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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被父亲接进京城

雍正甲寅年１７３４年纪容舒已年过半百，他已从云南姚安军民府知府的职务调到京城在户部任职。这次从云南进京，正好回乡探亲。他发现长子纪读书平平，守业尚可，上进无望。于是他将希望全寄托在幼子纪昀身上。他怕孩子在家乡荒废学业，便打算把他接到京城，守在自己身边。晓岚知道自己就要进京，固然觉得新奇有趣，但一想到马上要和三婶、四婶以及故乡的小伙伴分开，就感到心中惆怅，特别是要和与他相伴了好几年的文鸾分别，更是难过异常。临走的那天，他特意找到文鸾，拉着她的手，亲昵地说：“文鸾，你可等着我啊，我会想着你，也会回来看你……”说实话，自从四叔从沧州给他买来这个小丫头，纪昀就跟她挺投缘。叔父给她取名文鸾。纪昀很喜欢跟她玩儿。他俩常常有说有笑，玩得特别高兴，欢快得像两只小鸟儿。等他俩在院里玩够了，便回到屋里，纪昀给她讲故事，教她读书认字。文鸾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她很快就能背念《千字文》了。四婶看着昀儿喜欢文鸾，就故意逗弄着他说：“昀儿，你这样‘戴见’喜欢文鸾，等过个一年半载，我就将文鸾送给你当婢女，你愿意吗﹖”纪昀马上站起来作揖：“谢谢四婶娘的美意，您这样疼爱侄儿，我一定牢记在心，将来取得功名，一定好好孝敬您。”四婶看着纪昀笑了，说：“看把你美的现在让文鸾过去，我不是舍不得，是怕影响了你的功课，你才十几岁，年龄还小，你年少有志，要好好读书上进才是。”“四婶说得语重心长，诚恳感人肺腑，纪昀记下。”从此他来找文鸾玩耍的时间少多了，专心致志地去读书。临别的时候，他把自己最喜爱的一个玛瑙扇坠儿送给文鸾作为纪念。一个深秋寒冷的早晨，从崔尔庄纪府抬出了几顶软轿，后面跟着一串马车，满载着行囊物品，走上了北去的官道。就这样，晓岚跟随父亲、母亲同哥哥、妹妹一块儿来到北京。那年他才１１岁。

第20部分 成了“府案首”

晓岚到京后，父亲已给他设馆“生云精舍”，延请名儒董文恪做他的业师，跟他一起读书的同窗有东光籍的李云举、霍养仲，以及陈枫崖、窦元调、刘补山、蔡季实、刘西野、李应弦、陆青来等。他在京读书，一连６载，几就名师，学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转瞬到了献县的乡试，这年纪昀１７岁，由老仆施祥相伴回到故里。他回到纪府老宅，先拜望了叔父婶母，家人见他已长成一个十分英俊的青年，倜傥风流，一表人才。且他十分用功，每天早晨五点钟，就听见他朗朗的读书声：“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他背诵的是屈原的《涉江》，这时正是临近重阳节，他心里一直思念着这位伟大爱国诗人屈原。早年他在景城书铺里就听见冯先生讲过屈原的事迹，屈原在楚襄王二十一年遭到流放，从汉北渡到长江，经洞庭、溯湘江，走到沅水上游，又行经辰阳，进入淑浦。恰在这时，他听到了郢都被秦军攻陷的消息，国破家亡，使诗人万分悲痛。遂写下了这篇《涉江》，就在这年的五月初五，屈原彷徨苦闷，悲愤忧伤，自沉汨罗江而死。以后每逢这天，人们便向江中投下许多米粽，以图喂饱鱼虾保全屈原的尸骨，以后这风俗也传到了北方各地。晓岚读着诗句，异常激愤，两行泪珠，滴落到《楚辞集注》上。这使他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动。乾隆五年二月，经过乡试的生员，又要参与再次考试。纪昀两篇八股文和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荣登榜首，为全县之冠，时称“县案首”。四月河间府再次考试，纪昀又获得首名，成为小有名气的“府案首”。秋季院试，主考为提督学政，考场在河间府，对府、州、县所取试的童生，再加考试，合格者即列为府、州、县学之生员（俗称秀才），这是士人进身的开始，纪昀又顺利通过。

第21部分 青梅竹马的相恋

纪昀进学了，从此他可以到县学、州学或府学，以秀才的资格学习，对１７岁的纪昀而言，这也确是一点荣耀，当即与一同录取的诸生，都换上规定的制服，头戴银顶方帽，身穿蓝色长袍，更显得他风流俊秀。这次回家，他去拜见几房长辈，先到了四叔家。他心里想着文鸾，可是恰逢文鸾不在屋里，他转到三嫂屋里，说了几句笑谈，便又重新回到四婶家里，一进院内，就看见有一位枝柳细腰的少女，身着一件藕荷色绣花裙，脸色白皙中透着红润，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晶莹的眼睛，犹如两泓秋水。这少女一见门外走进一位青春少年，不由得一愣神。纪昀这时已认出这就是他日夜思念的文鸾。６年不见，他见文鸾已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丽姑娘。他惊喜地说：“你是文鸾﹖”文鸾涨红着桃花似的面颊，迎上去请安：“昀少爷６年不见，可把你给盼来了，这一向可好﹖”“好我刚才去拜见四婶娘没见着你，现在再回来看看你……”文鸾说：“多谢少爷还惦记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文鸾，我可从来没拿你当下人看待，在我心里……”夜幕降临时，他俩又相遇于院中，文鸾见他还穿着那身漂亮的制服，便说：“昀少爷，祝贺你功名如意呀”他抓住文鸾的手，轻轻在她耳畔说：“文鸾，我知道你心里很高兴，我看见你今天笑得格外美你放心，童生、秀才，我还没把它们放在眼里，我的目标是三元及第”他边说边顺手掐过一簇海棠花，给文鸾插在乌丝的鬓边，文鸾顺从地动也不动。他俩第一次挨得那么近，几乎胸脯贴到胸脯上，彼此听到心律的跳动。这时，一股青年男女热烈的恋情，正在他们的胸中荡漾。“文鸾，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每次家里有人进京，我都向他们问起你的情况，我何曾有一时一刻忘记过你……”文鸾听了他这情真意切的话语，感动得两眼闪现着晶莹的泪珠。

第22部分 带文鸾去上河涯

文鸾红着脸，从项下取下扇坠儿，对晓岚说：“少爷送我的扇坠儿，我一直戴在身上，想你的时候就偷着拿出来看看，有一次我看得出了神，四夫人叫我好几声我都没听见，四夫人走出房屋，到底看见了我拿着扇坠儿发愣，她问我这是哪儿来的，我只好说出是昀少爷给的……”这种感情使晓岚非常感动。他说：“过几日我要去上河涯看望祖母，你陪我一同去好不好？”文鸾听了，摇着头说：“不行啊，昀少爷。”“为什么不行啊？”“从前我们还小，可以常在一起，如今我们长大了……再说，四夫人也不会同意的。”“只要你愿意，四夫人那里我有办法。”晓岚马不停蹄地找到四婶娘，说要去探望祖母，想带一名丫环，帮助他和老太太收拾一些杂务。四婶一听，就猜透了他的心思，却有意逗他说：“行，回头我跟你三婶娘说一声，跟她借个丫头，她屋里四个丫头闲得都没事干。我屋里的文凤回去探家了，只剩下文鸾、文娟、文秀，都笨手笨脚的，我怕她们伺候不好，惹你生气……”她边说边偷眼看晓岚，观察他的表情。晓岚一听，四婶还在为难他，便说：“我去三婶那儿把慧娟丫头借来给您用，我借您一名笨拙的倒无妨。”四婶见他还在绕圈子，便说：“文娟、文秀倒也可以，最笨的是文鸾，这样吧，文鸾跟去我不放心，文娟、文秀，你挑一个吧！”晓岚一听，只好点明：“其实，我无非有些浆洗之类杂务活，文鸾虽笨，足能应付，四婶，就让文鸾去吧！”四婶朗声地笑起来，说：“你个小鬼儿，你少跟我兜圈子，你心里那点事，我早就一清二楚。”晓岚也笑了，赶紧上前央求：“好婶子，你答应我吧！”四婶一点晓岚的额头说：“坏小子，好，我答应了！”晓岚赶紧拱手施礼，口称多谢婶母，说：“少和我耍嘴皮子，将来不孝敬我，看我用笤帚打你屁股。”他得到四婶的允许，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带上文鸾来到沧州上河涯的别墅水明楼。等待见过祖父、祖母，便打发文鸾回家看望父母，自己到河对岸的度帆楼，去看望外祖父张雪峰一家。

第23部分 畅游水月寺

几年不见，见外孙已长大成人，外祖父心中十分高兴，晓岚的两个舅舅——张梦徵、**亭也都非常喜欢他。外祖父对儿子说：“你明日得空带他到水月寺走走。”水月寺在沧州城西北，面临卫河，风景优美，寺院建于唐代，年代久远，已破败不堪，雍正年间重修，面目全新。寺内殿堂楼阁，古朴典雅，幽栏曲径，花木掩映，闻名遐迩。据说一个云游道人，在寺内一亭柱上题写了一句上联，便笑吟吟地走了，从此，就给沧州文人留下一个难题，至今还没有人对上。外祖父的用意，也是想测测外孙的本事。这天晓岚随着舅父来到水月寺，看完正殿，来到大殿后的一座小亭榭之下。小亭立在假山之上，玲珑剔透，留心看时，见一棵楹柱上写着一句话：水月寺鱼游兔走看看左右，没有对句，显然这就是那位游僧留下的上联。晓岚仔细端详，发现这联语于平易中有奇崛，对上此句，绝非易事，句中词语含义深刻，水中有鱼，月中有兔。这也紧扣水月寺名。其水、月、鱼、兔互相呼应，便是其中奥妙，所以多年来，没有人能对出下联。舅父张梦徵在一旁说：“昀甥儿，可否对上下联﹖”晓岚想了想说：“这有何难，我以‘山海关’对‘水月寺’，‘虎跃龙飞’对‘鱼游兔走’，下联即是：山海关虎跃龙飞。”舅父连声说好，晓岚取出笔墨，在柱子上写出了下联。游人都围拢过来，交口称赞，都说这下联更好。山中有虎，海里有龙，虎啸龙吟，更有气魄。一位老人看到，直喊：“妙哉，绝哉这位公子真是奇才”回到家中，舅父将晓岚的对句诵给张雪峰，张员外听后神色飞扬，非常高兴，惊讶地说：“好，好对得自然贴切，天衣无缝，看似信手拈来，毫无雕琢痕迹。外孙确有禀赋，要发奋用功，将来一展宏图。”

第24部分 私定终身

转眼半月已过。这一天夜晚，晓岚特意带文鸾出来走走。秋天的夜空，澄澈晶莹，又有繁星眨眼，两岸灯光辉映，使两个青年恋人心情既宁静舒畅又热情奔放。十几天来，晓岚和文鸾在这处避暑庄园，处处留下他们值得纪念的足迹。晓岚一手接过文鸾手中的灯笼，一手拉紧文鸾，文鸾挣脱几下，抽不出手来，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坐在石头上，面对着流淌的河水，肩并肩彼此依偎在一起，都能听见彼此激动的心跳声。他扭过头，望着文鸾，见灯笼的红光，正照着她那丰润的面庞，便动情地说：“文鸾，我有句话要说，你不会羞恼吧﹖”“五少爷，你这是说什么呀﹖我们做下人的，哪有恼主子的道理，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说出来你真的不恼﹖”“不恼，你说吧”“那我可就说啦”“说吧”“嗯……文鸾，你答应嫁给我吧……”文鸾羞红了脸，低下头喃喃地说：“五少爷喜欢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不过是个丫头，哪有嫁给少爷的福分﹖不但别人耻笑你，就是太夫人、夫人们也不会答应的。”她顿了顿，抬头望一望晓岚，真诚地说：“五少爷要是真疼爱我，喜欢我，将来就纳我做妾吧，我一定好好服侍您……唉，一个做丫头的，生来就是贫贱的命根子，盼到那一天，就不错了。”晓岚激动得把脸贴在她的鬓颊，低声地说：“文鸾，快让我想死了，什么时候才让我亲个够呢﹖”文鸾挣脱开他的臂抱，对他说：“昀少爷，等你功成名就，我就由你……”“由我怎样呀﹖”“到那时，你愿怎样全由着你吧……”说到这里，两人似乎达成一种默契，他俩都把希望放到了未来。可是正当他俩这样炽热地暗恋时，地方上的名门望族争相来要求与纪府联姻。有一天，他到四叔屋里去，恰好三叔也在，三叔对他说：“昀儿，我与你爹已给你订下一门亲事，你可知晓﹖”这一消息对于纪昀来说，宛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双耳发聩，三叔、四婶对他说话，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们轮番开导他：“昀儿，给你订的这门亲事，是东光的名门望族，又是首富，马家小姐是名门淑媛，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正好配你，再说其父马周，又跟你父相熟，真是门当户对啊……”尽管三叔说了这许多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呆了半晌，才长叹一声说：“唉三叔、四婶，看来你们不了解侄儿呀”

第25部分 落第

纪府热闹起来，整座宅院，爆竹阵阵，宾朋满堂，在唢呐与手鼓声中，花轿抬进家门，新人马月英与纪昀拜了天地。虽然新婚燕尔，纪昀也没有忘了文鸾，他一得空，就走进文鸾的屋里跟她说话，让她开心。这一次文鸾对他说：“昀少爷，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你说吧”“离乡试的日子不远了，少爷你可莫忘了原先讲下的三元及第呀”“忘不了，那关系我俩的幸福，怎么会忘呢，你就放宽心吧”金秋八月，满地满洼飘着禾香。眼下正是大比之年，纪昀参加了顺天府乡试，坐于“黄”字号考房。经过三场考试，巡抚衙门放榜，因为这时节正是桂花开放的时候，故称“桂榜”。放榜这天，他前去巡抚衙门看榜，从头至尾连看几遍，总不见“纪昀”二字。一时间，他急得目瞪口呆，天旋地转，几乎栽倒。这时，跟随纪昀应试的家人张凯在一旁劝他：“少爷莫要伤情，这是你初试，落榜的人多着哪，三年以后咱不会再来吗﹖”落第使纪昀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他觉得他跟文鸾的约定，完全破灭了。这不但影响了他的前程，也影响了文鸾的幸福。于是他变得像个被霜打蔫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说：“惭愧，真是惭愧啊”第二天头午张凯赶着车子把他送回家去，中午时分，纪府就像一口开了水的火锅，整个沸腾起来了。人人都低声传递着一句话：“不好了，昀少爷不见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逃出了家门。马夫人急得大哭起来。三叔、四婶急得直转磨。四婶哭喊着：“昀儿，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呀﹖”正在全家人慌乱的时候，在心里竭力压抑着惦念的文鸾，思索着说道：“莫非他……昀少爷一定是去了上河涯”上河涯﹖５０里远哩，三婶听了摇摇头说：“不会吧，上河涯这么远，他一个人上那里想干什么呀﹖”文鸾沉思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三夫人，就去上河涯找找昀少爷吧”马夫人哭着说：“那就去趟上河涯吧”三夫人这时便吩咐：“王成备车，马上就启程，再告诉三老爷、四老爷，让他们把前后院的男人都安排一下，分头去找”

第26部分 失意出走

大车快马加鞭地出了村，车铃叮当地响在村野的大道上。当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三夫人和文鸾乘坐的马车已经在上河涯庄园门口停下。王成上前叫门。“来啦，来啦”看门人是施祥，他连跑带颠地前来开门。施祥是纪府的老仆，他小名“举儿”，与纪容舒同年，早在８岁时就来到纪府，为容舒当书童。几十年来，忠心耿耿，很受纪府上下的尊重，都称他为“老举哥”，如今岁数大了，就在上河涯水明楼庄园看门。施祥开了门，他诧异地说：“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呀﹖”王成赶紧说：“老举哥，昀少爷来过吗﹖”“昀少爷﹖没有来过呀”施祥奇怪地回答着，往车里一看，“哎呀，三夫人，出了什么事呀﹖”三夫人听施祥一说，失望地看看文鸾：“咱们回去吧”文鸾很有信心地说：“三夫人，咱们既然来了，就进去找找吧”三夫人依了她，进到庄园。急急地赶了５０里的路程，车马颠得她连呼带喘，只得坐在施祥的门房屋里歇息，一步也走不了啦。文鸾只得一个人去找。天已落暮，庄园渐渐笼罩在夜幕之中。她登上假山，向四下张望，只见一条大河，像条巨蟒穿宅而过，闪着幽光，倒映着水明楼里黑乎乎的影子；树木在周围沙沙作响。这偌大的庄园，可到哪儿去找啊﹖文鸾感到昀少爷对她真是情真意切，此次落第，觉得对不起她。可万一他一时心窄，寻了短见，那她简直就成了罪人。她边想边流下眼泪，由不得在空寂的园林中，自言自语地呼喊着：“昀少爷，你怎么这样脆弱呀，难道你……你……”她哭着走下山岗，低头继续寻找。忽然，在他俩玩过捉迷藏游戏的几棵老树旁，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立刻停住脚步细听，惊喜地朝那边望去。只听到一声声的叹息，夹杂着“惭愧，惭愧也”文鸾朝着树间的人影奔去，果然见到了她那么悬念的昀少爷。她欢喜地朝他扑去，一边宽慰着他说：“昀少爷，有什么可惭愧的，大不了再等三年”晓岚听了文鸾安慰的话，感动得满眼含着泪水，低着头，跟她默默走下了山岗。

第27部分 到河间赶考

纪昀自从秋闱落榜，精神一直郁郁寡欢。三叔与兄长容舒商议，为了解除他的烦恼，打算让他到东光马家去读书，借此散散心。征得已经退职在家的纪昀岳父马周篆同意，暂时让纪昀前去东光。马公馆为此设了一个书馆，仍延用“生云精舍”，还约了在北京与纪昀一同读书的李云举、霍养仲陪着伴读。这样，马老先生不仅是纪昀的岳父，而且还是老师了。马公周篆自从与纪府联姻，得此乘龙快婿，心上十分欣慰。除安排女婿的课业外，还给女儿女婿一处小庭院。东光当时也是一个风光绮丽的小城镇，城西是运河，坐船北行不足半天便可达沧州，那里有纪昀的外祖父和两个嫁给吕姓的姑姑家。城东南是胡苏河，为古代九河之一。河两岸，树木琳琅，花枝繁茂。沿河尚有胡苏亭和河滨长廊点缀其间，且有铁佛古刹普照寺和藏经阁著称的资胜寺，实在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名胜妙境。马周篆为人通达爽利，脾性豪放，他经常携婿及家人郊游，也带上“生云精舍”的学生同游。每次出游，都要携带美酒佳肴，开怀痛饮，令人们心情十分欢畅。一年多的快婿娇客生活，使晓岚的精神有了极大的转变，心情整个地振奋起来。光阴荏苒，转眼到了乾隆乙丑冬。这时又临岁试，纪昀只好结束了在东光的松散生活，赶到河间考试。这种考试，又称岁试，是清代学政履行公务的考试。纪昀已多次参加这种考试，轻车熟路，顺利登录。乾隆十二年，丁卯，又是一个大比之年。清制规定，乡试每隔三年一次，每逢到子、卯、午、酉的年份，分别在都城及各省１５处举行。乡试以岁记科，这一年就是乾隆时期丁卯科。每逢这样年份，凡有秀才称谓的，包括贡生、廪生、增生、附生、监生等，他们都有参加考试的资格。考期临近，纪昀从东光回到了崔尔庄。歇息数日，便去应考。这次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叔伯兄长纪昭。纪昀当时２４岁，纪昭３１岁。一路上兄弟俩切磋着经书上的题目和试帖诗的韵脚格律等等。八月初一到京，考场设在顺天府贡院。兄弟二人歇息几日，熟悉一下贡院的环境，还到了应试秀才出入的龙门下看了看。

第28部分 双中举

乡试第一场在八月初九，考八股文。第二场在八月十二，考表、制、策、论。第三场在八月十五，考试帖诗。乾隆丁卯科顺天乡试的主考是阿克敦，副主考是刘统勋。纪昀这次应试以表和论两篇文章威震考官。纪昀写的表的题目是《拟赐宴瀛台联句并赐赉谢表》，这是一个假设虚构的题目，意思是乾隆十一年某月某日，皇上召集宗室廷臣分日赐宴，赏花饮酒，众臣称谢表。据说这篇文章写得“俪语冠场”，构想神奇，立意巧妙，气势十分恢宏，初度展露了他的过人才华。全文二千多字，引经据典，浮想联翩，知识渊博，洋洋洒洒，骈散兼用，文思飞扬，而词藻瑰丽典雅，给人以无限的美感，真不亚于唐初王勃的《滕王阁序》。纪昀乡试的论文，题目是《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论》全文６３０字，颇似一篇精粹的杂文。通章扣住议论中心侃侃而谈，首尾浑然一体，笔下功力使人悦服。乡试考罢，挂榜待发，纪昀、纪昭兄弟二人，带上童仆张凯，雇了一辆轿车，向南驰去。他们经历了三场考试，精神极度紧张，想轻松一下。这时正是秋季收获季节，田野里到处是三五成群干活的人。他们的轿车在驿路上经过，响着串串铃声，也引起了人们的注视。中午时分，车到固安，打过尖，给牲口喂过草料，继续登程。次日中午，回到家乡崔尔庄。纪昀、纪昭回到家，家人虽然没见到考试成绩，可是因为参加乡试本身就是一件荣耀的事情，晚上便举行了一次家庭宴会。全家人分老幼入座，举杯庆贺，十分融洽欢畅。出榜的日子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只听得村北一片锣声，两匹快马闯进村来，霎时两骑来到街心，公人滚鞍下马，双手抱拳，打问乡亲们：“诸位乡亲，贵村纪昀、纪昭两位老爷，本次乡试题名，请代为向他们传个口信，就说报录的来啦”且说纪昀、纪昭正在房中下棋，听外面嚷嚷，也停住手。忽然童仆张凯跑进来，大声喊道：“恭喜两位爷，高中了，报录的现在大门外哪”纪昀、纪昭赶紧出门，这时又来了几匹马，原来是二报、三报也来到了。公人们见了纪昀、纪昭，双双打拱，连称新贵人。纪昀、纪昭和纪府其他人等，将报录公差迎进客厅，报录人将报录帖高高升挂起来，只见上面写道：捷报贵府老爷纪讳昀，高中顺天乡试第一解元。京报连登黄。捷报贵府老爷纪讳昭，高中顺天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每份报帖后边都盖有长方形巡抚官防。纪昀、纪昭看罢，向上拜了三拜。然后赏给报录的公差每人一份喜钱，吃了一顿酒饭，送他们骑马出村。

第29部分 喜上加喜

放榜三天，纪昀、纪昭又星夜赶往北京。这一次顺天乡试丁卯科榜录１６０人。新科举人都要应邀参加巡抚衙门的招待宴会，叫做“鹿鸣宴”。巡抚大人陪同主考官，同考官与新贵们一同赴宴，致祝贺之词，然后新贵们纷纷拜老师、认同年。阿克敦、刘统勋，自然成了宴会的中心人物。欣喜若狂的举子们，都大呼座师，献上美酒。由于纪昀是第一名解元，更是引起人们的关注，他被引荐给考官认识，从此以后，刘统勋不仅成了他的座师，而且在关键时刻，还成了他的恩人。鹿鸣宴之后，每一新贵发衣帽旗匾银二十两，允许帽子用制式金顶，宗祠可以树旗杆，挂匾额。纪昀、纪昭兄弟均有赏赐，这样，纪氏宗祠便可以树双旗杆，挂双匾额了。一时在乡里传为美谈佳话。崔尔庄纪府也热闹起来。高搭彩棚三天，大宴宾客及老乡亲。同族人照辈分入席，乡亲依长幼列坐，纪家近亲和达官贵人，另在华屋筵宴。河间府、献县知事，都身着官府制服乘轿而来；沧州与崔尔庄本无隶属关系，只因地域相近，知州命人持大红礼帖谨具仪银十两表示祝贺，门前大车小辆，辐辏成行，为纪府增光不少。纪昀与纪昭兄弟二人，这几天穿梭般周旋于宴席之间。在这喜庆之日，纪昀夫人马氏又为他生下第二个儿子，四年前生下长子名汝佶，次子名汝传，纪府添丁，更为这喜庆增加气氛。三叔则派老仆施祥赴京，向纪容舒报告家中的喜讯，容舒听了家中情况，诸事办得顺遂，双双新贵确使门第增辉，又兼吉日生得孙孙，真是喜上加喜。他与夫人张氏商定，接纪昀和纪昭一同进京攻读，为参加会试再做准备。赴京前的一个晚上，纪昀来到四婶屋里，一来是辞行，二来也是看文鸾和打听文鸾的消息。四婶笑吟吟地说：“侄儿到了京城，可要好好专心学业，四婶还等着听你中状元的喜讯哪”“侄儿明白。”这时，文鸾入室，斟好茶，又慢慢退下。晓岚偷眼看着文鸾，目送她出屋，才不好意思地说：“四婶，文鸾的事儿，您看……”“咳，你就放心吧”他长叹一口气说：“唉，可是……”“怎么啦﹖”纪昀着急地说：“怎么啦﹖马氏她，就是总不吐口。”四婶看他一眼说：“看把你急得这样这种事她能那么痛快地答应吗﹖待我慢慢地劝导劝导她也就是了。文鸾这边，到明天我就打发王成跟她一起回家，同她爹去商量。办妥了，叫她跟你们一块儿进京；办不妥，等什么时候办妥了，我就叫王成送她去。”纪昀听罢，喜在心中，他边说：“谢谢四婶。”边起身滑稽地行了一个“万福”礼，逗得四婶一个指头点在他那宽宽的额头上，说：“都是举子了，还这么没正经”

第30部分 文鸾之死

第二天四婶果然派王成赶上车，送文鸾回家去商议这件事。离开家乡这么多年，现在又回到沧县的农村。家里依然穷困，四壁光光，她过惯了纪府的生活，实在难以再过这种贫穷日子。再说她一心思念着爱她的昀少爷，恨不得能嫁给他，脱离这个苦海。到家后她就急于把这件事说了。她已没有母亲，家里只有老父和一位兄长。父亲是一个憨实的农民，他坐在一条摇摇晃晃的破板凳上，听完女儿的述说，两只粗大的长满老茧的手，捧着胡子碴儿的脸，犯了踌躇，但他还是看着坐在炕沿上的文鸾说：“孩子，穷人家的闺女到大户人家去做妾，那是往火坑里跳呀咱们要找饭门，也不能这么干。咱们穷人要穷个志气，可不能伤了心哪”她的哥哥文驹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一听说新科举人纪昀要纳他妹子为妾，心中暗喜，他觉着这是他敲竹杠发财的好机会，于是便来了一个狮子大张口说：“妹妹，你愿意到纪家去做妾，这可是你自己的主意，不是家里逼你去的。就这么商量定吧，他纪家有钱，就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你随他们进京，否则休想”他老父一听，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骂道：“什么﹖要卖你妹子你这个不要脸的坏小子，说的是什么狗屁话……”王成回来，把文鸾家争吵的情形向夫人们叙述了一番。特别是马夫人，当初答应这件事就很勉强，如今又要这许多银两，她更有了拒绝的理由。纪昀听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焦急不安。幸好有三婶四婶二位婶娘还在继续谋划。过了几天，四婶终于想出了办法，她想亲自到文鸾家跟她父兄协商这件事，从中斡旋。她叫王成套车，一清早吃过早饭就出发。她吩咐道：“王成，咱们去看文鸾姑娘一趟。”王成赶着一辆单马轿车上了去沧州的大道。一路上马铃叮当，王成摇着鞭杆，高兴地笑着说：“这回四夫人一出面，事情就算成啦”四夫人也充满了信心，她说：“敢情那样好，文鸾这丫头是我亲手买下的，看看给这点老面子不给吧”刚近晌午，飞跑的马车已经进了村庄，王成跳下车辕，拉着缰绳缓缓行进。左拐右弯，待望到文鸾家门口时，陡然把车停住了。原来他们看见文鸾家的门板上贴着“丧事门报”，又挂着一串白花花的纸钱坐签。四夫人惊诧地愣住了，吩咐王成：“你去到前面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成独自走到文鸾家院墙处静听，赶快回报说：“四夫人，不好了，文鸾姑娘辞路了她父亲、哥哥正哭着哪”四夫人听了这话，激灵得浑身一颤。她想文鸾这姑娘侍奉我多年，多么可人的孩子啊她一下子就扑簌簌掉下泪来。按说凭着主仆多年的关系，应该吊仪；可是人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知道她的父兄会不会迁怒于人呢﹖把握不定，唉，好孩子啊，过些天我到荒野坟冢再去祭奠你吧。四夫人擦擦眼泪，又吩咐王成：“咱们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