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水秋从茨城县回来的这天晚上。
神社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毕竟该交代的事情,在去往东京前就已经差不多交代完毕,临别的叮嘱什么的也都已经做过了,所以晚上的餐桌上,气氛安静到有些压抑。
除了白水秋提了一下自己在东京的见闻,千代又开口询问了几句和人夫妇的近况,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
神代惠子默默地吃着米饭,偶尔向千代或者白水秋碗里夹一筷子菜,剩下的时间都在低头想着心事。
而日向飞鸟和加奈子虽然有心盘活一下气氛,但是在开口说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以后,也就沉默了下来。
不过桌子上的饭菜倒是格外丰盛。
也许是因为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餐,千代很是破费了一笔,张罗了一桌子平日里一年都难得一见的好菜。
甚至六七个人全部吃饱以后,桌子上还剩下一大半菜肴,被日向飞鸟和加奈子一起帮忙送回到厨房内,准备待会儿放到冰箱里面。而那些空了的盘子则是被端到厨房的水池下刷洗。
饭后……
白水秋回卧室取出一身干净衣物,准备去洗澡。
恰好神代惠子也抱着换洗的衣物,从外面的院子里回来,朝着她微微一笑:“要帮忙擦背吗,秋酱?”
老实说,白水秋身上确实出了些汗。
为了解决阪东市那处松动的「门」,她在阪东西侧的郊区待了大半天,又亲手诛杀了三四个邪物,身上多少沾染到了一些来自后者身上的阴气和血渍。
再加上今天是她动身去往灯笼山前的最后一天,所以在听到惠子的请求后,白水秋并没有太多犹豫就点了点头。
于是……
在浴室外间脱下衣服以后,神代惠子忽然视线一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
白水秋下意识地扭头往背后看去,对上了惠子那双满含着好奇之色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这个龙形的图腾,是雨师神大人留下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神代惠子的双眸一直盯着白水秋的后背,脸上流露出更加好奇的表情。
——「凭依」的事情,白水秋是有对神代惠子说过的,所以这个女孩在最初的错愕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神代惠子也是唯一一个亲眼看到了白水秋背后这团凭依图案的人。
哪怕是之前和雨女还有鹫峰紫苑一起去往东京的时候,她也没有在后两者面前裸露过后背,洗澡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过白水秋有点意外于,神代惠子居然能看到这团纹身。
看来,这个女孩的灵视能力好像还蛮高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惠子的灵视能力本来就是雨师神帮忙开启的,其中夹杂着一些源自于雨师神的气息,所以比其他灵媒体质者更容易看到和雨师神有关的印记。
但不管真相是哪一个,都不重要,反正白水秋也不可能去找另外一个具有灵媒体质的人来帮忙看看。
——这团龙形纹身是在后背上的,要让别人看到的话必须把上衣脱下来,她可没有那种特殊的癖好……
“是的,是不是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不啊,看起来很帅气呢,而且还有点神秘。”
说这话的时候,神代惠子的语气很认真。
“哈?”
白水秋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有点讶然。但在她看来这个话题并没有深入讨论的必要,所以在简短的几句交流后,两人就拉开帘布,步入到了浴室内,开始冲澡。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先是在花洒下冲洗了一会儿,把身上的汗水和灰尘冲掉。
接着,白水秋就和神代惠子就互相帮忙擦了个背。
等皮肤重新恢复了光洁白皙时,白水秋踏入到浴缸内,躺在温热的水中泡了个澡。
后面这个就不需要再帮忙了。其实白水秋本来想让神代惠子先泡,自己出去等会儿再来的,但这个提议被后者拒绝了,只能将顺序颠倒过来。
等她在浴缸内躺下以后,神代惠子并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和白水秋说了会儿话。
这一次,两人交流的话题与灯笼山、还有黑泥无关。
甚至和灵异层面无关。
——这方面的话,白水秋和惠子早就说过很多遍,再把那些东西搬出来复述一遍,除了浪费时间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她们聊的更多的,还是关于东京的事情,以及和人一家。
就像是在单纯的拉家常一样。
期间,白水秋有点含糊地提了一嘴天空树的日出。
虽然没有把和老妖怪间发生的那段事情说的太明确,但神代惠子冰雪聪明,在短暂思虑了一下后,就隐约明白过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天空树吗……那个地方我以前跟着父亲去过,从最高处向下俯瞰的时候,景色的确很漂亮,不过坐在塔顶上面观看日出,还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呢……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也蛮想和秋酱你一起过去看看呢。
唔,还有紫苑老师,除了她以外,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将我们带到深夜的天空树树顶了吧?”
“会有机会的。”
白水秋点了点头,做出这份承诺。
说完这几句后,两人就都沉默下来。
神代惠子将视线略微下移,从浴缸旁边看向了水面下那具隐约可见的宛若白玉般的胴体,目光微微闪烁。
白水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将双腿略微蜷曲起来,又用手臂在水面上方遮挡了一下。
因为在仰躺着的时候,她的胸脯以上是略微高于水面的,所以除非将胳膊抬起到水面上方,否则很难遮住胸口部位,但那样又显得过于刻意了。两相比较之下,还是优先遮住下半身更明智一些……
时间缓缓流逝。
偶尔有一滴水珠从花洒上方滑落下来,砸到墙角积蓄着的水泊上,发出「啪嗒」一声的轻微细响。
直到水温渐凉的时候,白水秋才准备起身。
“那个,秋酱……”
神代惠子轻抿了一下嘴唇,目光:“你这次舟车劳顿的从阪东市回来,现在一定很累了吧,不如我来帮你擦吧?”
“可……以吗?”
白水秋心跳加快了一下。
“当然啦,只是擦拭身体而已,而且后背上的水珠自己擦也很不方便不是吗?”
神代惠子说着,已经拿起了旁边的毛巾。
看到这个女孩的动作后,白水秋也没有再继续推辞,腰肢微微一用力,整个人就从浴缸内站起身来,抬腿跨了出去。
这个动作带出了几串晶莹的水珠,顺着白水秋光滑白皙如绸缎般的皮肤慢慢滚落下来,汇入到浴室地面上的水泊中,整个人就像是一朵清水芙蓉,散发着难以言说的美好和青春气息。
而背后的那团龙形的纹身,又给白水秋增添了几分特殊的气质。
说不清是威严还是魅惑,只是神代惠子在欣赏了一下后,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就拿着毛巾凑近过来,从白水秋的头发开始帮她擦拭起来。
两具白皙的身体在浴室内略显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宛如精美的象牙艺术品。
在擦拭到胸口的时候,白水秋有点不自觉地身体轻颤了一下,将手臂抬起来遮挡在胸前。
神代惠子也面色一红,有点不自然地往她胸前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擦拭后背。
再到下半身……
哪怕神代惠子尽量将手里的动作放的轻柔,也没有刻意低头去看,但是在这个女孩蹲下来用毛巾擦拭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还是明显加快了几分,脸色也微微泛红。
等擦拭好了身体,白水秋和神代惠子穿好衣服,回到卧室。
像往常一样铺好了床,就一左一右脱下鞋子上了床,在被窝里躺下。
床上的被子像是上午的时候在外面院子里晒过的,能闻到一股阳光特有的气息。
这一次,神代惠子倒是没有再做出裸睡的尝试,也没有再做出什么特殊的提议,只是将身体侧向了白水秋这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抓住了她的手掌。白水秋也在略微一怔后,微微用力握了回去。
两只白皙的手掌在被子下方十指相扣,略显冰凉的肌肤,在被窝里的热气流中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片刻的沉默。
因为刚才在浴室内已经说了很多,所以这时候,无论是白水秋还是神代惠子都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神代惠子那一侧的被子动了动,女孩将身子翻转过来,面朝向白水秋这边,做了一个近似于拥抱的姿势。
紧接着,惠子就把脑袋靠近到白水秋旁边,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印了一吻后,小声说道:“秋酱,早点睡吧,明天就要出发了,今晚必须养足精神才行哦。”
“嗯,惠子你也是……”
伴随着这句话语,白水秋也略微翻了下身,在短暂犹豫了一刻后,以同样轻柔的力道向惠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那么……晚安了,惠子。”
“晚安,秋酱。”
两个女孩的身体在被子下方轻轻偎依在一起,直到白水秋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时,神代惠子为微微睁开眼睛,然后在昏暗的月光中将身体向前凑近了一点,紧紧抱住了白水秋的身体,再将脑袋埋在她的胸口,也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此起彼伏。
夜色渐深。
……
次日清晨。
白水秋按照长期以来形成的生物钟,在六点半左右醒来,照例看到了好像树袋熊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惠子,等了十分钟左右叫醒了她,就准备出门去盥洗室洗漱。
而整个天目神社内的所有住客,都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些。
千代比平时提前了近半个小时准备好了早餐,等白水秋从后山小溪边晨练了一圈回来以后,就将日向飞鸟叫醒——
这个女孩其实已经醒了,穿好衣服抹了把脸后就跟着去厨房帮忙。
等千代做完早饭,一家人就坐在神社内室的餐厅内,开始共进早餐。
吃完饭,白水秋回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做好动身前最后的准备。
七点半左右。
因为时间尚早,山上的温度还有点低。
略显寒凉的晨风从山上扫过,带动着树叶婆娑作响,几缕稀薄的阳光透过山上的林木树叶,洒落在神社门前的空地上,留下了一地斑驳的光斑。
不过天目神社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除了白水秋和神代惠子等住在神社内的人以外,加奈子也早早乘坐公交赶了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给白水秋送行。
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甚至把天目山后山的一群野狐狸都吸引了过来,摇头晃脑地蹲在旁边看着几人的举动,一副好奇的模样。
类似的场面,在几天曾经出现过一次。
就是白水秋去往东京之前。
但现在的这一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别,甚至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分别」。
“那么,神社这边就先交给奶奶和惠子了。”
“大家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很快就从佐仓市回来的,在这几天的时间内,你们就先待在山上,不要随意外出,神社也暂时停止营业吧,防止有别有居心的人来到这里作乱。
有「阳炎灭邪阵」在,一般的妖邪是无法穿过鸟居来到神社内的,有什么状况就和对策组联系好了,他们会第一时间前来帮忙的。”
白水秋勾起嘴角,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轻声说着。
——对策组的大部分主力都压在灯笼山了,但外面还是留有部分人手维持局面的,抽出一队前来支援天目山还是能做到的。
也必须做到,因为这是白水秋事先向对策组方面提出的要求。
但即便听她这么说了,千代和惠子的表情依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