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的时间规则,和现世原就不是一套。哪怕是经历了一次昼夜交替,白水秋也依然说不太清,那个世界的时间是如何运转的。
不过如果猜测没错的话,那么这次回到现世的时间跨度那么大,很可能就是和这次「昼夜交替」,还有那次「时间停止」有关。
尤其是后者,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里世界」内的时间运转,这种事情只怕是「里世界」往前数百年的历史中都没有发生过的。
还有最后离开前,三个「山形怪」用金色竖瞳轰击大钟的举动……
也很难说会不会对「里世界」的时间轴造成什么影响。
但无论如何。
能够在之前那样险象环生的情况下活着回到现世,本身就已经比历史上那些「神隐」的先辈要幸运太多,却也没必要再奢求太多。
至于「里世界」,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次再进去的时候应该会游刃有余很多。
嗯……
如果那场因为时间停止引起的暴动,能够把鬼束绫香杀死,就更是个意外之喜了。
思绪浮动间,几个人已经进入到了这座不算太繁华的城市。
就近找了一家酒店,由老妖怪出钱开了两个房间后,白水秋和朝仓理绘又伺机了向酒店的前台询问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高崎市?那是什么地方?”
在从服务生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白水秋有点错愕。
不过旁边的朝仓理绘很快就反应过来,想了想,就开口解释道:“原来是高崎市……那是群马县西侧的一座城市,看来我们和原先进入「里世界」的位置,已经偏离了两个县的距离了。”
阪东市位于茨城县。
茨城往西是埼玉县,埼玉县再往西,才是高崎市所在的群马县,两座城市中间的距离怎么说也有上百里。
能在从「里世界」出来以后,就来到了这里,只能说明「里世界」的出入口并不是和现世重合,而是类似于科幻小说中的「虫洞」。
理论上她们甚至有可能出现在关东地区、乃至本州以外的任何一个位置,没有直接歪到最北边的札幌去,就已经值得庆贺了……
要不然以北海道地广人稀的程度,他们这会儿怕是还在吹着冷风寻找就近的村镇呢。
“待会儿我给麻美她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阪东市那边的情况,小秋你就安心休息吧,这几天在「里世界」内折腾的太厉害,也已经很累了。等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
朝仓理绘看了白水秋一眼,轻声说道。
“好吧。”
白水秋点了点头。
想来麻美她们那边应该没什么事情。
毕竟九局一派的威胁,现在已经基本上被排除掉了,白莲宗方面,由于最高首领大圣人已经伏诛,剩下的那些信徒就算闹腾起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麻美她们完全足够应付。至于灯笼山……
虽然鬼束绫香曾经说过「纱奈的封印很快就会破除」的话,但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快,至少还有一段准备时间留给他们。
很快……
白水秋就跟着服务生来到了楼上订好的房间内。
她是真的很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很疲惫,用盥洗室内的一次性牙刷洗漱完毕,又强撑着倦意冲了个澡,把身上的汗水潦草冲洗了一遍以后,就裹着浴巾走出来,把自己扔到床上,再严严实实地裹上被子。
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哪怕是在睡梦中,白水秋也不断地回想起自己在「里世界」内看到的那些景象。
「山形怪」、黑甲将军,水蛭群,缝合怪……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妖怪、邪物,都在这一趟短短的行程中接连出现,换做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普通人,怕是已经精神崩溃了。
而白水秋的情况虽然好点,但要说一点都不怕,也是假的。毕竟这些东西几乎都是有能力将她杀死的……
睡梦中,白水秋还依稀感觉到有人从被子里凑近到自己身边,依靠着床铺另一侧的枕头坐下,轻轻帮她把伸到被子外面的一截小腿搬起来放回被子内,又顺手掖了一把被角。
在这个过程中,对方还小心翼翼地凑近过来,在白水秋的脸颊下轻轻捏了捏,又凑到跟前,在轻嗅几下后,张口微微咬了一口。
大概是鹫峰紫苑?
不就是在「里世界」被捏了一下脸吗,用得着这么记仇吗……
白水秋困倦地睁不开眼睛,心念动了一下,就又一次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意识彻底陷入沉睡前,感觉到一种温热的触感出现在未被浴巾包裹着的肩膀上,在轻抚了几下后,又变成了轻轻拍击的动作:“安心睡吧。”
睡梦深沉。
这一次,白水秋并没有再梦到那条东方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酒店的房门外传过来的时候,白水秋才迷迷糊糊地从深度睡眠中渐渐醒转,接着就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内,好像是来自神代惠子的。
“嘘——”
鹫峰紫苑抬手放在唇前,朝着刚刚进屋的惠子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秋昨天凌晨的时候才刚刚睡下,到现在刚过去几个小时,进来的时候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
白水秋其实已经有点醒了,但实在不想立刻睁开眼睛,所以又半睡半醒地眯了一会儿。
等到阳光渐渐从窗口离开,残留的困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散去以后,她才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往床铺的正前方看去。
“咦,小秋,你醒了?”
神代惠子是第一次发现白水秋醒过来的,立刻有点惊喜地凑了过来。
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往床头聚拢过来,齐刷刷地落在了白水秋身上。
房间里面的人倒是不多,除了老妖怪和惠子以外,就只有凉子和雨女,其他人可能都被命令留在门外等候了。
凉子的存在并不让人意外,毕竟她本来就是神代惠子的女保镖,基本上都是寸步不离的,但雨女……
在一抬头看到后者的身影时,白水秋还微微愣了一下,有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大概应该是一起从天目神社那边赶过来的?
时隔多日未见,再次见到的时候,神代惠子先是关切了一番,才开口问起白水秋来到群马县的原因。
雨女倒还是平时的样子,依然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处,眼神很平静地落在白水秋身上。
而白水秋……
她倒是想爬起来和惠子等人打个招呼,可……
“咦,小秋你现在……没有穿衣服吗?”
神代惠子注意到白水秋脸上略显纠结的表情,又低头往她的脖颈处看了一眼,小声猜测道。
从这个女孩现在所处的位置,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过来时,刚好能看到白水秋的脖颈和被褥交界处,半截白皙的锁骨模样。
白水秋没应声。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因为昨天在「里世界」内的战况太过激烈,白水秋原本穿着的那身衣服,早就被灰尘、气焰、血污以及汗水弄到脏的不行,根本没办法再穿在身上,所以在昨晚洗完澡以后,白水秋就把脏衣服扔在了洗水池旁,打算等睡一觉醒来后再作处理。
然后就直接裹着浴巾回到床上休息。
结果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换句话说是……
她在被子底下的身子是完全光着的。
嗯……昨天睡觉的时候,白水秋倒是在身上裹了一条浴巾,不过经过一晚上的睡眠,早就被踢到被子外面去了。
也幸亏酒店内的被子足够大,而且白水秋的睡相还算老实,没有翻来覆去的习惯,不然她这会儿怕是已经多处走光了。
这件事情本来很正常。
可对于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神代惠子和雨女来说,就有点透着古怪了。
尤其这里还是酒店内的大床房,旁边看着一个心怀不轨的老妖怪,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脑补出一些别的情景。
而且,神代惠子似乎还因为脑补出来的画面,而变得微微脸红起来……
“是这样的……”
白水秋大概解释了几句。
惠子和雨女虽然有点狐疑,但还是相信了这番说辞,看了一眼旁边的鹫峰紫苑后,神代惠子就吩咐凉子出门去买衣服。
毕竟白水秋此前进入「里世界」的时候没有带着备用衣物,而惠子一行从千叶县赶过来,自然也不会想到还有这一茬。
直到十多分钟后。
凉子带着新买的一套衣物从外面回来,白水秋才示意房间内的其他人先出去,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在被窝里面换上了衣服,又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重新开门把惠子等人叫了进来。
这一次,朝仓理绘和麻美几人也一起跟进来了。
后者同样是从千叶和茨城县那边赶过来接应自家姐姐的,之前正在理绘一起在外面说话,听到白水秋已经醒来的消息后,就一起跟了进来。
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讲述。
从刚进入「里世界」、向钟楼方向赶去时的那段经历——这一段不是很重要,而且除了惠子和雨女,其他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被白水秋三言两语地带了过去,等到后面离开钟楼,目睹了昼夜交替以后,才开始详细讲述起来。
“土御门家居然和九菊一派暗中交易,而且还几乎被他们反手灭掉?”
“白雾区域内的「山形怪」?”
“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风暴……”
伴随着白水秋的讲述,神代惠子和朝仓麻美几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朝仓麻美也是一起进入到「里世界」的,但并没有亲眼看到「山形怪」以后的事情,这时候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去的「里世界」和白水秋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唯一一个脸色比较平静的是朝仓理绘。
理绘毕竟是比麻美等人在「里世界」内多待了一段时间,亲眼见识到了「山形怪」的模样和手段,只是比白水秋少看到了最后冲到白雾区域后出现的那一幕景象而已,也就是「黑色风暴」那一段。
所以这时候听着她把后面发生的事情讲完,朝仓理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来「里世界」的广袤程度,还远在我们想象之上。想要仅仅依靠几次行动就了解到那边的秘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现在优先要做的,就是把通过这次行动得到的情报消化吸收,从中分析出更多关于「黄泉之门」的情报,并合理运用起来,帮助我们解决灯笼山上的麻烦。至于「里世界」……
这次先窥探到其中的一鳞片羽,以后再徐徐图之也不迟。反正有小秋在,以后就算再想进去,也不是件太难的事情。”
“嗯,是的。”
白水秋也点了点头。
平静的外表下,心思开始悄然浮动起来。
趁着刚才的这段讲述,她也在脑海中把自己这次的整个行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思路顺畅起来以后,一些之前疏忽掉的问题,也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来,在脑海中盘旋着——
最重要的一条,自然是和神明有关的问题。
更精确一点,就是白水秋在「里世界」的大厦内所做的那场梦。
按照东瀛神话的说法,「里世界」既是「高天原」,又是「黄泉之国」,古早时期那些从人世间消失的神明和大妖怪,很可能都是去了那里。
甚至不仅是东瀛,包括华夏乃至西方的诸多神话传说,可能也和「里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有自家的那位「雨师神」,按理说应该也在那里,白水秋甚至一度觉得那场梦是雨师神出现的征兆,这位神明很可能会出现在无人的城市内。
可是直到她从那边回来,也完全没有见到雨师神。
更不用说其他那些神明级的存在了。
这一点多少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