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已经分不清来巴黎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蜜月旅行吗?看来不像.
在这趟被称作蜜月之旅的行程当中,伴随着男人的妈(小玉的婆婆)、男人的阿姨、男人的妹妹再加上一群表姊妹,事实上应称做家族之旅,整个旅行团里,和男人有亲戚关系的超过了一半.所谓的蜜月气氛从婆婆不顾导游的劝阻,坚持在出发的机场就要买免税烟酒开始幻灭,而男人只是尴尬地笑着.
当同事们听到小玉的蜜月旅行要到巴黎时,几乎全部投以羡慕的眼光,但是小玉却有口难言.
"我妈这辈子没去过台湾以外的地方,刚好趁着这次机会带她一起出去走走吧!"小玉不知道自己应该坚持还是该反抗,只觉得有点无力.
圣心堂里充满了游客,却是一片宁静.看过了著名的文艺复兴银圣母像后,小玉重新回到圣坛前,抬头看着顶上镶嵌辉煌的基督像展开了双臂,朝她拥抱而来.小玉感到一片温暖,一旁几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和她一样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语,她看见导游们刻意压低音量地解说,似乎避免有任何一丝打破寂静的可能.推动老人轮椅的年轻人看来似乎只有20多岁,臂上别着类似红十字会的臂章,小玉为了这一幕而感动,只觉得这样的画面更胜过四处华丽的景致.小玉寻找着通往圆顶的入口,打从游览车上第一眼看见这类似拜占廷风格的圆顶,她就被迷住了.
"你在这里干吗?大家都在找你."男人找到了小玉.
"我想找圆顶的入口,想要上去看一看."
"没什么好看的啦!还要花钱.走,我们到外面去拍照."
"喔!妈呢?"小玉只好打消登上圆顶的念头,眼睛却不甘地继续搜索.
"她到外面去了,她嫌这里面闷,又看不懂,就和阿姨去外面拍照.走吧,别放老人家在外面."
"嘿!"小玉拿起了背包,经过轮椅旁时,推轮椅的女孩和轮椅上的老人对她微微一笑,让她突然觉得心头暖暖的,于是也回报一个笑容."我们仰赖陌生人的慈悲."不知在哪里读过这么样一句话,让她觉得无奈.
走出铜铸的大门,整个巴黎朝她迎面扑来,小玉看着导游行前发给的地图,这个梦幻的城从西提岛开始呈螺旋状开始旋转.小玉站在可以俯览整个巴黎的蒙玛特山区,一片迷人的景致使得心情变得辽阔.她努力地辨认着方向,铁塔在她的右前方而塞纳河安静地流过,小玉感到一阵晕眩,似乎连心跳都阻碍了此刻巴黎的宁静.
"快点,来照张相,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冷不妨地被男人的声音打断,男人拖着小玉,站到相机前."来,大嫂,笑一个嘛!拍照要笑得开心点啊!"男人的表妹说着.
小玉勉强地收起被打破思绪的不悦,应付着拍了两张照片,所有的人惊叹着美丽的风景而忙着取景拍照,小玉却脱离了大批的人群走进了巷子,贪婪地用眼将整片风景铭刻在记忆里,哪怕是一个小角落、一丝自由的空气.
一大片的鸽子向游人撒下的面包屑扑去.
"在这里,哪怕是当一只鸽子,都是自在的."同行的女导游茱莉亚突然出现在小玉的身边这么说,她抽着烟站在小玉的身旁,或许是注意到了小玉的奇异举动.
"真的很奇怪,站在这里,看着整个巴黎像是有一片雾罩着,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了起来,就算旁边满是人群,都不觉得被打扰."小玉回答着.
"抽烟吗?"茱莉亚问她.
"不,我不会抽."
"那不介意我抽吧?"
"没关系!"小玉的眼睛无法在任何事物上停留太久,这条街上任何一片景致,都细致地让人惊叹.
"嗯,我在巴黎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这块地方使人厌烦.随便一个街角、一间咖啡馆,都让人想停留驻足."
绕过圣心堂的背后,小玉看着一条斜坡的小径通往不知名的方向.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就站在这样的街角,看着远方一辈子不动."小玉笑着说.
"才这样就让你陶醉了啊!那等一会儿更有你瞧的了."
转过了一个街角,成群的人突然出现在小玉的眼前,如同市集般的人群,画架、画笔、画框,围绕着一方小小的广场,人声鼎沸;画画的、卖吃的、卖画的、看画的游客、照相的游客,像是一瞬间突然冒出来般地涌进小玉的视线.
"这里是tertre广场,很多画家在这里聚集帮观光客画画像.我走累了,要不要喝杯咖啡?我请你."茱莉亚说.
"啊!真的吗?"
"走吧!"茱莉亚一把推开身旁咖啡馆的门,对着侍者大喊:"Deux cafe,si`l vous plait."就在门边的小桌坐下,点起了烟.
"人说法国人哪天不是死于肺癌就是死于肝癌,他们只要一停下来,不是抽烟就是喝酒,走在路上随便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都会过来跟你要烟借火的,来这里住久了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不过说真的,除此之外,巴黎还真的没的挑."茱莉亚说着.
侍者送来了两杯咖啡,用着小小的咖啡杯装着,散发着强烈的苦涩.小玉把方糖丢进去,用小小的汤匙搅拌着,看着一口即可以饮尽的黑咖啡,无奈地笑着.到巴黎度蜜月,这至少是小玉惟一成功的坚持,但婆婆似乎对于这个欧洲城市没什么好感.从咖啡小小的一杯又苦又涩,到早餐没有稀饭、时差调不过来、没有热水、上厕所要付钱,都可以抱怨,而惟一的错归咎于不应该选择来巴黎玩,连台湾的花莲都比这里好玩太多了,只见婆婆一路上青着一张脸.
"你在巴黎住很久了吗?"小玉喝了一口咖啡后,看着抽烟出神的茱莉亚.
"嗯,很久了."
"很喜欢这里喽?"
"有人说人哪有一定要住巴黎?但是说真的,这里真的是人住的地方,11年前跟我先生从台湾过来时就有这种感觉了."
"你也是台湾人?我一直以为你是大陆人."
"是啊!在这里,大陆人、台湾人、香港人都不太分的,有时要说广东话,有时说法文,有时说中文,口音早就混了."茱莉亚笑着说.
"你先生呢?"
"离婚了."
"啊!抱歉."小玉为自己无心的错误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