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白水秋心里略微有点忐忑。
毕竟,「系统」的存在是不便明说的。
如果雨女真的对鸣雷玉等物的存在表示出了怀疑,并且刨根究底地追问下去,那她也只能用别的借口来糊弄过去。
所以,虽然已经提前在心里想好了几条能说的借口,但对于能否让雨女接受……
白水秋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可……
雨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往鸣雷玉上面看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
“你说这些法器啊……其实七咲和纱奈年轻的时候,也时常会从别处得到一些特殊的际遇……
有时候甚至能够从一些遭到废弃的烂尾楼内,捡到几件完整的法器……
也许在白水一族的血脉中,天生就有着这种能力……无论是灵异事件也好,还是法器和术法的传承也好,都比世间的绝大多数修行者更容易遇到……就像是天生能够吸引到它们靠近过来一样……
我曾经怀疑过,这种能力是否是源自于雨师神大人的馈赠,但既然你们都没有主动提起,那就没有必要多问了……
不过这种能力的获得,可能是以招致厄运为代价的,所以当初的七咲和纱奈,才会遭遇到那样的事情……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将你的灵视能力封存起来的初衷……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只能暂时生效……该来的,终究无法避免……”
“哈?”
白水秋微微一怔,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招致厄运」什么的就不说了,毕竟雨女之前也提到过埋藏在白水一族血脉中的「诅咒」,虽然这种说法在白水秋看来多少有点迷信,但却也没必要开口反驳。
而且,在这个存在着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诅咒」一说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可能在某些地方确实存在,但那就不是白水秋所了解的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雨女话语中的另外一重意思——
莫非……当年的七咲和纱奈,也有着一个系统?
这种东西还能遗传的?
白水秋直到这种说法很扯,但还是想了想。
不过就算是遗传,七咲那边倒是还好说。这一位是白水一族从芒硝山迁徙至成田市的过程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也是天目神社的初代巫女,如今生活在成田市的所有白水族人,体内流淌的血脉都要追溯到白水七咲身上。
但纱奈就不一样了。
因为白水秋和白水纱奈之间是没有直系的血缘关系的,后者殒命在灯笼山上的时候才十八岁,甚至都没有成年,而和她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千代,只是一位灵视能力普普通通的老人。
要是千代也有这种「能力」的话……
那自家神社内,也不可能只有一把鬼切了。
白水秋想了想,不得其解。
主要是身为当事人的七咲和纱奈都早已不在人世,而作为式神的雨女,又对她们在这方面的事情知之不详,再加上系统也不会说话,似乎只有发布任务和发放奖励的权限,所以白水秋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右手收了回来,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这次话题:
“嗯……时间已经不早了。既然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那咱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点起来补作业呢,睡的太晚了可不行。”
“嗯……”
雨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
白水秋带着雨女回到了天目神社。
后者直接回到了雨伞内,开始休息了。
而白水秋则是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的光亮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长长伸了个懒腰。
在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就从旁边的抽屉里面取出了一本画册,然后随手翻开到了其中的某一页,看了几眼。
这本画册,是她之前过生日的时候,从神代惠子那里收到的生日礼物。
上面的大部分图画,都是惠子利用闲暇时间画出的她。
从学校内的教室、操场、到文化祭、IH大赛的舞台,再到京都的落雷山谷,简单的几笔,就能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绘图,甚至都能够从中感觉到当时的环境和气氛……
哪怕白水秋之前已经翻看过很多遍了,每一次翻开的时候,也都能再得到一些不同的体会。
尤其是在最后一页。
也就是那副以烟花为背景的画面,画中的主体内容则是幼年时期的她和神代惠子,紧挨着坐在背风的山石侧面,仰头看着天空。
“八年前……”
白水秋将手指放在图画中两个女孩的面庞上,用指肚轻轻摩挲了几下,若有所思。
她这几次和雨女交流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有提起过神代惠子。
但是真要说起来,惠子其实也算是她幼年时的那段经历中,一个很关键的人物——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和神代惠子幼年时曾经一起遭遇野山会绑架的事情,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了。
这起牵扯到九菊一派的事件,也是雨女最终决定将她的灵视能力和部分记忆,用「八门金锁阵」封印起来的原因。
但……
她和神代惠子从野山会的人手中逃脱,却与雨女无关,而是自行完成的。
所以从迪士尼乐园离开以后,在面包车上发生的事情,雨女并不知情,恐怕也只有身为当事人的神代惠子才知晓具体经过了。
另外,还有一点很值得在意。
就是在白水秋先前偶然回想起了的记忆残片中,也出现了和「无人的城市」有关的画面。
这就意味着,她在幼年时曾经去过那个地方,并且还曾经被成片的邪物包围,由雨女出手救了回来。
这件事情,白水秋还一直没有向雨女问起过。
可就在今天,从雨女口中得知了鬼束绫香一行的情况以后,她却忽然产生了一条联想——
既然从茨城县那座废弃寺庙进入的「里世界」,同样是「无人的城市」。
那么……她当年是否也跟着雨女一起,去过了这间废弃寺庙,并且就是在那里陷入到了「里世界」中的?
还是说,这两次经历其实并非同一件事情,而是分别进行的?
不得而知。
“过几天找个机会,问问惠子吧……”
白水秋挠了挠头,打定主意。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一定要找惠子,最直接的办法,应该让雨女解开她识海中的那道「八门金锁阵」封印,然后自己想起来就好了。
可,对于雨女先前所说的「流传于白水一族血脉中的诅咒」,她的态度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不敢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所以暂时也只能维持现状,等待着解开封印的时机成熟。
但是对于八年前发生在浦安市的迪士尼乐园的事情,她还是大概知道一点的,并且也正因为如此,只觉得非常好奇。
在连雨女都不知道内情的前提下,想要了解这些,也就只能去问神代惠子本人了。
考虑到这起刺杀案是惠子幼年时的心理阴影,所以贸然提起并不合适。
还需要等待一个妥当的时间再切入话题。
“呼……”
白水秋揉了揉眉心,轻轻吐了口气后,就把画册小心合上,然后重新放进了书桌下方的抽屉里面。
起身往盥洗室去刷牙洗漱。
之后,又在浴缸内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等到水温渐凉的时候,才重新站起身来,擦拭干净身子后,换上干净的睡衣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成田市就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的小雨。
不过这场雨,就和雨女这位「神明代行者」没有什么关系了,而是在云层中的水汽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所发生的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虽然代行雨师神职责的雨女,是可以凭借自身的妖力主动在市区内进行降雨或者止雨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这个女人也懒得多管。
只要不是长时间的下雨或者干旱,也就干脆顺其自然了。
不过,尽管下着雨,前来天目神社祭拜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白水秋穿着巫女服,招待了几拨慕名前来的客人后,就先回到了内室,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呼吸法修炼。
之所以没去后山,主要是因为外面下着雨,路面泥泞湿滑,容易摔到。
中午的时候,神代惠子又往白水秋的卧室来了一趟,和她交流了一下阵法和术式方面的事情。
这段时间,神代惠子还在继续做着术式武器的研究。
虽然大体上还处于理论推演阶段,但是从这个女孩在交流中提到的问题来看,她对术式方面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了。
有些问题甚至连白水秋都无法解答,只能找鹫峰紫苑或者雨女再去询问。
好在这两位式神,一个在白水一族身边跟随多年,先后经历过七咲和纱奈这样资质出众、并且在各个方面都有着不俗造诣的巫女;
另外一位则是活了近千年的时间,见多识广的老妖怪,所以基本上白水秋和神代惠子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能在这两位口中得到解答,至少可以提供一些思路。
这其中……
鹫峰紫苑对术式武器颇感兴趣,还特意从别处又翻出了一些资料,塞给了神代惠子,似乎想要看看她最后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就这样,一个周末转眼过去。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九月下旬,随着时节渐渐步入深秋,几场秋雨一下,天气就开始日渐转凉。
一年B班上陆续有几个同学出现了着凉感冒的症状。
就连日向飞鸟,也因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忘记了关窗,吹了冷风,从周一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开始感冒咳嗽,不得不请假留在神社内,卧床休息。
这样一来,每天上下学就只有白水秋和神代惠子两人一起了,往日里略微有点拥挤的车厢,也变得宽敞了许多。
对此,白水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更加在意的,是自从开学了以后,每天的白天都需要上学听课,导致能够用来修炼的时间远远没有暑假的时候那么宽裕。
为此,白水秋开始养成了在每天午休,以及上下学回家的途中,进行冥想训练的习惯,
当然了,不是那种无限接近真实的「深度冥想」。
而是像以前那样,类似于「清醒梦」的冥想。
毕竟无论是学校还是车上,都不比自家神社安全,虽说九菊一派和茨木童子迟迟没有采取行动,还有朝仓理绘之前所说的「阴域出现的频次增加」的局面也暂时没有出现,但风险始终都是有的,还是多留个心眼比较好。
在「轻度冥想」状态下,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她也可以在风狸的提醒下尽快醒过来,再加以应对。
这天下午。
成田市的市区内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确切的说,是从中午吃完饭以后,断断续续,一直到了三四点钟放学的时候,还依然没有停歇。
白水秋没有携带雨具,再加上心理上略微有点怠惰,不想再冒着雨去弓道部训练了。
于是就在社团的交流群里,和副部长绪方打了个招呼,向后者请了一天假以后,就早早收拾好了书包,然后和惠子一起走到教学楼下,与打着伞来到这里迎接的凉子汇合,一起乘坐汽车,一路从市区的街道上经过,往天目神社所在的东郊驶去。
路上,白水秋将身子往后蜷缩在座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开始进入了冥想状态。
迷迷糊糊中,就感觉到车身的速度开始减慢,最后好像在某处路口停了下来。
是在等红绿灯吗?
这个念头从白水秋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并没有多想,而是继续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在心里默默分析着最近几次冥想训练的心得。
这时候,就听到风狸嘤嘤叫了几声,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嗯?”
白水秋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神代惠子也轻声喊了一句:“秋酱……”
这一次,白水秋霍然睁开眼睛,先是扫了一眼趴在自己腿边的风狸,然后又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停在了惠子脸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忽然在这里停下来了?”
“那个,前面的路上……有一片水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