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弧在雨水中跳动闪烁。
如枝丫分叉般蔓延的电弧,保持着跃动的状态,沿着他身体游走一圈。
在火光与电弧中做自己的北原南风,身体前倾。
自迸射的电弧中,他手中的刀锋发出尖锐的鸣响。
北原南风向前,踏出了一步。
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黑影,漂移划过。
积水严重的路面,一条呈直线的路径突兀出现,从细到宽,瞬间将两边的积水扬起,带出惊心动魄的水花。让积水像是海浪一样,高高向两边泼去。
北原南风在水花落下之前,出现在了哈特曼·威特的身后。
正在逃离的哈特曼·威特似有所感,忽然回头看去。
北原南风右腿往前,双手握着刀柄,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近乎凝固的时光里。
一滴雨水,落在了刀刃上。
砰然碎裂。
然后,刀动了。
雨幕被层层斩碎,刀刃破开空气,迸发出冷厉的光芒,往哈特曼·威特砍去。
……
同一时间。
警察本部门外。
“这见鬼的天气!”
阿迪·弗格森站在雨中,踩着一个警察的脑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眼前这座在整个神户都算得上巍峨的建筑,嗤笑一声,扭头朝侧边吐了口唾沫。
就这玩意。
还警察本部。
这么久了,除了楼上零星传来枪声外,就没有任何像样的反抗。
哦。
附近警署倒是来了几辆警车,勉强算是像样点的反抗,但结果嘛……他脚下的就是结果。
他现在觉得,他奶奶拿把加特林,都能把这个地方攻占了。
枉他一路小心谨慎,来之前还些惴惴不安。
就这?
阿迪·弗格森环视一圈。
他的手下在第一轮扫射后,明显不耐烦,已经想要直接攻进去了。
他其实也想要直接下令,赶紧搞定这件事。
但最后,他看到已经重新完成装弹的转轮机枪,出于谨慎,还是压下了这样冲动的念头,大声道:“有人朝外面开枪了,再扫射一轮,然后我们就进去,把他们送来的‘礼物’送回去。”
“没问题。”
提着转轮机枪的手下,大声回应了他,接着对准已经千疮百孔的警察本部。
机枪的枪管,开始转动了起来。
但不等致命的毒火喷吐。
一行人的身后。
突然就传来了巨大的响动。
阿迪·弗格森一愣,猛地扭过头去。
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从远处飞来,砸在地上,带着地面上的积水,翻滚着来到了他的脚边。
他猛地一惊,低头一看。
是哈特曼·威特。
本次行动的最高领导人。
圣徒哈特曼·威特。
他此刻正躺在地上,迎着不断落下的雨幕,脸上一条从额前延伸到鼻翼的刀痕正不断溢出猩红的血液。
血液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让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圣徒!?”
阿迪·弗格森懵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蹲下想要扶起哈特曼·威特。
但哈特曼·威特第一时间不是起来,而是死死攥着阿迪·弗格森的手臂,扭头看向身后,急促道:“敌人,杀了他!快!”
阿迪·弗格森再次一愣,但反应还算快,很快就吼道:“罗伯!后面有敌人!”
可是。
他的手下没有回应他。
阿迪·弗格森豁然回头。
雨幕里。
一行人的正中间。
突然出现了一个青年。
他单手提着刀,静静站在那里。
而刀的另一端,在他手下的喉咙里面。
血色自罗伯的脖子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雨水。
罗伯‘呃’了一下,发出垂死的悲鸣,手中提着的转轮机枪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
阿迪·弗格森不知道那位青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就突兀的出现在哪,站在厚重的雨幕中,提着刀,身影灰蒙。
唯一的色彩,只有一双眼角逸散着红芒的眼睛。
忽然。
北原南风回过头来,眼角逸散的红芒,被拖拽成线。
他看着阿迪·弗格森,拔出刀刃,笑道:“你们好啊。”
阿迪·弗格森呼吸一滞,心跳在这一瞬,仿佛停了。
然而,不等他吼醒傻掉的手下赶快开枪。
躺在他膝盖上的哈特曼·威特,突然就像疯了一样爬起来,一把推开他,往另一边跑去。
他打断了阿迪·弗格森。
等阿迪·弗格森重新把目光投向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早已经不在原地。
他傻掉的手下倒是终于开枪了,子弹击碎雨幕,寻找着那个躲藏在雨幕中,速度快得离谱的幽灵,但没有丝毫收获。
随之响起的,反而是惨嚎。
他手下的惨嚎。
如同和奏。
路面上雨水,渐渐的,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
时间稍微往前推。
警察本部里。
“高原!”
石丸多门用手扣下防弹衣上灼热的子弹头,捂着刚刚被击中的胸口,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
此刻。
警视厅的门面,被转轮机枪扫过,到处都是弹孔和尸体,一片狼藉。
扫射已经持续很久了。
这会终于停下。
似乎是子弹扫完了。
“在!本部长!”
听到石丸多门的声音。
高原卓也立刻应了一声。
他运气不错,听懂外面传来的话,发出预警后,刚好身侧就有个大理石装饰充当掩体。
其实之前暗地里,他曾经吐槽过这个大理石装饰,觉得这是劳民伤财,但现在,这玩意却救了他的命。
石丸多门放下捂住胸口的手,强撑着掏出腰间的手枪,倚靠着充当门面的石质前台边缘,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机动一二队来了没有?”
“不清楚伤亡情况……机动一二队……还没有来!”
“是路上堵车了吗!?”
石丸多门恼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警察本部都给人扫了一圈了!还t没有半点动静!”
另一边,高原卓也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
外面再次传来了说话声。
“有人朝外面开枪了,再扫射一轮,然后我们就进去,把他们送来的‘礼物’送回去。”
而同说话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弹链被卡上的咔嚓脆声。
这一声脆响,如同催命符。
石丸多门包括高原卓也等幸存者,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等会楼上支援,或者机动一二队的到来,会使局面翻转。
但他们这批在楼下的人,在扫荡完后,肯定会死。
不死在枪口下,也会死在等会进来的那些所谓的‘大骑士’手中。
石丸多门有些绝望。
其他幸存者也有些绝望。
但石丸多门不是那种绝望就会放弃的人,他很快就强忍住了放弃等死的冲动,大声道:“不能束手待毙,我们……”
砰——
他话还没说完。
外面就传来了像是爆炸声的轰鸣。
石丸多门大惊。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枪械喷吐毒火的呼啸声。
接下来。
是雨声、枪声、惨嚎、尖叫、以及气急败坏的怒吼。
再然后。
外面竟然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雨水落下碎裂而掀起的轰鸣。
石丸多门提着手枪,悄悄咽了口口水,问道:
“高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好像外面正在战斗,是不是机动队来了?”
“我也不知道……去看看。”
石丸多门沉默片刻,深吸口气,毅然决然的走出了掩体。
他弯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同时,快步往门口走去。
高原卓也看到本部长都动了,只能跟着从掩体中走出来,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但两人还没走到门口。
他们前方,临近门边的厚实外墙,突然拱了起来,像是被卡车迎头撞上。
接着,轰然破开。
断壁向四周飞溅。
石丸多门和高原卓也迎头撞上,不可避免的被波及到,两人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从破开的洞口中飞入,一闪而逝。
噗嗤——
紧接着,刀刃切入骨髓的声音,响了起来。
石丸多门捂着额头——他刚刚被一块混凝土块砸到了。
脑子正在嗡嗡作响。
他挣扎的站起来,强忍着晕眩感,看向了自己的左侧边。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喷洒在地上的血珠。
接着,他缓缓抬头,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泛黄羊皮纸,以及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一个全身湿透了的高大背影。
他站在墙边,一手压制着某个人,另一只提着刀。
泛黄羊皮纸在他头顶落下,雨水和血水的混合物,正顺着他的衣服下摆,往下滴落着。
石丸多门看着眼前重影的画面,轻轻晃了晃脑袋。
接着再次看去。
这次,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北原南风。
他站在墙边,按着一个白人的脑袋,将对方,钉死在了墙上。
那白人面孔扭曲,死不瞑目,至死,都在盯着北原南风。
眼中满是后悔和不甘。
石丸多门看到这一幕,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来得及开口,就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似乎是听到了响声。
北原南风微微侧头,接着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石丸多门,背对着被钉死在墙上的白人和落下的‘圣言’,介绍道:
“来得正好……哈特曼·威特,恐怖袭击的主谋。”
“我已经审判了——”
“死刑。”
第5卷83、撕裂的空间(5000)
石丸多门坐在地上。
看着北原南风,听着他的介绍。
一时之间,还真没有缓过来。
他一手捂着已经鼓起来的额头,另一只手捂着热乎的心口:“你让我缓缓……”
“请便。”
北原南风示意他请便,接着看了眼被钉死在墙上的哈特曼·威特,转身往门外走去。
门口。
同样刚爬起来的高原桌也,愣愣的看着被钉死在墙上的白人,这会听到脚步声,蓦然回过神来,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往旁边挪了挪。
北原南风嘴角抽了抽,但暂时没时间搭理他。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出了警察本部。
警察本部外。
到处都是横尸。
北原南风扫了一眼,接着看向了自己刚刚所在的位置。
生田町四丁目。
朦胧雨幕的尽头。
又一道辉煌的光柱,刺破厚重的云层,在城市中升起,
恢弘浩大仿佛冲击波一般的能量。
随着光柱一起落下。
然后消失不见。
这边和那边,仿佛是两个世界。
北原南风眯起眼睛。
光柱落下的某个瞬间。
他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云层之中,一个头戴铜黄色发饰,背靠八光纹,完美符合日本传统女性神明形象的高大虚影,正在俯瞰着大地。
但转瞬间。
他又看不到了。
仿佛刚刚的是错觉。
北原南风看着那边,突然转身折返回了警察本部。
这会,石丸多门已经缓过来了,他站起身,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被钉死在墙上的白人。
他们警察什么都还没干……人就死了啊。
脚步声传来。
他转头看向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北原南风,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北原南风来到被钉死在墙上的哈特曼·威特身前,拔出刺穿他喉咙嵌入墙内的刀,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接着,他甩掉刀刃上的血,道:“这次他带来神户的人,应该基本都杀完了,可能还有一些漏网之鱼,不过数量不多,你们应该可以搞定。”
“你这是要去哪?”
石丸多门看着重新拿起刀的北原南风,猜到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
“没什么,去救一下自己的女人。”
北原南风丢下一句话,毅然决然的转身,往门外走去。
但他刚来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发。
就看到一辆黑色丰田,突然撞开层层雨幕,朝着警察本部呼啸驶来。
紧接着,刺耳刹车声响起。
黑色丰田在警察本部门口,一个摆尾,伴随着刺耳的抓地声,在打滑的边缘,飘移着横停,掀起一大片水花……和两具地上的尸体。
表演了一波真正意义上灵车漂移。?
“……”
北原南风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黑色丰田,停下脚步,提起了刀。
……
丰田车内,
五十岚千寻剧烈晃动着,她竭力抓住头顶的把手,维持着平衡。
等车好不容易停下。
她立刻瞪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怒道:“你会不会开车!?不会开就不要学人家飘移!差点翻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沉默着,对五十岚千寻的话无动于衷。
好一会后。
他才指了指窗外,示意五十岚千寻看一眼。
五十岚千寻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立刻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接着悚然一惊。
遍地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
尸体身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血。
警察本部门口的积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雨水冲刷,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
可见其惨烈程度。
“……发生了什么?”
五十岚千寻重新回过头,愣愣的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问我问谁?……要不你问前面那个男人吧,他提着刀,你认识吗?”
五十岚千寻看向挡风玻璃外。
北原南风提着刀,杀气腾腾。
“……下车吧,我刚好认识。”
五十岚千寻看着提刀的北原南风,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先下车再说。
他和驾驶座上的男人解开安全带,一同走下了车。
刚刚隔着车子还不觉得。
现在走下来。
名叫虎御前的住吉大社神官,看着站在警察本部门口的北原南风,突然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不远处的男人,单单站着,都散发着冷厉的寒芒。
那是杀意和某种东西的混合物。
不知道是不是雨水的缘故,虎御前看着北原南风,轻轻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觉得有点冷。
他蓦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而是站在雨中,扭头看了眼五十岚千寻,一副’你确定认识对方’的怪异表情。
但五十岚千寻同样停下脚步,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似乎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两人面面相觑。
虎御前:“……”
“五十岚千寻?”
北原南风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人,同样有些许惊讶。
“北原部长。”
同一时间。
里面的石丸多门听到说话声,跑了出来。
他来到北原南风身边,看了眼虎御前和五十岚千寻,又看了眼门口的尸体,沉默片刻后,将视线投在了北原南风提着的刀上,猛的回过神来,解释道:“北原部长,你先别急着动手,这两位是友军,分别来自京都和大阪……”
“我也不是见人就砍,放心好了,我认识五十岚千寻,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北原南风打断了石丸多门,将提起的刀放下。
随着他放下刀。
他身上那股迸发出来的冷厉寒芒,立刻淡了很多。
“好久不见……北原部长。”
五十岚千寻看他放下刀,这才和虎御前对视一眼,往前走去,踏上台阶,来到了北原南风身前,打了声招呼。
“你好。”
虎御前同样朝北原南风点了点头。
北原南风看着身材高大的五十岚千寻,对她的印象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更何况对方是来帮忙的。
所以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好久不见……刚刚以为是敌人,得罪了。”
五十岚千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后,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看向了石丸多门。
虽然北原南风身上那股子迸发出来的冷厉寒芒弱了很多。
但一直被看着,五十岚千寻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石丸本部长,抱歉,我们已经尽力赶来了,希望来得不算太晚,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敌人现在的位置知道在哪吗?还有,警察本部外面这是……”
五十岚千寻环视一圈一片狼藉的警察本部,客套一句后,直接开门见山。
石丸多门看着五十岚千寻,沉默了一会,突然伸手指了指她的身后。
五十岚千寻露出疑惑的表情。
“外面的那些尸体就是敌人,刚刚北原部长已经解决掉了,估计还有些漏网之鱼,不过数量应该不多……”
石丸多门勉强保持脸色不变:“这是北原部长刚刚跟我说的。”
五十岚千寻懵了:“……那圣棺骑士呢?对付七海澄子的圣棺骑士呢?”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那边。”
北原南风代替石丸多门,回答了五十岚千寻。
“……里面……那边?”五十岚千寻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北原南风像是看到鬼一样。
北原南风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简单来说就是死了,一个死在不远处,一个尸体还在里面,你现在去摸的话,估计还是热的。”
“……”
五十岚千寻和虎御前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石丸多门看着他们,替他们尴尬起来了……
五十岚千寻脱口而出道:“所以我们如临大敌,飙着车跑过来,现在白跑一趟了?你们已经解决了?……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打牌吗?”
“这……”
石丸多门感觉更尴尬了。
好在,他没尴尬多久。
五十岚千寻身后,突然一道辉煌光柱,再次刺破厚重的云层,在城市中升起。
忽然落下的光柱,立刻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
看着光柱。
五十岚千寻和虎御前露出了比刚刚听到敌人已经解决,自己白跑一趟还要错愕的表情。
五十岚千寻张大嘴,不敢置信道:“这是……天照,为什么……”
北原南风眯起眼睛,再次提起刀,就要走进雨幕中。
“等等,你要去干什么?”
五十岚千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急促问道:“七海澄子是不是在那边?她做什么了?为什么那位会冒着风险,跑到现境……”
“你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北原南风是想要直接过去,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虽然刚刚看到那个庞大的虚影,他隐约猜到了一点,但也仅限于一点而已。
而看五十岚千寻的表现,她明显知情。
“那是天照大御神,就像地上的投影一样,祂从神国探出了半个身影,正在俯瞰着地面……为什么祂这么做?那里面有什么?七海澄子?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五十岚千寻语气急促,明显有些慌了的样子。
虎御前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他们确实不想七海澄子死去。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不想。
“……七海澄子确实在那边,至于干什么。”
北原南风想了想,还是拿出了口袋里的金印:“你们认不认识这个?”
五十岚千寻惊呼一声:“亲魏倭王印!?这不是一直在皇室手中吗?你……你们干了什么?”
北原南风指着远方,坦白道:“我把这玩意贴在了七海澄子的额头上,然后说她自由了,接着就出现了这一幕,你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
五十岚千寻看向北原南风的手心,目光呆滞:“……自由?你是说自由?你是说现在七海澄子不是什么臣子了?”
北原南风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她:“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是,现在已经不是怎么做到的问题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啊……这怪不得祂会发疯,再这样下去,都要造反了,本来就不是光明正大获得的位置,现在正牌的七海澄子解开了唯一的束缚,高天原又是那样的情况,你这是要祂的命啊,换我我也发疯。”
五十岚千寻不敢置信,看着金印,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始自言自语。
“喂。”
北原南风直直的看着她,微微提起了手中刀。
如寒芒刺背的感觉袭来。
五十岚千寻瞬间清醒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
五十岚千寻神色复杂的看着北原南风,组织了一下措辞后,解释道:“当初七海澄子会留在现境,除了她自己不想要那个位置,还有个原因就是她俯首称臣了……这对于一个神谱的主神来说,是一个致命的缺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那位才得以取而代之,得到现在的位置。
但祂是篡位,这片国土最早的一批先民思潮所指向的最初神明根本不是祂,这就注定了祂永远都要背负一个篡位者的‘印记’,不能完全被这片国土认可,哪怕过了千年,这个事实也不可能改变。而七海澄子能活到现在,祂和皇室一直视七海澄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这片国土,直到现在都觉得七海澄子是这片国土真正的主人,只要七海澄子存在一天,那位天照就永远不能彻底得到认可。”
北原南风:“……”
“这种状况打个比喻就是,七海澄子是上一个朝代的人,而这片国土直到现在都还只认她,但因为七海澄子曾对人俯首称臣这个致命的缺陷,加上她自己不愿意坐那个位置,现在那位天照能忽视这片国土的不认可,而七海澄子一次次被复活,也仅仅只是复活而已,你说她对天照有没有威胁?肯定有,但也仅限于威胁。可现在……你明白吗?七海澄子对人俯首称臣这个致命的缺陷没了,这进一步削弱了那位天照的正当性,简单来说就是——现在这片国土裹挟着七海澄子,要造反了。”
北原南风:“……”
“面对这种情况,你说换成你,你会不会发疯?不仅位置岌岌可危,最重要的是,七海澄子的自由导致祂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正当性受损,继而影响祂的实力,本来高天原群魔乱舞,祂都快疯了……现在还有人谋权篡位,也不怪祂气得直接从神国探出来半个身影。”
五十岚千寻苦笑着,看着北原南风:“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北原南风看向七海澄子所在的方位,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你说的话,我大概是听懂了,所以,现在将祂打回去就可以了对吧?”
说罢。
他就要挣脱被拉住的手腕。
五十岚千寻猛地一惊,下意识用力拉住他的手:“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过去吧?我劝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
“那是主神,主神你明白吗?你不是七海澄子,你会用‘刻’还有‘器’吧?这两个术式,本质上就是祂的能力延伸,某种灵魂印记,你又不是先民,你现在是祂的子民,你用自己的灵构筑术式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因为本质上,你现在的能力都来源于祂,你的忤逆之举只会彻底激怒祂。”
“谁说我是祂的子民了?”
北原南风下意识反驳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天照的子民。
“……就算不是,你过去又能干什么?”
五十岚千寻摇了摇头,道:“这种级别的对抗,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插手的了。”
北原南风:“所以我们就看着?”
“是只能看着。”
“……看着可不是我的风格。”
北原南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
他挣脱开五十岚千寻的手,忽然转身,往警察本部走去。
虎御前和一头雾水的石丸多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让开了位置。
北原南风走进警察本部,接着很快走了出来。
手中……多了一叠腐朽破旧,泛黄的羊皮纸。
五十岚千寻看着他手中的羊皮纸,懵了懵:“圣言……这哪来的?”
“你不是说自己的灵可能没用吗?”
北原南风面无表情,将腐朽破旧,泛黄的羊皮纸一张一张的叠在一起。
羊皮纸上面一句句因为哈特曼·威特死亡,而失去活力般的‘圣言’,突然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你要干什么?”
五十岚千寻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北原南风没回答她,他将手中的羊皮纸卷起,举起右手,握拳,一把攥住。
叠在一起的泛黄羊皮纸,从边角开始,猛地燃烧了起来。
北原南风吸气,呼气。
利用‘呼吸’,将灵不要钱般,灌进了手中每一张羊皮纸里。
几道蓝色电弧,在他紧握的手掌中蓦然出现。
紧接着。
如枝丫分叉般蔓延的电弧,保持着跃动的状态,以他右手攥着的羊皮纸为基点,疯狂闪烁着。
电弧越来越夸张。
由枝丫大小慢慢变成了树干,最后变成了手臂大小的粗壮电弧。
无序的电弧,从北原南风右手中迸出,击打着地面。
每一次击打。
地面就出现一个深坑。
看到这一幕。
五十岚千寻和虎御前连连后退,根根寒毛炸起。
看着北原南风,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
五十岚千寻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能使用这玩意?
还有,圣言还能叠在一起用!?
北原南风暂时没时间搭理旁边的人,他竭力控制着手中的羊皮纸,死死攥住。
他站在雷电中,右手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手中的羊皮纸,也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细小的裂痕沿他的拳头,向外扩散着。
仿佛撕裂了空间。
噗嗤——
紧接着,鲜血迸射出来。
北原南风粗壮的右臂,蓦然出现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仿佛血肉承受不住,裂开了。
蓝色电弧也在这一刻,由蓝转紫。迅速跳动,拉长、卷曲。
最后逐渐凝结成型。
变成了一柄两端小,中间稍粗的‘长枪’。
猛一看由黑紫色电弧组成的‘长枪’。
天边。
俯瞰着七海澄子的高大虚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回头,看向了北原南风所在的方向。
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
仿佛整片天空塌下来的压迫力,迎面而来。
五十岚千寻和虎御前以及石丸多门瞬间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北原南风依旧稳稳站着。
挺直腰杆站着。
他咬着牙,唇角带着血色。握着那成型的‘长枪’,由一叠教会圣言和自己的灵构筑而来的长枪,冲那个高大虚影,笑了笑。
“圣言——去你吗的。”
北原南风吐出一句话,往前一步,手腕向上翻转,形成‘满弓’的姿势,然后用力将手中的‘长枪’,朝着那个高大虚影,投掷了出去。
‘长枪’脱手的瞬间,消失不见。
北原南风右手无力的垂下,眼前一黑,带着笑容,往后倒去。
下一秒。
天边。
高大虚影所在的位置。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翻滚卷动。
仿佛铁幕碎裂,无数裂痕从灰蒙天空之上浮现。
蜘蛛网般的裂痕,层层叠叠。
那是空间濒临崩溃的证明。
然后。
气急败坏的女性尖叫,响彻整片天地。
第5卷84、没变(4000)
‘长枪’掠过的位置。
自北向西,一条手臂大小的痕迹,向前绵延了数公里,就如同熊孩子在镜子上用刀划出来了一条深痕,痕迹的两侧空间被撕裂,居中散发着深邃的黑,十分刺眼。
而深痕的尽头。
天穹如鼓般骤然震动。
气急败坏的女性尖叫,在城市里回荡。
仿佛比无边厚重乌云还要庞大的女性虚影,显露出身影,遮天蔽日。
那一柄北原南风投掷出去的‘长枪’,正好插在了祂的眼窝里。
‘长枪’相比起庞大的虚影,确实显得微不足道,就像是一张画卷里突然落下的一滴墨水,很不起眼,甚至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到。
但看不到,不起眼。
不代表不存在。
因为那滴‘墨水’正在蔓延。
就像遇水晕染。
‘长枪’撕裂空间,很快就让那位身处天穹之上的庞大虚影,整个眼窝都被深邃的黑代替。
也正是因为那点‘墨水’的伤害。
祂尖叫了起来,尖叫中混杂着疼痛,愤怒甚至是……害怕。
在疼痛、愤怒以及害怕的驱使下。
祂立刻将自己的目光以及所有注意力,都投在了警察本部所在的位置。
但北原南风向后倒下,昏过去了。
所以五十岚千寻,虎御前以及石丸多门,承受了对方所有的目光。
五十岚千寻快要疯了。
在天穹那个虚影将所有注意力以及目光投过来的瞬间。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全世界唾弃了一样。
天空仿佛坍塌了。
光线也在这一刹那,猛的消失,只有远处天穹之上那个虚影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了下来,刻在了五十岚千寻的灵魂里。
她心跳如雷,娇躯剧烈颤抖着。
而虎御前和石丸多门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我就不该来的……真的是个疯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五十岚千寻跪坐在地上,眼泪掉下来了,他想要去看旁边的北原南风,但天穹之上传来的目光,却让他哪怕简单的扭头都做不到。
好在,远处天穹上的虚影,目标并不是她。
祂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向倒地的北原南风,投去了恶毒的目光。
北原南风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突然躁动起来。
一个无形之手拂过,伸向了北原南风。
无边的恨意,随之一同袭来。
五十岚千寻终于能扭头了,他战战兢兢的看向北原南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道歉。
“……抱歉。”五十岚千寻在心底轻声说道。
“你在看哪里?”
就在那无形之手,要伸到北原南风身前。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声音哪怕隔着层层雨幕。
依旧清晰可闻。
冰冷,生硬,带着杀意。
天穹之上。
厚重云层再次被搅动了起来。
一抹白色,突然出现在云层之上——如同光一样纯净的白色。
下一瞬。
一头巨大的狐狸,突然从云层之中跳出来,一口咬在了占据整片天空的庞大虚影的脖子上。
那是头修长美丽的纯白狐狸,拥有纯净没有丝毫杂质的白色毛发,在昏暗的云层中,显眼又圣洁。
向北原南风投去目光的庞大虚影被咬住,猛地一颤,被迫从北原南风身上移开了目光。
白狐那宛如艺术品般的九条狐尾卷住庞大虚影,用力撕咬着祂的脖子。
不计一切代价。
庞大虚影彻底将目光从北原南风身上移开,看向了咬住自己的狐狸。
目光投射过去的瞬间。
白狐剧烈痉挛了起来。
一道辉煌的光柱,带着磅礴恢弘的能量,落在了它的身上。
白狐立刻一翻白眼,从云层之上坠落。
“七海澄子……你个混蛋……还不动手……”
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警察本部门口。
五十岚千寻在白色狐狸吸引走庞大虚影目光,难以言喻的压迫力消失的瞬间,立刻捂着胸脯,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拼命摄取着空气。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还没等她喘多久的气。
七海澄子的声音,隔着层层雨幕,传了过来。
“永夜。”
话音落下。
天地一滞。
那股子被全世界抛弃挤压的感觉,再次袭来。
五十岚千寻呼吸骤停。
而她的身前。
持续不断落下的雨幕。
跟着停了。
物理意义上的停了。
好像要将世间一切都吞食干净的无数雨水,悬停在了半空,地上无数雨水也被定格在了破碎前的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