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用太长时间,但是你一定要安心等待,等爸爸过去接你,好吗?”
从始至终,神代惠子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呆呆地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塑料小袋,里面赫然是一堆淡青色的玉石碎片,这件此前从未见过的东西,让神代圭介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惠子,这个是?”
直到神代圭介试探着伸出手来的时候,神代惠子才如梦方醒,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然后抬起头来,对着自家父亲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会遵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神代圭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神代惠子就离开了医院,被秘密送往市原市的某处私人别墅。
等到她离开以后,神代圭介和神代文山才迅速展开了针对野山会的报复行动。
一周之内,连续三场火拼。
主导这场刺杀行动的松平吾朗,在其中一次火拼中被当街射中左臂,另外还有两名野山会的中层干部,在与情妇幽会的时候被松竹会暗杀,尸体直接扔到了松平财团居住的庄园门口。
愈演愈烈的报复行动,让野山会方面倍感压力,整个千叶县北部都人心惶惶。
另外,还有在浦安市发动的针对「人贩子团伙」的大清洗。
不过这些纷乱,就和神代惠子没什么关系了。
从那天出院以后,她就在自家父亲安排的一间别墅内住下,由专业的医生照料。
除了每日三餐随便扒拉两口,偶尔向家中的女仆和保镖,询问一下父亲和爷爷的近况,剩下的大部分时间,这个女孩就自己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对着窗外发呆。
家中的女仆也尝试过开导,或者用其他方式吸引惠子的注意,但都没有任何成效。
这种情况,让神代文山父子忧心忡忡。
在一周后的某一天。
当时还是松竹会舍弟头的宫城良田,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来到了神代惠子藏身的别墅内。
“这个女孩叫工藤凉子,她的父亲清一在三年前过世,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长大,听说惠子你最近一个月在这边生活,有点寂寞,我就把她带过来了。刚好你们两个的年龄也差不了几岁,就由她陪伴你吧。”
那是惠子第一次见到凉子。
或许是因为有过共同的经历,凉子和惠子意外的很合拍。
于是,这位女保镖就一直在惠子身边跟了下来,担负起了随行警戒,以及照料惠子日常起居的任务。
此后的两年间,神代惠子始终没有走出千鹤故去的阴影,而且出生时就有的心脏病,也因为这方面的刺激而急剧恶化,几乎一直没有离开过各种药物。
并且,因为野山会的威胁,神代文山和神代圭介不敢让她随便到外面的医院住院,只能花费了大量财力,将各种医疗器械买回家中,又专门聘请了一支医师团队,负责帮惠子调养身体。
在这支医师团队中,还有两位心理医生。
毕竟,幼年丧母这种事情,对一般的孩子来说都算是重大的心理创伤了。
更不用说神代惠子之前还遭遇过一场险死还生的绑架,所以作为爷爷和父亲的神代文山父子,对这方面格外关注。
之后又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惠子的身体才渐渐稳定下来。
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心理医生的开导,也终于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至少是表面上走了出来。
甚至在神代文山找来的一位朋友、香取神道流的前任师范上衫的指点下,开始学起了剑道。
很长一段时间内,神代圭介都不曾在自家女儿面前提及关于神代千鹤的事情,只有每年的忌日前后,前去为神代千鹤扫墓的时候,父女俩才会说上关于千鹤生前的事情,但也不敢说太多。
而只有在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依然会想起那一天的经历,想到母亲临终前最后那几个钟头的音容笑貌,还有……
那个穿着小白裙的女孩。
在刺杀事件发生后,神代文山父子花费了大力气,想要找到惠子所说的那个小女孩,以及面包车尚那两个「带伤逃走」的绑架犯,可是这几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无论付出多少人力物力,都始终找不到下落。
甚至,两人都怀疑,这个小女孩是不是惠子假想出来的。
毕竟……
一个年龄比惠子还要小的女孩,出手干掉了三个劫匪——虽然有两个人是因为车祸而死的,但这起车祸本身,却是由小女孩引起的——
这种事情听起来也太过匪夷所思,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的话,那么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和意图,反而就有点值得怀疑了。
但怀疑归怀疑。
神代惠子手中的那袋「平安扣」的碎片,神代文山父子还是知道的,这也算是对「小女孩」存在的间接证明。
只是两人并不确定,这位救下了惠子的神秘人是否真的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但为了避免刺激到惠子,引起本来已经逐渐稳定的病情再次恶化,父子俩并没有在惠子面前说出这些。
直到有一天。
神代惠子在自家爷爷存放在书房的相册薄中,看到了一张合影。
背景显然是一间神社。
照片中赫然是一个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小女孩,有点不情愿似地站在神代文山旁边,和这位老人合影。
虽然容貌上已经有了一点变化,但是那种独特的清冷气质,好像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样子,却是在时隔八年后,被神代惠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神代惠子心跳渐渐加快,但还不敢十分肯定,只能先按捺住浮动的心情,假装不经意地看向旁边正在练习书法的神代文山:“爷爷,这个女孩是谁啊,是爷爷认识的朋友家的孩子吗?”
“哦,那个女孩是千代奶奶家的小秋。”
神代文山还在挥毫泼墨,头也不抬地笑呵呵地回应道:“当年你父亲年幼的时候,我们一家曾经在成田市居住过很多年,在那时候与白水家来往密切,直到现在,我和圭介还经常去那边探望她们。
去年过去的时候本来说要带你一起去的,但因为你当时的身体不太好,因此未能成行。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唔……”
神代惠子语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支支吾吾的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看到了……这位小秋今年多大了,看起来很可爱啊。”
“比你小七个月,按照年龄算的话,你应该喊她妹妹。”
“小秋妹妹……是一位巫女吗?”
神代惠子的视线落在了那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上面。
“是啊。”
神代文山已经写完了面前的一幅字,把手中的毛笔放下,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说起来,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和这位小秋妹妹,当年还曾经有过一份婚约呢。”
神代惠子睁大了眼睛,有点迟疑地看了看自家爷爷,又扭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照片,欲言又止:“婚……约?”
“当年我与天目神社的白水启介、千代夫妇交情亲密,曾经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订下了一份娃娃亲,约定只要我们两家的孩子是一男一女,那么等长大后便结为亲家。
可圭介这一代,我们两家生下的都是儿子……白水家的就是那位和人叔叔,你之前应该有见过的。
所以后来圭介结婚的时候,启介前来庆贺,我又与他约定,将这份娃娃亲往下顺延一代。但没想到,到了惠子你这一代又都生了女儿……真是天意使然。”
“娃娃亲吗……”
惠子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只曾经拉着自己,从面包车上一路逃出生天的白皙小手,呼吸渐渐加快,但声音却还听不出太多波动:“原来我们家与白水家的关系,这么要好吗,可之前一直没有怎么听您提起过关于启介爷爷、千代奶奶的事情呢?”
“呵呵……”
神代文山微微眯起眼睛:“其实我们两家的渊源,源于昔年的一次偶然,那时候的天目神社,还有一位巫女,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就好像绝世的璞玉一般美好动人,只可惜天妒红颜,在最美好的年纪就……
算了,都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了,往事不必再提。”
神代惠子向来心思细腻,很敏锐地从自家爷爷的讲述中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算算时间,七十年前的神代文山大约还只有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难道……那位不知名的巫女前辈,是自家爷爷当年情愫初开时倾慕过的人?
为了弥补这份遗憾,所以才会和白水家订下这份娃娃亲的约定?
真相已经不得而知。
不过从神代文山口中得到的这些信息,也让神代惠子认定了,照片上面的女孩,的确是自己当年遇到的那一个。
但……
“两个女孩子的……娃娃亲?”
原本想要将「白水秋就是自己当年遇到的那个小女孩」的消息说出来的念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被打消掉了。
神代惠子再次将照片上的白水秋,和自己幼年时见到的那个穿着小白裙的女孩比对了一下,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将相册慢慢合上:“爷爷今年还要去千代奶奶家的神社吗?如果去的话……可以把我带上吗?
我还蛮想和这位小秋妹妹交朋友的呢。”
神代文山笑呵呵地说道:“可以啊,我想,小秋应该也会很乐意见到你的。”
按照祖孙俩这次临时商量的结果,是打算在当年八月份的时候,也就是天目神社一年一度的「雨神祭」时前去拜访的。
用神代文山的描述,这场祭典是天目神社每年最为隆重的祭典之一,也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在这段时间前去探访,最适合不过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准备动身前往成田市前一个月,神代文山突然病倒了。
这位老人也算是历经风浪,年轻的时候还能够凭借强韧的身体扛下来,但是等到了老年以后,各种病症就开始接连被检查出来。
尤其是在前几年神代圭介一家遇刺事件发生以后,神代文山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
这一次的病情,更是来的尤其猛烈。
在重症监护室内足足躺了一周,才终于脱离了危险期,之后又卧床休养了几个月,才终于可以再次下床走路,但依然只能在自家的庄园内活动,无法出远门。
而神代圭介,更是担负起了整个财团的所有事务,每天忙碌的脚不沾地,自然也没有时间去成田市拜访。
这样一来,「成田之行」自然是泡汤了。
神代惠子满心期待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但心里也知道爷爷的身体更加重要,因此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在私下里,搜集了一些关于天目神社,还有关于白水祖孙的情报,每每在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而稚嫩的面孔时,都会忍不住回想起「娃娃亲」的事情。
虽然神代文山当时只是那么随口提了几句,可……
为什么「婚约」,就不能是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呢?
这个想法,最开始只是陡然浮现在神代惠子心中的一个小念头。
出于好奇,也出于对心中某个想法的验证,神代惠子开始有意识地在网络上搜索起了这方面的知识,直到一篇偶然间看到的漫画,让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是那位小秋妹妹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接下来的两年间,神代文山的身体状况一直时好时坏,因此作为儿子的神代圭介,也不敢让他随便外出。
直到两年后的春天。
神代财团在佐仓市的西郊,盘下了那座女子高中的旧址,打算在这里建起一座私立学校的时候。
直到这时候,神代圭介才在时隔数年后又一次直面了灵异事件的恐怖。
并在与自家父亲商量了一次后,动身前往成田市走了一趟。
而神代惠子也借着这个机会,跟随自家父亲来到了天目神社。
那是神代惠子在长大以后,第一次见到白水秋。
几乎是在见面后的第一眼,眼前的那个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女孩,就和八年前那个身穿小白裙的模样重合了。
果然……
是她!
时隔八年,这个女孩的模样和气质依然没有太大变化,而且身穿巫女服时的模样,也和自家爷爷当初的那张照片上一样可爱,让神代惠子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忍不住有点心跳加速。
也果不其然,如今的白水秋,失去了幼年时的记忆,无论是她,还是对八年前的那场刺杀事件都毫无印象。
但这种情况并不突然,而是在神代惠子的预料之中。
因为早在这趟过来之前,她就已经通过从自家爷爷和父亲那里得到的情报,还有自己搜罗到的一些情报,确认了白水秋已经失去了幼年时看到那些「脏东西」的能力。
面对丝毫不记得自己的白水秋,神代惠子以第一次见面的姿态,流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神代惠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