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弗洛汀已经一个星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离得很远。奥涅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无尽的黑暗中死去也说不定。
在这段时间内,自己破天荒地没有想任何关于琳丝蕾特的事情,把自己彻彻底底放空,什么都懒得想。静悄悄地靠在轮椅上,一遍又一遍听着音乐,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
不过,倒是有回忆起离开前的那个夜晚。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跟坎罗恩说那么多话,甚至恳求她将自己带回安迈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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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夜晚10:30。
奥涅一反常态,一直醒着没睡,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坎罗恩的手被她突然抓住,正感到好奇之际……
“现在……带我离开,求你了……”
她的声音疲惫到极点,精神状态也到了临界点,一不小心就会崩溃的程度,却仍然死撑着,貌似要完成某件事情。
“现在已经很晚了……话说你的身体还这么虚弱,听话,好好休息。”
坎罗恩将她的举动当成是在闹脾气。病人的脾气总会有点古怪,提出一起奇奇怪怪的要求也能理解。
“不要,我要离开弗洛汀……我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奥涅费力地摇晃自己的脑袋,说话断断续续,在喘气和吐字之间反复交替,不肯休息。这并不是自己心血来潮,头脑发热才想到的。
从早晨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思熟虑,直到刚才终于敲定了最终的答案——离开这里,跟弗洛汀永别。
因为虚弱,她只能用很小的声音和很小的动作幅度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吧。”
坎罗恩握住妹妹的手,试图安抚,顺便打探点消息,却遭到拒绝。
“我很痛苦,必须……必须离开这里,否则……我一定会死……”
奥涅的语气带了哭腔,脸色也有些涨红。不管怎样,她都想趁着琳丝蕾特没有发现的时候悄悄离开,否则一定会因为留恋无法下定决心。
“喜欢琳丝蕾特太辛苦了……以后再也不想这么辛苦……我好累……我需要休息……”
话语越来越语无伦次,她在费劲地表达自己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意愿,非常强烈的意愿。坎罗恩想要追问,却于心不忍。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么多话了,就算是一起吃饭,除了碗碟和餐具碰在一起的声音之外,不会有太多别的声音,有时候一顿饭就只能听到一句[我吃饱了]。
妹妹的要求,已经无法再拒绝了。
“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坎罗恩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在奥涅不反感的情况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安抚。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算是为了补偿以前对她的亏欠,无论什么都会努力去做。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话,眼泪瞬间滴落。
“谢谢你……姐姐……”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们离开了弗洛汀,静悄悄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最终,为了尊重妹妹的意愿,坎罗恩什么也没多问。就算是再怎样好奇,现在也不是讲 那些话问出口的时候。
时隔十年,两人的感情久违地升温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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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返回故乡之后,奥涅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王宫里的女仆都变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担心自己出了错误会遭到严厉惩罚。
之前已经有人作为前车之鉴,被狠狠惩罚了一番,只因为议论奥涅的性格和脾气很古怪。她简直比陛下还要难伺候,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言语,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以,她变成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幸灾乐祸的人意料之中地占了大多数。不过,表面上的恭敬还是必须要保持,为了保住这份工作。
不过,那样不近人情的她,似乎也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逝去了。
“奥涅殿下,十分抱歉……我……”
一位女仆因为地滑将红茶洒在了她身上,因为衣服很厚才没有烫伤皮肤。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女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等着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还有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之后的绝望。
但是……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雪天路滑,稍微小心一些。对了……地上很冷,别跪着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字字句句都不带苛责之意,反倒是为对方着想,令女仆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们拿着不错的薪水,但要伺候那些脾气高傲又古怪的皇族,也并不轻松。
没什么地位的自己,居然能得到王女的关心,她甚至怀疑自己在梦里。
“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收拾茶杯碎块离开后,女仆喃喃自语到。
这时,一直站在奥涅身后观察的某人终于踩着雪,慢慢走近了。她知道那家伙一直在那里,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哦呀哦呀,你是怎么了,被替换人格了吗?从来没有见你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
来人是刚确定了交往关系不久的浅冈,一个很聒噪的年上老女人。
奥涅在心中如此想到。
“只是稍微觉得物理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定律很有道理而已。对别人温柔的话,得到的回应也会是这样,虽然不保证每一次都是如此。”
她居然还笑了一下。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矜持啊,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你跟你姐姐都不太说话的。”
浅冈继续调戏着她。
比起以前,奥涅跟自己说话的字数已经激增了不少,是个可喜的现象。
“不知道,但是你也为了我……放弃了最高部学园的工作吧?对了,还有你之前的教官的工作,也是因为我才丢了……”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对浅冈施加怜悯。
自己都已经够惨了,还有什么资格去怜悯别人?想想就觉得有点可笑。不过,自己连累了浅冈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个家伙居然没有用穿着军靴的脚踩爆自己,也算是奇迹了。
“那些都是历史了,现在担任安迈利卡王立士官学院里的教官,可比之前要自在多了。”
奥涅感觉到有发丝轻轻挠着自己的脸颊和脖颈,还有成熟女人的气息萦绕在身体周围。接着,自己的手被一个宽大的手掌包围。
她不讨厌这种被呵护的感觉。
“是吗?因为学院里有很多可爱的妹子吧?因为是女校的缘故,你这个教官可以借着[辅助教学]之便,随便对妹子上下其手,是个不可多得的福利。”
两人的心情都不错,于是开起了玩笑。
也许是觉得一直听音乐很无聊,奥涅有了个提议。
“你也算是过来人了,一定有很多故事吧?不介意的话,我想听。”
从小在弗洛汀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九十九家族,经历比起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必然要丰富许多。况且,浅冈这家伙说话总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感,这是她感兴趣的原因。
“喂……你这是在侧面提醒我,我是个年纪很大的人,所以经历的事情很多对吧?”
浅冈佯装生气 ,捏了捏奥涅的脸颊。
“你这个小鬼,不知道年龄对于lady来说很敏感么?”
奥涅对此不可置否。
不过,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故事。故事可能有些冗长,内容也很沉重。搭配上冬日萧瑟沉重的气氛,故事的内容更加让人感到心情沉闷。
“这是一个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被跟表姐比较的,可怜的女孩子的故事。“
浅冈用戏谑的语气,开始讲述那些未曾对人提起过的尘封往事。只因为,听故事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不用担心心情会难过之类的。
——你还不够优秀。
——为什么不能超越皋月呢?明明只差一点。
——你比不上她。
这些话,都出自九十九家长辈之口,当然大部分还是母亲说的。因为自己无论怎样做,也比不上那位众望所归的家主继承人。
上一任家主病重之际,继承人的选拔也就开始了。九十九家的孩子不少,不过能力出众到能够接任这个家族的,只有两位而已。
“我的努力也算是有了点收获吧,至少能跟那个皋月叫板。不过……那个家伙总是一副很悠闲的模样,做事情也很随性,不像我……就连吃饭的分量也得按照要求,不能逾越。”
奥涅不免有些同情起来。即使现在同情已经很晚了,但那毕竟是自己认识浅冈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意外地很辛苦呢……”
因为自己和坎罗恩两人年龄差太大,就算有人拿来比较,她也会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两个人各有志向,就算对方比自己优秀也不能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我那时候超级恨那个皋月的,每天听到最多的就是她的名字,简直连饭都吃不下。”
浅冈做了一个快要窒息的动作,即使奥涅暂时看不到。
“我就差一点,就能当上家主了。可惜……犯了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话锋一转,故事也到了重点,之前的内容,都比不上这一段来得刺激。空气的温度,也随着这句话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