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从周围传来。
虽然大多数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以白水秋的耳力，还是听得很清楚。
不过她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目不斜视地走到千代面前，跟许久未见的自家奶奶打了声招呼后，就劝说老人先回屋休息。
这个要求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无奈之下，白水秋也只好把自家奶奶的工作分担了一部分过来，和老人一起忙碌起来。
“请问您是白水秋同学吗？”
很快就有人凑近过来，客客气气地询问白水秋的身份。
这种问题没什么否认的必要，毕竟IH大赛的全程都已经在电视台上公开放映过了，而且白水秋的照片也在接受关西那几家媒体采访的时候，在报纸和网络上被曝光了出来，所以她很干脆地就点头承认了。
顿时，客人们中间传来了一阵喧哗。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合影和签名的请求。
“抱歉，现在是神社的营业时间，后面还有很多客人在等着祈愿呢。”
白水秋欠了欠身，礼貌性地予以回绝：“顺带一提，我们神社的御守和绘马都很灵验的，带在身上可以驱除邪气，带来好运哦。”
“那个，这些御守是白水同学亲手做的吗？”
“是的。”
“那请给我来两枚。”
“一共2000元，谢谢。”
虽然白水秋本人并没有这种自觉，但现在的她，从某种意思来说的确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校园明星了。
来到天目神社的大多数客人，都是因为看到了网络上关于她的传闻，才前来一探究竟的，这时候被她拒绝了合影的请求以后，并没有恼怒，反而一个个很大方地掏钱买起了神社的各类商品。
御守、绘马、破魔箭、神签、护符……
这些东西里面，除了御守中有一部分，是白水秋自己亲手做的，其他大部分都是由日向飞鸟和加奈子经手，或者是从渠道商那里统一批发的。
但是在这批客人们看来，显然没什么区别。
一个个在购买了绘马和御守以后，又纷纷跑到拜殿前拜了拜，往塞钱箱里投了几枚硬币纸钞，再用笔在绘马上写好了自己的愿望以后，请日向飞鸟和加奈子帮忙挂到树上。
一批批绘马卖得飞快。
“咦，这批绘马好像都是新进的？”
忙碌中，白水秋忽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绘马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马匹形状的木雕，肯定不可能自己一个个手工雕刻的，都是统一批发。
之前神社人气不高的时候，一般一两个月才进一批货，然后慢慢卖掉，有时候还会有不少没卖完的，只能积存起来，等下个月继续卖。
可现在……
柜子里的这一批，赫然都是崭新的。
该不会，以前的那些都卖完了吧？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白水秋心绪浮动，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继续重复着卖东西和收钱的动作，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着数。
她们在大巴车上下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三点半左右。
等到了五点半左右，夕阳开始垂落的时候，白水秋亲手卖出去的绘马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块。
再加上御守、神签……仅仅两个小时，就入账了十几万。
这几乎是以前半个月的收入了！
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白水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再看看一箱子绘马已经卖的所剩无几，她也一口气放松下来，索性答应了留到最后的几位客人，拍了几张合影。
这一批客人中，有几位正是她和惠子几人刚才上山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位蹲守在参道上的记者。
考虑到这群人已经等待了这么久，白水秋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们的采访要求，回到房间内洗了把脸，就穿着巫女服，在庭院内简单回应了几个问题，然后再配合着用神龛下的那把梓弓，拍了几张照片，才终于把这次采访糊弄了过去。
嗯，其实也不算糊弄。
在临别的时候，白水秋答应会和学校的青山理事联络，再安排一次正式一点的集体采访——
这群记者都是来自千叶县本地的媒体，相比于京都，关系更近一点，还是要稍微给点面子的。
而且，如果能借助媒体的影响力再帮自家神社拉点人气过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到最后一批客人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神社，今天的营业才算是正式结束。
“呼……”
白水秋站在神社的大门前，微微吐了口气，目送着这批客人的身影消失在参道上，然后转过身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加奈子从后面扑了上来，双手用力抱着她的胳膊，一双眼眶看起来红通通的：
“白水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呜呜……”
话说到一半，女孩的声音变得有点哽咽。
要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加奈子是因为久别重逢，而被感动地热泪盈眶。
可事实上嘛……
“其实我们上个月就打算回来了，没想到在京都那边遇到了一点事情，稍微耽搁了几天，一直拖到现在……”
白水秋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加奈子的后背：“这段时间，实在辛苦加奈子你了。既然我们都回来了，接下来你就先回家休息几天吧，神社的工作交给我和飞鸟就好。”
按照今天的客流量来看，她和日向飞鸟两个人一起，差不多是能够应付过来的，只是会累一点。
虽说加奈子比较能干，但也不能一直可着她一个人压榨，万一这个女孩因为工作太辛苦直接辞职不干了，那可就亏大了……
“话说……”
白水秋先是柔声安慰了女孩几句，然后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神社的客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前几天也都是这个样子吗？”
“嗯，从上周开始就是这样了。”
加奈子点了点头，再次有点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就是在白水大人您拿到了IH大赛的冠军，并接受了那几场采访以后，县内就陆续出现了关于你的报道，然后人气就开始暴增，许多人慕名赶了过来，其中还有成田市内各个学校的学生……”
“这样啊……”
白水秋想了想。
她接受《关西新闻》和《京都体育报》采访的时间，是在落雷山谷事件结束以后，也就是前往清水寺等地拜访之前。
算算时间，差不过有一周左右。
敢情加奈子已经在神社内朝九晚六的忙了七八天，难怪刚才看到她和飞鸟等人回来的时候，情绪会那么激动。
不过相比于外面那些公司里的社畜，神社的工作还是要轻松一点的，只是有点繁琐罢了……
“好啦，累了一天了，先吃饭吧。”
白水秋把快要抹眼泪的加奈子从自己身上搀扶起来，又招呼了日向飞鸟一声，就转身往内室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千代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
另外，凉子也在刚才那几个小时内，被惠子叫了过来，正在厨房内给千代打下手。
这位女保镖的刀工和厨艺都是相当不错的，两个人一起忙活，没用太长时间，就把六个人的饭菜张罗好了，再由白水秋几人一一端出来，摆在餐桌上。
这一餐，白水秋和日向飞鸟都多添了一碗饭。
而加奈子更是一口气干掉了三大碗米饭。
毕竟，这个女孩是从早忙到晚的，而且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一个人在忙碌，体力消耗比白水秋两人多了好几倍。
看千代帮她添饭时熟练的样子，估摸着前几天就已经是这样了……
酒足饭饱以后。
一群人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围坐在餐桌前，又聊了一会儿天。
千代和加奈子之前并没有赶上IH大赛的现场直播，只是事后从网络上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比赛的消息，这时候都很新奇，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好一会儿。末了，白水秋也捎带着提了几句关于落雷山谷的事情。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没什么外人，都是信得过的。
尤其是千代和加奈子，一个是做过几十年驱魔师的行内人，一个也是具备灵媒体质的，早晚要接触到这种事情，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茨木童子……这种传说中的妖怪，竟然也在京都出现了？”
“还有，小秋你什么时候……”
千代似乎是想问关于「青鹭火」的事情。
作为天目神社的神主，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家神社还有这么一个「祖传」的式神……
虽然有点疑虑，但千代毕竟也是经受过多年风霜的老一辈驱魔师，对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接受能力比较强，再加上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家神社的秘密，所以在最初的错愕过后，就不露声色地将这个话题盖了过去。
反而加奈子像是听故事一样，刨根究底地询问了好一会儿。
“对了，白水大人您上次教给我的那种符箓，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要练习三四个小时，已经画的很熟练了，能请您抽空再指点一次吗？”
“嗯？”
白水秋微微一怔，接着就笑了笑：“可以啊，我也很想看看你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话说……
每天白天在神社忙碌一整天，回去以后竟然还要练习绘制符箓到半夜？
难怪这次回来以后，感觉加奈子脸上好像多了一层黑眼圈……
趁着大家都在，白水秋起身取了一点白丁花茶，用天元大师所赠的清泉水烧开冲泡了一壶，给自家奶奶等人一一斟倒了一杯。
“这种茶叶，是我这次在京都那边得到的，饮用后可以驱病除疫，延年益寿，不过一次最多只能饮用一杯……”
其实天元大师的说法，是普通人一次最多饮用两杯。
多饮无益，反而可能会给身体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但考虑到清水寺斟茶时所用的容器，是那种口径较小的杯子，而天目神社内的杯子相对要大一些，所以白水秋就按照比例把份量控制了一下，而且在给惠子斟的那一杯中，只倒了半杯茶水。
千代抿着茶水，仔细品味了片刻，才轻轻放下杯子：“的确是好茶。那位清水寺的天元大师，肯把这种茶叶送给你，实在有点太贵重了。”
“嘛，毕竟秋酱这次可是间接救下了整个京都，让那边的那些神社和寺庙欠下了好大一份人情，送点礼物感谢一下也是应该的。”
神代惠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准备好的伴手礼从背包里取了出来，递给千代：“这是我和秋酱在京都那边买的一点纪念品，不知道婆婆是否喜欢。”
“难得去一次京都，还要花钱置办这些东西，实在是让惠子你破费了。”
“不，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婆婆言重了。”
说话间，神代惠子又把给加奈子的礼物也拿了出来。
“说起来……我们去京都的这段时间，家里没有出什么事情吧？”
白水秋看着惠子和千代说完，才有点不放心问了一声自家奶奶。
“没有。”
千代顺手拆开礼物，看了看，笑呵呵地说道：“这段时间，珠希和十兵卫，还有麻美偶尔会过来坐坐，陪我聊聊天什么的，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也就是从一周前开始，神社的客流量突然增加了好几倍，幸好有加奈子一直在家里帮忙，否则可能真的要忙不过来了。”
——和华夏的习俗不同，东瀛人送礼的时候，收礼物的一方通常都是现场直接拆开，然后表示感谢。
很显然，惠子送出的礼物让老人很喜欢。
“额……”
白水秋咬了咬嘴唇，扭头看了一眼加奈子。
后者这时候还一边端着茶水，一边一脸憧憬地看着她，好像还沉浸在落雷山谷的故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白天时的劳累。
好吧，看来是不需要再作额外的解释了。
如果这个女孩遇到的是个心黑一点的老板，怕是被卖了都还帮人数钱呢……
一杯白丁花茶喝完，几个人身上都有点微微冒汗。
日向飞鸟起身去刷洗杯子，而白水秋则是把加奈子，还有惠子和凉子依次送下了山，才转身往回走去，冲了个澡，就回到自己的卧室匆匆睡去。
……
转眼到了第二天。
白水秋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跑到后山的小溪边晨练了一会儿，再和千代还有日向飞鸟一起吃了早饭，回到房间内休息了一会儿。
刚过八点钟，神社内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有客人过来了。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客人的数量越来越多。
到了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庭院内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甚至连手水舍前都排起了长队，这种景象白水秋还是第一次在自家神社看到，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感觉，今天来的客人比昨天还要多了……”
“毕竟是白天嘛，一般来说像神社这种地方不都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人流量达到最大吗？”
神代惠子的反应倒是显得轻描淡写：“而且，昨天秋酱你接受的那几段临时采访，已经开始在网络上流传了，那个关于你的粉丝网站也有人转载了，今天来的这些人，大概都是看到了这些消息，才特地跑过来想要亲眼见见你这位全国冠军吧。”
“可早苗学姐也是拿到过全国季军的啊，怎么没看到她有这么大的关注度呢？”
白水秋将信将疑。
“季军和冠军的差别还是蛮大的。何况……IH大赛的冠军每年都有，但既是弓道冠军，又是巫女的女孩子，秋酱你可是独一无二哦。”
“是吗……”
白水秋抿了抿嘴唇，不吭声了。
加奈子今天已经回去休假了。
而神代惠子则是在一大早的时候，就从家里赶了过来，临时换上了一身巫女服，按照之前的约定，待在神社内帮忙。
考虑到这个女孩的身体因素，白水秋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工作，也就是帮客人们抽取神签和解签词。
前者就是收钱、抽签两个动作的简单重复。
而解签词嘛，就是按照抽签的结果，向客人解释几句，就像之前在衹园祭上的时候，白水秋和神代惠子抽的那种签一样。
这方面，根本不需要培训。
以惠子的口才和应变能力，哪怕事先没有看到这些签词的大体内容，也可以很容易地编出一套让客人心悦诚服的说辞来。
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白水秋和日向飞鸟一直在忙碌着，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等到日落的时候，两人都走出了一身细汗，累得够呛。
就连只是站在签盒旁边，负责给客人们解签词的神代惠子，一天下来也说得口干舌燥，这时候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是默默喝着茶水润着喉咙。
好吧……
白水秋现在算是亲身体验了一遍加奈子的感受。
虽然今天的客流量可能比前几天稍微多了一点，但是她和飞鸟、惠子三个人一起，都有点分身乏术，想来前几天加奈子自己一个人待在神社内的时候，应该比现在还要辛苦得多，工作强度怕是都比得上外面那些公司的社畜了……
“不行的话，再从网上招募两个兼职巫女过来吧……”
昨天才刚给加奈子放了假，白水秋这时候也不好再食言。
而神代惠子因为体质的缘故，也不能安排太多的活儿。
至于她自己嘛……
也一样有很多事情要做，一两天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一直把时间都耗在神社的日常经营上，未免太牵扯精力了。
“要不，我把凉子也叫过来吧。”神代惠子轻咬着嘴唇，试着提议道。
“嗯？”
听着这个女孩的提议，白水秋在心里脑补了一下凉子穿上巫女服的画面……
一般来说，兼职巫女也没太多限制条件，只要年龄不算太大、未婚、没有把头发染成奇形怪状的模样，都可以担任。
可……
如果真的让凉子来的话，以那位女保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恐怕就算换上了巫女服，看上去也是随时都要掏枪打人的样子，怕是反而会对神社的人气有负面影响……
神代惠子似乎也觉得不太合适，想了想，又说道：“其实真要从网上招募的话，首先需要建一个官方网站，以天目神社现在的人气，其实也够资格了。
不过招募过来的人选必须要足够可靠才行。如果秋酱你信得过，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家里的女仆里面也有几个年龄不算太大的女孩子，还算精明能干，应该可以暂时担负兼职巫女的职责。”
“那就麻烦惠子你了。”
白水秋考虑了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天目神社来说，之前担任兼职巫女的日向飞鸟和加奈子，都是出于偶然，说到招人和面试这种事情，白水秋也没什么经验。
索性把这方面的事情都交给神代惠子来处理，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再抽空把把关就是了……
神代惠子的行动效率很高。
仅仅是在谈完话的第二天，这个女孩就从家里带了两位面容姣好的女仆过来，但因为预留的准备时间较短，白水秋也没工夫给她们做具体的工作培训，只能把手头的工作拆分了一下，大概说了几句，然后把两人安排到社务所内，负责给客人们授予绘马。
这项工作没什么技术难度，基本上和零售店差不多，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和日向飞鸟也能及时过来帮忙。
至于两位女仆所穿的巫女服，都是过来时自带的。
以神代家的财力，连夜赶制两套和天目神社同款的巫女服，并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的一两天，白水秋继续在神社内忙碌着。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加奈子结束休假回来继续上班了。
这下子，白水秋和日向飞鸟终于缓了一口气，三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次序轮流休息一天。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趁着夜幕四合，白水秋跑到后山的小溪边去试验了几次「灵鹿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