。
周围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刀,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纷纷后退了几步。
以北原南风为基点,瞬间形成了一个没人的小区域。
北原南风不理会这帮露出惊疑不定的民众。
只是伸出右手,再次从器中,拿出了一个面具。
一个赤般若面具。
头顶有两个犄角,耳朵尖长,张开嘴露出獠牙,面目狰狞。
面具的中央,一道几乎将整个面具一分为二的刀痕。
带着肃杀。
他整理了一下面具,看了眼周围。
眼前这座臭名昭著的神社,供奉着甲级战犯以及乙、丙级战犯的牌位。
上了战犯法庭,接受过审判,领头的几个战犯,最后都被绞死了。
死后却还能享受香火。
想想真的挺讽刺的。
而现在北原南风身边惊疑不定的这些人,有的就是右翼,有的则是没有概念,他们不觉得,远处的神社是耻辱。
他们也算是那座人憎鬼厌神社的缔造者之一了。
或许,他们还是战争的支持者。
北原南风觉得,在开打之前,自己有必要跟他们说些什么。
很快。
一句话就浮现了出来。
出自《圣经》
第23卷,以赛亚书。
“你们应该洗心革面,洁净自己,停止犯罪,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的恶行。”
这句话是北原南风不久前学到的,跟一个死人学的。
是挺应景的。
但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
这里面的我,指的应该是上帝,他可不是哪玩意。
再说了,对面刚说完,转头就被自己打死了,也不吉利。
所以他又仔细想了想。
嗯……北原南风突然想起了前世某个人。
一个出身抗战世家,在福岛核泄漏事件后,前去参加志愿服务,准备以德报怨,最后却被侵略日军的后代以及右翼气得不行,在自己外婆祭日那天,愤而纵火的男人。
这个在当时引起巨大轰动以及讨论的男人,因为一把火,人生轨迹大变,但依旧不惜偏执的前行着。
而他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北原南风觉得,在此时此刻,挺应景的。
这些人的梦,确实是该醒了。
也该好好反思了。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右翼。”
北原南风环视一圈周围的人,一甩长刀,接着慢慢拿起左手的赤般若面具,覆在自己脸上。
“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被我点燃的,不会是仇恨的野火。我只是想要烧毁一切腐朽、自私……和怯懦。”
这时候,一名负责内圈戒备,全副武装的自卫队成员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他端着64式自动步枪,邹着眉头,快步来到北原南风不远处,虚抬枪口,对着北原南风:“你是谁!报上名字!放下武器!然后摘掉你的面具!”
北原南风仔细扣上面具,转过身。
没说话,手腕一拧,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那位自卫队的成员猛的抬起手,将枪口对准北原南风的脸,怒喝道:“立刻放下武器,不然就地……”
“一线。”
北原南风手腕微抬。
刀刃向下。
电弧闪烁。
沿着他身体游走一圈。
自迸射的电弧中,刀锋发出尖锐的鸣响。
北原南风瞬间消失,化作一道残影。
下一秒。
自卫队的成员还没来得及开枪。
整个人就往后飞去,带着溅射而起的血花,如破布一般,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
没有了丝毫动静。
北原南风出现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甩了甩刀上的血。
开始往里面走去。
“你们既然把这里当做脊梁……那我就打断你们的脊梁好了。”
……
右翼如同黑帮分子,大行其道。
内阁大臣,国会议员及议员代理人排队有序的前进。
这是历年来,参拜人数最多的一次。
西装革履的议员和内阁大臣,整齐有序,如同百鬼夜行。
他们护卫着盛装出席的伏见宫祯子内亲王和现任天皇。
缓步前行。
这样的状况。
对于右翼来说,当然是振奋人心的。
因为他们很清楚接下来会宣布什么。
“祯子,你确定七海澄子不会过来吗?”
现任天皇端坐在高御座之上,一边和两旁激动到脸色扭曲的右翼挥手打招呼,一边小声向跪坐着的伏见宫祯子内亲王问了一句。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点了点头:“嗯。”
“你做得很好。”?现任天皇收起手,转过头,看着伏见宫祯子内亲王,笑了起来,并且,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
“父皇,请做好准备吧,虽然正式的宣告等一会才宣布,但我安排了个简单的采访,就当是预热了,这是直播,需要你稍微注意一下措辞。”
“可以。”
现任天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黄栌染御袍以及头上近一米高的御立缨冠,从高御坐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无论怎么整理衣服,都无法掩盖他眼睛里充满血丝,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祯子,否定人间宣言,重复荣光,一直是两代先祖的梦想。他们让皇室坠入深渊,而我们,要重拾荣光了!”?“是。”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面无表情的说道,同时朝远处招了招手。
早就等候的记者以及摄影师在一个大宫司的带领下,快步来到了六米多高的御坐面前。
“陛下。”
记者竭力踮起脚尖,表情兴奋。
能出现在这里的记者,当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以防止他们不小心问出令人尴尬的问题。
现任天皇来到高御坐边缘,低头看着眼前的记者,收起狂热,和蔼的笑了笑,正要说话。
哒哒哒——
但突然响起来的枪声。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现任天皇表情一僵,看了眼伏见宫祯子内亲王后,接着望向了队伍的最前面。
摄影师和记者也愣了愣,同样看向了那边,接着张开嘴,一脸震惊。
由内阁大臣,以及国会议员及议员代理人组成的队伍,停下了。
枪声渐停。
一个人,一个带着狰狞能面的高大男人,踩着自卫队成员,提着刀,甩了甩上面的血,慢慢走了出来。
然后,转身,挡在了路中间,挡在了如同百鬼夜行般的队伍面前。
一个人。
在万众瞩目中。
那男人似乎笑了笑。
“你们好啊。”
第5卷33、剑豪青村常次郎
北原南风闯进来之前,是真的没想到。
一突破自卫队的防护线。
就能遇到这帮议员和内阁大臣。
虽然他是不认识议员和内阁大臣。
但他们胸口的纹章,他认识。
还有什么比这帮支持开战的人,更能代表腐朽、自私和怯懦呢。
北原南风扯了扯嘴角,一挥刀刃,伏低身子,开始加速。
“这是什么人!?跑来靖国神社杀人!?”
队伍领头的外务大臣,眼睁睁看着一个戴着面具,拿着刀的男人,砍翻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接着踏着对方的尸体走来。
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蒙了。
但他毕竟身居高层,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怒喝道:“SP!拦住他!杀了他!”
但他刚喊出SP,也就是俗称的要人保护组时。
北原南风就已经加速,开始向前突进。
如同鬼魅一般。
不过要人保护组,身为专业保护政要的组织,成员确实很专业。
在外务大臣怒喝之前。
两个人影就从两侧闪身出来,挡在了外务大臣的面前。
其中一个人,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身穿一套十分合身的小西装,率先朝北原南风扑了过去。
“给我站住!”
他赤手空拳,但跑动的姿势十分怪异,明显是在躲避北原南风刀刃能顺手劈砍到的范围。
在临近北原南风时,他猛地张开双手,压低身子,就向前扑去,想要去抱住北原南风的腰,巧施推力,将他朝后挑翻!
然而北原南风一个闪身,急停,很随意的就躲开了他的扑抱。
接着,北原南风右腿后挪,膝盖弯曲,一个旋身,直接将膝盖狠狠印在了对方的腹部上。
那名SP瞬间弓起了腰,本来就矮小的他双脚短暂离地,双眼翻白。
但下一秒。
这名SP,就强行压下了所有疼痛,张开双手,用力抱住了北原南风的腿。
确定死死抱住后。
他这才抬起头,瞪向了北原南风,准备说几句狠话。
但刚抬起头。
他就看到了一条银线,在这里眼前,一闪而逝。
接着,世界在旋转。
噗——
断颈处,血如喷泉,亦如烟火。?
北原南风平举着沾满血迹的刀,隔着个面具,看着前方SP失去头颅后,露出的另一个SP的身影。
那名SP举着手枪,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去,先是愣了愣,继而露出极其愤怒的表情,对准北原南风的脑袋。
砰——
铛——
子弹出膛后产生的超音速激波。
以及钢铁碰撞声,同时响起。
北原南风横刀于身前。
刀刃一角,正冒着淡淡的硝烟。
“你开什么玩笑……”
距离北原南风一米远的SP被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但他还来得及把话喊完。
北原南风就往前一步,平举长刀,将刀插进了他的嘴里。
刀刃在他后脑出现。
北原南风夺过对方的手枪。
收刀,甩血。
然后和无力跪倒在地的SP错身而过。
“……你!SP!”
外务大臣看到这一幕,肝胆欲裂,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再次惊慌失措的怒吼了起来。
砰——
北原南风一边往前走,一边举起手枪。
刚刚还在怒吼的外务大臣话语一顿,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慢慢跪倒在了地上。
北原南风破开子弹击发后,从枪管末端逸出的伞状硝烟,继续往前。
砰——
砰——
砰——
北原南风再次连开三枪,将队伍最靠前另外三位西装革履的议员放倒。
步履依旧不停!
“混账!你竟敢在靖国神社!先祖面前杀人!”
最终。
北原南风的所作所为。
吸引了靖国神社里的神官。
随着一声怒喝。
几个身穿黑色差袴,白色狩衣,年龄起码半百的神职,从一侧快速飞奔而来。
北原南风终于停下了。
“给我跪下来赎罪!”
暴脾气的神官来到北原南风身侧,开始怒喝,带着昭和时代特有的弹舌。
北原南风转过身,看着那名出声的神职,左手抬起。
电弧跳动。
长矛成型。
北原南风动了,瞬间消失在原地,朝那个出声的神官扑了过去。
神官后退一步,举起手。
“惶惶……”
噼啪——
北原南风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将雷矛塞进他嘴里,让他先跪了下来,并且将他想说的话,全都给按了回去。
那名神官随着电弧游走,剧烈颤抖着。
“大胆!”
旁边的神官肝胆欲裂。
远处。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眯起眼睛,张了张嘴,正要下令。
“……小朋友,我见过很多对这里不满的人,但你是第一个敢做到这种份上的,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个消瘦且高大,穿着浴衣,敞开胸口的老人,慢慢从神官的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人出现。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闭上了嘴,打算再看看。
北原南风慢慢移动视线,瞥了眼身旁蓄着长须,眼神锐利,但脸上却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老人。
接着驱散掉左手的雷矛,推开眼前一片焦黑的神官,反问道:“那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知道,但战争是民意。”老人笑咪咪的回道。
“不,这是私欲。”
北原南风摇了摇头,扭了一下脖子,觉得跟他没什么好聊的了。
“看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了。嗯……你也用刀?”
老人点了点头,似乎丝毫不介意北原南风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模样,只是看了眼北原南风手中的刀,依旧笑咪咪:“正好,我也用刀,并且年过半百,承蒙同僚厚爱,得到了个剑豪的称号,剑豪青村常次郎。”
“了不起。”
北原南风瞥了眼他腰间的刀,很敷衍。
“呵。”
老人再次笑了笑:“另外,我多嘴说一句,虽然现在你改正也没机会了,但我还是想多嘴说一句,你……不会用刀。”
北原南风扯了扯嘴角,慢慢收刀至腰间,身体前倾,低头,微微弓起腰。
接着,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但老人,已经不见踪影。
“愚昧的小朋友,你的刀在哭泣哦,在你这种根本不懂刀的人手中,简直就是耻辱。”
伴随着轻声呢喃,以及刀出鞘的声音,北原南风背部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的身后。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消瘦且高大的老人,慢慢从刀鞘中,将刀拉出来了一截。
他伏低身子,看着北原南风的背部。
伴随着胡须荡起。
寒芒一闪。
拔刀斩!
必……杀!
铛!
北原南风依旧背对着老人,但握着刀柄,直接将刀往下一压,将刀刃翘起,硬生生挡住了他的一击。
老人一愣。
北原南风右腿发力,脚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的同时。
转身,快速拔刀。
老人瞳孔一缩,直接抬起左手,横于身前。
北原南风双手持刀,高举过肩,猛的向下劈砍。
噗呲——
手掌齐腕断开,飞了起来。
老人面无表情,仿佛手腕不是自己的一样,看着弯腰侧身处于防守盲区的北原南风,用仅剩的一只手,再次举起了刀。
北原南风瞳孔移动,瞥向他,同时双手一松,反握刀柄。
仿佛能刺破人皮肤的两道寒芒,再次亮起。
紧接着。
啪嗒。
断手掉落。
老人直挺挺的站着,腰杆笔直,单手握着的刀,刀尖上,还残留着布料和北原南风的皮肉。
他看着侧身低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是换了个方向的北原南风,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什么不懂刀,什么叫我的刀在哭泣,评价别人谁不会啊?我也可以啊,用你的话来说,剑豪先生,你的心,不纯。”?“你的刀,不行。”
北原南风慢慢直起腰,揉了揉被划破的肩膀,冲他扯了扯嘴角。
直接转身离开。
老人看着他,腹部,衣服开始层层开裂,露出干瘪的肌肤,紧接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骤然浮现。
噗呲——
血液向前溅射。
在神官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老人扑通一声,向前应声倒下。
寂静无声。
……
“……杀了他!”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看到这一幕,深吸口气,声音很冷。
本来围在高御坐周围的三个大宫司,开始往北原南风所在的位置,突袭而去。
第5卷34、石崎正藏(4000)
北原南风虽然轻松解决掉了那位剑豪青村长次郎。
但他并没有多想,依旧很冷静。
因为说到底。
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接下来他还有更多的对手。
剑豪青村长次郎的实力确实不错,但按七海澄子的说法,他只是排在最末尾的那一个而已。
接下来。
他还要面对伊势神宫的大宫司,靖国神社的神主以及……伊势神宫的祭主,伏见宫祯子内亲王。
七海澄子负责阻拦以上一任伊势神宫祭主麻生晶子为首的外援。
北原南风则负责解决掉参拜的人。
谈不上哪边轻松。
这是北原南风自己选的。
……来了。
北原南风收起思绪,慢慢停下脚步。
伊势神宫的大宫司,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确实很好认。
三个身穿狩衣的大宫司,朝北原南风奔袭而来。
北原南风站在原地。
而前方,就是慌忙朝神社内部逃窜,躲避北原南风的议员和内阁大臣们。
这诡异的一幕,全都被远处的摄影机记录了下来。
然后推送给了整个国家正在收看直播的人。
“别拍了。”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注意到了这一点。
开始叫停。
但媒体,天性就是追逐话题性,表面同意放下摄影机,但暗地里,拍没拍谁知道。
反正直播推流,一直没断。
另一边。
北原南风站在原地,开始耐心的等待三个大宫司过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体内的灵。
‘呼吸’虽然好用,但也要花时间的。
因为容量增加了,相对应的重新充满的速度也变慢了。
三个大宫司,来到北原南风身前不远处,分别站在三个方位,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了中间。
“真熟悉啊。”
北原南风站在原地,反握打刀,用刀柄柄头轻轻敲了敲脸上覆着的面具,“我记得前段时间,才经历过这样的事来着。”
但北原南风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大宫司就已经攻了上去。
另外两个大宫司也稍慢一步,朝北原南风扑了过去。
似乎知道北原南风那特殊的‘呼吸’,完全不给北原南风拖时间的机会。
北原南风看他们那么干脆,也一挥打刀,面朝最先攻过来的大宫司,在对方出声之前,轻声道:“破。”
未成型的术式,瞬间瓦解。
氤氲的灵被粗暴的冲散,回归天地。
北原南风举刀过眉,往前突刺。
准备先解决掉一个再说。
但率先扑过来的大宫司,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在北原南风出刀之前,直接一个侧身。
噗呲……
刀刃穿过他的肩胛骨。
他以一条手臂完全废掉的代价,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看着就很疼。
但眼前的大宫司,似乎怀着慷慨赴死的决心。
硬扛着穿体而过的刀,竟然往前走了几步,逼近北原南风,同时驱动被刺穿肩胛骨的手臂,强忍着剧烈疼痛,手臂绕了一圈,死死握住了北原南风的刀。
“你的权柄真的很厉害,北原部长。”
他大步往前,再次走了几步,直接让刀刃,全部穿过自己的身体,接着另一只手伸出,一把抓住北原南风的肩膀,直接将他抱住,抬起头,狞笑道:“可惜,很好对付。”
北原南风瞳孔移动,眼角余光瞥向一边。
跟他同行的两个大宫司已经来到了他身侧。
两名大宫司动作一致,双手持刀,高举过肩。
一个急停。
伴随着狩衣下摆荡起。
刀刃上,狂暴灵力喷吐而出。
两人举着刀。
对着北原南风以及抱住他的大宫司。
斩!
“一言,颠倒。”北原南风的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到。
下一秒。
狂暴灵力倾泻而出。
两道弧形的半透明气浪斩出,以北原南风站立的地方为基点,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冲霄而起。
蔚为壮观。
但两位大宫司双手持刀,单膝跪在地上,脸色很难看。
因为……没有任何砍中的感觉。
两人头顶。
半空。
北原南风俯瞰了一眼底下,接着重新望向了不惜用生命限制自己的大宫司。
“我的权柄,确实很厉害。”
北原南风一边说。
一边慢慢拧转手腕,将他的肩胛骨彻底绞烂的同时,横过刀刃,往侧边切割。
剧烈的疼痛,以及心理失衡,让本来抱着赴死心思的大宫司直接惨叫了起来。
他的惨叫,也让下方的两位大宫司,注意到了自己的头顶。
消失不见的北原南风,在自己的头顶。
北原南风直接将身前的大宫司绞杀,接着一把推开。
身体前倾,一踏身后空气墙,身子弓起,吊在半空中蓄力半秒,朝底下的两位大宫司俯冲而去。
沾满血迹的刀刃在烈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犹如审判的十字架。
闪烁着寒芒的锋刃由远及近,在地上其中一位大宫司的瞳孔中放大。
他举起手中的刀,横于身前。
打算强接北原南风这一招。
“强化——”
但话还没喊完。
闪烁着寒芒的锋刃,就已出现在他头顶。
他的手中的刀,在一声脆响后,直接一分为二。
断刃飞向北原南风的脸。
他侧头躲过,接着一甩长刀,双腿对着大宫司的胸口
通——
大宫司呕出浓稠的血液,应声倒地。
他身下混凝土地面,坚持了一秒后,碎裂成块,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弹跳而起。
烟尘向四周扩散。
北原南风因为强风而飘竖起来的衣服下摆以及头发慢慢落下。
他举起长刀,对着脚下大宫司的喉咙。
寒芒一闪。
他脚下的大宫司失去了动静。
北原南风拔出刀,往侧边一挥。
刀刃破开了遮蔽视线的烟尘。
北原南风看向了最后一个大宫司。
“一线。”
收刀,弓腰,出声。
一气呵成。
北原南风身影消失,一闪而逝。
瞬间出现在了仅剩的大宫司面前,刀刃向前。
刀尖在仅存的大宫司瞳孔里放大。
“……你是以为靖国神社没人吗!?在这里撒野!?”
北原南风正要结果掉眼前的大宫司,有人从侧面杀出。
带着金刚般的旺盛气势,冲北原南风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北原南风只能暂时放弃眼前的大宫司,将刀刃横于耳边。
砰——
北原南风脚底摩擦着地面,往侧边倒退而去。
虽然用刀挡住了。
却依旧觉得脑袋有点嗡嗡作响。
北原南风放下刀,看向来人。
那是个头发稀疏的老人,光秃秃的脑门,只留着一根向上翘起的小辫,下颌蓄着黑色短胡须,右额头上还有一道斜向的伤疤。
……
北原南风选择来解决参拜的人。
临走前。
七海澄子说了三个人,原话是让他稍微认真一点。
这三个人分别是剑豪青村长次郎,神主石崎正藏,以及伏见宫祯子内亲王。
剑豪青村长次郎,北原南风见过了。
传闻中的剑豪。
北原南风觉得一般。
速度不错,但刀法不行。
现在站在神社大门前的老人,应该就是第二位了。
靖国神社神主——石崎正藏。
“你就是北原南风?那个在警视厅门口杀了宫内厅总干事的北原南风?”
石崎正藏身穿白色的狩衣,不像青村长次郎那样消瘦,也没有半点暮气,反倒十分壮硕,哪怕是宽松的狩衣差袴,也不能掩饰他高高鼓起的肌肉。
“你是石崎正藏?”北原南风站起身来,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老夫就是!”
石崎正藏低吼了一声,接着看着北原南风,狞笑道:“小兔崽子,藏头露尾,敢在这座神社前杀人!?以为自己无敌了?”
“别误会。”
北原南风凭借感觉,用大拇指抹掉面具上的血滴,轻声道:“我戴面具,可不是为了隐藏,我只是怕自己的脸沾到血而已,毕竟……挺恶心的,你们的血,特别是你的血。”
听到北原南风的话。
石崎正藏脸上的狞笑,越发明显。
他抬起手,将身上的狩衣撕得稀巴烂,接着甩到地上,露出遍布着无数打斗伤痕的结实身躯。
“北原南风是吧?我会把你扒皮抽筋!”
“……”
北原南方扯了扯嘴角,一甩长刀,压低身子,直接发动一线。
两人距离很远。
北原南风可以尽情的施展。
一条银色直线。
伴随着狂风。
瞬间掠过。
北原南风出现在石崎正藏身前,衣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绷着脸,拔刀,对着石崎正藏的脑袋,直接就砍了过去。
附着在刀刃上的雷霆,如水般,突然向两边分开。
石崎正藏抬起手臂,微微蹲下,选择硬接这一击。
铛——
手臂和刀刃碰撞。
竟然发出了钢铁碰撞似的轰鸣。
血肉和钢铁剐蹭,甚至迸发出了轻微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