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可能。”
鹫峰紫苑似乎看出了白水秋的想法，微微一笑：“虽然不是十分肯定，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鬼束绫香在这次带着清五郎一行进入「里世界」以后，就马上找机会把「云外镜」交还到了其他的九菊一派邪修手中，然后用自己这具中年女人的身体，带着这块碎片去和土御门家谈交易……
不过从鬼束绫香一向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也许是个陷阱。”
“咦？”
白水秋眉毛微微一跳，立刻明白过来老妖怪的言下之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白水秋他们的。
而是针对土御门家。
从清五郎一行能够在高架桥上和鬼束绫香等人碰面来看，双方进入「里世界」的节点应该相距不远，否则凭借双方对「里世界」的了解，初次进入「里世界」的土御门家，几乎不可能再找到鬼束绫香等人。
除非……是后者故意的。
而无论九菊一派是故意而为，还是在逃脱土御门家追踪的过程中，找机会将「云外镜」送走，都意味着拿走「云外镜」的人，和他们相距不远。
换句话说……
土御门家以为他们掌握了局面，还试图用两面包夹的方式，在高架桥上围堵鬼束绫香一行，但实际上却是踩入了后者设下的圈套。
就算白水秋和鹫峰紫苑没有出现，这次交易也多半不会成功。
而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鬼束绫香等人把清五郎一行干掉，并夺走他们身上的那些东西——
记载秘术的手册和卷轴、法器、甚至是式神。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白水秋反倒是救了土御门家一命。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鬼束绫香的本体，以及老妖怪探知到的那三个邪修，之前真的一直跟在清五郎等人身边，那么在白雾袭来的情况下，双方的身份就会立刻从跟踪者和被跟踪者，转换成猎物和猎人。
如果清五郎一行，和土御门真悟等人在一起的话，倒还有几分反杀的胜算。
不过双方在白雾来临时，分别位于高架桥上和蜂巢型大楼外面的街道上……
恐怕凶多吉少。
当然了，至于九菊一派和「文车妖妃」之间有没有联系，是否知道甚至亲身参与了后者带着一众鬼车鸟，前往多岔路口围攻白水秋一行的行动，就不得而知了。
考虑「文车妖妃」和「云外镜」同为付丧神，九菊一派既然能够操控后者，那么和前者存在联系，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群家伙为什么能在白雾中来去自如，也是因为这块「云外镜」碎片的作用吗？”
“不，那就是另外一种法术了。”
鹫峰紫苑微微摇头：“在「里世界」进入白天的时候，白雾会从钟楼旁边的那片区域内涌出，直到把整个城市笼罩在内，唯独这些建筑物内是白雾不会渗透进去的「安全区」。
所以九菊一派研究出一种法术，可以将建筑物的气息覆盖在他们体表，从而被白雾和白雾内的那些邪物误认为是类似于建筑物的存在，然后主动避开。
之前我们在钟楼遇到的那几个黑甲将军，也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杰作。
虽然黑甲将军本身算是「里世界」内存在的一种机制，就像是那座钟楼上的大钟一样，不过九菊一派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们的行动。”
“了解了。”
这种情况和白水秋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九菊一派毕竟已经在「里世界」内待了至少上百年，如果没有这些本事的话，恐怕早就被那些邪物吞噬干净了。
“那，鬼束绫香的本体是芦屋道满吗？”
白水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但这一次，鹫峰紫苑的表情好像有点犹豫：“不知道。”
“诶？”
“因为就算是这些九菊一派的邪修，也没有人见到过的鬼束绫香的真身。她的本体至少也是和那位鸠山长老同一批的存在了，也许资历还要更老，这家伙的谨慎程度非比寻常，哪怕是在参与九菊一派的会议时，也都是以伪造出来的身份露面，所以……说不好。
不过能把自己的本体隐藏到这种程度，就算不是芦屋道满，也必然是一位很可怕的敌人了。”
又说了几句，感觉能窥探的情报已经窥探的差不多了，白水秋才手印微微一变，八门金锁阵幽幽运转起来。
「死」门和「伤」门的光芒渐渐开始放亮，两个邪修很快就发出了凄厉的哀嚎，然后就和刚才那几只水蛭一样，也都在金色锁链的符文光芒下灰飞烟灭。
片刻的沉默。
白水秋抬起头来，似乎心有所感地往这栋大厦的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从这个位置，依稀能看到窗外的那座高架桥，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外面的雾气之中。
几乎就是在刚才那两名邪修被解决掉的时候，有一股非常隐晦的气息，从那些雾气的深处传递过来，被白水秋和风狸捕捉到了。
——现在这处大厦内，并没有像钟楼那样的禁制，所以风狸的感知能力已经不再受到限制。
而白水秋在灵觉复苏的情况下，感知能力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不如风狸，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时候主仆二人同时释放出自己的灵力和妖力，很快就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
因为雾气的遮挡，外面的那几条身影有点辨认不清楚。
但这并不妨碍白水秋对来人的身份做出判断——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除了九菊一派以外，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果然……
随着气息的靠近，一条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的雾气朦胧处。
确实很庞大。
这东西在体形上，倒是有点类似于白水秋之前在京都见到过的星熊童子等人，但比那些鬼族更加庞大，足足有三四米高的雄壮身躯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虬结着的肌肉和血管，头上的两个犄角更是极其粗大，一圈圈呈螺旋状扭曲的纹路遍布在鬼角的表面，往高处延伸开去。
如果把这东西放在平安时代的大江山上，恐怕也能算得上是一位鬼王，至少同为鬼王的星熊童子，就很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水秋渐渐蹙起眉头。
她倒不是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鬼族。
——按照先前得到的情报，鬼族和「里世界」渊源匪浅，甚至最初的来源可能就是这个地方，所以九菊一派从这里找到别的鬼族，设法加以控制，也不是那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只是……
从这家伙身上，白水秋感觉到了与鬼束绫香相近的气息。
“这东西……”
难道也是鬼束绫香的分身之一？
像这样的鬼族，还不止一个。
在第一道身影出现在高架桥上以后，白水秋又看到了在它背后，几乎一模一样的第二个鬼族……
嗯，倒也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体形和气息的确很相近，再后面好像还有第三个……
不过第三个似乎不是鬼族了。
但因为前面两个的遮挡，也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确定对方的身份敌人，那就只有准备战斗一条路可选。
白水秋微微吐了口气，把八门金锁阵的手印撤去，手里已经浮现出灵鹿弓和青羽箭。
另一边……
鹫峰紫苑也不动声色地把那块「云外镜」碎片塞到怀里，然后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左臂挡在白水秋面前，同时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高架桥的方向：“看来这群家伙还真是为我们准备了不少礼物呢……楼下有什么新的动静吗，小秋？”
最后一句话是对白水秋说的。
白水秋微微摇头：“没有。下面的每一层都有红雾甲士守着，任何外来者的侵入都会第一时间被它们觉察，看来九菊一派只选择了高架桥这一条路……”
这也正常。
如果在此之前，鬼束绫香等人就一直跟随着土御门清五郎一行，那么在清五郎等人从高架桥的另一侧撤退以后，这些家伙最可能做的就是从那边包抄过去，把清五郎等人解决掉。
然后再从那边，直接穿过高架桥来到大厦，与刚才死掉的那两名邪修汇合。
反而从下面走的话，需要绕很大一段路，属于舍近求远。
但性价比低，并不意味着不可能。
在高架桥这边面临着袭击的情况下，楼下也同样需要小心提防。
短暂的相持过后。
高架桥上的身影开始行动起来。
只一瞬间。
第一只鬼族就大踏步地越过了高架桥和大厦之间最后十几米的距离，然后纵身一跃，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惊人的抛物线，重重地撞开了大厦的玻璃，直接跃入到这件大厦里面，再大踏步地向白水秋和鹫峰紫苑所在的方向扑来！
轰！！
怪异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在鹫峰紫苑举手投足间，一圈火海围绕着白水秋迅速形成，幻化出一头巨大的龙形迎着鬼族飞扑出去。
紧接着，第二头鬼族也用同样迅猛的爆发力向大厦内跳了出来，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十几个红雾甲士迅速迎上。
战斗再次爆发。
鹫峰紫苑操控着火焰对付其中一个鬼族，十几个红雾甲士对付另外一个。
这些鬼族的身体强度显然不是外面那些魑魅魍魉能够比拟的，单独一个红雾甲士对它来说几乎无法造成任何威胁，随手一拍就会被远远拍飞出去，因此很快，那些红雾甲士就开始融合，逐渐变成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主体。
在这个过程中，白水秋举起手里的灵鹿弓，目光落在了数十米外的高架桥上。
因为前面两个鬼族已经离开，所以最后那个东西的相貌，也就暴露在了白水秋面前。
这家伙似乎是个人。
和之前的鬼束绫香等人一样，都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把自己的全身上下都遮掩起来，看不清楚面貌和身形。
只是，从白水秋的视角看起来，这家伙的身形有点影影绰绰，就像是介于实体和影子之间的存在一样，哪怕是在「心眼」的作用下，白水秋竟然都生出了一种无法完全将他锁定的感觉。
“这种能力，也是他们从「里世界」内得到的吗……”
白水秋微微眯起眼睛，精神高度集中。
在这种状态下，她依稀看到这个黑斗篷的身形逐渐变得巨大起来。
不再是那么一条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团膨胀扭曲的怪物，看起来仿佛是用好几具……
不，好几十具来自不同部位的躯干拼接起来的，有些像是人类的躯干，有些像是妖怪的，所有这些躯干，好像都是被人手工缝制起来的，但缝合工艺相当粗糙，在不同肤色的躯干连接处，还能清楚地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而且，除了「躯干」以外，这东西还有大约十几颗脑袋。
一颗颗男、女、老、少的白森森的脑袋，好像花圈一样簇拥在这头怪物的肩膀、肚子、甚至后背上，旁边是一条条长度、粗细不一的手脚。
总而言之，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值得一提的是，这头缝合怪的身体倒是很对称。
虽然脑袋和手脚都是从十几个不同的人或妖怪身上拼凑而来的，但以它的身体中间为分界线，两边几乎是完全对称的，各有三条尤其粗大的手臂，和两颗青面獠牙的脑袋。
而胸膛下方的肚子最中间，则是有一张苍白的女人面孔，面庞恰好被中界限一分而二。
嗯……
白水秋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了一下九菊一派这群家伙的审美——
在她见到过的所有怪物中，这头缝合怪的丑陋程度可以排得上前几名了。
虽然后者把这些东西弄成了两边对称的形象，但也绝对谈不上什么美感，如果拍成照片拿到现世，给小孩子们看上一眼的话，估计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要做噩梦。和前面那两具分身的画风差别太大。
而第二个反应就是——
土御门家果然受到了九菊一派的袭击。
至少，那个曾经跟随在清五郎身边，参加了这次行动前的商谈会议的老者，是已经挂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