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话筒说的。
伴随着这句话，神代惠子悄悄按下了一处发送键，然后就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到了一边。
“什么开始了？”
白水秋微微一怔。
神代惠子没有回答，只是莞尔一笑，将身子往白水秋这边凑近了一点，和她挨在一起：“我说的第二件礼物，大约再有一分钟左右就会出现了，所以还需要再稍微等一下。”
九月初秋，又是晚间时分，山间的温度还是有点低的。
尤其是两人刚才上山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都很单薄，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往山上一走，再吹了会儿风，自然就渐渐生出了几分寒意了。
神代惠子的脸色很快就开始发白。
白水秋身上没有穿多余的外套，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将外套脱下来给神代惠子御寒。
当然了……
就算把外面的T恤脱下，她也还有内衣遮挡一下，不至于完全光着身子，但那样未免太不雅观了。
因此，白水秋能做的也只是刻意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将神代惠子的半边身子挡在背风的一侧，才看到后者被山风吹得略显苍白的脸色上面，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
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神代惠子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好像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
一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某一刻的时候，神代惠子忽然扭头看向夜空，嘴里轻声说道：“要开始了哦。”
白水秋顺着她的视线，也抬头看向了黑沉沉的夜幕。
几个呼吸过后，就看到一抹明艳的光点从地面上某处地势略高的地方发射出来，在升入到百余米的高空中时，化作一团璀璨的花瓣，在黑沉沉的夜色中绽放开来！明艳的光辉在一瞬间，就将周围的大片天空照亮！
嘭——
直到这团花瓣散开以后，才听到一阵爆炸的声音，顺着呼啸的山风传了过来，在周围的山峦中间回荡了几下，带起了一阵幽幽作响的回音。
因为白水秋和神代惠子身处的位置，是在一百六七十米高的山顶，所以高度几乎和这些花瓣平齐。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的视野无比清晰，整个画面的任何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
是烟花！
而且……
还不止一颗。
刚才的那一刻烟花弹，好像是一个信号。转眼间，就有第二颗、第三颗烟花……
接二连三地腾入天空，化作不同颜色的花瓣，在黑漆漆的夜空中肆意绽放开来，绚丽多姿。
“惠子，这些是……”
白水秋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同时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神代惠子。
其实不用问，她也能猜出，这些烟花应该都是惠子安排的。
像这种数量和成色的烟花，想要全部买下来，绝对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在白水秋身边的人里面，也只有惠子和老妖怪才有这样的财力，能够承担得起这种规格的花费了。
嘭——
烟花还在继续响着。
不下数十颗烟花，短短几分钟内接连从山下射入到天空中，在黑暗的夜幕下恣意盛放，樱花、蒲公英、波斯菊、满天星……
还有各种说得出说不出名字的花朵和动物图案，簇聚在一起，将整个夜空染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烟花爆炸的声音响成一片。
白水秋刚刚出口的声音被淹没在这片声响之中，但神代惠子却好像是听到了，回眸看了过来，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还有一轮哦，快看天空。”
白水秋依言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向了头顶上方。
恰在此时。
又有一排巨大的烟花弹，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又一次被投入到了天空之中，一共十六枚，几乎被同时射出，仿佛一道道逆飞的流星划破夜空，然后在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内炸开，带来的声浪远远比刚才那一串要惊人得多。
这大概是最后一波烟花了。
十六枚，十六种颜色，想来是取她十六岁生日的寓意。
在白水秋的目光中，就看到粉红、鹅黄、水蓝、墨绿……各种颜色的光芒在黑沉沉的夜幕中连成一片，拼出两行文字——
“小秋，生日快乐！”
烟花浮现出来的同时，神代惠子的祝福声也适时地从耳边响起。
就在刚才，在白水秋仰头望天的时候，这个女孩并没有转过头去，而是始终都在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然后在白水秋回过头来的时候，展颜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个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另外一份礼物了，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只能做了这么一点点准备，不知道秋酱你是否喜欢。”
白水秋慢慢将视线从烟火中收了回来，看向了旁边的神代惠子，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她并不是没有见到烟花。
无论是前世身在华夏的时候，还是这一世身处东瀛，在京都等地的夏日祭上所看到的烟火，都各有各有的特色。
更不用说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的那些盛大仪式的开幕典礼上的烟火了。
但是，隔着一层屏幕看到的景象，与眼前的亲眼所见，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神代惠子准备的这场烟花，虽然在规模上无法和夏日祭时那种半个城市一起燃放的烟花相比，但是震撼程度却是丝毫不逊色，甚至还犹有过之。
毕竟一般由官方组织的祭典上，反而不会出现如此昂贵的烟花。
更重要的是……
这场烟花，是专门为了她而燃放的。这其中所蕴含的寓意，就有点沉甸甸的了。
在烟火的映照下，白水秋张了张嘴，轻声说道：“谢谢你，惠子。”
“这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听到这句话时，神代惠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双眉眼笑得好像弯弯的月牙：“你喜欢就好。”
神代惠子采购的这批烟花弹，显然都是特制的，在半空中的滞留时间远比一般的烟火要长。
即使在爆炸声消失以后，漫天的烟火依然持续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开始渐渐淡去。
火光照亮的岩石上面，白水秋和神代惠子相隔数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挪开视线。
片刻的安静。
也不知道是谁先有了动作，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对方那里凑近了一点，然后，又凑近了一点。
在这场盛大的烟火所带来的旖旎气氛下，似乎不做点什么，就会让漫天绚丽的烟花失去意义。
距离越来越近。
在这种情况下，白水秋甚至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面庞，伴随着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有种痒痒的感觉，从脸颊处油然而生。
不过在所有景色中，最为醒目的，还是那一双淡粉色的樱唇。
两双眼睛慢慢闭合，两张樱唇也快要触碰到了一起。
但就在这时候……
忽然又有另外一股气息向山上迫近过来。
白水秋的反应比平时迟钝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原本有点沉浸在氛围中的意识，迅速变得清醒过来。
“有人过来了？”
那股气息来得很快。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劲的妖气，从不远处的树林中冉冉腾起，明明白白地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整个天目山上，能够释放出这种强度的妖气的人只有两个。
而雨女的气息是潮湿温润的，与眼下的这种气息截然不同，所以也就只剩下另外一个答案了。
“是紫苑老师？”
在白水秋扭过头来，用余光往树林内扫视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妖力在看不到的树林阴翳后方鼓荡开来，赫然形成了一对有如羽翼般的形状，将身侧的空气往周围扫荡开来，形成了一股迅猛的旋风。
这种变化，不仅是白水秋，就连神代惠子也感觉到了。
毕竟，这个女孩虽然没有灵媒体质，捕捉不到妖气，可是被鹫峰紫苑的妖力掀起来的山风，却是非常明显的吹了过来，将两人的发丝从背后微微向上撩起。
“诶？”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睁开眼睛往对方那里看了一眼后，就扭过头来，彼此的脑袋还挨在在一起，看着妖气浮现出来的那片树林，有点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紫苑老师，这是要……”
难道……
是有什么东西，借着这片烟火燃爆的声音作为掩护，往天目山这边过来了？？
除了这个理由，白水秋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鹫峰紫苑突然展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总不能是嫌这场烟花不好看，想要发泄一下愤怒什么的……
很快……
在白水秋的浮想联翩中，鹫峰紫苑的气息停了下来，好像是在树林中站住了脚步，抬头往夜空中即将散去的烟花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再张口一吐。
——这个动作，白水秋和神代惠子当然是看不到的。
能看到的，只是一团近乎翠色的火焰，从那片树林间被吐了出来，迎风见长，转眼间就形成了一头比她自己的本体要小了无数号、但又栩栩如生的青鹭模样，轻啸了一声，就拍打着翅膀迅速向上飞起，只一转眼，就出现在近百米的高空之中。
这一招，白水秋并不陌生。
因为鹫峰紫苑在京都的时候就曾经用过一次，而且差一点就击溃了茨木童子的罗生门。
可现在……
难道是几个月前曾经在天目山上出现过的那种全身包裹着泥水的黑鸟又来了，才会让老妖怪做出迎战御敌的反应？
只是一个闪念的功夫。
下一刻，就听到——
嘭！！
这一声，甚至比刚才那一串十六连发的烟花弹的声音还要响亮。
伴随着滚滚的声浪在半空中炸开，蕴含在这只翠色青鹭体内的妖力，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赫然在高空中形成了一朵超大型的翠绿花朵模样。
从刚刚出现时的花苞、到花瓣向四周张开、再到完全绽放，只不过是在数秒间发生的事情。
等到白水秋和神代惠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天目山上方、乃至整个东郊上空的这偌大一片夜空，都已经被这团翠色铺满。
原本已经有点黯淡下来的天空，也再一次被明艳的光芒点亮，整个东郊的上空又一次变得有如白昼。
身处于山顶巨石上的白水秋几人，身影在光华中被拉的很长。
这一团「烟花」，甚至比刚才的那串十六连发还要壮观。
甚至，以人类现在的烟花制造工艺，是否能够制造出规模这么大的烟花，都是件有待商榷的事情。
而且……
大概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妖力在发挥作用，让这团翠色的花朵，没有像普通的烟火一样很快就散去，而是继续在半空中哔哔啵啵地燃烧着，足足过了有两三分钟的样子，才渐渐淡化、消失。
直到这时候，鹫峰紫苑才从树林内走了出来，伴随着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微微一笑：
“哟，晚上好。原来小秋和惠子同学都在这里啊，好巧。”
“好巧……”
白水秋没有纠结于鹫峰紫苑这番掩耳盗铃的问候，而是有点狐疑地看向天空，然后又看了看老妖怪，目光在两者之间流连了片刻，才有点迟疑地说道：“刚才……是有什么敌人从空中过来了吗？”
好像也没有看到或者感觉到妖气的存在啊？
“敌人？没有啊。”
鹫峰紫苑耸了耸肩：“嘛，我刚才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帮小秋庆祝生日而已，别想太多。”
白水秋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默不作声地往神代惠子那里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女孩也在往自己脸上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烟花本身带来的震撼倒是其次。
主要是……
敢情老妖怪刚才突然动用妖力，憋了这么个大招出来，不是为了对付什么妖怪，而纯粹就是想要放个烟花出来应一下景？
这算什么操作？
短暂的沉默。
这样的气氛未免有些尴尬，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神代惠子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紫苑老师，刚才的那团烟花，应该不是您第一次使用吧？是以前就有精心练习过的招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