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两条婴灵展开行动的同时。
白水秋也将右手探到了背后,握住了雪走的刀柄,然后一把将后者挥动起来,顺势向下一切!
砰!!
虽然雪走已经被她用一层厚实的布匹包裹起来,挡住了锋利的刀刃,但是这么用力一劈,力道还是相当沉重的,伴随着一道沉闷的破风声,从右侧扑过来的那条婴灵,被雪走迎头拍了回去。
干枯丑陋的身体,好像一只破皮球一样,砸到了走廊右侧的墙壁上面。
而另外一条婴灵,则是在蹿出的同时,就被风狸迎面扑到了地板上,紧接着又被风狸按住手腕,往后一扯,半条胳膊就被硬生生地从身体上撕了下来!
“啊!!”
这一声尖叫,听起来格外刺耳。
但下一刻,风狸就一口咬住了婴灵的脖子,上下颚一合。
隐隐间,仿佛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
还在试图挣扎的婴灵身首分离,干瘪残破的身体化作一团阴气。
在往四周消散开来的时候,被风狸一口吸入腹中,然后囫囵吞咽了下去。
“嗯?”
白水秋注意到了风狸的动作,心里陡然冒出一个问号,但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右手一抬,将雪走往墙边一抵,被布匹包裹起来的刀尖点在了前一只婴灵的胸骨上方,把这东西牢牢压在了墙壁上。
也幸亏雪走属于那种不算太长的小太刀,所以才能够在这种相对狭窄的走廊内挥舞开来,如果是接近两米长的野太刀的话,恐怕都没办法在这种地方抬起来。
做完这一切,白水秋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却是那个小男孩从男人肩膀上一跃而出,干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凌空蹿了出来。
一刹那间,就看到一条黑乎乎的影子,在半空中拖曳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白水秋面前,两只苍白的小手抓向她的面庞。
森森的鬼气萦绕下,十根锋利的指甲暴露出来,有如一根根倒钩,配上这东西一嘴尖利细密的牙齿……
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的婴孩,倒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显得格外狰狞。
但……
白水秋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在婴灵蹿出的同时,她已经将空出的左手伸了出去,一股无形的灵力包裹着半条手臂,从小男孩挥动的双手之间穿了过去,一把扼住了后者的脖子。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小男孩还在尝试着想要挣脱,并且不断用双手和嘴巴抓咬着白水秋的手背。
可这东西的实力还是弱了点。
哪怕白水秋只是在手掌和手腕上覆上了一层有如手套般薄薄的灵力,也不是它能够轻易破开的,无论这东西如何拼命地撕咬啃抓,都只能像是被猫抓住的老鼠一样,看起来显得滑稽而又可笑。
从三条婴灵先后扑出,到分别被白水秋和风狸反制……
这一连串变化,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
直到这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有点愕然地回过头来。
男人瞪大眼睛,愣住了。
这倒也不怪他,毕竟无论是谁,在突然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背后多了一个一只手握着疑似木刀的长条状物,另一只手抓向虚空中某处的女孩,恐怕都会被吓一跳的。而且,男人还在白水秋的手心,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好像是一个身材干瘦、皮肤苍白的小男孩。
正在拼命地扭动身体,做出挣扎的动作,原本就皱巴着的脸庞,已经扭成了一团,嘴里发出一声高似一声的尖叫声,听起来很是渗人。
这声音从刚开始的听不见,渐渐清晰地传入到男人耳畔,让他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水秋也同样蹙了蹙眉。
男人并不是灵媒体质,只是因为被婴灵长期吸食阳气,身体处于非常衰弱的状态,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看到小男孩的存在,而白水秋可是从一开始,就把这家伙的尖叫声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还有一些疑问,想要留这家伙一条性命,她只怕早就把这条婴灵掐死了。
但即便如此。
白水秋还是微微用力,掐紧了小男孩的脖颈。
后者的尖叫声发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用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瞪着白水秋。
这种瞪视没什么意义。
毕竟在白水秋看来,只不过是这个小东西的无能狂怒罢了,如果真有本事,它就不会被自己像死鱼一样提在这里。
所以她的注意力,主要是集中在婴灵的背后。
在那里,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绳索,从这只婴灵的肚子上,连接到了那个精神萎靡的男人身上。
好像一条脐带似的。即使是现在,这条「脐带」都没有断开,而男人却完全没有知觉的样子。
其实从刚才在料理店的时候开始,白水秋就觉得很奇怪。
按理说……
这只婴灵既然已经发现了她和风狸的身份,应该会立刻逃走才对。
这才是一条恶灵,对待修行者的正常反应。
毕竟,就算白水秋对它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但只要风狸自己出手一下,就能够把这家伙撕成碎片了。
在这种情况下,婴灵只不过为了多吸收一点阳气,就对放在眼前的威胁视如不见,在情理上未免有些说不通。
就算这个,还可以用心智不成熟来解释,毕竟只是一个「婴」灵罢了……
但是在目睹另外两条婴灵,被白水秋和风狸分别扑杀的情况下,这家伙依然没有选择趁机逃窜,就实在有点理解不能了。
现在看来……
这一切似乎都可以解释了。
这条婴灵并不是不想跑,而是因为已经用某种方式——也就是那根「脐带」,和男人绑定在了一起,如果强行切断这条「脐带」的话,很可能会对它造成某些不良的影响,比如大伤元气之类的,所以它才会选择主动偷袭,想要赌一把能够杀死白水秋。
至于另外那两条婴灵,也都能理解了。
只有像小男孩这样,和活人绑定了的婴灵,才可以通过这种诡异的共生方式,不断吸取人类身上的阳气。
而后出现的那两条怨灵,因为没有阳气可吸,所以外观才显得骨瘦如柴,而且气息强度,也明显比不上这只小男孩的婴灵。
因此,它们才会盯上白水秋,想要将她作为自己的宿主。
“看来这就是婴灵的能力了……”
白水秋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其中或许还有些偏差,但大体上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些小东西的实力本来就很弱,想来也不会什么太厉害的能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一脸惊恐地问道。
而私人诊所内的人,似乎也听到走廊上的动静。
楼上有一阵脚步声正在迅速往这边过来。
白水秋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把雪走收起来,一只手掐着婴灵的脖子,走到了男人跟前:“借一步说话。”
说着,不等男人做出回应,白水秋就抓着他的衣领,把这家伙扯进了旁边的一间病房里,风狸适时地鼓出一团气流,封住了男人的嘴巴,后者呜呜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了。
这间病房,似乎正是男人原本要进入的房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内,摆放着一张单人病床,旁边则是一些医疗器械、柜子书架之类的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因为东瀛的私人诊所实在太多,所以彼此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
医疗设施上,各个诊所都差不多,反正都比不上综合性的大医院。
但是环境和服务等方面,就有着很大的操控空间了,为了抢生意,大部分诊所都会在这两项上面下足了功夫,单纯比较病房的住宿条件,甚至可能比大医院还要好一些。
在进来的时候,白水秋就注意到,病床上躺着一位年轻的女人,正在熟睡着。
男人偷偷瞥了那个女人一眼,眼神中蕴含的慌乱显而易见。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白水秋淡淡地开口说道:“只是有点事情想要问你一下,如果你好好配合的话,我不会为难你的。”
“好,好的。”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从他的表情上来看,这家伙似乎是把白水秋当作潜在的未成年杀人犯了,毕竟她的出现的确是古怪了一点,何况手里还拿着一把疑似刀剑的凶器,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
男人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安然无恙。
这时候,诊所的医生已经来到了一层的走廊上,有点奇怪地低声询问了几句,就径直往这间病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私人诊所的病床本来就不多,最多也就十几张——按照东瀛的法律规定,最多不能超过19张,而这个时间点,住在诊所内的病人并不多,除了男人所在的这间,大概还有三间住着人的样子,隔着几面墙壁,白水秋依稀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传来,可能是在查房。
这些婴灵的存在,和开设私人诊所的医生有没有关系,白水秋并不清楚。
但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朝着最坏的方向考虑了。
万一对方就是制造出婴灵的「鬼童子」,一旦发现自己的存在,一场交锋恐怕是免不了的。
而在此之前……
白水秋必须尽快得到自己需要的情报。
在简单的考虑过后,她就把男人的衣领松开,从怀里掏出一张「显迹符」,随手点燃。
在符箓燃烧产生的烟气熏染下,小男孩的身影渐渐呈现了出来。
哪怕男人事先已经看到了一点轮廓,这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这……这是……”
“你应该知道它的存在吧?”
白水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脸色,一边吩咐风狸注意病床上的女人,慢慢开口说道:“这东西是一种叫做婴灵的怨灵,从之前的某个时间开始,就一直趴在你的后背上,通过某种方式和你维系在一起……
你身上的阳气不断被它吸收过去,所以才会变得精神萎靡、神智衰弱,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时间应该已经不短了吧?”
这个男人的确是个普通人。
但是只要不傻, 就不可能对婴灵的存在毫无觉察。
哪怕用肉眼看不到,后背上时时刻刻趴着这么一个东西,一定会对平时的生活造成很大影响,搞不好晚上都会经常做噩梦。
在白水秋的注视下。
男人好像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看了看婴灵,又看了看白水秋,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几下:
“我确实从去年冬天开始,就经常感觉到精神疲倦,后背上也偶尔会出现一些沉重的感觉,到医生那里检查过后又什么都没查出来……而且从前几个月开始,情况就变得越来越重……
可是您又是什么人,还有这个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幽灵……”
男人颤颤巍巍地看着婴灵,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
白水秋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道,而是把小男孩的脸转到了男人面前:“你认识这张脸吗?”
男人吓得又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认识……”
话虽这么说,但这家伙的表情却变得有点困惑,好像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的样子。
“这张脸……我好像在梦里面见到过……”
“嗯?”
白水秋挑了挑眉。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又看了一眼小男孩那张狰狞的面孔,然后迅速将视线挪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最近这几个月来,我的确经常在睡觉的时候梦到一个孩子,和这个东西的长相,而且还喊我爸爸……”
“你有过夭折的孩子吗?”
“没有……也算是有吧。”
男人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变成点头:“我妻子在一年半前怀过一次孕,但当时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们将孩子打掉了……如果这种也算夭折的话,那么就是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