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大约五点半左右,天边还只是刚刚冒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白水秋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没办法,她现在已经培养出了一种近似于生物钟的习惯。
只要不是前一天睡得太晚,基本上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自行醒来。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窗帘外面还是一片黯淡,周围的事物都有点昏昏暗暗,有些看不太真切的样子。
“呼……”
白水秋轻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随着体内的灵力悄然运转,脑海中几丝残留的困倦之意,也悄然散去,整个人都迅速变得清醒过来。
感觉……胸口好像有点沉。
白水秋微微抬起脑袋,往自己胸前的薄被上看了一眼,才明白过来。
是神代惠子的胳膊。
这个女孩正侧着身子,面朝着白水秋熟睡着,在睡梦中,一条白皙的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她胸前,双腿也有一部分碰到了她的腰上,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醒来,还在一脸恬静地熟睡着。
印象中……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虽然有着财团大小姐的尊贵身份,但神代惠子的睡相其实并不怎么好,几个月前在山间别墅的那一次,这个女孩同样在睡梦中把自己张开成了「大」字形,手脚几乎都压在了白水秋身上。为此,她不得不把神代惠子叫醒,才能够顺利起床。
而这一次,大概是因为不是自己常睡的床,所以神代惠子的动作也多少比那时候老实了一点,睡姿变化没显得那么夸张。
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后,白水秋就一骨碌坐起身来,慢慢把神代惠子的胳膊搬了下去,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在确认没有把神代惠子吵醒以后,才揉了揉眼睛,推门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这很正常。
在天目神社内,白水秋向来都是起得最早的,哪怕是千代,也通常都是在听到她走动的声音后,才从卧室内出来做早饭。至于剩下的日向飞鸟等人,就往往要等到被闹钟叫醒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盥洗室内已经有人了。
相隔还有一段距离,白水秋就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另外还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半掩着的房门内露了出来。
是老妖怪。
“哟,小秋,早上好啊。”
鹫峰紫苑穿着一身浴袍,手里拿着水杯和牙刷,正在洗手台前刷着牙。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头也不回地随口说道。
“原来是紫苑老师啊……”
白水秋放慢脚步,在盥洗室门口停了下来,抬手掩在嘴巴前,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您怎么起的这么早?”
“你没听说过一句谚语,叫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虽然我早就对虫子那种恶心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了,但如果能吃到一点别的东西,我也不会介意的哦。”
鹫峰紫苑嘴里喊着牙刷,声音有些含糊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把视线从前面的镜子中挪开,往白水秋这边飘了过来,瞥了一眼她身上略显松散的睡衣,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侵略之意,好像高空中的掠食者在捕猎时的样子: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还好。”
“是吗?”
听到白水秋的回答,鹫峰紫苑扭过头来,一双眼睛在她的脸上仔细看了一会儿,尤其注意了一下她的嘴唇,才微微一笑,继续用牙刷刷着牙:“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睡眠不足,该不会是过完生日太兴奋了吧?”
“没有啊,只是和惠子聊了会儿天,就直接睡着了……”
白水秋也笑了笑,同时又有点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昨天晚上的事情,应该……不至于被看出来吧?
昨天晚上发生在她的卧室内的事情,只有她和惠子两个人知道……额,可能雨女也在。
但老妖怪的话,除非是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悄悄往那边去过,否则应该看不出什么才对……
好在,鹫峰紫苑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说。
这句话过后,女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然后往喉咙里灌了一口漱口水,咕咚咕咚了一会儿,再将牙膏沫往水池内吐了出来,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本来想待会儿再跟你说的,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现在说吧。我习惯在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冲个澡,把尚未完全睡醒的困意驱散掉,所以需要借用一下你家里的浴室,大约十分钟左右就好,不会耽误别人使用,没问题吧?”
“没有……”
白水秋摇了摇头。
其实严格来说,老妖怪已经是她的式神,理论上是可以将天目神社看作是自己的半个家的,像占用盥洗室这种事情,就算真的不吭一声就做了,她也不好责备什么。
但既然后者主动不提这一茬,她也就还是像往常一样,把这个女人单纯当作弓道部的指导老师来看待。
鹫峰紫苑把最后一口牙膏水吐净,然后随手一招,就把一应洗漱用具收入了羽毛中,再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往往里侧的沐浴隔间走去,双手已经放在了自己浴袍的领口处。
这种异常方便的收纳能力,让白水秋看的有点眼热。
而老妖怪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注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白水秋,微微眯起的双:
“要一起吗,我刚才看了一下,这间浴室的空间还是蛮大的,我不介意和别人一起洗哦?”
“不要!”
这句回答并没有出乎鹫峰紫苑的意料。
这个女人轻轻一笑,手里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下,只是腾出了一只手去拉浴室隔间的推拉门,另一只手则是将衣领往后一掀,就听到哗啦一声,原本就很宽松的浴袍从老妖怪身上脱落下来,随后就有一幕白皙的景色在空气中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
白水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关上了盥洗室的房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客人的身份,一言不合就做出这种心大的举动,真不怕被别人看到?
不过话也说回来……
现在住在天目神社内的,都是女客,而伊藤先生和十兵卫等男性都在昨天晚上就回去了,再加上浴室和洗漱台中间是有一层隔板挡着的,所以就算真的有人这时候过来上厕所或者刷牙,也有一个充当缓冲的空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
“呼……”
白水秋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飘动着的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画面打散,中断了自己的联想。
本想先回卧室等待,但是考虑到老妖怪还在里面冲澡,万一有谁起床过来上个厕所什么的,撞到了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搞不好还会让鹫峰紫苑动用自己修改记忆的能力,所以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在盥洗室的门口站了一会儿。
期间,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依稀从里面的隔间传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
鹫峰紫苑果然结束了洗浴,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将房门打开。
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浴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还是敞开着的,正在微微冒着热气,也不知道是因为洗澡的时候水温开的太热,还是这个女人自身的体表温度太高,把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水液蒸发成了水蒸气。
“咦,小秋你还在?”
“我还要洗漱。”
白水秋回应了一句,悄悄往鹫峰紫苑身上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进屋,刷牙洗脸。
之后,是每天例行的晨练环节,也就是到后山去修炼呼吸法,顺便打几趟八极拳。
鹫峰紫苑也一起跟了出来,在神社后方的树林内转了一圈,然后再和结束晨练的白水秋一起回到神社内。
生日归生日。
学还是要上的。
等到临近六点的时候,白水佳世也醒了过来,来到厨房,热了几份三明治,连同一大盒牛奶一起,端到餐厅,然后白水秋和陆续醒来的神代惠子、栗见早苗等坐在一起吃了早饭,和佳世还有千代打了个招呼后,再出门赶往学校。
十五分钟后。
两辆汽车在成田高中的门口停下,五六个女孩从车上呼啦啦地下来,然后凉子和鹫峰紫苑分别找地方泊车去了。
这时候时间还早,校园里只有寥寥一些学生,没几个人看到白水秋一行同乘一辆车的场面,否则恐怕免不了就要有些传言在学校内传播开来了。
接下来,白水秋和神代惠子往弓道部的方向行进,而栗见早苗和日向飞鸟则是回教学自习。
一切如常。
直到下午放学回家,回到天目神社后,千代和白水佳世才把白水秋叫住,商量了一下佳世母女回往东京的事情。
嗯,是的。
白水佳世准备带着结夏启程回家了。
这两位之前在天目山逗留的两个主要原因,一个是结夏的灵视能力,一个是即将到来的白水秋的生日,现在两件事情都已经得到解决,母女俩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只是,白水佳世和结夏都有点舍不得和白水秋分别。
尤其是后者,先是小声问了一会儿自家母亲,能否在成田多住几天,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伸出小手拉着白水秋的衣袖,扁着小嘴,一叠声地询问着她以后是否会去东京。
“当然会去啊。”
白水秋微微一笑,蹲下来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温声说道:“姐姐在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以后,就会到东京去探望一下你们的。另外……你昨天见到的那位麻美姐姐,可能也会去哦。”
“真的吗?”
结夏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失落淡去了几分,好像开始有点期待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有着有着程度相近的灵媒体质,朝仓麻美和结夏的关系颇有点一见如故的味道,昨天在生日宴上的时候,两人就曾经坐在一起聊过一会儿,所以结夏对前者的印象还不错。
当然了,小丫头的神情变化,主要还是因为白水秋。
“当然是真的哦。”
“那……姐姐可以和我拉钩吗?”
“哈?”
虽然感觉有点幼稚,但白水秋还是蹲下身来,将右手的小指和结夏勾在一起,允诺会在近期前往东京看望她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自己这对便宜父母的印象,多少比之前好了那么一丢丢,再加上有结夏这个乖巧懂事的「妹妹」,在中间担任了润滑剂的作用,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她的确是会履行自己的承诺的。
等把结夏安抚下去以后,白水秋才重新起身,转而看向了佳世,询问了几句后者的计划,然后又把东京朝仓家的事情大概跟这个女人交代了一下。
昨天的生日宴上,白水秋已经就这个问题和朝仓麻美进行了一番商量。
后者很干脆地提出可以从家里抽调几位修行者过来,直接将佳世母女一路护送回去。
白水秋本来觉得这样做有点太过麻烦对方,有心拒绝,但是麻美却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表示如果她觉得过意不去,只要抽空和自己打……「切磋」几场就好了。
在这个女孩的执意坚持下,白水秋最后还是无奈地应允下来。
不过就算麻美不在乎,可东京朝仓家又不是只有麻美一个人,这样麻烦对方,欠下的人情可不会小,她之后前去拜访时所携带的礼物,恐怕就需要多用点心思了……
在佳世这边敲定了回程的时间以后,白水秋就给朝仓麻美发了个条讯息过去。
后者的动作很快。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在周四这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
就有一辆黑色的丰田驶入到了天目山脚下,车厢后面赫然挂着一块东京地区的牌照。
等到停稳以后,就有两个身穿狩衣的人跳下车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沿着参道来到了天目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