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公里的水平距离，对于鹫峰紫苑来说，正常情况就是半分钟的事情。
不过现在毕竟已经是凌晨，为了避免被周围没有睡觉的夜猫子看到，她还特意加快了一点速度，只用了十几秒就来到了天空树前的广场上。
再妖力一鼓，就带着白水秋一起，仿佛离玄之箭般掠过长空，沿着这座晴空塔的外墙一路飞檐走壁，出现在了六百多米高的天空树顶层。
“呼！！”
直到被鹫峰紫苑轻轻放在塔顶的时候，白水秋才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一凉，周围有迅猛的狂风猎猎作响！
不过也就响了那么几下。
因为很快，老妖怪就鼓荡着妖力在周围形成了一圈薄薄的隔膜层，将汹涌的夜风挡在外面。
隔膜内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了几度，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火炉在半空中点燃，熊熊燃烧着向周围释放出热量，使得这片区域内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寒冷刺骨。
要不然，以白水秋现在身上这件略显单薄的睡衣，恐怕这几个小时会有点难熬。
“果然好高……”
白水秋微微将身子前倾，往塔底下的广场看了一眼，有点心惊胆战。
她之前登上过最高的建筑物，就是「里世界」内的那座钟楼。
但后者也不过三百多米的样子，并且白水秋还是从那些小窗户往外看的，注意力大多都被白雾区域吸引，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现在，从更高了一倍的晴空塔塔顶往下看的时候，别说人了，就算是汽车、房屋都好像是大一点的蚂蚁一样。
如果是有恐高症，或者心脏病的人站在这里，恐怕当场就能吓得原地去世。
白水秋其实也有点小怕。
这倒和胆子大小无关，而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哪怕见过再多的鬼怪，也不妨碍对高空的本能畏惧。
适应了一会儿后，白水秋才渐渐放开了一点，开始放眼往远处望去。
视线中，一条条街道犹如龙蛇游走，勾勒出大半个沉睡的东京市，清晰地映入眼帘。
其中有不少地方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植，估摸着都是各个区的公园，这种地方在东京还是不少的，譬如明治神宫所在的代代木公园，就占地数十万平米……
另外还有不少地方有着灯光的存在，好像都是各区的商业街，还有居酒屋和便利店一类的东西。
这也正常。
毕竟东京也算是国际性的大都市，居民区到了夜间就会熄灯睡觉，但商业区就不同了，尤其是像新宿区的歌舞伎町，几乎都是通宵营业的。
再加上赶工加班的写字楼，还有供社畜们喝酒聊天的居酒屋……
这样一幕景象，和「里世界」内那座「无人的城市」倒是有点相似。
相似之处，在于两者的俯瞰图都是一片钢铁丛林——「无人的城市」内的那些建筑其实并非钢铁构造，而是由现世不存在的某种特殊元素形成，但这一点其实无关紧要。
主要是因为一个是人类的居所，一个是邪物鬼祟的居所，所以对于白水秋这个人类来说，观感是截然不同的。
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大概说的就是她眼前所见的这番景象了。
“这番景色怎么样？”
鹫峰紫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天空树建起来以后，有机会看到这种景象的人可没几个。再稍微等一会儿，太阳应该就要从东面的地平线下升起来了。
如果觉得冷，就到我这边来吧，我身边这一片地方应该更暖和一点。”
说话间，鹫峰紫苑将一面羽翼铺在塔顶，轻轻拍了拍，然后等白水秋靠近过来以后，就拉着她在天空树的边缘坐下，顺手揽上了白水秋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那边靠近了一点，匀了一些热量过来。
其实以老妖怪的妖力水准，想要制造出一小片温暖区域，根本用不着距离那么近。
眼下采取这种做法，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在身上残留的寒意被慢慢驱散出去的过程中，白水秋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从肩膀右侧传递过来的柔软而不失坚挺的触感，还有鹫峰紫苑从侧面轻轻吐出的温热气息，身体有点微微僵硬，迟迟没能放松下来。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听着周围的风声呼啸而过。
时间慢慢流逝，明明只是半个多小时，但感官上却好像过去了很久，仿佛整个天地都孤寂下来，只剩下此刻坐在这里的白水秋和鹫峰紫苑。
这样一直等到四五点钟的时候。
忽然，就看到一抹淡淡的霞光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出来，好像初生的树芽，然后渐渐的，就有一轮淡红色的太阳冒出头来，橘色的阳光慢慢洒落到周围的大地，映照着远近城区内的光影逐渐游曳、变换。
黑夜被从边缘处被光明慢慢蚕食，万物复苏的感觉布满天地。
直到这一刻，白水秋才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跑到泰山一类的地方、不惜吹上一晚上冷风去看日出了。
这种自然界的景象，的确蔚为壮观，是任何人造景观都无法比拟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尤其是，因为身处于整个东京的高处，白水秋看到的景象比一般人更多，在感觉到那第一缕霞光时投射在自己脸上的时候，虽然没有觉得多少暖意，但她还是油然生出了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旁边的鹫峰紫苑似乎也有同感。
这个女人先是将搂在白水秋身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渐渐把目光也从地平线处挪开，扭头看向身畔。
此刻的白水秋正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呈现出和平常状态下截然不同的一面，乌黑的头发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洁白的肤色也被映照的近乎透明。
只有一双灿若星辰的漆黑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院方，瞳仁中像是有橘红色的霞光流转，散发出瑰丽的色彩。
整个画面有种圣洁的感觉，仿佛晨光中的天使，让人在心动之余，又不忍亵渎。
但……
鹫峰紫苑并不是「人」。
对于这个女人来说，现在这个沐浴在晨光中的白水秋，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加可口了。
尤其是在两人从凌晨时顶着寒风守到现在，并且还没有吃早饭的情况下，一种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油然生出，进而催生了某个念头……
咕咚——
伴随着一道吞咽口水的声音，鹫峰紫苑的呼吸频率开始加快，略微将面庞向白水秋这边靠近了一点，在她耳畔轻声开口：
“小秋，抱歉，我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嗯？”
白水秋往旁边瞥了一眼，还没等她明白过来鹫峰紫苑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后者直接揽在怀里。
“诶？”
在六百米高的天空树塔顶上方，白水秋微微睁大眼睛，就感觉到老妖怪臂弯的用力逐渐加大，已经快要把她整个人揉到怀里。
然后在对视了一小会儿后，后者就微微俯身，向前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且激烈。
白水秋很快就感觉到口腔内被侵入进来，牙齿的轻咬和舔舐所带来的感觉融为一处，有种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味蕾处绽放出来，转眼间袭遍全身。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让白水秋一时间忘记了抵挡，原本想要放在嘴巴前面的双臂，在抬起到胸口处的时候戛然而止，然后一点点放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旭日的霞光刺破天幕，向这座天空树上投射了一缕过来，将白水秋和鹫峰紫苑的身形照亮了一点，但更多的地方还在阴影中隐现，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足足过了有几分钟的样子。
直到白水秋的呼吸开始有点不顺，脸色微微涨红，心跳也渐渐加快的时候，鹫峰紫苑才慢慢将唇舌收了回去，温热的鼻息轻轻呼出：“之前在卧室里面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果然小秋你身上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可口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鹫峰紫苑开始将唇瓣上移，从白水秋的额头上处开始，慢慢向下亲吻，下巴、耳朵、脖颈……
直到她下意识地把抬起双臂遮在胸前，才终于停下了动作，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啦，别担心。虽然现在的你的确可口到让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吃掉，我对自己在做的事情还是有分寸的，这里毕竟是公开场合，我不会对你乱来的哦。”
所以如果是在封闭场合的话，刚才做的事情就不只如此了？
白水秋用眼神白了鹫峰紫苑一眼，心里砰砰直跳。
“嘛，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鹫峰紫苑笑了一下，就揽着白水秋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更加用力地压到自己怀里：“等这次灯笼山的事件解决以后，我们再来这里看一次日出怎么样？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带上惠子一起……我是单纯指观赏日出，而不是别的事情哦。”
白水秋没有正面回答鹫峰紫苑的问题，而是继续往地平线处，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轮旭日一点一点地向天空中冉冉升起。
等到天光渐亮的时候，才微微支起身子，扭头瞥了一眼身边的老妖怪，又看了看天空树下方的地面：“紫苑老师，那个……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这时候，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完全升起。
虽然离天光大亮还有一小段时间，但是附近已经开始有早起上班的社畜出没了。
如果被人看到她们的身影，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鹫峰紫苑是实体类的妖怪，不像雨女那样能够在普通人的视线中隐匿身形。
再者说，她和鹫峰紫苑是从公寓楼那边偷跑出来的，估计再过一会儿，和人夫妇也该起床了……
“也好。”
鹫峰紫苑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刚才的那个问题，而是在塔顶边缘站起身来，往脚下看了一眼后，忽然笑了笑：“小秋，要试试从这里直接跳下去的感觉，也许会很刺激哦？”
“嗯？”
白水秋微微一怔，然后面露迟疑。
这可不是游戏中的cg场景，或者冥想时的虚构画面，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虽然知道鹫峰紫苑肯定会接住自己，但是从六百米的高空纵身跃下这种事情……
依然是个极大的挑战，无论是对心理上还是对身体上而言。
“没关系的，我来帮你就好了。”
鹫峰紫苑柔声劝说了一句，就坏笑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抱住白水秋的腰身，好像举高高似的将她整个人微微举起，双脚略微悬空。
然后，这个女人就背对着日出的方向，往塔顶边缘倒退了两步，身形后仰。
呼！！
一瞬间，鹫峰紫苑就好像一脚踏空似的，直接从塔顶处坠了下去！！
连带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白水秋，也体验到了瞬间失重的感觉！
猛烈的狂风声瞬间卷起！
这样的体验，可比蹦极什么的要刺激多了。
哪怕心里知道鹫峰紫苑有着飞行的能力，白水秋也还是下意识地心里一紧，双手也不自觉地在老妖怪身上抱的更紧了一点，身体更是完全和后者紧挨在一起。
但老妖怪却好像很享受这种坠落的感觉，脸上甚至露出了逐渐扩大的笑容。
仅仅十多秒钟后，两人就坠落到了靠近地面的位置，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多米的时候，鹫峰紫苑才猛地妖力一震，带着白水秋轻飘飘地落地。
然后在双脚落地的一刹那，将坠落的势头彻底化解。
整个过程中，所有的时间点都控制的刚刚好，有点故意炫技的味道。不过以这位老妖怪的实力，倒也确实有炫技的本钱。
“没事吧？”
鹫峰紫苑将白水秋放了下来。
等到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以后，白水秋跺了跺脚，把还未消散的失重感驱散掉，然后往清冷的空气中，吐出了一口淡淡的白气：“走吧，紫苑老师。”
“嗯，小心点脚下，刚才在上面坐了这么久，突然走起路来可能会不太适应。”
说话间，鹫峰紫苑伸出手，拉起白水秋的右手，向广场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