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个胆小鬼的话,无论外表怎样威武雄壮,也始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勇气],还是个胆小鬼。因为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自己,是没有资格让人认同的。
这是琳丝蕾特对自己的看法。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以前的自己戴上了[神代诚一]的面具,在所有人面前必须要呈现出一副[我很坚强,我是强者]的模样,因此将所有的脆弱隐藏起来。
但是,变成了[琳丝蕾特]的自己,有了可以懦弱的理由,那些潜藏在最深处的脆弱一发不可收拾,将自己原本懦弱的一面淋漓尽致地展现。
她就像是[绿野仙踪]里的胆小狮,即使有着坚强的外表,让人敬畏,其实不过是伪装而已。
“我……根本就是个连死都不敢的废物啊……”
琳丝蕾特站在医院的顶楼,深秋的烈风呼啸而过,吹起她已经长到肩膀的头发。之前染成黑色的头发,现在又长出了金色的,黑金相间的发色,显得有些不协调。
刺骨的寒风透过病号服渗入体内,她也没有心情回到暖和的地方去呆着。这种地方,比较适合情绪激动,需要冷静的自己。
“呼……”
对着天色昏暗,被云层遮住的秋日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带着冷意的空气吸进肺部,琳丝蕾特感觉发疼的脑袋终于舒缓了些许。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来根烟或者来瓶酒放松一下?以前是男生的时候经常这么干,但是成为女生之后就没再这么做了。
为了完美契合[琳丝蕾特]这个女生的身份,舍弃了许多男性才会做的事情。
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啊……刚刚什么都没想就跑上来了,连钱都没带。”
她自嘲地笑笑,看着楼顶那个自动贩售机发呆。要不要试着做违规的事情看看呢?比如用魔力构筑出一套撬锁工具,把自动贩售机打开什么的。
说起来,自己身为S级的魔法师类能力者,真是鸡肋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不……比[复仇者联盟3]里面的星爵还让人想揍翻吧?
“嘛,偶尔做点超脱寻常的事情也不错。”
心中默念着那些物品的构成术式,使用魔力把它们具现化,撬锁工具就出现在眼前了。其实也可以华丽一些,用风系魔法破坏自动贩售机,把里面的东西都拿走,不过这太容易引人注目,有可能把下面的医生或者护士引来。
这样一来,自己身为病人不注意休息,还在顶楼吹风,抽烟喝酒的事情就瞒不住了,绝对会被好好教训一顿的。
说到开锁这项技能,本来只是作为一个家里蹲,无聊之际学习的一项技能,这时候居然能派上用场,也算是没白学。
“那么——开始咯。”
琳丝蕾特在锁的位置蹲下,用撬锁工具开始工作。这种锁的难度不大,以前她曾经撬开过难度更大的锁。
比如班上那些欺负人的能力系学生(诚一曾就读于学生分为能力系和科研系两个派系的凡塔斯学院),他们在体育课下课后会在体育馆淋浴,趁着这时候将他们的衣服全部偷走,扔到垃圾桶里,他们淋浴结束之后只能裸奔。
又或者,在那些家伙打劫了科研系学生的钱,藏在自己的鞋柜里,撬开鞋柜把钱拿出来,还给那些可怜的学生。
神代诚一总是做着这样的事情,像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侠客一样。
“咔嗒——”
贩售机的锁应声打开。
“大功告成。”
琳丝蕾特露出一丝嘚瑟的微笑,把自己最常抽的一种烟拿出。这时候,她想起自己身上没有打火机。
“要是这时候五十岚前辈在的话……”
那位厉害的前辈,打个响指就能毁灭半个世界的生命……哦不,她又不是灭霸。打个响指就能让火焰出现,点燃自己手里的烟。
不过,有人很及时地出现在了顶楼。
“你似乎需要帮助。”
来人是整个左手都被吊起来的菲兹。
“但是……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菲兹的脸色很憔悴,却还是能看出她对此事的惊讶。不过这不奇怪,那位文静的王女殿下会沾上这么男性化的习惯,总归是让人好奇。
“嘛,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琳丝蕾特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反正原来的琳丝蕾特跟这家伙的那档子事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直接导致她对菲兹的好感度不高。
总之,欺骗利用可爱善良的女孩子,就是不对。
“Soga……我这里有火柴,要不要借你个火?”
尽管不满意琳丝蕾特的回答,菲兹还是皱着眉分享了自己兜里的火柴。说到抽烟,现在女孩子也有相当一部分会这么做。反正是舒压的好方式,她一直都有这个习惯。
“谢谢。”
琳丝蕾特很乐意地接受了。
火柴擦在火柴盒的侧面,燃起小小的火苗。菲兹用手手掌护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苗,等到琳丝蕾特将烟点燃以后,才甩灭它,将火柴梗扔到地面上。
她从自己身体的下面——身体下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又粗又大的……雪茄,借助琳丝蕾特的烟点燃。
“呼——”
两人同时吐出一大口烟雾,动作熟练得像资深老烟民。
“你的肩膀,怎么回事?”
琳丝蕾特将目光转向菲兹的左臂。那里似乎受了伤,除此之外还有脸上,也有被人殴打过的痕迹。
难不成是她因为暴躁的脾气得罪了什么人,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有可能。
“说来话长……不过,你不去看看她吗?”
菲兹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个[她],指代不明。
“谁?”
她猜不到那个人是谁。
“奥涅……她情况很糟,洛……那个,状态很不好,现在还没醒。”
那个名字刚要脱口而出,却想起跟某个家伙的约定,不能把洛伦的名字暴露出来。否则,她的一切努力都变得没有意义。
琳丝蕾特手里的烟突然脱手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让她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心境也因为那个名字,变了又变,然后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她……被找到了吗?”
脑中出现那张惨白如纸,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还有那双失神的眼。原本非常美丽,现在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都是自己的错。
“是啊,那个家伙一直一直都在想着你的事情,说什么[死之前还想跟琳丝蕾特抱一下]什么的。”
菲兹叹着气,重新帮琳丝蕾特点燃一根烟。
琳丝蕾特接过烟,整颗心藏都揪在一起。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跟奥涅以前对自己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相比,大概能抵消吧……
或者说,自己的行为更加罪恶?
“我根本没有资格被那样牵挂着啊。”
自己只是一个以受害者的身份,去做加害者的胆小鬼而已。
两人陷入沉默,直到一根烟全部变成烟蒂。
“那些事情,我知道是洛伦干的。为什么要替她隐瞒?”
眯着的眼睛睁开,琳丝蕾特的绿瞳里出现少有的咄咄逼人。以神代诚一的身份来思考,这点事情还瞒不了自己。
“因为答应了那个人啊,她的部下。那家伙真是个笨蛋,主人把自己当成狗一样使唤,居然还能那样牺牲……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奥涅就会被爆头。“
她指着自己受伤的肩膀。
“因为拒绝挨了枪子,现在还觉得疼。”
琳丝蕾特对此事没有怀疑。毕竟那位部下从认识开始,就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性格,之前又是杀手,杀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意外地很忠心呢。”
但这样的不对的,琳丝蕾特心想。为了心中的[原则]和[承诺],放任真正的犯人逍遥法外,违背了正义。如果是她,就算承受诚信方面的谴责,也会把真正的犯人抖出来。
不过,暂且先把这件事情搁置起来好了。
“现在……可以去探望奥涅了吗?”
琳丝蕾特用颤抖的嗓音说出那个名字。不难想象,她现在躺在床上,比之前更加虚弱的模样。拜自己所赐,让奥涅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菲兹眯着眼睛,欲言又止。
怀着罪恶的心情,琳丝蕾特踏进了那间病房。心情沉郁之际,连一直以来厌恶的消毒水气味也不那么能吸引自己的注意了。
坎罗恩如想象中负责地陪伴在妹妹身边。失而复得,让她更加战战兢兢,不敢离开奥涅身边半步。发黑的眼圈,疲惫的神色,都在透露着她需要休息的信号。
看到站在门口犹疑的琳丝蕾特,坎罗恩低垂的眼眸抬起。
“你……总算是醒来了。这个孩子,最想见的人不是我呢。”
坎罗恩的表情有点怪异,想努力笑却不可避免地搞砸了。不过,她没有恶意。
“抱歉,发生太多了太多事情,刚刚才醒过来,稍微……去顶楼冷静了一会儿。”
面对奥涅的姐姐,琳丝蕾特同样也感到内疚。这位陛下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将自己大卸八块示众?
绝对会的。
可是,自己是个胆小鬼,没有胆量把真相说出来的胆小鬼。姑且……得过且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