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白水秋也仔细观察了一下雨师神的现状。
在白莲的危机解除以后，这位龙神大人身上的气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萎靡下来，龙躯上面有不少明显的伤痕，还有潺潺的鲜血从鳞片脱落的地方流淌出来。
不过还好。
白水秋此前还一度以为，雨师神强行撞碎白莲的妖气壁垒，将后者暴力扑杀的那番举动，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呢……
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雨师神的状态说不定比她预想中还要好一些。
“话说……”
如果踏空而行的能力保留了下来。那么……白莲的另外那几种能力呢？理论上应该也都可以复现出来吧？
白水秋抱着这个念头，尝试着抬手一挥。
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手刀动作。
但很快，就有一条狭长的白线从她手中迸发出来，毫无阻碍的切开了正前方的空气，然后又延伸出了一条十几米长的真空区域，才渐渐消散开来。
果然……
白莲的罪行虽然罄竹难书，但总算是在临死前做了一件好事。
这份源自于祂的力量，对白水秋来说算是一份价值不菲的馈赠，现在的白水秋，只觉得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盈了十数倍不止，身体也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只需要随手一抓，就能够将日月握在手中一样。
——这当然是错觉。
因为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白莲，也不可能做到摘星拿月这种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开山倒海还是有点可能性的，之前从黑潭内刚出来的时候祂已经做到了一部分，也就是「开山」。
虽然白水秋只是获得了一部分源自于白莲的力量，但如果是现在的她，再对上灯笼山破封而出的黑泥，应该就可以比较轻松的解决战斗了。
嗯……换句话说，如果她现在认真起来，和老妖怪好好切磋一场，理论上应该是可以把老妖怪按在地上打的……
白水秋脑补了一下那种画面，有点忍俊不禁。
能力基本上算是适应完毕了。
接下来，白水秋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身，就准备动身了。
高空中这处雷云风暴的消散，不可能不被地面上的那些观测部门觉察到，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侦察机从东京湾两岸的各个机场起飞，来到这里查看情况。白水秋可不想让自己和雨师神暴露在它们面前。
再说，万一来的不是侦察机而是战斗机，他们可不知道白水秋和雨师神已经干掉了白莲，万一误以为她们是敌人而直接发射导弹，白水秋可不确定自己能否抵御的住……
“雨师神大人，您……”
白水秋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龙神。
这位神明上百米长的身躯，在万米高空中可能还没什么，可一旦落入到下方的城市中，就太过显眼了。
“不必担心。”
雨师神看出了白水秋的想法，身形轻轻一展，就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身躯从原本超过百米的四爪青龙，变成了一条只有一米多长的微型龙，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走吧。”
白水秋不再多做停留。
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就调整了一下身形，然后脚下一踏，整个人有如离弦之箭般直接蹿出了这片被密集的雷云风暴笼罩着的区域，然后朝着斜下方千叶县一侧的地面疾速降落。
呼呼！！
伴随着一阵从耳边不断吹过的风声，白水秋心跳渐渐加快，感觉到说不出的刺激。
这可比从600米的天空树跳下去有意思多了……
一万两千米、一万米、八千米……
白水秋人在空中，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不断发生着变化，时冷时热。
还好她现在的灵力已经足够撑开一层类似于白莲那样的屏障护佑在自己周身，所以对外界环境的抵御能力也增强了不少，不至于被急剧变化的温度弄得发烧感冒。
同样，疾速降落时的几倍加速度，也并不会让她感觉到身体不舒服。
在距离地面还有两三千米左右的时候，白水秋就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然后就见到一只巨大的青鹭从地面上的某处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对流层，然后在距离她已经很近的地方才开始减速，幻化出一个人形的模样，背后的双翼还在不断扇动着，和她遥遥相对。
白水秋双眸一凝。
现在的她，在得到了白莲的部分力量以后，不仅是灵力空前充盈，连视力都比以前增强了不少。
所以完全不需要开启「开灵目敕令咒」，就能够很清楚地辨认出近千米外的人影，仿佛近在眼前。
是鹫峰紫苑。
和去往灯笼山前相比，鹫峰紫苑的样子显得憔悴了许多。
身上的那些零零散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势不说，双眸中还能看到清晰的猩红血丝。
对于这位哪怕熬上十天十夜都不会感觉到困倦的老妖怪来说，这种情况的出现显然不太寻常，白水秋更是第一次见到。
在白水秋将视线投过去的同时，鹫峰紫苑也同样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这个女人先是戒备了一下。
然后似乎是从眼神中，确认了现在的白水秋是本人，而不是被白莲占据身体时的那个妖气斐然的「白水秋」，全身的警惕立刻散去。
“紫……”
白水秋才刚要开口，鹫峰紫苑就猛地冲到跟前，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力度大到让白水秋以为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连开口说话和呼吸的动作都变得极其艰难，因为胸口也被压得很紧，根本没办法正常换气。
“咳咳……紫苑老师，有点透不过来气了……”
在白水秋一再推搡下，鹫峰紫苑才有点依依不舍地放松了怀抱——准确的说是不得不放开。
因为现在的白水秋，在白莲留下的那一部分力量加持下，实力层级已经超过了鹫峰紫苑，面对后者的怀抱时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
所以鹫峰紫苑只能向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最后所有声音在嘴边时，就都汇成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叹息：“没事了……回来了就好。”
在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以后，鹫峰紫苑又看向了雨师神，语气微微一滞：“您……”
算起来，这是鹫峰紫苑第一次和雨师神正式见面。
哪怕已经是存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但是面对眼前这位身份尊崇的神明，鹫峰紫苑居然也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毕竟，雨师神的年龄就远远在她之上，并且还肩负着水雨之神的位格，无论是以妖界后辈，还是以白水一族「式神」的身份，鹫峰紫苑都天然比雨师神矮了一头。
更重要的是，在鹫峰紫苑心里，还存在着某些针对白水秋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相比之下，之前的千代虽然也是白水秋的长辈，但年龄阅历上根本无法和存活千年的鹫峰紫苑相比，所以谈不上什么压迫力。
因此……
一向行事乖张无所畏惧的老妖怪，此刻居然生出了一种「见家长」似的局促感。
足足好一会儿，鹫峰紫苑才有点磕磕绊绊地说道：“您就是雨师神大人了吧，我是小秋新收的式神青鹭火，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哦，原来是昔年那只曾被醍醐征召的小青鹭。”雨师神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这里的「醍醐」，想来是指平安时代的那位醍醐天皇了，也就是赐予鹫峰紫苑「五位光」封号的人。
彼时的山中神社还没有被百目鬼一众覆灭，当时还和现世有联系的雨师神，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段修行界内人尽皆知的逸闻。
并且，也只有这位存活了数千年之久的龙神大人，才有资格把一千多岁的老妖怪叫做「小青鹭」了。
鹫峰紫苑低眉信手的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雨师神则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鹫峰紫苑一眼，并没有在重逢的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缓缓问道：
“你是从灯笼山那边赶过来的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句话是帮白水秋问的。
毕竟在诛灭白莲以后，雨师神这次出山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而对付黑泥、关闭「黄泉之门」，却也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前者还可以靠众多式神以及雨师神本人帮忙，但是后者就非白水秋不可了。
她这一离开这么久，很难说灯笼山那边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乱子。
“是这样的……”
鹫峰紫苑整理了一下措辞，开口讲述起来。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白水秋和雨师神并没有产生时间流逝的感觉，但是他们与白莲的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
在这段时间内，东京湾两岸的几个县，一直处于黑沉沉的阴云笼罩下。
第一天晚上还只是下着暴风雨，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就变成了细雨夹杂着绵绵的飞雪——
这场雪，想来是白莲和雨师神交战时外溢的那一小部分妖气造成的，大量的冰晶从万米高空凝结而成再飘落下来，就形成了这样一场奇特的雪景。
十一月底下雪，时间节点上倒还算正常，但是配合高空中的那团黑压压的云层，就很不寻常了。
据说就连东京湾的水位，都因为这场持续了三天的雨雪，上升了几厘米。
千叶、神奈川几个县内，也掀起了不小的混乱。
网络上、现实中的各种消息四处传播，一时间不明真相的普通民众们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东京方面曾经生出过用导弹轰击万米高空中这处雷云风暴，一劳永逸解决白莲的想法，但是被东京朝仓、还有伊势神宫等方面阻止了。
一来白水秋和雨师神还没有明确迹象落败；
二来真要那么做了也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十四架F15导弹齐射的杀伤力就已经相当强力了，结果连白莲的皮都蹭破，再来一次结果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核弹头，米军基地里面或许会有，但如果真敢扔出来，那么距离世界大战也不远了。
只要坐在白宫内的那位白人老头脑子还没坏掉，就不可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决策。
也幸亏如此，白水秋才能像现在这样手足俱全。
——「蚕茧」的防御能力，的确比普通屏障要强出数倍乃至十数倍，但能否抗住核弹，仍然是个未知数。
就算能抵挡下来，由于核裂变和核聚变而产生的高强度辐射，对身体仍然是血肉之躯的白水秋来说仍然是致命的。
——如果发生了那种情况的话，鹫峰紫苑和雨女可能就要结伴往米国走一趟，玩一票大的了……
言归正传。
在这两天多的时间内，灯笼山也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黑泥的重新探头。
然后是大批的邪物从「黄泉之门」内蜂拥而出，入侵现世。
不过还好，白莲开启的这扇「黄泉之门」内的邪物，数量上不算很多，除了被祂吞噬下去滋养自身的那一批以外，剩下的基本上都已经提前赶到黑潭内，作为黑泥的帮手参与之前的那一战，并且被「水母」和雨女清兵清的差不多了。余下的那一部分已经没有多少。
因此，强弩之末的鹫峰紫苑等人才没有被趁虚而入捡走人头。
“这方面还要感谢小秋你思虑周全……”
如果没有白水秋提前留下的那两管血液，说不定鹫峰紫苑和雨女、还有红雾等式神真的会死掉一两个。
这倒是个无心插柳的操作了。
有了伤势略微恢复一些的雨女和老妖怪撑场面，对策组得到了喘息机会，新一批的援军迅速抵达灯笼山，在朝仓理绘的指挥下进行对第一批参战人员展开救援，并合力参与到退治黑泥的行动中，才逐渐将局面扳了回来。
“理绘姐姐没事吗？”白水秋插了句嘴。
“也不算没事，但至少没死。”鹫峰紫苑回应道。
另外，朝仓麻美、荒木政宗、还有天元大师也都存活了下来。
这个消息，让白水秋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