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的汇报,得知宝玉正在读诗经第三本“攸攸(呦
呦)鹿鸣..”,训斥道:
哪怕再念三十本《诗经》,也都是掩耳盗铃,
哄人而已……就道我说的,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
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齐讲明背熟,是最要
紧的!
此话值得研究。诗经是孔圣人编辑的,还有各
种关于诗经伟大意旨的说法,如“不学诗,无以言”,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心群,可以怨..”还
有乐而不淫、怨而不怒、哀而不伤的诗教论,与“一
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的意识形态结论。
贾政怎么敢与孔圣人唱对台戏,说宝玉读诗经
是“掩耳盗铃”“虚应故事!”
这就得说到封建专制主义的非文学论,说到封
建社会对于文学的异已性的估量,与对文学的防范。
诗经虽然是经过孔老夫子的亲自删削编辑,作了清
洁无害处理的,毕竟还要表达人性、性灵,还有国
风之类的民歌体,还反映点男女之情什么的。而这
对于思想已经僵硬到不可救药的贾政来说,自然是
危险的。其次文学性的诗歌,保留着立体性与多义
性,它的解读并非定于一尊,它要求与培养思考能
力,这也是危险的,所以必须干脆只读四书:《论语》
《孟子》《大学》《中庸》,必须读什么都只接受结论,
接受命题,接受全称判断,死贯硬输,死记硬背。
再者,既是诗,就必须有创造性,必须曲为立言,
标新立异,这又与封建专制的只允许重复循环陈陈
相因,无一字无来历,无一句无出处互不相容。如
此这般,本来还相当合情合理的孔子学说,到了晚
清时期,就变得与一切带活气的东西包括孔了本人
审定的《诗经》不共戴天了。至于“红”书后文,
写到宝钗劝诫黛玉不要读元曲,以免移了性情云云,
就更尖锐地表现了源远流长、事出有因的非文学论
与反文学论灭文学论了。
这从反面证明了,幸亏还有个文学,为中国的
僵硬的封建社会保持了一点活气儿。
一一、闹得痛快
《红楼梦》往往看得憋气,哥哥呀姐姐呀妹妹
呀,哭啊气啊语带玄机斗嘴呀,争风吃醋打嘴巴生
病开药方死人呀,坏人得势好人无着呀,眼睁睁一
个大家族衰败灭亡,谁也无力回天呀,真够闷人的。
怪不得冰心对我说过,她最不喜读的书就是“红”。
但是也有少有的趣味横生,淋漓尽致情节。例
如闹书房一节。虽然是一拨“斗鸡走狗”的贾家屁
孩子,为极其低级下流的原因争吵,而后动了手,
场面仍极生动热闹,污言秽语,煽风点火,挑拨离
间,仗势欺人,聚众闹事,误打误撞,唯恐天下不
乱,所有的人性男性弱点,全出来了。
只几句声口就极活泼:“好囚囊的们,这不都动
了手了么!”“小妇养的,动了兵器了!”砚瓦、磁砚
水壶、书箧子、毛竹大板、马鞭子、门闩,各种道
具都用来动武,打成一团。
闹书房的主角是宝玉的下人茗烟,茗烟受了阴
损的贾蔷的挑拨,在武斗中起了带头作用,他的几
句村话与“一把揪住”对手金荣的做派,起到了打
破一切规则的解禁作用。看来还是下人更少禁忌,
更能使个性解放。通过这么一闹,使身为小奴才的
茗烟也获得一个机会释放一下自己的个性与游戏本
能。
闹书房一节有人分三六九等的不平,有小少爷
们的肮脏烂乱的暴露,更有为艺术而艺术的游戏心
态,玩耍心态,用于光远的名言就是“人之初,性
本玩。”
只因为老师贾代儒一时不在,压制稍稍松动了
一下,孩子们就反了天。而恰恰在这种恶劣的人性
表演之中,你看到了一点真性情,你会哈哈大笑。
呜乎,人性竟是这样不堪么?还是越压制人的
素质就愈低下呢?
《红楼梦》中另一些快乐的群体场面有芦雪亭
联诗、宝玉生日群芳夜宴等。但前者太雅,有精英
化才女(子)化当然是白领化的封闭性装模做样性,
后者众星捧月般地讨好宝玉,没有广泛性人民性与
代表性,弄一帮女儿侍候少爷,以民主意识大众意
识观之,应该搅局造反才是。这些写得再好,终没
有闹书房一节道发自然,浑然天成,绘声绘形,活
力四射。
又,王按,由于有女性参加或以女性为主体,
某些热闹就文雅了。看来,女性聚会比男人聚会文
一点,宝玉参加女性为主的聚会时也比他与清一色
男孩在一起时高雅得多。无女不文明,这是真理。
性羞涩性禁忌性规范在某种意义上确是文明的萌发
点。封建社会如此重男轻女,但在女性面前至少要
净化一下言语。但是禁忌太多就成了封建礼教对人
性的戕害,放一放又会走上闹事书房的低级下流混
乱无序。一管就死,一放就乱:放任乎?禁忌乎?
解放乎?规范乎?杯水主义乎》从一而终乎?这也
像哈姆雷特的“活着还是不活”一样,是一个永远
的大问题。
一二、璜大奶奶与鲁迅的爱姑
那个叫金荣的大孩子在学房里受了秦钟——宝
玉——茗烟的气,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胡氏晓以利
害,说明自己是求人的一方,攀附沾光的一方,教
导他“老老实实顽回子睡觉去。”
但胡氏把此事告诉了小姑子璜大奶奶,璜大奶
奶一听大怒,提出:“秦钟小子是贾门的亲戚,难道
荣儿不是..?”的属身份认定的要害问题,暗含
着是贾门亲戚便人人平等的准启蒙准人权意识,争
尊严争合理性的诉求,到宁府里意图与秦氏理论一
番,讨个说法为寡嫂出气。
及至见到了尤氏,叫做“未敢气高,殷殷勤勤
地问过了寒暖..”,才提了一声秦钟的姐姐“蓉大
奶奶”。尤氏乃半有心半无意地敲打了几句,大意是
秦钟向姐姐说了学房打架的事,蓉大奶奶“听见有
人欺负了她兄弟,又是恼又是气..”
底下呢:叫做“金氏听了这一番话,把方才在
她嫂子家的那一团要向秦氏理论的盛气,早丢到爪
哇国里..”
这里尤氏并没有说什么,金氏也没有说什么,
尤氏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金氏则是不战而溃。
尊卑上下,是弥漫在所有的存在中的,是植入
了基因里的。没有进入语境,你可以自以为与老板
平等,与大人物平等,至少可以与阔亲戚理论讨论
辩论,争个明白究竟,及至一见大人物,一进入大
人物的语境,你自然自动撒了气瘪了胎,根本不是
对手。
例如鲁迅的短篇小说《离婚》,都说是描写了一
个敢于斗争的农女爱姑的形象。爱姑的丈夫“小畜
牲”姘上了一个寡妇,乃虐待爱姑,而爱姑的公公
“老畜牲”,偏袒儿子,爱姑准备与小老畜牲拼命,
要拼个家败人亡。在村里经慰老爷调停,达不成协
议,乃到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听“七大人”说话。
以下是爱姑的溃败行状:
他们(王注:爱姑与她的父亲)跨进黑油大门
时,便被邀进门房去;大门后已经坐满着两桌船夫
和长年。爱姑不敢看他们,只是溜了一眼……
当工人搬出年糕汤来时,爱姑不由得越加局促
不安起来了,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和知县大老爷换帖,就不说人话么?.
她想。.知书识理的人是讲公道话的。我要细细地对
七大人说一说,从十五岁嫁过去做媳妇的时候
起……。.她喝完年糕汤;知道时机将到。果然,不
一会,她已经跟着一个长年,和她父亲经过大厅,
又一弯,跨进客厅的门槛去了。
客厅里有许多东西,她不及细看;还有许多客,
只见红青缎子马挂发闪。在这些中间第一眼就看见
一个人,这一定是七大人了。虽然也是团头团脑,
却比慰老爷们魁梧得多;大的圆脸上长着两条细眼
和漆黑的细胡须;头顶是秃的,可是那脑壳和脸都
很红润,油光光地发亮。爱姑很觉得稀奇,但也立
刻自己解释明白了:那一定是擦着猪油的。
她说了点敢于斗争的话,这时一直玩弄着自古
墓里找出来的屁塞的七大人怪模怪样地喊了一声
“来兮”,于是:
她这时才又知道七大人实在威严,先前都是自
己的误解,所以太放肆,太粗卤了。她非常后悔,
不由的自己说:.我本来是专听七大人吩咐……。.
鲁迅对于爱姑的略战即溃的描写比较细致。黑
油大门、邀进门房、两桌奴仆、红青缎子马挂发闪
的客人、客厅门槛、团头团脑、红润油光的七大人,
再加屁塞道具,和“来兮”的怪调,难怪敢斗如爱
姑也是不堪一击。
这时,七大人抹了鼻烟,一个涕喷,然后爱姑
彻底缴械投降。叫做没了脾气。呜乎哀哉!
金氏爱姑,互为参照佐证可也。
一三、秦可卿的病
对于秦可卿的病论者多矣,所论多在于她与公
公贾珍的不正当关系,到底病情如何,难以从书中
和评论中看出个子丑寅卯。只见贾珍与尤氏都对她
的病十分关切,可从侧面看出秦氏的人缘与份量。
疾病,本来是生理现象,人吃五谷杂粮,谁能
无恙永远?佛家也讲生老病死,将病列为人生一大
摆脱不了的苦恼。但具体什么病,又在相当程度上
可能成为患者的隐私,尤其对于政治领袖、社会名
流、和涉嫌与两性关系有关的病症来说,许多人是
讳莫如深。
例如以开放标榜的的西方国家,美国总统里根,
也是在卸任以后,敢于早早宣布自己已经患上了老
年痴呆症,而在任的法国总统密特朗,也只是在卸
任后声称自己早已得了绝症,并选择了自己的死期。
这已经够唯物够坦率够理性的了。而巴勒斯坦解放
组织主席阿拉法特的病况,至今仍有疑义而未向公
众公布。
这么说,秦可卿的病情扑朔迷离,不足为奇。
同样有趣的是作者藉书中人物之口谈了些对于
医疗问题的看法,尤氏说:
现今咱们家走的这群大夫,哪里要得……听着
人的口气,人怎么说他也添几句文话说一遍,可倒
殷勤得很……大家商量着立个方,吃了也不见
效……
这是说一批庸医,互相依靠推诿,无人负责,
用几句“文话”邀搪塞唬人。万氏的批语应属准确
如实。
而请来的张太医,与这些人不同,第一,他把
完脉就讲病情,讲得贴切,乃获信任——这是把医
术变成猜谜的无医学常识的陋见,至今国人仍有不
向医生诉病情,看医生猜不猜得准,以测验医生者,
透露了我国农民文化中愚昧与狡黠——愚而诈的一
面。
第二是谈到预后,张太医说要看“医缘”,真是
高明极了。有术还不行,还要看缘,这也对,同样
的病同样的药,同样的治疗,有的有效,有的无效,
以缘释之,也就是以无因释因,谁还能有什么脾气?
第三,太医走后,贾珍分析说,人家本不是“混
饭吃的久惯行医的人”。这很奇怪,就是说以行医为
职业的人,医道是不灵的,烦手看看病的人才是医
学大师。重业余而轻职业,重parttime而轻
professional,这与外国的思路大异其趣。我想这
是由于中国特有的整体主义与本质主义信念。中国
人倾向于认为,大道貌是相通的,治国、齐家、用
兵、用药、三才、五行..搏击功夫与床上功夫,
靠得都是一个道。用老子的说法就是: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
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
为天下贞……
得了这个一,就一通百通,无敌于天下。那么,
决定得不得一的主要是看道德、看素质(悟性),看
学问,而不看经验不看技术不看专业知识。贾珍对
张太医的评论透露了中国文化中特有的重概念、重
本质、重通识、重联系;同时轻专业、轻分工、轻
经验、轻知识技术的悠久传统。恐怕这样的传统至
今犹存。例如以抽象的什么什么精神去否定具体的
专科的知识技术。
此外,小说叙事从金寡妇要找秦氏理论,一下
子过渡到秦氏的病的交代,很自然。“红”书前二三
十回没有什么大的戏剧性冲突,主线性的冲突,结
构起来很费劲,这样自然过渡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再者,贾珍一听庸医看病害得秦氏屡屡脱换衣
服,便发狠地说,
任凭什么好衣裳,又值什么呢?孩子的身体要
紧,就是一天穿一件好衣裳也不值什么……
这令人想起后来秦氏殁了,谈到后事,贾珍发
狠说:“不过尽我所有罢了”。一提出秦氏就发狠,
这是一,一狠就要花钱,以为钱多是自己的优势,
恨不得用钱买回秦氏的健康,可惜钱的用处有限。
这是二。
幸亏钱救不了所有的命,使有钱人也有着急发
狠一筹莫展的时候,要不然穷人就更不平啦。
一四、宿命的悲哀
凤姐睡了,梦见了秦可卿,秦氏是临死了来托
梦。秦氏讲的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普遍规
律,是登高必跌重,树倒猢狲散的可怕前景。
类似的思想在书中不断出现,这是“红”书的
的一个主题。这个主题再发展一步就是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的虚无主义。“红”是一部交响乐,有快乐
的青春快板,有缠绵的二重奏,有叮叮当当的民间
舞曲,有如诗如画的行板,有苍凉的从大荒山到寺
庙神佛的打击乐,尤其是不断地有这个则亏则溢,
树倒人跌,最后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主题出现。
封建社会的一个王朝又一个王朝,一个家族又
一个家族,一个人物又一个人物,盛而衰,兴而亡,
否极泰来,周而复始的实例太多了,只能被解释为
宿命。宿营命是无法解释更无法避免的,人能做的
只有未雨绸缪,早做预应方案,留有余地步,勿为
已甚。略略减轻一点命运的打击委员长而已。
这样的思想中国古已有之,但也有另外的思路。
既然人无百日好,花无十日红,那么“有权(利、
力、机会..)不用,过期作废,于是一旦得势便
更加疯狂放肆,直如亡命徒一般。
问题是这么伟大的主题思想为什么要假秦氏之
口说出?“红“书对于秦氏着墨并不算多,但是推
倒造势,又是模样如何性格如何,又是上下没有人
不喜欢她,宝玉又是在她房里神游太虚境,而且警
幻仙子之妹名为可卿。整个对秦可卿的描写如妖如
仙如神如幻,如自天降,如归太虚,来无影去无踪,
令人狐疑困惑不已。
在众多真实可信,如闻其声如见其人的人物中,
出现个把不知就里,摸不着头脑的人物,不仅不觉
突兀,反而感到了灵动的神秘。能解释出这个人物
的来历固然好,如刘心武认为她是一个有特殊政治
背景的大人物;解释不出来也许更好,世上新加坡
不但有蒙胧诗也有蒙胧人物也。
一五、宝玉荐熙凤
读《红楼梦》常有感叹:原来今天的许多事情、
名词、时尚..“红”已有之。
比如,智力输出或智力引进,这是一个现代概
念,但“红”里早就有了。例子就是凤姐被贾珍请
去“协理宁国府”,其实协理云云也是很时髦的说法,
或曰襄理、襄助,更文雅些。
最难解的是凤姐之协理宁国府竟是出于宝玉的
推荐,宝玉不但管家政还热心于人事,奇了。话说
贾珍因尤氏染疾(谁知道是什么疾?)发愁,被宝
玉发觉,他不但体贴入微地注意到贾珍的情绪状况,
弄清了原因,还提出了解决办法,经王夫人批准,
凤姐堂而皇之地成了宁府引进的执行总经理了。
在这件事上宝玉的角色像是人事局局级巡视员
或无任所局长。
可见,“红”是不做茧自缚的,它虽然规定了宝
玉的“无事忙”啦、“富贵闲人”啦之类的飘然不群
的雅号,还有如今变成不争之论的“叛逆性格”啦,
反封建啦之类的比较伟大的界定,它事实上却没有
回避宝玉的倾向性、世俗性、人间性,家族政治性。
宝玉并非不食烟火。他和母亲王夫人、堂嫂兼表姐
王熙凤是一条线上的,叫做一头的。也可以看出,
宝玉很佩服王熙凤的能力,并以之为荣,他客观上
在分享凤姐的威风。做富贵闲人也好,叛逆也好,
乃至得了便宜卖乖也好,是以自己的靠山有权有势
有钱,自己这边有人不闲也不怎么叛地忙碌着支撑
着,自己并无至少是暂无生存忧患为前提的。
活了才能忧,才能叛,才能闲,才能终极关怀。
才能心系大荒,心事浩茫,感天动地。离了王的操
劳,宝玉活得了吗?他又不可能去自食其力。
智力输出,是王熙凤的威风的顶点。从有余力
输出,到后面的“力诎失人心”,怎能不令人叹息!
凤姐到了宁国府就发现了宁府的管理上的诸多
问题,一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二是事无专管,
临时推诿,三是需用过费,滥支冒领,四是任无大
小,苦乐不均,五是家人豪纵..五个问题其实是
一个问题,就是对于人员的管理,加上对于财物的
管理。五大问题中二、四五是纯粹的人力资源调配
问题,其他两个问题则兼有财物管理问题在内。管
这个管那个,最难管的是人,最核心的也是管人。
凤姐还考虑不到制定制度规则的“法治”问题,倒
是后来探春临时与李纨、宝钗搞三套马车的领导时,
更强调“例”,就是说原来怎么样处理这类问题的,
现在则依旧例同样处置之,例是可以变律成律的,
是潜在的律,探春考虑到了一点章法问题。
一六、管理的潜暴力实质
凤姐到了宁国府,先说上一段:
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
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行半点儿,一律清白处
臵……
这是凤姐的管理学,丑话说在头里,勿谓言之
不预,与其令人爱戴,不如令人敬畏。这段话还说
明,管理是令人讨嫌的,无政府主义才舒服。虽然
不能说很全面,凤姐的认识是有道理的,至少比贾
政那种脱离生活脱离实际的腐儒显得明白。
然后她调配劳力,叫做拨拉得开。这里又有一
种说法,叫做管理的任务绝对不是事必恭亲,而是
善于用人分配人,合理分工,大家一起去做事或者
指挥旁人去做事。
然后她列出时间表,卯正二刻(6:30AM)点卯,
午初二刻(12:30PM)领牌回来(汇报进行情况),
戌初(8:00)凤姐巡查。凤姐并要求一切按钟点进
行,她已有严格的时间观念。时间是一个重要的指
标,没有时间限制的安排等于没有安排,没有时间
规定的计划等于没有计划。
果然,次日有一个分管迎送亲友的人迟到,凤
姐下令打二十板并罚扣一个月的钱粮,从此宁府中
人知道了凤姐的厉害,个个竞竞业业,不敢偷安。
凤姐的处罚依今天标准来看也够厉害的。什么
叫厉害,什么叫“威重令行”,就看管理中潜暴力的
含量。
所以即使并非正式的管理,也要动手出手,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