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主子的重视,就想要再次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在这种想法下,他矜矜业业的干好了每一件事。
而现在面对北原南风。
明显……没有做好。
所以,在被北原南风按在地上羞辱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北原南风,把这件事,做好。
不得不说。
这是一种可怜的骄傲和坚持,一如这个民族的矛盾性。
当然,北原南风对他的想法并不感兴趣。
嗒。
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北原南风知道是谁。
他松开手,放开了汤浅哲平的脸,慢慢站了起来。
回头看了眼。
果然。
是那两个大宫司爬起来了,毕竟是两个净阶,没那么容易失去战斗能力。
同一时间。
汤浅哲平也在北原南风放开他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拉开距离,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看着北原南风,默默脱下了西服外套,里面的衬衣,露出了不算健壮,甚至可以说干瘦的身躯。
而两位大宫司。
一个捡起了地上的长枪,另一个则捡起了地上的骑士剑。
三个人。
再次呈三角之势,再次包围住了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站在中间,环视一圈后,突然道:“我想到了一句话——‘做人,要懂得收敛锋芒有所保留,能够笑到最后的人,一定不会最先亮出自己的底牌’,估计换成干架,这句话也是适用的。”
三人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
“就让我好好看看吧。”
北原南风并没有去看插在不远处,一长一短两柄刀,而是慢慢伸出了手。
“看看你们的底牌,作为回礼,我也会向你们展示,展示你们想要看到的一幕。”
几道电弧,在北原南风虚握的手掌中蓦然出现。
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电弧开始增加。
疯狂在他手臂和耳边窜动着。
电弧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并开始慢慢蔓延至了他的头发上。
北原南风膝盖弯曲,缓缓升空。
他双手合拢。
接着分开。
疯狂窜动的电弧凝聚成型。
紧接着。
迟滞与雷鸣之后的电光从天穹之上迸射而下。
照亮了北原南风的脸。
这一刻。
皇室里面那个所谓的天皇,伊势神宫祭主,近在咫尺的须永姬月,楼顶的夏目美绪,上班族、宫内厅成员,警视厅成员都在同一刻仰头。
看着头顶的人影。
那个恍若神明的身影。
……
楼上。
会议室。
骤然乍现的雷霆。
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林阳子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外面,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案件上。
“……回到第四起案子。”
小林阳子轻轻敲下身前笔记本的键盘。
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人偶照片,出现在了幕布上。
“这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人偶,刚开始我并不在意,但天选部的北原部长,跟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小林阳子将北原南风跟自己述说的,关于藤原氏贿赂原对策课副课长,双方交易的细节,复述了一遍。
虽然外面的动静牵引了很多人的心神,但听到小林阳子爆出的傀儡术式,还是有很多人回过头来,看向了藤原广介,带着些许戒备。
这是个很敏感的术式。
毕竟谁都不想莫名其妙的被自杀。
“而我有幸,也体验过一次,就在见藤原副总监的时候。”
小林阳子再次按下身前笔记本的键盘,播放起了一段监控。
会议室里。
她见到藤原广介,接着莫名其妙就开始掏出自己的配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的一幕,一清二楚。
要不是北原南风。
她必死无疑。
不出所料。
这一段监控播放出来,再次引起了一片哗然。
“这个案发现场发现的玩偶,腹部写着かかし,是茅草人,稻草人,假人的意思,也有徒有其名的人,没有灵魂的傀儡这样的意思。”
“当然,我不是说单单凭借这些,就觉得藤原副总监是犯人。我只是想请藤原副总监解释一下,为什么,案发现场这个玩偶——有你的指纹。”
小林阳子吐出一口浊气,放出了大招。
“……”
这一次。
就不是哗然那么简单了。
很多人直接就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藤原广介。
因为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刚开始,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着急想要争夺案子的主导权,直到看到这个,估计是为了掩盖这个证据吧,对吗?藤原副总监。”
外面。
雷声渐渐小了。
然后。
不知何时,彻底消失。
会议室也跟着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藤原广介看了眼幕布上的玩偶照片,扯了扯嘴角,媒介落在案发现场……还真是低级的错误。
接着。
他又看了眼落地窗外面。
外面。
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无所谓了。
反正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将不重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藤原广介靠在椅子上,平静说道。
“面对这样的证据,依旧无话可说吗?”
小林阳子逼视藤原广介。
藤原广介嗤笑一声,正要说话。
咔嚓。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藤原广介回过头,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正要站起身来。
“还没结束啊?”
但下一秒。
他的动作顿住了。
北原南风,出现在门口,询问了一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向了门口。
门口。
北原南风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称得上浑身浴血。
但最显眼的。
不是他身上斑驳的血迹。
而是他手中提着的东西。
会议室里。
看清楚北原南风手中提着的东西后,所有人,脸色剧变,脸蛋开始疯狂抽搐了起来。
“那正好。”
北原南风没管其他人的神色。
他独自一人,慢慢来到了最前方的长桌前,在本来预留给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接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两个人头。
警备部长梶山阳平以及……宫内厅总干事汤浅哲平。
会议室里。
一片寂寥。
北原南风放下人头,就像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藤原副总监刚刚想说什么?”
北原南风转过头,看着僵住的藤原广介,轻声道:“你说,我听着。”
第4卷65、失衡
“说吧。”
会议室里。
安静得可怕。
只有北原南风催促藤原广介的声音。
藤原广介保持着整理西装外套的动作,一动不动,脸色阴沉不定。
气氛诡谲。
“请回答小林警部补的问题。”
神屋宗堪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桌上的两个人头,接着望向藤原广介,开口说道:“另外,请不要用‘不知道不记得’这样的借口……正面回答所有问题。”
藤原广介:“……”
他沉默了好一会,这才缓缓扭过头去,看了眼桌上的两个人头。
“一个是警备部的部长,一个是宫内厅的总干事。”
藤原广介视线从桌上的人头,慢慢移动到北原南风脸上,开口道:“你是在找死吗?”
北原南风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
“藤原广介!”
但有人比他更早出声。
更大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原南风在身边。
小林阳子这个轻熟女,突然举起双手,猛地一拍桌面,娇喝道:“请正面!回答我的所有问题!为什么!案发现场发现的玩偶,会有你的指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藤原广介视线从北原南风脸上移开,看着小林阳子。
桌子下。
他的双手,大片暗影在其中缓缓游动。
“你当我是傻子吗?不记得了。”
小林阳子身体前倾:“失枪不记得,控制自己的同事自杀不记得,胁迫四个家庭互相残杀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
小林阳子提高音量:“记得杀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杀了被羞辱,疯掉的恋人吗?哈,我想问一下你,你当时在想什么?杀掉自己的恋人,转头却成为皇室女婿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北原南风怪异的看了眼小林阳子,往后仰去,躲开了气势汹汹的她。
藤原广介缓缓抬头,直视小林阳子的眼睛,脸色慢慢变得狰狞。
小林阳子身体前倾,咄咄逼人,接着道:“那时候,你是得意?高兴还是松了口气?亦或者两者都有!?你说啊!”
“……你知道什么?”
藤原广介脸色狰狞,在两个人头的刺激下,心态失衡,终于爆发了:“一个被别的男人压着还要叫的婊——子。”
最后一个词。
他是吼出来的。
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瞬间。
会议室只剩下了呼吸声。
砰——
“她不会反抗吗?她不会拒绝吗?她不会跑吗?”
藤原广介喘着粗气,用力锤了一拳桌面,低吼道:“看着我干什么!看着我露出那样的表情干什么!让我救她?那是我父亲我要怎么救!她是傻子吗?不是……她就是个婊子!你们都是婊子!”
再次一声大吼。
众人脸色古怪,看着他。
“哈,什么狗屁家庭,什么狗屁恋人。”
藤原广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面对生命危险,母亲杀儿子,女儿杀母亲,父亲杀母亲,他们口中所谓的爱和家庭,原来就只有这种程度!你知道吗!他们动手后,还要假惺惺的痛哭流涕,表现出崩溃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早干什么去?难道动手的不是他们自己吗?明明是他们自己,却要摆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给谁看啊?就像我那父亲,任何事,口口声声都说为了我好,那副恶心人的姿态,做个谁看啊!?”
面对藤原广介的大吼大叫。
小林阳子不为所动,嗤笑道:“那第三起案子,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又是怎么回事?开枪杀死他的是你吧?怎么了?失败了吗?”
“无非就是惺惺作态罢了!更加令人作呕!”
藤原广介双手扶着桌子:“一个亲手给丈夫套上绳索的婊子,转头又死活不愿意对自己的女儿动手了,这不是婊子,是什么!?”
随着藤原广介亲口承认。
一切,都明朗了。
“……”
小林阳子慢慢直起腰,一脸厌恶的看着藤原广介,轻声道:“你还真是个可怜虫……人渣!”
“……去死吧!”
听到小林阳子的话。
藤原广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指尖暗影缭绕。
他轻扣桌面。
小林阳子脸色立刻变得恍惚。
“喂。”
就在这时。
北原南风突然出声。
脸色扭曲的藤原广介猛地扭头,看向北原南风。
下一秒。
噗——
钻心的疼痛传来。
“啊……”
藤原广介发出的惨嚎,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一柄胁差,穿过了他的手掌,直接将他刚刚轻扣桌面的手,钉死在了桌面上。
锋利的刀刃,穿过桌面,带着血肉和木屑,出现在了桌底。
北原南风握着胁差的刀柄,抬起头:“你别无视我啊,我又不是摆设。”
藤原广介一咬牙,赤红的眼睛瞪着北原南风,另一只手暗影缭绕:“你也去死吧!”
北原南风眼角逸散着淡淡红芒,静静看着他。
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藤原广介气急败坏,直接举起手,对准了北原南风。
“别试了。”
北原南风平淡道:“我询问过相关人士,这个‘傀儡’对付天选,有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要对方毫无戒备,如果对方有所准备,控制的脆弱媒介,甚至连淡淡的一层灵,都穿不过去。
你这招啊,也就只能去欺负欺负普通人了……呵,就如小林警部补所言,你真的是个人渣,感谢警备部部长,感谢他送来了一柄胁差,不然我还真不愿意用我的刀捅你,毕竟我的刀还挺干净的。”
“北-原-南-风!”
藤原广介脸色狰狞如恶鬼:“欺负普通人?那你呢?你的同学朋友家人,是不是普通人?哈哈哈……所有人,心中的那点爱和坚持,其实都一文不值你知道吗?只需要推一把,轻轻推一把,她们就会干出平常想都不敢想的事,就像那两家人!就像那个婊子,你的同学朋友家人,也一样!都一样”
“北原南风……哈哈哈,我是皇室的女婿!皇居就在700远的地方,我上法庭又怎么样?你们指控我又怎么样?你们确定能够审判我吗?还是说,你敢杀……”
噗——
血液溅射开来,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小林阳子肩膀一缩。
神屋宗堪眼皮一跳。
藤原广介话语停下,嘴角缓缓流出血丝。
他呆滞得低头,看了眼自己下巴正下方的胁差,接着抬头看向北原南风,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响。
“你继续说。”
北原南风握着胁差,往前一推,将他彻底钉死在椅子上后,看着他:“我听着呢。”
第4卷66、为什么
藤原广介死了。
被一柄胁差穿过喉咙,钉死在了椅子上。
死不瞑目。
直到最后。
北原南风都没有动用自己刀的想法。
可能真的如他所说。
怕脏吧。
现在。
会议室里。
两个人头,加上一个刚死的藤原广介,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敢动弹。
也没人敢说话。
全部人都看着北原南风,以及他旁边死不瞑目的藤原广介,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好。
“……藤原广介就是北九州一家监禁杀人事件模仿犯的犯人。”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
神屋宗堪轻声开口了:“而他拘捕,已经被北原部长当场格杀,至于原警备部部长,以及宫内厅总干事汤浅哲平,为了一己私欲,冲击警视厅,也被当场格杀。”
“相关的证据以及报告,我会亲自递交给警察厅长官。现在散会吧,你们可以走了,让鉴识课的人上来清理勘察现场吧。”
“……”
寂静。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
“看我干什么?”
北原南风放开钉死藤原广介的胁差,回头纳闷的看着下方的人。
下方的人这才如梦初醒。
伴随着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们低着头,躲避着北原南风的目光,沉默的退场。
很快。
人就几乎走完了。
只剩下台上的北原南风,神屋宗堪,以及小林阳子。
神屋宗堪慢慢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身侧的藤原广介后,微微朝北原南风弯了一下腰:“非常感谢。”
“其实也不是为了你。”
北原南风甩了甩手,无所谓道:“不过,虽然不是为了你,但你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七海澄子会升任警视厅的副总监。”
神屋宗堪沉默片刻,留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北原南风目送着他离开,接着转头看向了小林阳子。
小林阳子等所有人走后,迎着北原南风的目光,瘫坐在了椅子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
“怎么了?被吓到了?因为人头?还是我的所作所为?”
北原南风询问了一句。
“别小看赌上前途和人生的女性啊,北原部长。”
小林阳子视线躲避着桌上的人头以及死不瞑目的藤原广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什么?”北原南风有些好奇。
小林阳子想了想,脚步虚浮的站了起来,拉起了北原南风:“麻烦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
刑事部。
因为楼下还要收尾,作为刑事部长的冢原彦四郎还在下面,连带着一大批骨干也在下面。
但刑事部不像天选部。
还是有人值守的。
北原南风被小林阳子拖着来到这边的时候,人还不少。
虽然会议室的事。
可能还没有那么快传出来。
但楼下发生的事,这些人已经看到了,亲眼目睹。
所以看到北原南风出现的瞬间。
他们眼神躲闪。
同时,发现小林阳子牵着北原南风的手,脸色也有些古怪。
小林阳子没去管这些人的目光。
直接带着北原南风,绕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北原南风认识的人——久保龙彦。
长相老实敦厚的久保龙彦,看到北原南风和小林阳子后,立刻站了起来,似乎有些拘谨。
“帮我个忙,久保,你过来一下。”
小林阳子轻声道。
久保龙彦立刻点头。
北原南风一头雾水的跟着小林阳子,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小林阳子带着北原南风和久保龙彦,来到了一个会议室。
三人落坐。
“找我有什么事,小林警部补。”
久保龙彦似乎也不知道小林阳子要干什么,有些疑惑。
小林阳子深吸口气,用力握着北原南风的手,看着久保龙彦,轻声问道:“久保……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帮藤原广介,帮他去做那些事。”
北原南风:“……”
她有些愕然的看向小林阳子,然后这才发现,她的手挺冰凉的。
“……”
久保龙彦也一脸错愕的看向小林阳子,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林阳子和他对视着,轻声道:“现在北原部长也在,你知道他的性格,所以别想蒙混过去。”
“……”
久保龙彦缓缓低头,再次抬起头来时,他脸上的憨厚之色已经消失殆尽:“我姑且问一句,你在说什么,小林警部补。”
“玩偶上,有藤原广介的指纹这事以及相关证据,是你提供给我的,我刚开始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兴奋。”
“那个赤日心的成员死在你面前,你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无论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北原部长面前,你都一副屈从于命令的模样,我也没有怀疑,只以为你真的是听令行事。”
“藤原广介想要带走你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怕指使你开枪的事暴露,而你一脸的不敢相信,也让我当时认定了,你就是被陷害的。”
“所以。”
久保龙彦面无表情:“为什么现在又怀疑我?”
“藤原广介临死之前,说的一句话……他说那两家人。”
小林阳子如同沉默的火山,声音却无喜无悲:“两家人,受害人可是有四家。”
“然后,我突然就想到了很多疑点。”
“玩偶上的指纹?这个玩偶可是我送去鉴识课的,当时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去取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了?而藤原广介再蠢,也不至于把这种那么明显的证据留在案发现场吧,他图什么?”
“赤日心的成员,拦我的车,你不管不顾开枪,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你说是被指使。但是,那可是赤日心的成员,他活着,就能指控藤原广介?你别开玩笑了,一个野狗指控一个警视厅的副课长,藤原广介会在意?他连刑事部长都能压制,不如说,他杀了那个赤日心的成员,才会导致更麻烦的后果。”
“至于藤原广介想要带走你……久保,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是想要带走你,而不是杀了你?赤日心的野狗他能杀,你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巡查长,他杀不了吗?还是说……杀不得?”
“……”
听到小林阳子的话。
久保龙彦沉默许久,突然失声笑了出来:“小林,你确实敏锐。”
这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
“为-什-么!”
小林阳子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
眼中的怒火,藏都藏不住。
第4卷67、污渍
“为-什-么?”
小林阳子一字一顿的问道。
看起来比面对藤原广介时,还要愤怒。
“为什么……”
久保龙彦掏了掏风衣口袋,拿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反问道:“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小林阳子瞪着他,不说话。
久保龙彦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
他突然剧烈得咳嗽了起来。
“明明几年前还离不开,戒了几年,就觉得陌生了,所以说这玩意啊,真的是多余。”
久保龙彦夹着烟,挥了挥手,稍微驱散掉烟雾后,笑了笑。
“久保龙彦。”小林阳子咬着牙,再次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呋……我知道。”
久保龙彦吐出一口烟雾,虽然刚刚说着多余的话,但他抽烟的动作,却是越发熟练:“但在我坦白之前,请先让我讲个故事吧。”
“其实,藤原广介的傀儡术是我教的。”
久保龙彦轻声说道。
小林阳子:“……”
“奇怪吗?”
久保龙彦笑了笑:“其实并不奇怪,因为这个术式就是我爷爷发明的,他就是三峰神社的神主,一个一辈子都守着间小神社,孤僻且虔诚的老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普普通通,老死在那座破旧的神社里。但生活哪能没有意外,我父母离婚,然后都嫌弃我这个累赘,把我丢给了他。
他嘛……并不喜欢我这个孙子,他心中只有他的神明,而我小时候性格又跳脱,又吵闹,他当然没有心思来哄我,所以便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他选择控制我。”
“……北原部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久保龙彦看到北原南风的脸色,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突然话锋一转:“虽然大规模复苏是在七年前,但其实,复苏开始的时间要来得更早,不然你以为现在的伊势神宫,这么大规模的宫司系统是从哪里来的。”
“嚯……”
北原南风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爷爷确实是个天才。”
久保龙彦看着已经燃烧到一半的烟,继续道:“在那种环境,那种灵力贫瘠的环境中,为了让我安静,竟然硬生生创造出了一个术式。”
“就是对我来说,有点折磨,每一天,我都要呆坐在角落,一坐就是一天,期间不能动弹,没有食物,连水都没有。
这种折磨,整整持续了两年。”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我那个年龄,天天像苦行僧一样,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那天,我在被解开的瞬间,朝一个过来参拜的游客大吼大叫了起来。”
“那个游客被吓得不轻,最后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或许是为了不惹麻烦吧,我爷爷往后就没那么过份了,至少会给我食物和水。
也正是这个原因吧,我产生了当警察的念头。毕竟……他们算是让我脱离苦海的恩人。”
“只是真正当上警察后,我才发现,这跟我的想象,有很大的区别。”
“出不完的外勤,写不完的报告,做不完的事,查不完的案子,生活一团糟……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其实我还能坚持,但我老婆出轨了。”
久保龙彦用食指和拇指搓动着烟蒂:“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的那个可爱的女孩,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在我生活一团糟的时候,她要让我的生活更糟糕。然而……事实证明,生活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之前,我听过这么一句话:在东京,你永远不知道哪个案子会牵扯到那些人,然后自己会莫名其妙得罪谁。”
“我就莫名其妙得罪了人,板上钉钉的晋升告吹,然后便是长久的蹉跎,真的是……很长久。”
久保龙彦丢下烟头,看着小林阳子:“小林,你走进警视厅的时候,还是我带你的,但现在,我还是个巡查长,你却已经是警部补……马上就能升任警部了,说实话,我真的很嫉妒你。”
“所以你就帮藤原广介?就因为嫉妒?”
小林阳子握拳,对久保龙彦怒目而视。
“不至于。”
久保龙彦笑了笑:“刚开始我要说因为嫉妒,而想要干什么,根本不可能,是有一天,藤原广介突然找到了我。”
“那可是副总监啊,高高在上的副总监……我唯唯诺诺的见到了他,等他说明来意后,也在那一瞬间,我才知道,折磨了我那么多年的爷爷,教给我的术式,原来那么重要。”
“藤原广介想要干什么,想要做了什么,一开始其实都跟我说了,但我不能拒绝,或者说,我想要拒绝,但我拒绝不了。”
“他带我去第一起受害者家里的时候,我教他如何控制,他在不耐烦的时候,就在我面前胁迫他们自相残杀,一个警视厅副总监,一个警察,却干着连罪犯都不会干的事,虐杀着无辜者。”
小林阳子脸上的愤怒之色越发明显。
但久保龙彦似乎毫不在意,轻声呢喃:“出来的时候,我吐得死去活来,但是……你知道吗,小林,我吐完之后,又莫名升起了一种愉快的情绪。”
“我当警察,每天是出不完的外勤,写不完的报告,做不完的事,查不完的案子。老婆出轨,得罪人永不出头之日,女儿……也在高中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一个中年男人的孩子。”
“北原部长,我骗了你,其实……我女儿也不让人省心啊。”
久保龙彦自嘲的笑了笑:“我的人生,真的是一团糟,从童年开始,便一团糟。”
“所以,我也跟藤原广介一样,迷上了那种亲手毁掉别人的感觉,主宰别人的生死,操控别人的情感,这让我感觉……我就像是个神明,而不是一个失意的,恶心的中年人。”
“最后,都不用藤原广介了,我独自一人也会去追寻那种快感,我第一个选择的,就是那个让我女儿怀孕的已婚中年男人,看着他幸福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毁于一旦,那种快感,真的是——无与伦比。”
“……够了!”小林阳子突然大吼了一句。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病了。”
久保龙彦没有停下话语:“病入膏肓。”
“滚!久保龙彦,你是个警察!警察你知道吗!”
小林阳子突然站起身来,越过桌子,一把揪着久保龙彦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但警察也是人。”
久保龙彦看了眼北原南风,淡淡道:“你不也一样吗?小林,你还不是喜欢上了比自己小的男人,却又不敢说,生怕别人说自己恶心,到头来扭扭捏捏,甚至产生了一夜情也可以,这样的荒诞想法。”
“……是!但我不会像你一样!丧尽天良!”
小林阳子咬着牙,红了眼眶:“你到底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久保龙彦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你和北原部长,一路过关斩将式的调查,让我知道了,我在干什么。然后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不想被控制,我留下了那个玩偶,把藤原广介的指纹印了上去。但是……”
“我没有任何想要悔改的意思。”
“我想象过,我被抓到,痛哭流涕忏悔的样子,但我发现,我真的哭不出来。”
“……”
小林阳子听到他的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就像虚脱了一样。
她真的不知道。
该说什么了。
“看吧。”
久保龙彦轻轻拨开小林阳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物:“我这个人,确实是没救了。”
北原南风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不打算忏悔,不打算接受审判,我一团糟的人生,不是我自己选择的,那我就尽量选择怎么体面的结束吧。”
久保龙彦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毕竟,我一把年纪了,也就……这点可以选了。”
他朝北原南风和小林阳子笑了笑。
接着。
砰——
不可视子弹,没入太阳穴。
血液和脑浆,溅射在了墙上。
斑斑点点。
就像寻常的污渍。
毫不起眼。
就如同他的人生一般。
第4卷68、伤春悲秋
久保龙彦的死亡。
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警视厅副总监的死,比他的死亡,更加引人关注。
一个小小的巡查长,死了就死了。
幕后黑手?
死了的幕后黑手,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最后。
记得他的,也就只有北原南风和小林阳子。
……
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
虽然事件的后续影响,可能还会引起波澜,但北原南风暂时也管不上了。
他将小林阳子送到了楼下,接着直接帮她叫了辆车。让目睹久保龙彦自杀后,就一言不发的她直接回家了。
接着。
目送小林阳子离开后。
北原南风转头重新回到了警视部,来到了第十二层。
七海澄子的办公室。
在门口。
北原南风停了一下,深吸口气,这才推开了门。
门内。
夏目美绪正趴在落地窗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
她猛地扭回头来。
看到北原南风后,立刻转身小跑着冲向了北原南风
“久等了……稍等,我衣服挺脏的。”
北原南风看了眼自己身上布满血痂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解释。
但夏目美绪不听。
在距离北原南风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她直接飞扑过来,张开手,一把抱住了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没有防备,加上太过于放松的缘故,直接被她撞得退后了一步。
从这点来看。
夏目美绪也挺厉害的。
刚刚还怒砍四个净阶加警视厅副总监的北原南风,直接被她逼退了一步。
“……好了,现在我们是浴血兄妹了。”
北原南风看着怀里的美绪,轻轻揽住她,小声开了句玩笑。
“义兄。”
夏目美绪抬起纤细白皙的玉足,轻轻踢了他一下,小声道:“刚刚在楼下我看到你了,真的很担心,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北原南风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嘛,顺便一提,如果你还是觉得气不过的话,就踢多几脚,反正我不介意,还能刚好当作大战后放松……”
“……”
夏目美绪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轻轻瞪了北原南风一眼:“那么喜欢大腿的话,那义兄直接摸不是更快,还要我踢?”
“也是哦。”
北原南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夏目美绪再次瞪了他一眼。
“……”
北原南风看着她,沉默片刻后,抬起右手,轻轻帮她擦掉漂亮脸蛋上沾染的些许血痂,柔声道:“回去吧。”
“……嗯。”
夏目美绪看着北原南风的脸,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七海澄子的办公室。
离开了警视厅大楼。
然后在夜色中,开始往酒店方向走去。
途中,两人又经过了那个名叫日日比谷的公园。
夜晚的城市退去白天模样,呈现出另一番梦幻般的都市景色。
而且,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要不要再进去坐一下?”
北原南风看着旁边的公园,突然说道。
夏目美绪转过头,忽闪忽闪的美眸看着北原南风,没有犹豫,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两人再次走进了公园。
不知道是不是几百米远的警视厅刚刚传来的动静有些大。
现在公园里并没有游客。
一个都没有。
非常安静。
北原南风和夏目美绪走在其中,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周围就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月色真美啊。”
北原南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轻声说道。
“嗯。”
夏目美绪没有去看月亮,反倒看向了北原南风的侧脸。
“美绪……刚刚,我听到了两个带着些许悲剧色彩的故事。”
北原南风看着头顶的圆月,轻声道:“当然,他们的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他们自己导致的,并不值得怜悯。只是吧,听完后,确实是有点……不舒服。”
“义兄也会有伤春悲秋的时候吗?”
夏目美绪双手背在身后,小声问道。
声音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