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夏天。
雨来的莫名其妙,但也消失得莫名其妙。
而北原南风的叙述,也来到了尾声。
最后将岩井薰自己已经是天选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北原南风便停下了话语。
岩井薰全程看着外面的雨幕,目睹着雨幕渐渐消失。
这会听完北原南风的话后,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第一问题:“你说我也成为了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我没有感觉……还有,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像你一样停下雨水。”
“总有个适应过程,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停不下雨水。”
北原南风笑了笑,继续道:“而且再说了,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我很强这个可能?”
“……考虑过。”
岩井薰思考片刻,小声道:“只是突然听到你说我那平常根本就是个普通社畜的父亲是个……嗯,超能力者,而我也是超能力者,一时之间感觉有点难以接受。这种感觉,相当于突然有人跟我说,那年其实我没杀人,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终归是有点难以接受。”
“嗯。”北原南风挺理解的。
这就跟突然有朋友跟你说你爸是亿万富翁一样,骤然听闻,确实会觉得很荒诞。
但是,雨幕停下的一幕还记忆犹新。
无论如何。
岩井薰都只能去相信。
“……所以我父亲这几年,三天两头不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对。”
“……我明白了。”
岩井薰心情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感觉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只能点头说自己明白。
“我的想法是这样。”
北原南风猜到了她可能会不好意思,主动开头提出了解决办法:“你和你父亲在美绪家神社挂个名字,这样就可以避免成为野狗,每天东躲西藏了。至于卖命的话,不需要,虽然美绪家神社目前就我和她两个人,但来挑战的人还挺少的,不如说这段时间已经完全消失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性命之忧。
另外,你们也不需要做什么,也没什么可能给你们做的,你们只需要挂个名就好了。当然,你父亲那边,你要自己亲口跟他说。”
“……”
岩井薰看着北原南风的眼睛,许久后,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
北原南风移开目光,看着外面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雨,摇了摇头:“你现在可能还有点混乱,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我或者问你父亲,既然事情发生了,那就不要怨天尤人,或者当鸵鸟,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慢慢接受吧。”
岩井薰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裤腿,嫣红的樱唇翕动了一下,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小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北原南风突然问道:“你觉得害怕吗?”
“……一点。”
岩井薰背在身后的双手十指姣在一起:“毕竟我也要被追杀了。”
“放心吧,很快你就不是野狗了。”
“嗯。”
她点了点头。
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北原南风也没有再说什么,而且选择留点时间,给她慢慢消化。
屋檐外面。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了。
“雷神鸣不休,光闪黑云浮,大雨将零落……”
岩井薰看着依旧昏暗,却不再降下雨水的天空,莫名其妙开始轻声念叨起了俳句。
北原南风虽然是学生,而且因为原主记忆的缘故,倒是能听懂她念的是什么,但他文学成绩吊差,也就能听懂她念的什么,至于具体意思,他不明白。
就像突然有人在他面前念‘柳色披衫金缕凤,纤手轻拈红豆弄,翠蛾双敛正含情’一样,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
听着听着。
不知道怎么的。
北原南风就觉得,岩井薰现在念的俳句,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他之前在哪看到过这句话一样。
“走吧。”
北原南风皱着眉头,想要竭力回想起自己在哪看到过或听到过这句话时。
岩井薰突然往前一步,走出了屋檐,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要回去和我父亲谈谈了,你回旅馆吧,今天麻烦你了。”
她转过身,朝北原南风弯了弯腰。
“我送你过去吧。”
北原南风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后,跟着她一路回到了医院。
医院门口。
“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北原南风看了眼医院,询问了一句。
“不需要了。”
岩井薰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的事……晚上我可能也不回去旅馆了,毕竟他是我的父亲,我还是要陪一下,到时候麻烦你跟结衣说一声。”
“晚上再说吧。”
北原南风不置可否。
岩井薰也不在意,再次朝北原南风鞠了一躬后,转身走进了医院。
北原南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看着自己的影子,又忽悠起了诗织。
让她辛苦一点。
诗织虽然不开心。
但在北原南风答应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给她换装后,她还是勉强答应了。
北原南风看着诗织跑进了医院。
这才转身,朝旅馆方向走去。
但走着走着。
他突然又想起了,刚刚岩井薰念的俳句。
越想,就越觉得熟悉。
但他就是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看到过……
北原南风前进的脚步蓦然一停。
猛地惊觉,想起来了。
等等。
‘雷神鸣不休,光闪黑云浮,大雨将零落……’
这不就是万叶集里面的俳句,动画言叶之庭中也出现过的名句——‘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的原文吗?.
第3卷97、最爽的一架
问。
刚刚下雨。
一位美女学姐通过念俳句的方式,想让你留下来。
但你后知后觉,直到离开后,才发现对方想表达的真实意思,而这会你们两个人已经分开,这时候,还要不要倒回去找她?
答案是……
不知道。
北原南风虽然后知后觉想到了那句俳句出自万叶集,但你要说岩井薰是什么意思嘛,他还真不清楚……
刚刚岩井薰的表现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念出那句俳句之前,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沉默了一会而已。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北原南风确实产生了‘她是不是喜欢我’这样的想法。
但是吧。
这可是人生三大错觉之首……
北原南风觉得不怎么靠谱。
“算了。”
北原南风回头看了眼医院,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倒回去。
万一,岩井薰只是有感而发呢?
考虑到岩井薰的性格。
北原南风觉得这个可能性还蛮大的。
而如果真的是误会的话。
现在倒回去医院。
北原南风倒是不怕尴尬。
就是怕到时候这位患有被害妄想症的少女,以为自己要朝她出手……那麻烦就大了。
想通了这一点。
北原南风犹豫了会,便转过身去,继续往旅馆方向走去。
放弃了回去医院的想法。
只是。
北原南风没考虑到这么一点。
一位自称患有被害妄想症的少女,平常无比谨慎的少女,为什么会突然在他身边念起那样的俳句?
真的是……有感而发吗?
北原南风的身影逐渐远去。
阴霾的天空,突然又传来了阵阵闷雷。
就像是在挽留某人。
……
另一边。
岩井薰走进医院后,回头头来,透过医院大门,看向外面昏暗的天空。
她呆站了一会。
似乎是看天空看得入神了。
直到,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岩井薰一个踉跄,回过神来。
“对不起。”
撞人的小姑娘立刻朝她弯腰道歉。
岩井薰轻轻摇了摇头,朝对方回了一个鞠躬。
接着转过身去,独自一人踏进了医院,来到了二楼的特护医疗病房,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回应。
岩井薰慢慢拉开拉门。
社畜大叔靠在床头上,正在看着窗外,这会回过头,看见进来的是自己的女儿,立刻笑了笑。
“吃饭了吗?”
“吃过了,不劳你费心。”
岩井薰走到床边的小凳子边,坐下,然后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
考虑到刚刚她对北原南风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应该不是故意的。
只是性格如此而已。
社畜大叔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也没生气,依旧脸带笑意继续问道:“一个人吗?”
岩井薰修长双腿并拢,将湿透的裤脚和鞋子稍微藏了藏,面无表情道:“……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这个父亲做得不称职,明明刚刚医院送饭来却没有叫你,让你一个人出门遇到骤雨。”
社畜大叔瞥了眼自己女儿湿透的裤脚,接着道:“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那就是爸爸没做错,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该多加干涉。”
“……”
岩井薰抿紧嘴唇,突然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恼怒:“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你明明就知道北原南风来了,你还问什么?很好玩吗?还是说你那么着急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
问题是你女儿这种性格有人要吗?内向、离群、刻板、冷淡、不懂得社交。这种人嫁给谁?谁看得上?”
“抱歉。”
社畜大叔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壮。
岩井薰依旧看着她,呼吸间,胸脯起伏着。
仍未消气的样子。
但是,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像刚刚突如其来的爆发,已经把所有话说完了。
“但是,我还是想说啊……”
社畜大叔看自己的女儿不再说话,顿了顿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你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薰,你真的很好,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完美,你只是不自信。”
岩井薰气大概还没消,立刻扎心回道:“你的目光如果称得上好的话,母亲就不会转头跟人跑了。”
“……”
社畜大叔闻言,沉默片刻,有些尴尬道:“其实,我和你母亲聊过,她不爱我了,所以是正常离婚,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岩井薰看到社畜大叔脸上的尴尬之色,用力深吸口气,别过头去:“……抱歉。”
社畜大叔摆了摆手:“道歉倒不至于,又不是外人。”
岩井薰没说话,看着另一边,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两人开始沉默。
就如同无数个往常一样。
而最后。
两人的‘冷战’,一般都会以社畜大叔认输结尾。
这次也不例外。
社畜大叔看着自己女儿的侧脸,柔声道:“你应该已经听北原南风说了吧?关于我的身份……还有你的情况。”
岩井薰语气硬邦邦道:“听说了……为什么你不早点跟我说?自我感动吗?还是说跟家人坦白会害你?”
社畜大叔摇了摇头:“我怎么样都好,问题是你……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本来废材的父亲竟然是超能力者,然后我自己也变成了超能力者,完全就没有实感。”
岩井薰语气依旧生硬。
“慢慢适应……爸爸当时比你更加不堪哦,那时候上着班,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我还中二的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当场就把那个惹人厌的课长揍了一顿来着,不得不说啊,那是我打得最痛快的一次架,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么爽过了。”
岩井薰:“……”
“好像暴露自己社畜的本质了。”
社畜大叔咧嘴笑道:“觉得最爽的一架,竟然是打自己的领导……”
岩井薰面无表情道:“能理解,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也是。”
社畜大叔收起笑容,看父女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了,便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薰。”
“……”
“刚刚其实我是想问你,北原南风有没有跟你说其他事情?”
“……”.
第3卷98、不请自来
“你说的其他事指的是什么?”
岩井薰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僵硬起来了。
社畜大叔咬了咬牙,直接道:“庇护。”
岩井薰静静看着他。
“虽然承认自己没用很丢人,但是薰,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弱。”
社畜大叔有些无奈:“而跟我相比,北原南风就是另一个极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就在几个月之前。而现在,他已经是正阶,并且成为了对策课的副课长。你可能对此没有什么概念,但他确实非常强……”
“见识过了。”
岩井薰突然打断了他。
“啊?”
“我亲眼目睹他停下了一小片区域的雨水,就在刚刚。”
岩井薰轻声道:“虽然我对你说的强没什么概念,但我觉得这应该很厉害。”
社畜大叔舒了口气:“确实很厉害,反正我做不到。”
“……”
岩井薰突然道:“北原南风让我加入他家的神社。”
“真的吗?”
社畜大叔听到这话,立刻挺直腰杆,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我想问你,我能拒接吗?”
岩井薰看着脸上露出兴奋神色的父亲,搭在修长双腿上的双手,轻轻攥住了牛仔裤。
社畜大叔愣了愣,然后十分强硬道:“不行。”
他难得的强硬。
语气甚至没有透露出任何可以商量的意思。
“……”
岩井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小声道:“抱歉,说了多余的话。”
说罢。
她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薰……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社畜大叔叫住了他。
“……”
岩井薰背对着自己的父亲,只是微微侧过头,小声道:“没什么,只是自尊心在作祟……不想欠别人人情,只是同学并不想欠他太多之类的,幼稚的想法而已。
对了,他说也会让你加入他家神社,他让我跟你说一下,你好好养伤吧,接下来如果北原南风没骗我,你就不用再四处奔波了。”
社畜大叔伸出手,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话。
但岩井薰已经转身离开了病房。
哗。
拉门被用力拉上。
社畜大叔看着紧闭的病房房门,叹了口气,放下手,瘫坐下来,喃喃道:
“抱歉,薰,不能保护你。”
……
另一边。
岩井薰站在门口,轻轻靠在拉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呆站了好一会。
直到特护病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社畜大叔躺下的声音。
她才直起腰来,离开走廊,走向厕所。
鞋子湿透了。
裤脚也湿了。
很不舒服。
而她带来的衣服和鞋子又都在旅馆,医院并没有换洗的衣物。
这时候回旅馆是最好的选择。
但岩井薰不想回去。
她渡步来到厕所,然后找了个没人的隔间,关好门后,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伸手挽起了被雨水打湿的裤脚,露出了精致雪白的脚踝。
哐当。
旁边隔间有人出来。
岩井薰动作一顿,脸蛋微红,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才撩起另一条腿上的裤脚,然后脱掉湿掉的鞋袜,往后挪了挪,将浑圆大腿蜷缩起来,轻轻抱住。
接下来。
安静无声。
她轻轻抱着双腿,将脸蛋埋进合拢的双腿中间,蜷缩在马桶盖上,如同静止的木偶。
直到……
“……痛い。”
一声痛呼在隔间,突兀地响了起来。
岩井薰骤然惊醒,慌忙放下蜷缩起来的浑圆大腿,转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马桶侧边。
留着一头亚麻色齐肩短发,脸蛋可爱的JK,蹲在放纸的卷筒下面,半截身子出现在影子外面,捂着自己的脑袋,眼角飚出泪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
岩井薰看到是诗织,愣了愣,继而又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跟这位诗织不熟悉,现在对方突然出现,让她多了一份紧张。
她在望向诗织的时候。
诗织也打量了她一番,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呆在厕所……”
“没什么。”
岩井薰别过头去,有些赧颜。
“好吧。”
诗织没看出来岩井薰异样的表情,很快就点了点头,转移了注意力。
只见她有些费力地从岩井薰的影子里,慢慢拖拽出来了一个包,然后双手抱着,往前一步,递给了岩井薰。
岩井薰看着诗织抱着的包,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神主……北原南风给你的,他说是衣服,给你换,然后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诗织轻声道:“‘晚上回去旅馆吃饭’,他是这么说的。”
岩井薰:“……”
“那个……好重,你能不能接一下。”诗织看岩井薰抿着莹润红唇,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抱歉。”
岩井薰回过神来,从她怀里接过了包。
“那我的话带到了……我走了……”
诗织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轻声告别。
“等等。”
岩井薰叫住了诗织。
诗织回过头,弱弱道:“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去吃蛋糕了……我给你送那么一大包东西,才换了两个蛋糕哦。”
“……谢谢。”
岩井薰朝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少女道了一声谢,接着迟疑片刻,继续道:“然后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北原南风,你就跟他说……谢谢。”
“诶……好吧。”
诗织有些为难。
似乎是因为太绕了,她的小脑瓜记不住……
不过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
看着消失在影子里的诗织。
岩井薰沉默着,双手用力抱着怀里的包,越来越用力。
但是。
下一秒。
她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松开了紧紧抱着的包,重新坐回到了马桶盖上。
接下来。
打开包。
换上干净的裤子和鞋袜。
岩井薰将换下来的衣物鞋子分开用袋子装好,提着包,转身走出了厕所,往自己父亲的病房走去。
打算暂时把这些东西放在里面。
咚咚。
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回应。
岩井薰下意识就拉开了门。
等她反应过来,刚刚的声音根本就不是自己父亲时,门已经拉开了。
社畜大叔的病房内。
穿着白色印花狩衣与差袴的平头神职,看着进来的岩井薰,面带笑容,问道:“你认识北原南风吗?”.
第3卷99、去死吧
岩井薰看着出现在病房中的陌生人,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且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社畜大叔靠在床头,眼帘低垂,双手拢于被褥之下,瘫坐着,看起来十分轻松的模样。
他注意到自己的女儿目光,回过头来,笑了笑:“你先出去,爸爸有事情跟这位先生聊聊。”
接着。
他又转头望向站在病房中间的平头神职,自称藤原的大宫司,说道:“这位是我的女儿,是个普通人,让她离开吧,我们聊我们的。”
社畜大叔,岩井俊一郎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十分自然。
但岩井薰没有离开。
或者说没来得及离开。
“普通人?”
藤原藏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岩井薰。
他的目光投来。
岩井薰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鸡皮疙瘩,就像被什么笼罩住一样,动弹不得。
恐惧让她双腿微微颤抖着。
就如同回到了那一天。
被一个跟踪狂尾随一路,怎么也甩不掉对方的那一天。
“藤原大宫司!”
社畜大叔注意到自己女儿的脸色,立刻就无法保持冷静,脸色变得铁青:“请让她离开,她只是个普通人……”
“就算是应激觉醒期,那也是天选,而她没有登记的神社,那就是野狗,这可不是你口中的普通人。”
藤原藏人淡淡道:“而且,你女儿不是北原南风同学吗?那刚好一起聊聊。”
“……”
社畜大叔喘着气,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着,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那请问藤原大宫司想要聊什么?”
“北原南风。”
藤原藏人转过头来,轻声道:“北原南风,我需要你知道的所有事。”
另一边。
随着藤原藏人移开目光。
那宛如实质,包围着岩井薰的空气终于消失不见了。
她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板上。
双手按着胸口,浑身颤抖,大口喘气。
如同溺水了一样。
社畜大叔看到自己女儿的状况,立刻想要下床。
“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藤原藏人淡淡道,直接将想要起身的社畜大叔给压制回了床上。
“另外,别说不熟悉之类的废话,上午的时候北原南风出手了吧?为了你们。”
社畜大叔被子下的手死死握着拳:“……行,那你要听什么?”
藤原藏人:“所有,从头一件件事慢慢说。”
社畜大叔忍不住道:“我想问一句,为什么?他是对策课的副课长,同时也是完全符合要求的神职,为什么?伊势神宫要找他麻烦?”
藤原藏人笑道:“大批神奈川野狗前往箱根,我怀疑跟北原南风有关……另外,上午他还动手废了两位审查官,我有理由怀疑,他滥用职权为自己牟利,甚至可能和神奈川本地的野狗组织有所牵连。”
“不可能,他又不是傻子,而且我比你了解他!他没有那个耐心去暗中牟利!他直接去抢都不可能干这种脏事。”
社畜大叔坚定地摇了摇头,接着看着藤原藏人,咬了咬牙后,道:“藤原大宫司,你姓藤原吧?”
北原南风杀进宫田家,砍死藤原秀乡的事,在野狗圈子传得很广。
他当然知道。
“我奉劝你别说多余的话。”
藤原藏人笑容慢慢收敛,眯起眼睛,不怒自威:“岩井先生,现在,请开始讲述关于北原南风的所有事。”
“……”
社畜大叔转头,担心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接着扭回头,深吸口气:
“行!我第一次见他,是因为平安法案……”
气氛诡异的病房内。
岩井薰瘫坐在地上。
社畜大叔开始讲述认识北原南风的过程,以及之后两人的交集。
其实社畜大叔和北原南风见面的次数不多。
对北原南风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岩井薰多。
所以能说的事情,乏善可陈。
很快就说完。
“这就玩了?”
看社会大叔停顿了一会后,没有继续说了。
藤原藏人皱了皱眉。
“我只是认识他,并不算熟悉,能说的就这么多。”
社畜大叔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当然,如果你还要听道听途说的消息,我也能说,但那种消息阁下肯定都听说过了,没必要。”
“哦。”
藤原藏人点了点头,然后沉思片刻,扭过头,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岩井薰,道:
“那么,现在轮到令嫒说了。”
“藤原大宫司……她更加不可能知道。”社畜大叔再次想要起身。
“躺下。”
藤原藏人瞥了他一眼。
社畜大叔瞬间不能动弹。
“来吧……岩井同学。”
藤原藏人彻底转过身,面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岩井薰:“关于北原南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岩井薰低着头,看着地板,双手攥拳,微微颤抖着,没有丝毫反应。
小时候的记忆。
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她。
刚刚藤原藏人完全不讲道理的以势压人,唤醒了岩井薰面对跟踪狂时的记忆。
如果她是普通人,可能都不会那么狼狈。
但她偏偏成为了天选。
藤原藏人以净阶之位,强压只是应激觉醒期的岩井薰,就如同一个壮汉站在一个孩子面前,那种绝望感,那种不可战胜感,强烈到直接让她喘不过气来。
“岩井同学。”
藤原藏人再次叫了她一声。
岩井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藤原藏人眯起眼睛,再次以净阶之位的庞大灵,强压向岩井薰。
岩井薰坐在地上,慢慢伛偻下腰,双手交叉抱住了自己。
“藤原大宫司!她只是普通人,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社畜大叔看到自己女儿的状态,额头上猛地暴出青筋:“以势压人,伊势神宫是我们守护神的神社,难道这是守护神该做的事吗?”
“岩井同学。”藤原藏人没搭理社畜大叔,依旧看着岩井薰。
“!”
社畜大叔,岩井悠太郎死死咬着牙,大声道:“藤原藏人!!!”
“岩井先生,你能证明北原南风跟野狗组织有勾结吗?如果能证明的话,那就不必让你女儿开口了。”
藤原藏人背对着社畜大叔,突然说道。
并且,再次将庞大的灵压向了岩井薰。
岩井薰突然呜咽一声。
“……”
社畜大叔急促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
“去死吧。”
一道几乎响彻整座医院的怒吼,猛地响起。
随着而来的。
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第3卷100、愚蠢的父亲
病房浓烟滚滚,隐约可见其中夹杂着火光。
巨大的冲击力,在藤原藏人身后猛然炸开。
社畜大叔站在床边,抬起右手,食指指着刚刚藤原藏人所在的方向,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狰狞如恶鬼。
在听到女儿呜咽的那一刻。
他便彻底失去了理智。
不管不顾了起来。
此刻。
他站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不管腿上再次渗出血来的枪口,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做些愚蠢的事。”
藤原藏人的声音。
在浓烟之中响起。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
屋内的浓烟和火光,开始向中间收缩归拢,最后坍缩,消失不见。
如同没有出现一样。
浓烟散去后。
藤原藏人的身影也浮现了出来,在社畜大叔的一击下,他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到一丝灰尘。
他依旧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与之相比。
社畜大叔就狼狈多了。
他脸色狰狞,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不说还狰狞。
两个身份、地位、状态、人生、都不同的人对峙了起来。
“明明继续忍下去就好了。”
藤原藏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自己的社畜大叔:“明明都忍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要在最紧要的关头,做出这样的事?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知道自己并不是我的对手,这种时候,你的举动跟找死有什么区别?明明只需要答应我的要求就好了,实在不行让自己的女儿开口也行,哪怕是虚与委蛇都可以,但为什么就要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去死。”
社畜大叔眼角余光看到颤抖着的女儿,没有丝毫回答的意思,食指对准藤原藏人,另一只手直接一拍肩膀。
轰。
爆炸声刚响起。
藤原藏人就挥了挥手。
冲击力、火光、浓烟瞬间坍缩成一点,消失不见。
“去死!”
社畜大叔拖着受伤的右腿,再次往前一步,一拍肩膀。
藤原藏人只是随意的挥手。
前者步步向前,拍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
后者只是随意挥手,就化解了所有攻击。
这是一场非常不公平的战斗。
再次挥手将社畜大叔的攻击坍缩收拢。
藤原藏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社畜大叔,眯起眼睛:“停下,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社畜大叔根本没理会。
依旧瞪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滚。”
藤原藏人眼中浮现出阴霾之色,轻声吐出一个词。
还想往前走去的社畜大叔脚步一顿,如遭重击。
庞大的灵撞向他腹部。
让他双脚离地,弓腰如虾米,瞬间往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自己的病床上。
咔嚓一声。
病床断裂,被硬生生撞得往后移动了四五十公分。
而社畜大叔则因为反作用力弹了起来,接着往前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哗啦。
病房拉门被拉开一条缝。
惊慌失措的护理人员站在门口,话还没说完,就静止不动了,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褐色。
“刻。”
藤原藏人吐出一个词。
以他为中心展开的刻,将周围笼罩,隔绝掉了普通人的窥视,
他重新看向趴在地上的社畜大叔,不耐道:“现在好好趴着,别挑战我的耐心。”
说罢。
他就转过身去,再次看向了岩井薰……
但就在这时。
“呸!……狗屁守护神。”
社畜大叔双手撑着地板,有些吃力的,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坐在地上,靠着自己的病床,看着不远处的藤原藏人,狠狠啐了一口。
藤原藏人的动作一顿。
再次转过身来,看着社畜大叔,脸上的不耐之色,已经非常明显了。
“……你们不仅没能保护国民,甚至还欺凌国民,这如果是守护神的话,那我诅咒祂,诅咒你们这些信徒,诅咒那帮自翎是后代的皇室,诅咒……你们口中t的天照大御神。”
“……”
藤原藏人狩衣鼓动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怒了。
“生气了?”
社畜大叔嗤笑一声,扶着病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本来就一个普通上班族,努力工作,赚钱养家,辛苦纳税,到底哪里犯错了?你告诉我?你们突然就跟我说,我是天选,要我去跟别人拼杀。
这就是你们伊势神宫的做法,我们‘国民守护神’的做法,你告诉我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赚钱养家有错?我努力工作有错?还是说我不该纳税?你们凭什么,就决定别人的命运?你们没有给予我任何东西,反倒让我去拼命?这都是什么道理?野狗?哈,野狗也都是你们逼的!”
“哦,现在我是野狗了,行,你力气大,你实力强,我认命,就算当场被你打死,我都认了,反正我也预想到了这一天。”
“但是,你身后的哪位少女,是我女儿,你甚至连她都不放过……你t到底是不是人!?”
社畜大叔突然怒吼一声,举起微微颤抖着的右手:“你给我搞清楚啊!混蛋!我不像你们那么懦弱!连守护神的本分!都做不到!老子是他父亲!”
爆发般的巨大怒吼。
响彻整间医院。
岩井薰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社畜大叔用力一咬嘴唇,将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合十,十指交叉握紧,对准藤原藏人。
“吃屎去吧!”
“爆!”
刻内。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
下一秒。
空气中躁动的灵聚拢在藤原藏人身前,化作冲击力和火光,轰然炸开。
狂风吹起社畜大叔的衣摆,以及嘴唇上的血珠。
他脸色狰狞,十指交叉死死握紧。
但实力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说完了?”
藤原藏人再次随意一挥手,眨眼间,来到了社畜大叔的身前。
“吃屎……呕!”
社畜大叔还想怒吼出来。
但刚吐出一个词。
藤原藏人就直接一记冲拳,锤向他的腹部。
他白净的右手,破开社畜大叔的腹部,从他身后出现,一片猩红。
社畜大叔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接着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嗡嗡嗡嗡嗡!就跟苍蝇一样!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