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秋的确不想让对策组和老妖怪发生冲突,这两者无论哪一边受到了损伤,对她而言都有弊无利的。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对策组吃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至于鹫峰紫苑,就算以一敌多打不过,将本体显现出来跑路还是很容易的。
在青鹭火的形态下,这个女人的飞行速度远比鹰隼一类的猛禽要快,除非军方的战斗机出动,否则人类基本上是没可能抓到她的。
而那种场面,同样是不可能出现的。
毕竟对策组的定位,是归入警察序列的,并没有调动军队的权限。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出面战斗机群出动,才能解决的地步,想来已经惊动了东京的高层政要,属于非常严重的事件了。
而那种级别的事件……
至少已经有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假如是三大妖怪这种级别的怪物,出现在东瀛某地的话……或许会招来这种待遇。
而这次的黑泥,从目前展露出来的实力上看,还是稍微差了点。
“呵,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
鹫峰紫苑笑了笑,等到再次开口的时候,脸上的玩笑神情已经收敛了几分:“那天晚上,我的确看到过白莲宗那群人一次,就是在我用本体飞过去接应你的时候,顺便俯瞰到的。”
“嗯?”
在白水秋略显疑惑的表情中,就听到鹫峰紫苑接着说道:“当时灯笼山山顶的斗法还没有结束,雨女制造出的那些水流形成了大量山洪,从山顶往下面倾泻,那几个白莲宗的教徒,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冲下来的。
他们大概是在半路上,设法从水里游了出去,然后一路逃出了灯笼山,再驱车离开……
往后的行程,大概就是铃木家的小丫头跟你说的那样了,我这几天没怎么关注过,所以知之不详。”
山洪的事情,白水秋是有印象的。
她从灯笼山上救下来的那几个被当作祭品的女孩,就是被水浪卷裹着从山顶冲下来的,然后侥幸从水中游了出来,一起靠在树边休息的时候,被她和鹫峰紫苑看到,才顺手搭救了出来。
至于其他的人,就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灯笼山的地界还是蛮大的,山体上本来就遍布着茂密的山林,又到处都是雾气弥漫,想要从这么一片地方中,找出几个普通人的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六那天晚上,跟随教主上山的白莲宗僧人,一共有七八个。
最后也只逃出来四个,剩下的人,恐怕也都丧命在这座山上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你当时怎么……”
“我当时为什么没提醒你,是吗?”
鹫峰紫苑笑了笑:“本来我是想那么做来着,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原因很简单,以雨女的手段,哪怕大部分精力都被黑泥牵扯,无暇他顾,但想要顺手击杀教主那群人,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她却放任教主一行从山顶离开,你觉得这么做的原因会是什么?”
“这……”
白水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难道,是为了把这些人留给她来解决?
和当年的白水纱奈相比,现在的白水秋,实力上还是稍微弱了一点,假若这次雨女没有出面,仅凭她和铃木珠希等人,如果对上了山顶黑潭中的黑泥,几乎就是送菜的结果。
眼下雨女虽然修补了封印,但并不牢固,黑泥再次破封而出也只是时间问题,在那种局面之前,白水秋必须要具备和它一战的能力。
理论上,凭借「鬼切」和「鸣雷玉」,白水秋是可以和黑泥过上几招的。
但前提,是她能够轻松自如地驾御这两件法器。
不过就目前而言……
白水秋显然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鸣雷玉」在灯笼山的时候才第一次尝试使用,而「鬼切」在她手中发挥出来的作用,仅仅是比雪走略大一点罢了。
现在的白莲宗,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鹫峰紫苑一直看着白水秋的表情,在注意到她眼神上的变化时,才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想明白了?其实白莲宗内部的情况,我还稍微知道一点别的东西——上次已经跟你说过,白莲宗的现任教主,是白莲宗大圣人早年所收的弟子,这家伙能力其实一般,主要是对白莲大圣人忠心耿耿,深得后者信任,因此利用神通手段「赐予」了他一些力量。
「神通手段」什么的,是白莲宗自夸的说法。实际上,这位教主可能是从黑泥那里得到了一些力量,比如从黑泥身上分化出来的一缕妖力……
这家伙对你来说,其实威胁不大。而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说的,是那个用了「惑心术」的家伙?”
白水秋猜到了鹫峰紫苑要说的话。
“嗯,这个人最近几年才加入白莲宗的邪修,来头不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很可能是来自某个相当古老的修行派别,我还以为这群家伙在江户时代就已经死光了,没想到还有一批漏网之鱼……
所谓的「惑心术」,其实就是一种通过咒术手段,操控它人意识的精神系法术,虽然需要符箓作为媒介才能使用,但是因为他们这一派所用的「符箓」,形式上与其他修行者略有不同,所以理论上,是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将一个正常的活人炮制成自己的傀儡的。
你的话,我倒是不很担心,毕竟你的精神力量比一般人强得多,如果那家伙想要控制你的话,大概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铃木家的那个小丫头,还有柳生家的小子,就说不好了,如果你们之后一起遇到这个家伙,务必要小心应对。”
“我记住了。”
白水秋郑重地点了点头。
鹫峰紫苑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再求我帮忙的,毕竟我现在还是你们神社的「式神」嘛,对付这种精神系的法术,我可是最擅长不过了。”
“这个……还是不麻烦紫苑老师了。”
鹫峰紫苑出手的话,固然是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决掉这个家伙,甚至把白莲宗安插在千叶县内的整个势力连根拔起,可能都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但过于依赖这位老妖怪的帮助,对于白水秋自己的实力提升,却并没有任何好处。
为了给以后可能面对的更强大的敌人,早早做好准备,这次的麻烦,还是由她亲手解决比较好……
更重要的是,就算鹫峰紫苑说过,会在灯笼山这件事情上给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白水秋也不敢总是麻烦这位老妖怪,毕竟人情这种东西,尤其还是一位千年老妖怪的人情……
这个女人要不要是一回事。
可若是欠的太多了,再想偿还起来,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
当天晚上。
晚饭后,天目神社的道场内,再次亮起了灯光。
这个道场,还是白水秋小时候跟着自家奶奶学习弓术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后来随着她年龄渐长,精力被其它事情牵扯,放在弓术上的心思一度少了很多,因此被空置了下来,最近一次重新启用,还是在两个月前,神代惠子过来做客的时候。
嗯……
当时神代惠子还曾经提出要试着学习弓术,结果在拉弓拉到一边的时候,突然没了力气,还是由白水秋手把手,才帮她拉开了那把和弓。
而现在,白水秋准备把这里收拾一下,用来训练剑术。
百十平米的室内道场,作为弓术训练的场地,已经有点小了,但是作为剑道场的话,倒是刚刚好。
“呼,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花了小半个钟头,白水秋把道场内的木质地板擦了两遍,又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搬到角落,最后把墩布往水桶里一扔,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长长舒了口气。
另一边……
神代惠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剑道服,把一些木剑、刀架之类的东西擦拭干净,在墙角一一摆放整齐。
——这些剑道用具,除了少部分是白水秋在网上买的,剩下的都是由神代惠子资助的。
按照这个女孩的说法,这些东西都是她以前学习剑术的时候置办的,但因为买的太多,而她自己因为身体原因,放在剑术训练上的时间比较少,所以大部分物件都闲置了下来,现在正好借给白水秋用。
说是「借」,但其实用「送」来形容,还更加准确一些。
因为神代惠子显然是不可能再把这些东西,从天目神社要回去的。
白水秋在推拒了几次以后,也就任由这个女孩安排人手,把这些东西搬了过来。
说到底,以她和神代惠子现在的关系,很多账都已经算不清了,上次从老妖怪那里得来的勾玉项链,现在还挂在神代惠子的脖子上呢,若是以价值而论,这条勾玉项链的价值,是远远高于这些剑道用具的。
所以……
也就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再做斤斤计较,反而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大不了下次自己再得到对普通人有用的东西时,给神代惠子留着就是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
其实白水秋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把神代惠子的心脏病彻底治愈。
这个念头,最开始是在画皮事件结束的时候就生出来了,经过这几个月来的接触,变得更加强烈了一些。
但以白水秋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这一点。
就算是鹫峰紫苑……
白水秋之前倒还真问过老妖怪一次,有没有能够根治心脏病的办法,但从后者那里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按照鹫峰紫苑的说法,有几种手段能够缓解心脏上的症状,进而延长患病者的寿命,但是想要根治,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先天性的暗疾,因为是在出生前就已经形成的,几乎没有彻底治好的办法。
更准确地说……
是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因为确实有几种手段,能够做到这一点,比如直接在患病者体内灌注大量妖气,将他硬生生地从人类,改造成一只妖怪的话,是可以凭借妖怪的特殊体质,把这些病症的副作用全部抵消掉的。
可是,用不做人了作为代价,来治愈普通人身上的疾病,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而另外几种手段,和这个办法差不多,可行性几乎为零。
“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的话,我建议你去问问雨女。”
“治愈疾病这种事情,大部分妖怪都做不到,和实力强弱没关系,就是单纯的做不到。
可,如果是具有神格的神明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你能找到你们神社的雨师神,请祂帮忙,或许就可以根治这种病症了,不过成功率嘛……
大概也就比零高一点点,因为就算是我,也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过活着的神明了。”
老妖怪最后给了她这么一个回答。
对此,白水秋虽然有点不解,但也只好怏怏作罢。
看来,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只能等雨女醒来再说了……
……
言归正传。
经过这么一番改造,这间道场焕然一新,至少从外观上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秋酱,今天就先收拾到这里吧。”
神代惠子扭头往白水秋这边看了过来,微微一笑:“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也快点换上剑道服,然后开始训练吧,清洗墩布的污水先放在门口,待会儿我让凉子帮忙倒掉就好了。”
“还是别麻烦凉子姐姐了……”
白水秋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自己去把脏水倒掉,然后又花了几分钟冲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换上干净的剑道服,再回到道场这边:“抱歉,惠子,让你久等了,现在可以开始讲解了。”
“嗯。”
神代惠子从刀架上抽出两把木剑,将其中一把扔了过来,自己则是握紧了另外一把。
“那么,就从昨天最后提到的内容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