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回应他一般。
身形没有丝毫停滞。
“你到底做了什么——!?”
藤原藏人步步后退,同时不信邪一般,开始一遍又一边地发动自己的权柄——时间绞杀。
明明自己马上就能摧枯拉朽地碾碎眼前这个人。
事态却突然变化。
让他接受不了。
为什么!?
但。
没有任何作用。
北原南风依旧步步逼近他,虽然速度不快,但没有丝毫停滞。
“权柄啊。”
北原南风笑了笑,回复了。
藤原藏人眼中露出惊愕,下意识就想要怒吼出声,否认。
但是。
还没等他发出声音。
啪。
因为雨水的冲刷,冷得透彻心扉的大手,一把捏着了他的下颌。
将他的不敢置信、不甘心以及惊惧,全都堵了回去。
“你不是要教我,突破绝境虽然能带来短暂变强的错觉,但只靠运气与无畏,绝对战胜不了远超你的敌人吗?我有好好收下这份经验。”
北原南风一手提着刀,一手捏着他的下颌,脸上露出笑容。
然后。
电弧再次闪动了起来。
骤然爆发的速度。
剧烈的推背感。
藤原藏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发觉。
风景在急速倒退。
咚!
一声巨大的闷响。
蜘蛛网般的裂痕,开始沿着墙体蔓延。
整栋住院大楼仿佛都震了震。
藤原藏人背脊狠狠撞在混泥土墙面上,留下一个深凹后,弹了起来,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露出混凝土下面,已经扭曲变形的狰狞钢筋。
他宛如死狗般趴在地上。
五脏翻腾,呕出一大口浓稠的血液。
北原南风站在他面前,甩了甩手,驱散掉身周的电弧。
接着抬起脚。
一脚。
踩在他后脑勺上,将他的脑袋慢慢压下去,让他亲吻地上的污水。
“你能告诉我吗?”
北原南风踩着他的脑袋,俯瞰着他,面无表情道:“在你头颅被砍下来的那一刻,能不能听到血液从脖子喷涌而出的声音?如果能的话,那就太好了,这样你临死前,我也能感受到快乐。”
“貴様(kisaa)——”
藤原藏人竭力调动着体内的灵,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不让自己的脸彻底埋进污水里。
他用仅剩的手撑着地面,依靠着远胜于北原南风的灵储备,强行顶着北原南风的脚,抬起头来。
“到底是什么权柄!?”
北原南风踩着他的脑袋:“你猜。”
“……”
藤原藏人嘴唇开阖了一下,凝视着北原南风的脸,带着刻骨的恨意。
“刻……”
“哦?”
北原南风忽然笑起来了,他弯下腰,一把掐住藤原藏人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你想跑吗?”
藤原藏人咧开嘴,不管不顾,直接大喊道:“解除。”
他为媒介展开的刻。
随着他出声。
开始收拢。
破坏开始复位。
污水开始收拢。
化作齑粉的树叶恢复如初。
而身处刻内的两人。
不出意料,也开始准备重复之前的动作,回到原位。
“不可抗力。”
藤原藏人疲惫地喘息着,虽然断臂处传来的剧烈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地泛起昏黑,耳边连绵不绝响着刺耳尖锐的鸣叫,但他还是开心的笑了。
然后。
北原南风也开心的笑了。
错愕之中。
藤原藏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试图挣扎。
可北原南风比他动作更快。
他掐住藤原藏人的脖子,猛地一甩,用力将他,砸向了自己身后。
“破。”
咔嚓。
明明。
北原南风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连绵不绝的雨水和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但当藤原藏人被甩出去的时候。
却像是砸在了实体上。
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接着。
藤原藏人身后的空间,就像被某人失手打碎的镜子一样,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并逐渐拉长,变得扭曲模糊。
最后。
怦然碎裂。
藤原藏人眼前一黑。
下一秒。
刻解除了。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二楼的窟窿恢复如初,墙壁上刚刚撞出来的深凹被抹平,停滞在半空中的落叶缓缓飘落,雨水依旧冲刷着大地。
只有藤原藏人。
他依旧躺在一楼泥泞的地面上。
而北原南风。
站在他的身侧,低头俯瞰他,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轰隆。
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死寂中,天穹上有雷鸣声再次响起。
降下的雷霆,照亮了北原南风的脸。
藤原藏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北原南风,嘴唇奋力地开阖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
怎么可能。
那是天照大御神的权柄,但是,他发现,恐惧已经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北原南风看了地上的藤原藏人一眼,接着缓缓抬头,环视了一圈。
刻解除了。
外围。
有人围了过来。
很快。
第一个人,就出现在了北原南风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小的中年男人,很陌生,很普通,北原南风没见过。
他脸上带着忐忑的表情,看到北原南风的那一瞬间,又有些激动,最后……等他看到躺在地上,宛如死狗一样的藤原藏人,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错愕。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的人。
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全是天选。
北原南风站在雨中,稍微等了一会。
终于。
等人数里三层外三层将医院围起来后,一个北原南风认识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武士彦一。
他带着般若面具。
从雨中走来,停在了距离北原南风数十米远的地方。
“我们没有恶意。”武士彦一双手离开腰间配刀刀柄,看到北原南风就直接说道:“只是这帮野狗,想要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伊势神宫大宫司而已。”
北原南风沉默片刻。
没有搭理他。
而是低下头,重新看向藤原藏人。
藤原藏人躺在地上,看着北原南风,宛如看着一头恶鬼,嘴巴开阖着,终于在最后一瞬,勉强克服了恐惧,惊惧问道:“你到底是什么……”
北原南风没搭理他。
直接提起了刀。
刀锋折射出寒芒。
他似乎正在考虑着怎么跺下对方的头。
但是。
还是那句话。
就如同所有故事,在结尾处都有一个小小的转折。
转折来了。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北原南风。
“哦?不仅有场外观众,还有电话应援?我看看啊。”
北原南风看了一眼,突兀地笑了笑,蹲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藤原藏人身上掉下来的手机。
手机屏幕闪烁着。
良好的防水性能,让它在雨中,也依旧运行着。
北原南风接起了电话。
“藤原大宫司。”另一边,传来了一道女声。
北原南风将手机举在身前,开启扩音,平静问道:“你找藤原大宫司?”
电话那一头的女人,听到陌生的声音,声音蓦然一顿。
沉默了一会后。
电话那头的女人冷声问道:
“你是谁?”
北原南风反问了一句:“那你是谁?”
“伏见宫祯子内亲王,伊势神宫祭主。”
“哦,稍等。”
北原南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以及电话那头的女人耳中。
他先放下手机,提起了刀,刀尖往下,对准藤原藏人的喉咙。
寒芒一闪。
噗嗤。
藤原藏人仅剩的眼珠凸起,他呃呃挣扎着,左臂抬起,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到。
北原南风面无表情,握住刀柄的手腕一拧,刀锋在藤原藏人脖颈上切过,在轻微的钢铁鸣叫中。
一颗头颅脱离。
再无声息。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
除了雨声。
甚至呼吸声都消失了。
北原南风看了头颅一眼,接着甩了甩刀上的血,一脸平静地拿起手机,开口说道:
“你好,刚刚我宰了你家的大宫司。”
“……”
第3卷106、感官
这场雷雨格外大。
直到此刻,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雨水连绵不绝,浓厚的雨幕,好像将一切都吞食,无数雨水在落入地面的一瞬间破碎,掀起了好像世界都在破碎的轰鸣,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但除此之外,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因为厚重雨幕,雾蒙蒙的医院庭院。
所有人,看着北原南风,都有一种火山即将爆发,而他站在火山口的错觉。
哪怕是隔着个电话,没有看到真人,哪怕对面现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名字也是相当的震耳欲聋。
特别是对于野狗们来说。
伊势神宫。
祭主。
这分别代表了神道顶点以及皇室。
这其中随便一个身份,就足以压得在场任何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
看着不远处死不瞑目的头颅和头颅旁拿着手机的北原南风。
这瞬间就能引起强烈情绪波动的一幕,所有人都觉得很荒诞。
伊势神宫大宫司。
神道顶点,以及皇室。
是很了不起没错。
但现在,却犹如雨后泥泞的地面,被一个人随意踩在了脚下。
对方……甚至还不屑地碾了碾。
所有人都在看向那个身影。
那个隐藏在雨幕之中,半张脸被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源照亮的身影。
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你是谁?”
终于。
除了雨声,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里。
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来自北原南风手中的手机。
看不到真人。
当然也看不到对方的脸色。
但是光听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这个说话的女人,此刻很愤怒。
犹如火山即将爆发,滚烫熔岩在黑暗沉重的地壳下聚集涌动,等待喷出地面,沉寂闷热。
“不先问问你们伊势神宫的藤原大宫司做了什么?”
北原南风声音倒是不愤怒,反倒很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做了什么?”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深吸了口气。
“依托伊势神宫大宫司的身份威慑普通民众,仗势欺人,准备实施暴力违法犯罪,欺压残害无辜群众,严重破坏神奈川当地的社会生活秩序。”
而面对犹如火山即将爆发的局面,北原南风也很干脆。
他选择,在火山口吐了口唾沫。
“所以你杀了他?”
“不然?留着过年?……哦,你可能听不懂留着过年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说得简单一点——我跺下了他的头,正准备送到伊势神宫,让你们供起来。”
电话那头的伏见宫祯子内亲王冷声道:“你没有资格,无论你是谁……”
北原南风突然笑了笑,直接打断道:“稍等,我打断你一下。”
“……”
“照你的说法,伊势神宫就有资格欺凌普通人吗?而你这个所谓的祭主,就有资格宣告我没有资格反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北原南风慢慢收敛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道:“我也能跺下你的头。”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也不知道是不想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还是被气得不行。
北原南风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嗤笑一声,将其丢在藤原藏人的尸体旁边。
远处。
将所有对话,尽收耳中的武士彦一环视一圈,将周围人的错愕尽收眼底后。
慢慢摘下脸上的般若面具,露出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庞,朝北原南风所在的方向,鞠躬致意。
接着,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身就想要离开。
“等等。”
北原南风甩了甩刀上的血,语气平静地喊住了他。
武士彦一身躯一僵。
他知道这次来,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对此。他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是,在亲眼看到北原南风砍下藤原藏人的头颅,接着讥讽伊势神宫的伏见宫祯子内亲王后,他还是心虚了。
非常心虚。
“北原南风,我们没有恶意,这点请放心,我立刻带他们离开。”
“谁让你离开了。”
北原南风提着甩干净血迹的配刀,看着他:“别把我当傻子啊,你带着这么一大帮野狗过来,什么意思?想要做什么?你的主意?”
“……”
武士彦一突然觉得,刚刚还无所谓的雨水,此刻变得冰冷了起来。
并且因为冰冷雨水的缘故,他的双手也慢慢变得僵硬。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回答不好。
眼前这位刚宰了一位伊势神宫大宫司的北原南风,真的会冲上来的。
唯独这点,他丝毫不怀疑。
毕竟,他做的事情不算光彩。
为了让鹤岗八幡宫避嫌,不主动出头,为了让北原南风当吸引炮火的急先锋,他可是带着几百位野狗来观战。
所以现在,他僵住了。
与他相比。
其他正在围观的野狗就显得静悄悄的。
没人说话。
只是看着北原南风。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崇敬、激动、畏惧,却唯独没有被砍死的担忧。
你们别那么缺心眼啊。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杀神一样,你们认真一点行不行!?
武士彦一很想吐槽。
但是。
想吐槽归想吐槽。
他自己也知道。
这帮一路被驱赶,来到箱根的野狗,压抑得太久了。
这样的局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鹤岗八幡宫自找的,一路派人假装伊势神宫的人赶着这帮野狗跑,暗中又为北原南风造势。
现在。
北原南风会被他们视为同类和隐形的领头人也很正常。
只能说,有因必有果,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雨依旧没停。
武士彦一依旧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一副我要砍你的模样。”
北原南风突然笑了笑,主动开口:“你走吧,不过,我希望你帮我办一件事,鹤岗八幡宫的彦一先生。”
武士彦一沉默片刻,有些苦涩道:“什么事?”
“把他收拾干净,然后送到伊势神宫去,拜托你了。”
北原南风指着地上的藤原藏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猛地一甩刀,将刀上的雨水震碎后,收刀入‘器’内。
武士彦一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最后却只能叹气,朝北原南风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答应下来。
北原南风看到他表态,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围住这边的野狗立刻退后,让出一条路来。
北原南风顶着暴雨,身影渐行渐远。
但藤原藏人尸体还留在这里,燃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也还残留在原地,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第3卷107、梦里
北原南风从庭院离开,接着绕了一大圈,回到了医院的正门。
加快了脚步。
在心中燃烧的愤怒消失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下岩井薰的状态,不然等后遗症爆发出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回去……
万幸的是,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很快,他就遥遥看到了医院前厅惨白的灯光。
北原南风舒了口气,再次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干净的医院。
走进医院的第一感觉。
就是空调好猛。
虽然是盛夏。
但被雨淋了那么久,加上剧烈的体力消耗,北原南风还是觉得有些冷了。
并且。
疲惫也渐渐涌了上来。
北原南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两瓶‘不凡’让他有底气和一个净阶扳手腕,但留下的后遗症也很可怕,这玩意效果比兴奋剂还霸道,消耗量极大,完全就是在透支北原南风的体能。
他现在虽然能勉强支撑,但接下来,再不缓一下的话,可能会很麻烦。
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水。
北原南风暂时压下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后遗症的担心,礼貌的答谢了上来询问情况的护士后,慢慢来到了二楼,岩井薰和社畜大叔所在的病房。
二楼。
社畜大叔的病房,出乎意料的热闹。
医护人员正在进进出出。
没人关注到全身湿透,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观察了一会,渡步来到病房前,想了想,探头望了一眼病房里面。
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着社畜大叔。
虽然腹部被锤出来一个窟窿。
但不知道是命硬,还是当久了野狗有经验……这个中年男人,竟然规避了致命伤。
并且现在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甚至还有心思跟过来抢救的医护人员开玩笑。
“你这到底怎么弄的!?”
有护士看着社畜大叔肚子上血肉模糊的窟窿,忍不住问道。
社畜大叔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说是我挠痒痒不小心抓破的……你信吗?”
“……”
北原南风摇了摇头,视线转移,又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的岩井薰,发现她也安然无恙后,耸了耸肩。
社畜大叔算是活下来了。
而岩井薰虽然受到了惊吓,但看来状态也并不算太糟糕。
只能说。
这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我说你啊,干什么的?别站在这里妨碍救人,麻烦让让。”
就在北原南风探头观察里面情况时。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北原南风。
主要是他一个全身湿透了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太明显了。
有个护士发现他,立刻走过来呵斥了他一句。
因为刻展开的比较早,而刻结束后,北原南风又强行将藤原藏人留在了一楼,所以楼下的战况,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些医护人员。
他们好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也挺好的。
北原南风带着这样的想法,朝来到眼前的护士露出歉意的表情,正准备缩回头,礼貌地让到了一边。
但是。
他刚准备缩回头,房间内,岩井薰听到医护人员的呵斥,猛地回过头来。
这位一直给北原南风印象就是冷静的文学少女,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不安。
她看着北原南风。
两人视线对上了。
“嗨。”
北原南风发现她看过来,便顺水推舟,走了出来,抬起手,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但这位文学少女的反应,比北原南风的预想,要大。
北原南风刚抬起手,岩井薰就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北原南风打完招呼。
就看到一道倩影扑向自己,撞向了自己的怀里……
“嗯……”
北原南风一声闷哼,因为太过于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准备,虽然是接住了岩井薰,但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而直到抱住岩井薰柔软的娇躯,北原南风都还有些懵。
什么情况?
而岩井薰。
在扑向他后,不顾北原南风全身都是雨水,立刻紧紧抱住了他,将滚烫的脸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压抑而克制的哭声,在医院走廊响起。
北原南风愣了愣,虽然还是很懵,但也只能先接受这个事实,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怀里这位文学少女单薄的脊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但他不安慰还好。
一安慰。
岩井薰本来还算克制的哭声,立刻变大了,最后哭声越来越大,她抱得也越来越紧,就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北原南风体内一样。
北原南风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轻轻拍打这位文学少女的单薄脊背,安慰她。
宣泄的哭声,久久没停。
病房内的医护人员将社畜大叔重新抬上移动病床,送去ICU的时候,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北原南风和岩井薰两人,或许是觉得岩井薰的哭声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他们竟然破天荒没有呵斥两人,只是示意正对着门口这边的北原南风往后退一下。
北原南风抱着岩井薰柔软的娇躯,往后退了几步。
让推着病床的医护人员离开。
社畜大叔躺在病床上,看着抱着自己的女儿,安然无恙的北原南风,终于松了口气。
他勉强朝北原南风笑了笑,然后。就被推进了ICU。
很快。
走廊就空了。
虽然其他病房还有病人,甚至刚刚还挺多人来看热闹的。
但这会。
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怎么样,他们全都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把走廊留给了北原南风和岩井薰。
空旷的走廊里。
只有岩井薰的哭声在回荡着。
面对藤原藏人的恐惧,长久以来的委屈和不安,全都化作了哭声。
被宣泄了出来。
而宣泄的对象,同样也是这位文学少女的恐惧对象。
不得不说。
世事真的挺奇妙的。
其实岩井薰在稍早些时候,躲雨的那一段时间,有一件事,故意没有跟北原南风说。
那件事就是——
她之前,确实只要每天晚上一闭眼,就会梦到那个被自己敲碎头骨的男人。
但是。
自从认识北原南风后。
每天晚上。
那个被自己敲碎头骨的男人,依旧会出现。
但出现没一会,就立刻会被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踩在脚下,肆意打杀。
虽然后来出现的这个高大的男人,最后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做。
但至少。
在梦里的那一刻。
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第3卷108、代价
岩井薰持续长久的哭声,如同今晚的滂沱大雨。
她炽烈的宣泄、表达自己的情感。
接着,洗净铅华,就如雨后弥漫着厚重的泥土味,代表着新生。
北原南风搂着她。
发现她哭声渐渐停了,舒了口气。
然后,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嗯。
她的腰搂着好细,整个人都是软的,跟抱着玩具布偶一样。
柔若无骨软似绵。
跟美绪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当然,某些方面格外相似,她们都是傲视群胸的少女……
……别说北原南风渣啊。
虽然确实挺渣的。
但他也没办法。
被岩井薰这么抱着。
他也只能想这些,来保持自己的状态。
他的体力正在急速流逝,如果怒再解除,他当场就要躺在对方怀里了,那多难看啊。
虽然靠想这些来保持状态有些奇怪,但岩井薰算是当事人,如果北原南风没有及时赶来,那这么一个少女,今晚就要香消玉殒,火气不就是上来了吗?
好吧。
确实是挺扯的……
北原南风胡思乱想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北原南风的笑声。
逐渐冷静下来的岩井薰,突然挣扎了一下,慢慢放开了她,往后挪了挪,离开了北原南风的怀抱。
北原南风没有强留她,顺水推舟,跟着也后退了一步。
岩井薰漂亮脸蛋残留着泪痕,她看了北原南风一眼,然后抬起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在北原南风面前蹲了下来。
身材高挑的她,蹲下来后,显得格外柔弱纤细。
白t恤,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年轻,干净,漂亮,符合一切美好的词汇。
而她捂着脸,低着头的模样,又没了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时候,或许就是她最柔弱的一刻了吧。
北原南风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终于,岩井薰沙哑的开口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北原南风摇了摇头:“普通人经历这样的事,会这样很正常,换位思考一下,我们身份互换的话,我搞不好会更加不堪也说不定。”
“谢谢。”
岩井薰蹲在地上,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真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办,实在是太难看了。”
北原南风有意活跃一下气氛,便玩笑道:“没,一点都不难看。不过,如果刚刚你蹲下来,突然报警说我是变态的话,那就难看了……”
“……抱歉。”岩井薰认真的再次道歉一声。
“这是玩笑。”
北原南风想了想,学着她,蹲了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真的不难看,你还挺厉害的,你那会出来看情况了吧?我注意到你了,但当时事态比较紧急,所以抱歉,没有跟你打招呼。”
“……”
岩井薰就像被卸下了防备一样,慢慢放下了挡住脸的手,问道:“……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人?”
“送去警察局了。”
北原南风撒了个小小的慌。
“……”
岩井薰慢慢抬起头来。
她脸上的泪痕刚刚已经擦拭干净了,虽然眼睛微微红肿,但气质依旧不减。
一双美眸干净透彻,或许是刚哭过的缘故,犹如闪烁的星辰。
北原南风和她对视了一会。
最后,还是忍不住投降了。
他坦白道:“好吧,宰了。”
“……”岩井薰玉肩微微一颤。
看到这一幕。
北原南风忍不住又调侃了她一句:“你看,说出来你又害怕,还不如不知道好。”
“不是害怕。”
岩井薰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有麻烦吗?”
北原南风愣了愣,接着哑然失笑:“放心吧,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跟你没关系。”
岩井薰:“……”
“好了。”
北原南风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
拍了拍手。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陪你父亲?还是跟我一起去旅馆?我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嗯,好像还牵连到你了,要回去换吗?”
北原南风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无论是体能还是怒的状态。
岩井薰闻言,微微抬起雪白下颌,看了北原南风一眼,接着慢慢站起身来。
但站起身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没有说话。
北原南风看她这样,有些懵,猜不透这位文学少女的心思,只能提议道:“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你父亲,要不这样?我再让诗织给你送来干净的衣服?”
岩井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接着抬起手,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轻声道:“能不能不去旅馆。”
“……”
北原南风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心软了。
平常对你颇为防备的学姐突然露出隐约的柔弱姿态,杀伤力确实很巨大。
但是。
呆在医院不是办法。
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而且他也有点放心不下旅馆里的夏目美绪和宫田结衣。
所以。
考虑片刻。
北原南风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了岩井薰的手。
“你跟我一起走,放心吧,你父亲不会有事,这点我保证。”
北原南风直接拖着岩井薰往楼道口方向走去:“刚刚我在这边遇到了一些‘朋友’,他们会保护你的父亲。”
“……”
岩井薰沉默着,抿着嘴唇,没有反抗。
一路来到医院门口。
北原南风停了停,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朗声道:“那个……彦一是吧?我知道你还在附近。”
武士彦一苦笑一声,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然后朝北原南风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知道了。
北原南风看了他一眼,道谢一声后,拉着岩井薰,走进了终于小了很多的雨中。
雨虽然变小了。
却依旧还在下。
冰凉的雨水打在衣服上,接着渗透触碰到皮肤,还是有点冷。
特别是对于刚从空调强劲的屋内走出来的两人来说。
“忍一会,马上就到了。”
北原南风就算没回头,也知道岩井薰的状态可能不太好,便小声安慰了一句。
“嗯。”
岩井薰轻声回应。
然后,她顿了顿,冷静说道:“但请不要去太远的旅馆。”
“?”
正在往前的北原南风,脚步猛地一顿。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太远的旅馆?
什么太远的旅馆?
岩井薰脸上面无表情。
这位有被害妄想症,信奉等价交换的文学少女。
一直觉得。
别人对自己好,或者让别人帮助自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梦里的那一幕,就是代价。
现在被北原南风拖着。
在她眼里,或许也是代价。
第3卷109、崩溃
北原南风站在雨中,很想忍住回头的想法,但实在是忍不住。
他转过身去。
看向岩井薰。
岩井薰站在雨中,脸色微白,被北原南风牵着的手,很冰凉。
“我说,岩井学姐。”
北原南风静静注视了她一会,终于开口了。
“嗯。”岩井薰点了点头,冷静地回应了一句。
北原南风欲言又止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有病……”
岩井薰:“……”
“不对,你是真的有病,被害妄想症。”
北原南风问完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自问自答。
并抬起空着的手,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岩井薰光洁的额头。
“……”
“真是蠢啊。”
北原南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带着她往吟游走去。
接下来。
两人顶着小雨前进,都没有说话。
慢慢的。
岩井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蛋越发惨白。
但北原南风一直没有回头去看她。
直到。
两人终于走进吟游旅馆。
“这个旅馆不算远吧?”
北原南风回头促狭地看着岩井薰。
岩井薰死死低着头,看着地面。
“所以拜托你给我点信心好不好,都认识那么久了,我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那么急不可耐啊。”
北原南风再次摇了摇头,拖着她前往房间所在的四楼。
“再说了,你今天裤袜都没穿……嗯,我不感兴趣,还是等你哪一天穿裤袜再说吧。”
北原南风拉着她走进电梯,继续调侃着她:“当然,如果你面对我还是担心的话,不如就天天穿着牛仔裤吧,这就安全了……”
“……对不起。”
岩井薰低着头,漂亮脸蛋没有一丝血色。
北原南风慢慢收起脸上的调侃之色,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柔声道:
“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一切都过去了,至少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
叮。
说话间。
电梯到了。
北原南风看了她一眼,顺势转身,带领着她,来到了各自的房间。
咚咚咚。
北原南风同时敲响了对门的两个房间的房门。
很快。
北原南风所在房间的房门率先被打开。
夏目美绪穿着一套浅蓝色的浴衣,柔顺长发披肩,赤着玉足,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门外敲门的是自己的义兄,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北原南风全身湿透,有些无奈:“义兄,你这是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