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秋犹豫了一下,缓缓挪动着脚步,往亭台内侧绕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白衣女孩……的背影。
一身粉白的长衣,勾勒出婀娜修长的身姿,及腰的黑发用檀纸在脑后束起,从袖子里探出来的右手白皙纤细,哪怕不看正脸,也能勾勒出一张相貌出众的美人形象。和旁边这座古朴典雅的亭台,气质上相得益彰。
再往前一点,还能看到脸庞侧面柔和的线条轮廓。
刚才过来的时候,白水秋还以为要和自己见面的是八坂神社的某位神官,或者是那位还不知道身份的神主。
一般能在这种大神社内担任这类角色的,年龄至少也要在四十岁以上,甚至奔着七老八十去了。
可……
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孩,却是年轻的过分,估摸着应该是八坂神社的本职巫女,听声音最多也就二十岁,如果看脸的话……
“诶?”
在来到苇席对面,看清楚白衣女孩正脸的时候,白水秋整个人都愣住了:“麻……麻美??”
有那么一瞬间,白水秋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白衣女孩却是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初次见面,我是朝仓理绘,想必白水小姐已经在成田市见过麻美了。舍妹自幼性情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舍……妹?”
白水秋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自称朝仓理绘的女孩,的确和麻美长得很像。
但仔细辨别一下,还能看出区别的,至少在神情气质上,两人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朝仓麻美是那种比较活泼的性格,为人直来直去,否则也不可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主动提起要和白水秋干一架……
虽然白水秋倒是不怎么介意,但是真要论起来的话,这种其实是很失礼的,尤其是对于身为客人的朝仓麻美来说。
而朝仓理绘的气质却是恬静自然,一身白衣端坐在棋盘前的样子,有种八风不动的感觉。
“原来你就是麻美的姐姐……哎?”
白水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等等……
麻美不是来自东京的「朝仓神社」吗?
怎么会和位于京都的八坂神社搭上关系?
经营神社又不是开公司,可没有什么空降干部的说法,就算位于东京的那座朝仓神社,是八坂神社的分社,也不可能让两姐妹分别负责其中一家,何况当年与白水纱奈有过一番交情的朝仓直雄,就是来自东京的……
朝仓理绘似乎看出了白水秋的疑惑,又是抿唇一笑:“我所在的京都朝仓氏,与麻美所在的关东朝仓,本是一脉同源,这边为宗家,那边为分家,虽然已经分隔多年,但彼此间仍然保持着非常密切的联系。
至于我和麻美,也的确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但在十多年前的时候,关东朝仓那边遭遇了一桩意外,导致分家的直系子嗣早早夭折,因此才由家祖做主,将麻美过继了过去,担任分家的继承人,所以从名义上来说,我和麻美已经是堂姐妹的关系。”
“这样啊……”
白水秋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这种一脉同源的事情在历史上倒也常见。
比如大名鼎鼎的源赖光,就是「清和源氏」的第三代子嗣,后来因为在成年后继承了摄津国的土地,成为「摄津源氏」的始祖。
而他的弟弟源赖亲和源赖信,则分别繁衍出了「大和源氏」和「河内源氏」。
而朝仓氏在东瀛历史上最有名的一脉,应该要属战国时代的「越前朝仓」,后来在战乱中被织田信长所灭。
别人家的家事,白水秋也没理由多问。
不过她现在倒是明白,朝仓麻美为什么能从京都调取到关于青鹭火的机密卷宗了。
——虽然位于东京的对策组,名义上是东瀛各地对策组的「总部」,但实际上并没有绝对的领导权,尤其是在与关东不睦的关西地区,基本上是处于听调不听宣的状态,麻美能够在短短几天内得到那些机密情报,看来是得到了八坂神社的帮忙。
思绪一闪而逝。
白水秋在苇席旁边脱下鞋子,只穿着一双白袜走到席子上,在朝仓理绘对面跪坐了下来:
“理绘姐姐……我这样称呼您没问题吧,您让文泰叔叔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朝仓理绘没有第一时间应答,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棋盘:“白水妹妹会下棋吗?”
“不会。”白水秋干脆利落地说道。
她的确不怎么会下棋。
如果是象棋、或者五子棋的话,虽然技术稍微烂了一点,但多少懂得一点基本规则,还可以说是「会下」。
但看苇席上这一方棋盘上面黑白棋子错落分布的样子,多半是深奥复杂的围棋。
对于这种棋种,白水秋的了解仅限于「把对方的棋子围起来然后吃掉」这种程度,至于具体怎么走,有哪些规则和讲究,就完全说不出所以然了。
朝仓理绘脸上的神情依然云淡风轻,似乎对白水秋的回答并不意外:“不会也没关系,可以尝试一下的。”
“还是不用了吧。”
这一次,朝仓理绘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轻轻一拂,把棋盘上的棋子打乱:“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我之前从东瀛各个都道府县的对策组名录中,看到了你的名字,又听舍妹麻美提起过一些关于你的事迹,对白水妹妹你颇有好奇。不想等待数日,直到今天才得以一见,果然是一位蕙质兰心的女孩子。”
“姐姐谬赞了……”
白水秋笑了笑,而后注意到了朝仓理绘的用词:“理绘姐姐……知道我要过来?”
她决定到八坂神社来拜访,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偶然,如果不是为了探究螳螂山的事情,这趟行程根本就不会发生。
面对白水秋的疑惑,朝仓理绘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卜卦之术,大概能够算出一点东西。而且,这座山上有我家中先辈布下的感知结界,早在白水妹妹你来到神社外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觉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