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
白水秋对这个描述有点不习惯。
“嗯，就是封印还没有破除时的你。”
鹫峰紫苑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不过如果是现在的你，我想现在的东瀛修行界恐怕已经没有比你资质更好的存在了，那家伙如果肯加倍努努力的话，也许能帮你提提鞋。”
白水秋有点无语地看了老妖怪一眼，没有继续搭话，只是暗暗揣测着土御门真悟等人的行动意图：
“难道那家伙是要带人去高架桥的另一侧，给九菊一派来个前后包抄？”
是的，九菊一派的人也在这里——
在高架桥的另一侧，同样有三条身影。
不过这几个家伙身上都披着一身黑衣斗篷，连头脸都遮盖了起来，分辨不出相貌和身份。
其中一个人盘膝坐着，身前有一条条血红的人形浮空而立，似乎全部都是用纸片折成的！
「剪纸成人」！
白水秋对这种法术并不陌生。
之前在松平家庄园的时候，那个叫赤根的邪派阴阳师就曾经使用过这一招。
而现在在这个黑斗篷手中使用出来，呈现出的规模，却远比赤根那时候还要惊人得多。
只见好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纸片人，在半空中形成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每一个的高度几乎都超过了两米，其中最高大的几个甚至有接近三米。
不止是纸片「人」。
其中还有一些兽类乃至奇形怪状的存在。
并且，所有纸片人身上无一例外都带着触目惊心的红色。
看起来竟不像是用颜料涂抹上去的，而像是在血池中浸泡后又打捞出来的一样，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和惊人的杀气。哪怕白水秋站在相隔两百米远的地方，都能隐约感觉到。
——从之前从赤根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些纸片人的制作过程往往都加入了真正的灵魂，所以眼前的这些，很可能寄宿着真正的猛兽或者妖怪的魂魄，又在尸山血海中浸泡过，所以才会显露出如此惊人的气势。
至于另外两个黑斗篷……
尽管看不到脸，但白水秋直觉上觉得，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鬼束绫香。
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白水秋观察到，那座「高架桥」的样式非常独特——
因为它的「桥面」，并不是一个圆滑完整的曲面，而是由无数个台阶堆砌拼接起来的，但台阶下方没有根基，只依靠着每两级台阶之间那么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细线相连。
每个台阶都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同时通过。甚至，有些地方的台阶还是断开的，中间隔着好几米宽的间隙。
这种样式的台阶，可比前世华夏有些景区的玻璃栈道要危险多了。
一旦稍有不慎从上方坠落下去……
百八十米高的落差，哪怕是修行者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如果没有足够强力的法器或者式神保命，恐怕当场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算有那种法器，多半也只能逃过一死，但是在「里世界」这种地方可没有救护车，摔残了的结果大概率是被邪物捡尸，和直接摔死没什么两样。
“这几个家伙……还真是不怕死啊。”
白水秋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哪怕是作为旁观者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都觉得有点心惊胆战。
“嘛，也许他们心里其实很怕，只不过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所以才做出这样虚张声势而已。”
鹫峰紫苑不无恶意地笑了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正不怕死的，可能也就是那个鬼束绫香了吧，毕竟这家伙就算摔下去，也还有别的替换身体可用，只要本体没有受到致命伤害，都可以捡回一条性命。”
“诶？”
白水秋被这句话提醒了一下。
是了……
刚才在钟楼内，她的注意力只放在那座大钟上面了，倒是有点忽略了鬼束绫香的事情。
没有在钟楼内找到九菊一派的典籍，还可以说是被鬼束绫香等人用储物类的法器带在了身上，但是连鬼束绫香的备用身体、以及幕后的真身也没找到，这就显然不能这种理由来解释了，唯一合理的答案是……
九菊一派的据点不止钟楼一处。
或者，不一定是据点，只是鬼束绫香用来藏匿自己其他身体的地方。
哪怕是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这个「鬼束绫香」，也大概率并不是这家伙的真身，只不过是除了女忍者以外的另外一具备用身体罢了。
这家伙很可能把自己的身体放在了不同的地方，用类似于钟楼那些「立柱型棺材」的方式封存起来，让人即使从旁边经过，无从分辨哪一具才是她的真身。
至于这个神秘的真身，究竟是那位疑似长生不死的芦屋道满，还是九菊一派内别的什么人……
就不太好说了。
反正肯定是个老阴比没错了。
就在白水秋和鹫峰紫苑来到天台上的这么几分钟时间内，高架桥上对峙着的双方又动了几下，但始终没有动手战斗的意思，而是正在说着什么。
“难道是打架前互相放垃圾话的环节？”
白水秋这么猜测着。
相隔这么远，她的耳力也不可能听到高架桥上的对话，因此只能一边猜测，一边观察着动手的时机。
半透明的灵鹿弓已经在她手中浮现出来，几枚箭矢也被白水秋捏在了手里。
根据目测，她现在的位置和土御门清五郎等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两百米左右，正是灵鹿弓的有效射程内。
而且高架桥上的台阶本来就窄的出奇，能够用来腾挪闪避的空间非常狭小，基本上没有失手的可能。
忽然……
土御门清五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像是一本小册子，对九菊一派的邪修示意了一下，然后递到老者手里。
后者拿着小册子，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接着伸出了另一只手，好像是在向九菊一派的邪修索要着什么。
另一边，疑似鬼束绫香的那个黑斗篷，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旁边一个纸片人手里，然后由盘膝而坐的邪修操控着纸片人，向前飘了几米，和土御门家的老者相对而立。
“不会吧……”
白水秋忽然有点明白过来，这些家伙是在干嘛了。
现在的这一幕，分明就像是两拨犯罪团伙的交易现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土御门清五郎拿出来的那本小册子，大概率是某种极为贵重的资料，比如某种秘术或者修炼心得，而疑似鬼束绫香的黑斗篷从怀里取出的，则像是一个玻璃球大小的东西……
所以，土御门是想用自家的秘术和九菊一派交换什么东西？
不……
「秘术」只是单方面的猜测而已，能用小册子记录下来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京都修行界的秘辛，或者对策组的机密资料一类的东西。
但无论是那种可能，以阴阳道第一世家、安倍晴明后裔的身份，和九菊一派这种臭名昭著的邪派交易，本身就不符合土御门家的身份。
白水秋弯弓搭箭，箭矢前端瞄准了那个疑似鬼束绫香的人，已经做好了松弦放箭的准备几乎是在同时。
「鬼束绫香」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忽然扭过头来，朝着白水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双方目光交汇的一刹那，这个家伙的眼神中看出了一抹疑惑，好像是怀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活着。
“咦？”
“果然是她！”
就是这次对视，让白水秋确定，黑斗篷是鬼束绫香无疑了。
这家伙是曾经试图用自爆的方式和她同归于尽、并且还差一点就成功了的凶手，哪怕后者化成灰，她都能辨认出来。
只是……
鬼束绫香为什么会在看到她的时候，露出疑惑的神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难道这家伙早就知道「文车妖妃」的事情，甚至与其勾结，所以知道后者驱使那些魑魅魍魉和鬼车鸟设下了埋伏想要对付她，还是说……
是因为笃定了她会在据点并遭遇到那些黑甲将军，然后大概率被后者杀死？
只是一念之间。
白水秋手指一松，开弓放箭！
但鬼束绫香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是白水秋见到过的所有人类修行者中最快的一个，哪怕已经失去了先机，还依然在发现白水秋身影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身形飘忽了一下，好像突然用雾气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做出了一个「闪避」的动作。
咻——
白水秋手中箭矢疾射而出。
这一次，是单纯使用老妖怪尾羽制作的「破魔箭」，也就是低配版的「青羽箭」。
毕竟正版的「青羽箭」太过珍贵，之前对付「文车妖妃」的时候就已经一口气用掉了四支，白水秋手里剩下的箭矢数量已经不是很多，如果现在面对的这个是鬼束绫香的本体，那倒也罢了，但单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自爆的分身，用青羽箭来射杀就有点浪费了。
在箭杆上的风系术印加持下，这一箭矢去势如风！
几乎是在离开弓弦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鬼束绫香化身的烟雾跟前，蕴含在茨木童子鬼角内的鬼族妖力和尾羽部分的怪异之火同时爆发出来，立刻就将那团黑烟点燃。
周围一大片纸片人被火星溅射到以后，也紧跟着熊熊燃烧起来，顷刻间在半空中烧成了一团青色的火海。
火光中，鬼束绫香的身影一跃而出，将身上沾染了火星的黑斗篷往半空中远远甩开，同时向着白水秋这一侧纵身一跃，跳到了一只尤其巨大的纸片人上面！
那东西的模样更像是一只纸鹤，看起来比现世鹰隼还要稍大一些，同样是通体染血的模样，随着鬼束绫香双脚一踏，就尖啸着向白水秋飞扑而来！
速度居然丝毫不慢！
眼看着鬼束绫香以极快的速度扑杀过来，白水秋再次取箭，放箭，展开了有如狂风暴雨一般的连续射击！
这一次射出的，就不光是「破魔箭」了。
还有从特勤组那里顺来的术式箭矢。
这些箭矢虽然威力稍微弱了点，但是数量足够多，基本上可以不计消耗地使用，所以白水秋一出手就是三箭齐发，然后紧接着射出第二轮，前后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九支就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致密的箭网，向着纸鹤，以及上方的鬼束绫香激射出去。
这九支箭矢中，白水秋还夹杂了两支「破魔箭」。
在射穿纸鹤翅膀的第一时间，「破魔箭」就爆燃开来，将那东西的左翼点燃，纸鹤开始失去平衡。
而鬼束绫香则是立刻从袖子里探出一对短刀，挥舞出了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
当当当——
鬼束绫香的刀术显然不俗，哪怕换了一具身体也一样。
但是面对白水秋的饱和式射击，这道防守措施很快就出现漏洞，仅仅六七道火光迸溅开来后，鬼束绫香的防线就被攻破，两支箭矢率先突破重重刀光，分别命中这个女人的左侧肩膀和右侧手腕。
紧接着，就是咻咻咻——
一连串的风响接连而起！
四五支术式箭矢钉在鬼束绫香身上的不同部位，其中更是有一支射穿了这家伙的脖领，像是直接贯穿了声带。
混杂在这批箭矢中的两支「破魔箭」内的火焰爆发出来，将她周身萦绕的那一圈黑烟驱散，露出了垂散的头发下方那张四十来岁中年女人的面孔。
“这次又变成了中年女人吗……”
白水秋心念一动。
从鬼束绫香先后使用的几具身体上面，根本看不出这家伙的真实年龄，只能根据前后两个身体都是女性，猜测这家伙是个女人的概率较大。或者……女装大佬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以前也曾经有过茨木童子这么一个身为雄性妖怪却喜欢女装的先例……
“切……”
鬼束绫香冷冷的看了白水秋一眼，扔掉了手里的短刀。
在被怪异之火灼烧到身体的情况下，她显然没有机会生还了。但，她还有最后一招可以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