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对雨女说的。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抬脚向前。
居然就这么踏着水面,赤着一双玉足,从黑潭中一步步走来,足尖所过之处,一朵朵白莲张开花瓣,徐徐绽放。
凌波微步,步步生莲。
随着足尖轻轻抬起又落下。
「白水秋」背后那一头雪白的长发也无风自起,在背后微微飘荡着,仿佛画卷中人……
不,就算是画卷也无法绘制出如此绝艳的气质,举手投足不带一丝烟火气,似乎散发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魅力。但和这股魅力一起出现的,还有一股有如实质的压迫力!
这一刻,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周围的风声全部消失,听不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咽了一口唾沫。
几滴汗水从额头滑落。
“好恐怖的压迫力……”
“连呼吸都变得这就么困难……这家伙的实力,恐怕已经不亚于那三位大妖怪了吧?!”
在东瀛历史上,能够被称之为「高级妖怪」的存在,就已经不是很多,而「大妖怪」,则更是屹立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几乎和神明是同义词。
除了不具备神格以外,力量层次上已经相差无几。随便从里面挑出一个名字,都能让整个修行界闻风丧胆——
大天狗、玉藻前、天逆每、八岐大蛇……
——在某些故事传说中,酒吞童子也被认为是大妖怪之一,但是这一名号主要是因为大江山鬼族整体的实力较强,对人类一度造成的威胁性能够和大天狗之流媲美,而按照酒吞童子的真实实力和战绩,只能算是高级妖怪中的佼佼者。在大江山覆灭以后,这一名号也就渐渐失去了含金量。
而所有大妖怪中,八岐大蛇又是单独一档,无论是体形还是实力都比其他妖怪高出太多,足以称之为灭世级别的存在。
而荒木政宗等人也终于知道,历史上那位据说能够镇压玉藻前的安倍晴明,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东瀛修行界的普遍说法,是安倍晴明的修为独一档,芦屋道满稍逊半档,其他人从第二档开始往后排,但如果真用细论起来,恐怕这第一档和第二档之间的差距,比第二档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大到有如天与地的区别!!
“呼——”
荒木政宗等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这样庞大的压迫力下,以他们的实力水准,能做到的也仅仅是维持最低程度的生机,除此之外就连动一根手指都很困难。
而作为承受了近乎一半压力的人,雨女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肩上,以莫大的意志力,才把手中的雨伞略微抬起了一寸,但伞尖部位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我说……”
“从小秋……的身体里……滚出去!!”
伴随着这句话,雨女额头上的水波纹路再次浮现,极为勉强地挣脱了那股压力带来的束缚,将一丛水流化作长枪,向「白水秋」的方向刺出。
面对雨女倾尽全力的袭杀,「白水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微微抬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力度很轻,轻到就像是小孩子间的玩闹一样。
但是……
嘭!!
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妖力的出现,水枪就从中间轰然崩裂,四散的水花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卷出去,撞在了雨女本人身上!
后者只来得及将雨伞略微撑开了一点挡在自己身前,就被一口气轰飞了近百米出去,沿途也不知道撞开了多少块山石和树木,一直飞到了灯笼山外的悬崖上!
就连空气中,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条狭长的真空带,所有处于这一条真空带内的事物,无论是草木还是鸟兽,都在一瞬间湮灭!
甚至都没有中间过程!!
——这种手段,才是白莲真正的能力。
祂的能力并非之前展露出来的那种「无斩不断」的锋利,而是「湮灭」,在力量充足的情况下,祂几乎可以把世间的一切都瞬间碾成飞灰,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比较,都是比怪异之火更加恐怖的力量。先前碍于被封印,无法使用出来,而现在……
时隔数千年后,在以白水秋的身体作为实体,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凭依」后,这位最古老的神明,终于又一次展现出了自己最为峥嵘的一面!
下一刻……
嘭!!
又是一股从无形中浮现出来的妖力,轰在了水母和红雾所在的那一侧。
千钧一发之际,红雾猛地做出一个压低重心的姿势,凝结出一面黑色盾牌,挡在这条路径上,这才勉强将这股冲击力抵消下来。
“咦?”
这个细节,引起了「白水秋」的注意。
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后,「白水秋」就再次抿唇一笑,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屑的意味:“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只不过是从「黄泉之国」偷带了一点东西回来……如果以为只凭这样就可以和我对抗,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作为回礼,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子吧!”
随着最后这一句话,「白水秋」脚尖轻踏了一下水面,缓步向前。
哗——
白皙的脚趾踩在黑潭上面,溅起了一片片晶亮的水花。
这些水花溅起的高度有限,甚至还没有到「白水秋」的脚踝处。
但是……
却有一股难以言容的气息爆发出来,顷刻间就形成迅猛的飓风,平地掀起!!
这一刻,肉眼可见的雪白气焰冲天而起,顷刻间就形成了一团数十米高的巨型风暴,从「白水秋」脚下的黑潭开始,向外扩张、蔓延开去,很快就把周围的山、树林、水泽卷裹在内,直径也从二十米、三十米……一直到了超过百米的可怕程度!
哪怕是那块由黑甲将军的阴气形成的盾牌,也抵挡不住这股狂风的力量,被直接轰飞了出去,雾状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弭掉,然后就是后面的水母、桃树妖、乃至荒木政宗和金属式神,还有朝仓姐妹……
在半透明的狂风席卷下,大块大块的碎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瓦解,然后纷纷化作齑粉,飞扬到半空中!!
大块大块的山石从灯笼山上剥离脱落,被卷入到了高空中。
原本丛林密布的山头,渐渐变成了一副光秃秃的模样……
这甚至都不是正式出手,只是「白水秋」有意识地释放出自己的气势,没有针对任何人,就已经比刚才对雨女出手的时候更加可怕,让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无力对抗的感觉。
如果是真正爆发全力的一击……
无法想象会可怕到什么程度!
所有人都在后退。
水母试图释放冲击波抗衡一下,但作用甚微。
而鹫峰紫苑因为刚刚在黑潭内的搏斗中受到了重创的缘故,这时候面对气势如此强盛的「白水秋」,表现并不比水母或者红雾更好,勉强鼓起妖力形成了一双羽翼,飞入到了灯笼山外侧的高空之中,嘴里则是大口大口地急速换着气,准备蓄势发起下一波的进攻。
至于雨女,这个绿衣女人毕竟也是一位高级妖怪,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落败。
此刻也在一团水柱的承托下,再一次出现在了灯笼山的外侧,相隔数百米的距离和「白水秋」遥遥相对。
但因为刚才的那一击,雨女额头上的那抹水波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她所掌握的,只是从白水纱奈那里转手得来的一抹「雨师神的气息」,但因为雨女本身实力并没有达到这个级别,所以这股气息对她来说就是无根之水,用完了就没有了。
而现在,在白水纱奈燃烧生命陨落于灯笼山上的七十年后,这股「神明的气息」终于到了衰竭的时候。
“呵。”
相比于鹫峰紫苑和雨女的如临大敌,「白水秋」却几乎完全没有正眼看她们的意思。
在漫不经心地瞥了两个式神一眼后,「白水秋」就停下脚步,再一次轻轻踏击水面。
完全看不出用力的迹象,这一抹白衣白发的身影就凌空而起,飞入到了灯笼山上方近百米的高空之中。
动作轻盈的就像是一只蝴蝶,不带一丝的烟火气。
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让鹫峰紫苑和雨女,还有已经逃到了灯笼山的最边缘,借助于成片成片的山石抵御狂风,再差一点就要从悬崖上坠落下去的朝仓理绘等人,都悚然一惊。
飞行这种能力的有无,与实力强弱无关,而是少部分妖怪的专利。
就像现代战争中,掌握了制空权的一方往往能够对另一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一样,能够飞行的妖怪对上陆地上的妖怪,也有着天然的优势。
可飞行的前提是一双翅膀。只有极少数如玉藻前这样的大妖怪,才有可能用妖力制造出一双翅膀让自己浮空起来,而站在妖怪界顶点的八岐大蛇,却因为过于庞大的身体,哪怕妖力再充沛也没有飞起来的能力。
可……
「白水秋」却是用这样一种轻松写意的方式,仿佛一片羽毛般的飞入空中,甚至连鼓荡妖力形成翅膀的操作都没有。这种情况,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恐惧——
在已经具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和实力的情况下,又拥有了飞行的能力,这位白莲的威胁指数,已经超出了对策组成立以来对付过的所有妖怪。
如果按照对策组对妖怪的划分标准,那么现在的「白水秋」,毫无疑问是A级起步。
甚至可能是在其之上的S级!!
——这个级别在对策组的任何文件中都没有出现过,因为没有人认为这种妖怪真的会在世间出现!
就在这时候。
身处于半空中的「白水秋」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某侧。
在那个方向,一支狙击枪被一名自卫队士兵抱在怀里,枪口指向了她所在的方位,短暂的瞄准过后,就扣下了扳机!
砰!!
数百米距离,对于狙击枪子弹来说只不过是一秒钟的路程,几乎是在枪声传到这里的同时,狙击枪子弹已经穿过空气,瞬间来到了「白水秋」面前,然后就被后者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抓,握在了手心里。
除了鹫峰紫苑和雨女,甚至都没有人看清楚,「白水秋」是如何做出这个抓取的动作的,似乎只是眼一花,手臂所在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速度快到中间好像完全没有衔接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子弹」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奇特呢。”
「白水秋」将狙击枪子弹放在面前,有点好奇地端详了一眼。
然后就甩手一挥!
子弹原路返回,以和射出时同样……不,应该说更快的速度,直接没入到了黑漆漆的枪管内,然后就轰地一声炸裂开来!!
虽然没有刻意而为,但在经过「白水秋」的这一转手以后,这枚狙击枪子弹上面不可避免的附着了祂的一丝妖力。
所以……
由此引发的这次爆炸,也远远不是一颗子弹炸膛那么简单!
轰!!
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就被妖力形成的飓风卷裹着,瞬间就爆燃成了一团十多米高的火焰龙卷,将那座山头上的自卫队成员们全部卷裹在内!
十几个自卫队成员直接被燃成了火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踉跄了几下,纷纷倒了下去。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成了焦炭。
这一幕,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周围那些自卫队成员的恐惧。
这些家伙全都目睹了刚才那场战斗的全过程,对黑泥和鹫峰紫苑等实力强大的妖怪存在本来就心存畏惧,这时候面对「白水秋」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恐惧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顶点。
而那声爆炸,像是一个导火索。很快,一多半的自卫队成员就都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用力扣下了手里的扳机或者发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