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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机首已经从树丛后面冒出来了,你可以去看。」

「哇~~」

我得到了带领社会科参观的指导老师许可,所以终于要和太空船相见了。我的心脏跳得好快,觉得快要吐了。

「我该不会是第一个日本人?」

要是范围放大到地球人,就输给穆德探员了。

「很难说吧,目击太空船的例子不是很多吗?」

「嗯~~我倒觉得那种的大部分都是看错了。」

如果真的有外星人,天上都是太空船飞来飞去,那么可能也有人看到的是真的。

不知道尼斯湖水怪是不是也真的存在?梦想不断拓展开来。

我就拿这种梦想当翅膀,说声「飞机起飞」,完成了与太空船的遭遇。

尽管树丛边缘频频刺痛皮肤,但我根本不在意,低头看著埋在坑洞里的太空船。

「……………………」

「你怎么啦?看你一直半张著嘴。」

晚了一步过来的波士顿指出我的一脸糊涂样。

「啊,没有,没什么,我只是太感动,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吧。不对,不是这样,难得说谎说得好的我加以否定。

其实我似曾相识,困在这样的感觉里。

说得精确一点,就像是虽然思绪完全没整理好,但明明没看过,却知道这是什么。我肯定没看过太空船这种东西,脑袋一直隐隐生疼。

「嗯~~」

我拨弄著比浏海更高一点的位置,想把这蠢蠢欲动的东西压扁,但就是不会消失。

除非离开这里,全部忘掉,不然大概不会消失吧。

太空船不是圆形的一人座飞碟,而是长著几只脚的昆虫造型。

这种的我倒也看过,是非常游走边缘的设计。

「来,看吧。」

彩虹妹妹推了推波士顿的背。这样一看,就觉得彩虹妹妹好小只啊。不,是波士顿太大只吗?他尽管态度显得不积极,却还是说声「知道了」,然后慎重地从坑洞滑下去。

「喝!」我也英勇地跟了过去。当然我英勇的只有喊声,实际上是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下去。要是不小心滑倒,头撞到太空船,闹出的可不只是国际问题这么简单。

我来到太空船附近,心跳就愈来愈快。这和紧张又不太一样。脑中有记忆在胎动。跟著波士顿进去一看,视野的边缘就有些泛白。明明有意识,眼前的景象却渐渐被漂白。太空船内只有一人用的空间,非常狭窄。要是我和波士顿进去,多半连手肘都不太能动。

「连哪里故障都不知道。只要知道是哪里故障,说不定就可以拿我太空船上的预备零件来代用。」

「哼~~?」

我也凑过去看看。我毛手毛脚摸了几下主萤幕,叫出了画面。

「……嗯?」

解读画面上显示的言语,发现萤幕已经确实告知有状况的部分。

我念了出来。

「自动操纵用的语音元件故障了,还有登录的航行轨道也有问题。」

我好心把查出来的事情告诉他们……哎呀呀?

会觉得波士顿的脸抽搐,是因为我的心境影响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看得懂?」

波士顿的疑问很有道理,说话会破嗓我也懂。

可是,问我我也不知道。

「好奇怪啊,我为什么看得懂?」

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等于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证明了我起初产生的那种像是既视感的感觉不是幻觉。

「你说语音元件,你知道这个东西装在哪里吗?」

波士顿试著问起。我尽管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但还是「这样子,这样」拆开了板子。我好像知道哪里可以拆开。

「这里面。」

「……看来拆得开啊。」

波士顿提防似的视线始终看著我,伸手去拆下了元件。

他带著拔出来的元件,一起先去到船外,然后问我说:

「猿子,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真挚,但我根本不知情,所以大伤脑筋。

「我想……应该不是地球出生的外星人。」

我没办法骑自行车飞天,也生不出异形的蛋,而且也不会觉得宇宙空间是蓝色的。

我就是一个和宇宙这么无缘的重力之子。

「你也不太清楚,是吧?是记忆被操作了吗?可是……」

波士顿似乎认真在烦恼。我心想,这事情有需要想得那么深入吗?

虽然的确有点神秘,但就不能单纯当作我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吗?

我这个人的个性就不适合自我追寻,所以不曾为了这种事情烦恼过。

「别说这些了,对太空船造诣很高,可以得到高评价吗?」

我摊开双手,想问他说我似乎比一般大学生派得上用场,你们觉得如何。

「能够掌握古代太空船的构造,的确是很宝贵。」

「没错吧没错吧?」

我窃笑著心想,这下我可拿到地球代表权了。虽然其实也没掩饰。

我挥动手臂,想像自己飞翔的模样。

「可是稀有价值跟便利性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哎呀?」

「那么旧式的小艇,任何一个星球都已经不再采用。相信你这本事应该很少有机会发挥。」

「哎呀呀呀。」

风向已经变了。我翅膀萎缩,心想这样实在无望飞高。

波士顿告知小妹妹大概有办法修好,她就握住他的手表达感谢。可是后来,彩虹妹妹又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沉。虽然我无法掌握情形,但我想多半是跟佳苗有关。

我们把挖出来的太空船又埋回去(我也小小帮忙了一下),回到公寓去。彩虹妹妹的身体似乎比来的时候更不好,不时会往道路上脚步踉跄,看著都觉得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搭太空船在外面旅行,健康就会恢复?是的话就好。

「……奇怪,佳苗在往我们这边跑过来。」

她还是好快啊,不对,根本就是全力奔跑吧。她一路滑垒到我面前。

「喔,佳苗。」

彩虹妹妹开心地站到她身旁。而佳苗对我摆出架式。

「可恶的绑匪,你要把我家的,呃,我家亲戚的小孩带去哪里?」

唔,竟然一开口就认定别人是绑匪。

我举起一只脚,摆出腰部负担很大,撑个十秒左右多半就会摔倒的姿势。

「喝!」

「好啦,玩笑不重要。」

我又喝了一声,放下了脚。还好在跌倒前就结束了。

「佳苗,你的课呢?」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没有啦,总觉得她好像不舒服,所以我来看看。」

佳苗很快地说完,汗水流得像是要劈开额头。她粗暴地一擦,呼出一口气。

「而且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在外面走动。」说著佳苗牵起彩虹妹妹的手,离开了。

「我是不太清楚状况,不过是猿子你帮我照顾她的吧?谢谢你。」

佳苗回过头来对我道谢。已经好久没有人对我道谢过了。

毕竟我与世隔绝,想救世救民也没辄。

佳苗与彩虹妹妹的背影,让我觉得非说点什么不可。我本想说彩虹妹妹的情形就快要变得危险,但想到两年后佳苗也会死,就说不出话来。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停下了脚步。

走得理所当然的那条连接地下铁与大学的坡道。来来往往的学生,学生光顾的便利商店。大声开过的卡车,以及轮廓鲜明的积雨云。忘了下雨而张开翅膀的蓝天下,蝉、我与道路都在摇曳。

我无所不在,就像镜子一样照出我的侧面。

佳苗的背影当中也有著我,所以……

「可不可以也救救佳苗啊?」

我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听我这么说,波士顿双手抱胸,静静地否决。

「一旦允许这种情形,就会没完没了了吧。救了她,她也会说想救别的人。这样重复下去,就变得非得拯救全人类不可。但我们没有地方可以接收那么多人。」

「话是这么说啦……」

波士顿的说法很正确。正确,可是不美妙。

说穿了,既然我无法接受,不管什么样的答案都是错的。

我不想死。这同时也是一种希望自己能够继续是自己的愿望。而如果构成现在这个我的事物,就像树木的根一样往外延伸,那么我总不能拖著这一切飞上太空。波士顿说得没错,这我认同。

既然如此,比起我,还不如拯救整个地球来得快。

我想救自己的地球。所以我心想,就来拯救吧。

我知道,单纯才是我最强大的武器。

「只是话说回来,要只靠自己一个人拯救星球,总觉得,嗯。」

不自量力。我连哪里找得到做这种事不算不自量力的人都没头绪。

「收集八种音色来拯救世界……大概也很难啊。毕竟我音乐的成绩只有2。」

我坐在房间的电灯下,思考拯救世界的方法。

上次看完太空船后,我并未直接回公寓,而是去大学上课。这些日子里我都认真上课。

「我上完课啦!」

「我有在看。」

波士顿爱理不理地应声。我觉得他说话的口气愈来愈草率了。

是因为变熟了吗,还是在瞧不起我?嗯~~感觉好像不用思考。

而他正和故障的语音元件格斗。这东西白白的,形状很像数据机。

「搞不懂这玩意儿的构造吗?」

「完全搞不懂,而且我手又不巧。」

「还真是半调子呢。」

他开始对别人的谜题不重视,甚至还会小小咒骂。似乎是因为我完全没正经当一回事,所以他也不去想太多。这又让我觉得有点落寞。

「该怎么办呢?就去问问看好了?」

「去找那个毁灭地球的,你是怎么说的来著?邪恶的中枢?」

波士顿把语音元件翻过来,盯著看个不停。驼背的角度实实在在就和虾子一样。

「没错没错。我要趁这个外星人落单的时候去攀谈……」

「这多半有困难。」

我自言自语到一半,波士顿就插了嘴。

「为什么?」

「那个外星人没办法从他身上分开,大概。」

「唔唔,感觉好热情。」

他们黏得那么紧喔。是两个人等于一个人?还是北斗配上南?

邻居在也无所谓,但他很冷漠,我很不会应付他。说要拯救世界,怎么可以在这种环节上绊倒?我想是这么想,但不管怎么逞强,我就是我。我是要在接受现状的前提下,去保护地球。还有,波士顿看起来是在拍打语音元件的表面,是我的错觉吗?

「啊,原来只是这里的配线松了啊,这玩意儿还挺坚固的,而且单纯得出人意表。」

他说话的声调显得有点得意。如果是那样修理,我多半也行。

我觉得太空变得亲近了些。

「请登录现在所在地点名称。」

「喔!」

语音元件突然开始说话,女性嗓音被机械式地串连起来。

「请登录现在所在地点名称。」

元件复诵同样的问题。所谓现在地,指的应该不是塩釜口这样的地名吧?

「是指这个星球的名称吗?是地球啦,地球。」

我又擅自以地球人代表的身分回答。

「已经登录完毕。」

「我倒是觉得你还是别多管闲事比较明智。」

波士顿暂时关掉了语音元件的开关。啊,不说话了,真方便啊。

大学课堂上坐在后排座位的那些只会吵闹的家伙身上,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开关呢?

「我马上送去吧。」

「也对,毕竟连她几时身体会恶化而猝死,都很不透明。」

波士顿说的话很不吉利,但我心想,多半真的就是这样吧。

我又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佳苗。

烦恼变多的我走出房间后,他也跟了过来。

「你很闲吗?」

我的玩笑话让波士顿有些不高兴。

「观察你,都不会无聊。」

「……哦。」

「能在孤独中闹得这么开心,也是一种才能。我给予肯定。」

「……好棒喔。」

我一点也不高兴。

我一敲门,来应门的是佳苗。

「搞什么,是猿子啊?」她不只把这句话写在脸上,还说了出来。搞什么这句话太多余了。

「把这个转交给彩虹妹妹。」

我递出语音元件。佳苗接过之后,狐疑起来。

「彩虹妹妹?……啊,猿子你也看过她的头发啦?……那么,这是什么?」

我本想乾脆说出我已经知道她是外星人试试看,但既然佳苗想隐瞒,我就陪她装傻吧。

「我也不清楚,我就只是修好而已。」

「是我修的啊。」

波士顿抗议我抢了功劳。不然难道要我说是一个隐形的外星人修的吗?

「哦~~?也好,交给她就行了吧……可是,可以让她吃药吗?」

佳苗匆匆回到房里去了。她似乎很担心彩虹妹妹。

「凭地球的医药品,多半无济于事吧。她的情形不是生病,要更严重。」

波士顿说的话,佳苗当然听不见,却深深刺进我心里。

「没有适应力的生命就会遭到淘汰。无论待在宇宙的哪个地方,只有这点是真理。」

一个相信比我们更了解宇宙的外星居民,谈起我们的「死因」。

「所以地球也才会毁灭?」

适应不了宇宙空间这个舞台的星球,被赶出场外。

这样的想像,让我的脑袋冰冷、泛白得一点都不像夏天该有的样子。

「也许吧。」

没有同情,也不是冰冷无情。是一种距离拉得像是宇宙里的星星之间那么开的肯定。

「唔……」

可我不能承认,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我心想既然都出门了,就乘著这股气势,去到邪恶中枢和男人同居的那个房间敲门。

根本就莫名其妙嘛,嗯。邪恶也有爱吗?

「咚咚。」

「为什么复诵敲门声?」

我太紧张,忍不住。没有反应,没有人出来。

「看来不在家?」

「嗯?」

可是有听到说话声,于是我把耳朵贴到门上。是装作不在家而躲在里面打情骂俏吗?我仔细倾听,但听到的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男子嗓音。是一种和隔壁邻居的嗓音完全不一样,阴沉而平坦,像是沼泽的嗓音。另外还微微可以听见汪汪叫的声音……奇怪?

「……呃。」

「哎、哎呀,喔呵呵呵。」

住在我右边隔壁房间的邻居爬楼梯上来,以白眼看我,所以我匆匆跑掉了。就算我解释说刚刚我说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是为了拯救世界所需,也只会自掘坟墓。要在得不到理解的情形下当救世主,是非常困难的。

什么策略或交涉提议都没准备就跑去,会失败也是可想而知。

而要是宣告说什么我要在你毁灭地球之前就先毁了你,更是难保不会被盯上。我不是在炫耀,要知道我甚至曾经在地下铁被国中生找碴呢,对上外星人就更是没胜算。

这种时候还是该冷静下来,带著妙案当见面礼去找外星人。

「唔。」

我找出了这个藉口,于是就把麻烦事挪到后头。

大学还有期末考要应付,所以我无法拚命拯救地球。

之后过了三天,大学的考试也考完了,我的暑假终于要开始了。

由于修的课上得比较晚,搞得我连学期最后一天都要乖乖上课。佳苗和住右边的邻居,早就已经迎来假期。没几个人的大学中央栋一如往常,冷气吹得很畅通,甚至让波士顿变蓝。蓝色也很漂亮啊,不是纯蓝,是海的蓝色。

而这样的寒冷,只要穿过一扇薄薄的自动门,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踵而来笼罩住我的热风,以及像是按住我头不放的强烈阳光,让我头昏眼花。待在大学里面时,都听不见蝉鸣。沿著通往镇上的坡道往下走,就渐渐听得见。

再加上一年到头吹个不停的风,让大学看起来就像盖在云上一样。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我模仿开始听得见的蝉鸣声,走在就是少了点解放感的夏天里。

来到八月中旬才开始的暑假。

下一个夏天会来,再下一个夏天,蝉不会叫。埋在土壤下的蝉,有机会见到天日吗?对我来说,这并非事不关己。

我也许不会迎来「没有暑假的夏天」。

「这是我由衷的忠告,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在外面贸然开口,免得让人强烈认知到你的存在。」

波士顿一路跟到大学来,似乎对模仿蝉鸣声无法满足。

「考试考完,就是会让人忍不住乐得冲昏头说。」

我本以为会欠缺解放感,但其实不会。来到镇上,在天亮的时刻走著走著,就觉得心情愈来愈昂扬。会是因为这让我想起结业典礼结束后的归途吗?

「你看起来和走在附近的小孩子没什么差别啊。」

「唔,真没礼貌。别看我这样,我可也是大人了。」

大概吧。波士顿手按下巴,喃喃说道:「对了。」

「我不知道你的年龄呢。你几岁啊?」

被他这么一问,让我僵在原地。我一时间答不出来,眼神从左往右飘移。

「这嘛……我几岁呢?」

忽然一想,就想到我有时候会无法确实掌握自己的年龄。

我想应该是二十岁左右。不对,我是猴年生的猿子,所以应该不是?

「嗯~~一下子想不起来啊。」

这个部分的记忆就是很模糊,所以我在年龄栏里填的数字,震荡幅度很大。

有时候满二十岁,有时候回去十九岁。

「……你偶尔会非常不稳定啊。」

「偶尔?」

「翻译机似乎不太正常,我本来是想说你大致上都这样。」

这家伙说话还挺毒的,也可能反而只是口没遮拦。

这件事就这么说完。

我热得四肢无力,回到公寓里,以走过夏之门的心情打开门。房间里没有猫,也没有少女。

和我早上离开房间时相比,只有热气变得更重了。

我把书包一扔,倒到房间正中央。

「你为什么一回来就马上倒下来?」

「因为夏天的重力比较难熬。」

听说这种重力对外星人算是轻,但对地球人而言,有时候会很难受。

说到外星人,我还没和隔壁的外星人接触。还有,也没看到太空船飞走。彩虹妹妹还在,邪恶中枢外星人似乎也还在隔壁房间里过得很开心。最近老是很吵。可是如果这么开心,也就让我觉得,那就不要毁灭地球啊。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要怎么毁灭。

「波士顿队员,准备些好的意见来。」

我对坐在电视机前的外星人提出无理的难题。他已经渐渐掌握住遥控器和各个节目的时段,这时歪了歪头回答:「队员?」我下巴仍然接在地上,张嘴带动脑袋说话。

「地球防卫队的一员。」

队长是我,队员合计两名。人数比科学特搜队还少。

「我几时成了队员?我可不记得考过。」

「我直接算合格了,这是靠关系的人事。」

所以呢,你要保护好我的地球。

波士顿队员一边打开电视机的电源,一边以一如往常的冷静口吻回答:

「这跟我又无关。」

「有关有关。」

我硬拗。他撇开了脸,叹了一口气之后,立刻又面向我。

「这终究只是举例,假设我救走你,招待你到我的母星。如果我做出这个承诺,你会怎么做?就放弃地球防卫队的活动吗?」

波士顿问出了很犀利的问题,这是看我会不会扑上去咬这个饵。

我心想,要是这个时候回答会放弃,几乎都会失败。虽说现实是只有故事里才会有那么壮大的选择,但那又为什么选择妥协,感觉就是失败呢?

就像人比起寒酸的下酒菜,还比较喜欢拿烤鸡串去微波然后喝个痛快?

「……波士顿的星球,有夏天吗?」

「夏天?」

「就是现在这个季节。」

有蝉在叫,更有小朋友们大声玩闹,景色与天空看起来很蓝的季节。

「没有像这里这么热的时期呢,因为那是个光很难照到的星球。」

哦~~?这样啊?那波士顿在那个星球上,都不会变红了啊。

好遗憾。虽然蓝色也很漂亮,但红色又另有一种美。

「那我不放弃,因为我喜欢夏天。」

我不需要艰涩的理念。拯救地球的英雄,不需要拐弯抹角。

啊,能不能也有个人来赐予我英雄式的能力呢?

例如说,给我投球能够投到七百五十公尺远的力气。

「你的决定,很有地球人的作风。把重点放在感性。」

波士顿像是要说尽管不讨厌这种说法云云,后面却也没有要接别的话。

「我觉得倒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啦。」

如果每个人都像我这样,人类自己就会灭亡了。

「我想也是啦。」觉得他的认同,是针对我心中补上的这句台词而给,会是所谓的受害妄想作祟吗?

聊著聊著,我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问看。

「布隆森还好吗?」

「昨天它学会伏地挺身了。」

它没有手吧?……长了吗?它长出手了吗?

我一边瘫软下来,一边拿电视声音当摇篮曲,闭上眼睛。

实际有动向,是在这天傍晚与夜晚的界线上。

锵啷一声我过去从未听过的声响响起。

但我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出这样的声响。我理解到,这是打破玻璃窗的声响。

声响来自左侧的房间。我吓了一跳,用足以弄伤脖子的力道猛一回头,把本来在看的漫画一扔,从窗户探头看去。打破的玻璃四散到地面,而且我捕捉到了在我视野角落高速移动的东西。那种灰色我并不陌生,虽然形状不明确,却是隔壁邻居外星人的颜色。

「这是……终于著手进行侵略地球的行动了吗?第一步竟然是毁损器物,这家伙做事可真脚踏实地。」

「不,那是……」

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从窗边离开,拿了鞋子过来,又立刻回到窗边。

看起来对方似乎一个人行动,我认为这是良机。

毕竟我们有两个人。

「你要去做什么?」

「去对这家伙说,我不会让你对地球为所欲为!」

我一边呼喊,一边抓住波士顿不放。他回过头来,瞪大眼睛。

我嘴角一扬,以笑容回应他。

「好了,跳吧,来!」

我朝窗外一催。我一个人实在不敢跳,所以全靠队员。

遇到紧要关头,我会要他一起抗战,这点要保密。

波士顿维持回头的姿势定格,但过了一会儿,宠爱地摸了摸触角前端。

「由你当队长这点我不能接受,但除此之外我都了解了。」

「什么?那是最关键的……」

「喝。」

他毫无预兆地往窗外一跳,我整个人缠上去抓住不放。

像是从脚底吸住不放的重力消失,我飞上了天空。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让我觉得一阵寒气从皮肤上窜过。而在下坠的时候,我咬紧牙关,忍住尖叫。感觉眉毛都要在途中掉出来了。

波士顿则和一脸拚命样的我相反,轻巧著地之后,还很绅士地撑著我,把我放到地面上。我忍不住想夸他真是一位虾子绅士,但多半会被他骂说不要拿他跟虾子相提并论,所以我决定自制。

我穿上鞋子后,迂回绕过玻璃碎片。虽然不知道邻居是分手了还是怎样,不知道要不要紧?竟然不惜打破窗户逃走,我觉得这样吵架未免太过火了。这样岂不是弄得外星人有可能一气之下,根本不想等到什么两年后,就把地球给毁灭吗?

所以,我非得现在就展开行动不可。

这是只有两个人的地球防卫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动的时刻。

若说灰色的外星人有智慧,我想应该不会逃往大马路。而从消失的方位来看,也是指向大学。暑假都开始了,还去什么大学,不对,不是这样。

我的暑假,似乎还得再延后一阵子才开始。

我追踪邪恶的头目,跑向从公寓后面的一整片山野。

大马路上也很热闹,所以说不定也有别的东西有了大动作。

我从住家与大自然的夹缝间穿梭而过,经过便利商店后方,穿进通往大学的坡道。我一冲出去,等著我的是那条传闻靠著吸取学生们的干劲而得以维持的坡道。就是那种到了夏天,最会发挥让仰望前方的学生们脚步逆向行进效果的情形。

我跨上这条坡道,往前跑。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跑的爬上这条平常我连走路来回都敬谢不敏的坡道。

要拯救地球也不轻松。

我轻巧地爬坡到一半,若无其事并肩跑在我身旁的波士顿就说:

「你比之前更有体力了嘛。这就是这个行星上所谓的,持续就是力量?」

「呼嘿嘿。」

由于边跑边笑,笑声也变得很奇怪。

的确,换做是之前的我,我想大概连一半都爬不完就回去了。我之所以能够不放弃地一直跑下去,是因为每天早上努力跑步的积累,让我建立起了自信。

我切身感受到,果然人类有适度的自信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倒也不是不会觉得说,我直接背著你过去还比较有效率。」

「……呼嘿嘿。」

早说嘛。我伸出手试试,但他连拉我跑都不肯。

意思似乎是说,难得我这么努力,所以不要白费这些努力。

一点儿也没错。

我从管理停车场的警卫面前跑过,再度来到大学。开始呈现暮色的夕阳,撕裂似的照在教室栋上。静静延伸的光,将大自然与人工物平等地染红。

灰色外星人是逃往这个方向,但接下来就不知道是去哪儿了。毕竟旁边还有墓园,而且出了山后,还可以看见体育类的大学设施。一鼓作气追来是很好,但我完全不知道上哪儿找人。

要是把大学的教室栋一间一间巡完,多半会耗到深夜而被赶出去。

这种时候还是依靠负责万能业务的波士顿队员吧。

「都没办法用侦测器之类的东西侦测到吗?」

毕竟上次也是靠这个侦测到的。我指著触角的前端说就是这个。波士顿似乎以为会被我摸,扭转身体躲开。

「要感觉波长,倒也不是办不到。」

「没错没错,就用这招。」

我这么一央求,他就表现出一副拿我没辄的模样,但还是让触角震动。

左右摆动的触角突然挺直。

「这波长,看来会从下面来啊。」

「下面?」

我心想虽然说下面,但这个情形里应该不是指脚下,而是指下坡,于是转过身去。

是不小心追过了逃走的家伙吗?我正得意地心想似乎把脚力练得太强了点,却看到爬坡道上来的是邻居。他是我左侧房间的房客,也就是刚才打破玻璃窗的人。我们年纪虽然相近,但他似乎不是学生,可是我忍不住心想,这样的人会在这里现身,会不会表示他是来找灰色外星人的?

我在找的,也是这灰色的外星人。也就是说,邻居不是我要找的人。

「侦测器故障了?」

「别开玩笑了,我每天都有好好保养。」

波士顿难得强硬反驳。的确,我每天都有看到他在保养。

邻居笔直走向我们。他走路的方式有点生硬。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的行动像是每一步都慢半拍,像是先想好要怎么走才摆动双腿。

他的目光朝向波士顿,让我吃惊地心想,他怎么看得见。

「除了我以外,还有人看得见?」

总觉得我失去了特别,心情很失落。但波士顿说了:

「这多半是另一个人。」

「……嗯?」

这个说法很微妙,难以理解,也没有时间理解,因为邻居已经走到波士顿正前方,停下了脚步。他精悍的面孔就像夜晚的月亮一样冰冷,感情表露很淡泊。

这个邻居有话要说,却突然把痉挛似的眼睛转朝向我。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右半边脸,看起来有若干金属色泽。

该说是带著点紫色的灰色吗?没错,像是把灰色的外星人稀释一下而成的颜色。

「你这女人。」邻居倒抽一口气。唔,劈头就这么没礼貌。

「怎、怎样啦?」

我握紧拳头举在胸前防备,觉得自己果然很不会应付这个人。

邻居说了句你这女人而震惊不已,不继续说下去。

只是,他就只是稀奇地看著我。他本来的眼神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情形我大概猜到了。」

波士顿突然想通了。「既然状况正常,答案就只有一个。」说著摘起触角。

邻居朝这样的波士顿瞥了一眼,煞有其事地回答说:「就是这么回事。」

我完全搞不懂。双方的理解在我的头上飞来飞去。

「这话怎么说?」

「别说这些了,你不是有话要对邪恶的中枢说吗?现在可就是这个时候喽。」

波士顿在我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动作就像长辈鼓励小孩子一样。

「咦?不不不,这位只是正常的邻居。」

「说了『她』就会知道,一定。」

波士顿再三保证。的确,毕竟他是灰色外星人的同居对象。

最重要的是既然波士顿说得这么肯定,应该就是这样没错吧。

毕竟这个外星人不会说谎。

我决定相信这句话,和邻居对峙。

邻居在等我说话。他虽然冷漠,但没有平常那种带刺的感觉。

所以我决定按照计画,对他说出那句话。

我把食指笔直指向他。

「你相配的地方……不对,我不会让你对地球为所欲为!」

邻居面无表情地看著我的指尖。

「你在说什么?」

「还给我装傻,都证据确凿啦!」

我连连指向他。路过的大学讲师狐疑地看著我。

「我就听你说。」

邻居就像高手陪新手练相扑似的,从正面接下这一切。感觉很顽强。

每发出一句话,都觉得胸口几乎要发麻。

「你这家伙,不对,这样好像有点太跩……听说足下可不是要毁灭地球吗!」

情急之下想出的「足下」这个称呼,让我闪过后悔的念头,但已经不能退缩了。

即使我把偷听的事实讲出来,邻居仍然不动摇,连笑也不笑一下。

「就结果来说,是啊。」

他很乾脆地承认了。还一副「然后呢?」的样子,似乎是要我说下去。

我被这种气氛震慑住,气势转眼间就不断消逝。

「我来这里,是想阻止你。」

「这是无所谓,但具体来说你打算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啊?

毕竟我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来说这个邻居要做什么。

听说有类似陨石的东西掉下来,会是有什么黑物质吗?

我愈来愈没自信,所以找波士顿商量。

「欸,怎么我好像把事情弄得很拖泥带水?」

「原来你有自觉?」

「现在正一滴滴冒出来。」

所以呢,我决定在被按上没资格当队长的烙印前,暂时先退下来。

「队长不适合交涉,这里就交给队员了。」

我绕到波士顿背后推了一把。和刚才他推的那一把,境界可说有天壤之别。

「我总觉得从刚才就一直什么事都交给我。」

「这是值得对自己有自信的事。」

我从波士顿身后窥看邻居的情形。邻居立刻开了口。

他开口的动作也有点慢半拍,简直像腹语术。

「我有事要请你帮忙,所以一直在找你。」

「找我?」

「没错,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

邻居是什么时候和波士顿这么要好的?而波士顿看在其他人眼里,似乎也是个可靠的家伙。回想起来,彩虹妹妹也很依靠他,他真了不起。

「接不接受要看内容,而且另有一件事。」

波士顿把躲在身后的我拎起来,拉到前面。

「地球人代表说有话要跟你说,就请你先听听她怎么说。」

什么?代表?我正畏畏缩缩,邻居当然也吐槽了。

「谁决定她当代表的?」

「我认可的。」

波士顿说话几乎跟我一样乱七八糟,到底是怎么了?

我抬头看去,表情写著我不是才刚说过已经把交涉交给你处理了吗,波士顿就温和地拒绝了。

「这里不是你住的星球吗?那么,不就应该由你来保护吗?」

这句话非常耿直,直透我心底。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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