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琳丝蕾特第一次跟女孩子一起度过圣诞节。前年是自己一个人过,去年则是跟一年级的后辈佐藤悠斗一起,两个大男人一起坐在街边看妹子看帅哥打发时间。
之前一直担心悠斗喜欢自己,得知他不喜欢自己,两人只是不是基情胜似基情,琳丝蕾特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简直是自己这种万年独身者的标准写照。
“这种时候……只能点根烟玩玩美少女游戏,并想象着跟她们约会,起到安慰自己的效果。”
她看着灯火通明的圣堂的方向发呆,喃喃自语。
“琳丝蕾特老师……老师?”
身后传来少女轻柔无比的呼唤上,如微风吹过山涧和树林的力道,把飘飞到天际的思绪给硬生生扯回了现实。
“抱歉,在想事情。”
应对的借口还是那么经典,总是只要是想事情就没错了。
“您总是在发呆的样子,月亮上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吗?”坐在身旁一同赏月的学生纱织·上田问到。
其实琳丝蕾特对月亮没有兴趣,也不像华夏的古人那样,可以看着它吟诗作对,来一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又或者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她只是睹月思人。
——今年的圣诞节,终于只有我们两人了。往年你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我连靠近的勇气也没有,只能远远地望着,真的非常遗憾。
最近某人的话总是时不时回荡在耳边。
那时候琳丝蕾特还处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中,每天都被欺负,那些话并没有记得多少句,像耳旁风一吹而过。
为什么现在能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内疚吧。悔恨自己像个笨蛋一样遭到利用,伤害了那个人,所以通过这样微不足道的怀念来减轻这份罪恶感。
罪恶感是无法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宣泄的,反而比那时候更加深重。
“您也总是说[在想事情]呢,到底在想什么有趣的内容?”
纱织不屈不挠地继续追问。
看来已经没办法一笔带过的样子,用烂的借口已经起不到忽悠的作用。
“在想……故人。”
用[恋人]来形容她跟奥涅的关系,恐怕不太合适。两人没告白过,漫画里专属的桃色的浪漫告白场景没有,也没有确定互为对方恋人,称之为[故人]再合适不过。
“这样啊。对了,我对某件事情一直很好奇,请老师明示。”
身旁的少女跟[冰菓]里的女主角千反田爱瑠重合了。尤其是那句台词——我很好奇。
“什么?”
琳丝蕾特没想到她要问的内容是什么。
“就是您背上的纹身,看起来非常酷的样子,是在哪里弄的……我……也想……”
纱织说的那个纹身,是几个月前奥涅亲手给她纹上去的,布伦特家族的家徽——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凤凰,底部则是烈火燎原的图案,寓意着浴火重生。
不过,浴火重生的意义是对于沉寂已久的布伦特家族而言。布伦特家族的浴火重生,则是科林家族的灾难和毁灭。
被针扎了好几个小时,无孔不入的细微刺痛,那可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回忆。图案看似很酷,只有明白它含义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羞辱。
一辈子带着灭门仇人的家徽活下去,就像背着一座大山一样沉重。
“那个……并没有很酷的说。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很疼。”
琳丝蕾特苦笑。
哪怕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那个夜晚……被针刺穿背上每一寸肌肤的感受,记忆犹新。况且她还是被强迫接受,手腕脚腕上戴着镣铐,无力反抗。
几乎是哭干了一个月分量的眼泪,某人才结束了纹身。
“不要轻易尝试,真的。“
她又叮嘱了一次。
想洗掉也洗不掉的特制墨水,很庆幸不是在自己脸上留下关于[奴隶]一样的字眼。某种程度上,奥涅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这个话题琳丝蕾特避而不谈。涉及自己身为奴隶的过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我……我明白了。”
纱织若有所思地点头。
本来还想追问一句[既然这么疼,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琳丝蕾特的表情将她劝退了。那是一种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告诉任何人的表情,再穷追不舍就很过分。
闲谈的话题转移到了两人都没在餐厅参加派对的原因上。
“说起来,班上的活动主题是点心吧?你们女生最喜欢的项目。为什么不参加班级活动?”
琳丝蕾特搬出了以前班主任对她说过的话。因为不合群的关系,被狠狠批了一顿。这句话是比较友善的说法。
“因为……这学园的不成文规定嘛,平民退散……什么的。”
纱织的声音到后面低了下去。没有底气,只是搓弄校服的衣角掩饰自己。靠成绩考进这样的学校,师资环境不错,压力也比普通学校的大。
平民跟大小姐的世界无法相提并论,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其他的什么。别人谈论化妆品香水包包,自己只能研究哪里的市场打折促销……
这一点两人意外合拍。
凡塔斯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些名门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她除了成绩和空手道的水平以外,其他都完败。
完败却不自卑。
“请抬起头来。”
琳丝蕾特做了个近似挑逗的动作,用手挑起纱织的下巴。
“贫穷没什么好自卑的。毕竟……穷人也有穷人的活法。我以前也很穷,当然现在也是,整天靠着泡面和打折便当果腹。既然平民退散的话,我带你到这附近最高端地方去吃饭。”
……
所谓的最高端,是之前令人望而却步,被列为[禁区]的红龙神殿。现在姑且已经不算是禁区,敢随意接近的人也没有多少。
据说住着身高几十米,会吃人喷火的红龙王。靠近的人,全都没有再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去了。
其实,龙王只是个逗逼而已,为人和善,只是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个……这里是?”
“这里是……我目前借住的地方。”
————————
洛伦一个人悄悄来到了弗洛汀,悄无声息,身边没有一个随从。至于知道她行踪的人,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秘密出行。
“又回来了呢……”
她勾起嘴角,走出机场。现在又在下雪了,比起科兰蒂斯,这里的雪要温和许多,只是轻柔地下,慢悠悠地飘落,不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惹人心烦。
昨晚上,卧室的窗口玻璃还被风吹得劈啪作响,让洛伦一个晚上没能安睡。不过心情这么复杂,也根本睡不着就是了。
终于做好了要去见某人的准备,或者说……去狠狠教训她一顿的准备。
以科兰蒂斯新任国王的身份去见她,应该没问题。
“那个混蛋……”
……
多林在监狱里已经呆了几个月时间,基本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按时作息,完成典狱长布置的工作任务,就能吃饭。
也有几个个子较高,垂涎她美色的囚犯想做一些逾越规矩的事情,当然没有得逞。
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是属于洛伦大人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不过……我这种人能有什么将来?”
面前的桌上摆着节日发放的盒饭,典狱长自己掏钱给囚犯们改善伙食。表面上看起来是很严苛的女人,心里其实很柔软,平时也没有体罚犯人。
这时……
“囚犯1008号,有人探视。”
门外传来的是某典狱官的声音。多林记得,这家伙是新来不久的,是个傲娇受,可惜不是自己的菜。
探视的人是谁?
如果没猜错的话,又是那位奥涅殿下吧?在节日的夜晚给自己送三明治。上次的三明治分量可是不少,到了差不多吃吐自己的程度。
简直心理阴影。
她猜错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除了那个人以外不会有第二个。
“我……是在做梦吗?”
背对着门,多林许久不曾流泪的眼角有点湿润。说不定,这次洛伦大人是来跟自己道别的。当上科兰蒂斯国王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手下。
没有一个统治者喜欢这样的手下。
“是不是在做梦,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洛伦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跟着民航奔波一路,为了低调出行,把自己折腾得不轻。睡眠不足,加上刚刚走了一段路,现在只想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那个……洛伦大人……”
多林替她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这个动作是习惯,以往专注于思考,以至于忘记自己肩膀上有积雪的洛伦,总是有她代劳。洛伦不动声色,一切都一如往常。
“失礼了。”
多林补充完毕。
接着,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将头埋下。
“之前自作主张,您一定很生气……不论洛伦大人怎样处置,属下都没有怨言。”
她等待着自己被掐死,或者被洛伦一枪爆头。无论哪种死法,都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根本不会觉得害怕。
唯一觉得害怕的,是自己再也不能见到洛伦大人。
“是吗?”
洛伦还真的掏出了枪,把它抵在多林的下巴上。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在监狱里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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