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打开了坎罗恩交给自己的铁盒。
“神神秘秘的……到底是……”
她把剩下的几颗糖倒出,想看看盒底藏着的东西。那个家伙……耍帅也要交给自己的,居然是一枚戒指。
盒子不大,塞不下更多东西,跟戒指一起放的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可能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那行字写的是某个弗洛汀境内的地址,这枚戒指要交给的人是这家的主人。
“都这种时候了……真是深情。”
她把戒指收进口袋,擦去树枝刮伤脸颊溢出的血丝。就当做是报答那个人救她的恩情,这枚戒指也应该去到它该去的地方,否则该有多遗憾?
抛开那些仇恨不说,就事论事,她今晚欠了坎罗恩两个人情。
“理由是……你是我的妹妹……这算是什么理由?”
这样一来,她的后半辈子就要在对痛恨之人的亏欠中度过。而那个人却狡猾透顶,让活着的人,比如交付戒指的那个人痛苦。
……
第二天,休整完毕的洛伦比照着纸条的地址,来到九十九家族宅邸外。昨夜搭乘车子离开,回到下榻的旅馆倒头就睡,实在没有力气去做多余的事情,唯有睡眠能解决一切。
醒来已经……差不多傍晚了。
这里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一样的萧瑟苍凉,门外又多了几行用油漆写的大字。大部分内容都是“去死吧”之类的。
洛伦耸耸肩,整理好仪容,最后按响门铃。
这个家的主人,那位能干的大姐姐,以前在安迈利卡见过几次。两人交集不多,只是知道对方名字和性别的程度。
“谁……”
应门的声音疲软无力,夹杂着对来人的不满。难不成,自己还打扰了这家主人的睡眠?都已经傍晚了的说。
前来应门的人是一个穿着松垮和服浴衣,表情疲惫的黑发女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量门外的洛伦。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洛伦知道她的身份。因为舆论压力,不得不辞去职务被软禁在家中的家主九十九皋月,曾经风光无限,目前的生活黯淡无光,前后差别令人唏嘘。
“我是代替坎罗恩来交付一样东西的。”
装着戒指的铁盒一直收在口袋,现在总算是到了正确的人手里。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当做是偿还人情。
接下来,她该去见自己的“狗”,来个主仆团聚。
“她……还说了什么吗?”
皋月拿着那只盒子,表情木讷。昨夜噩耗已经传到这里,她一夜未眠,在剑道练习场里挥剑一整夜,想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你已经不爱她了”。
不是简单地告诉自己不爱就能解决的,那个人……可能死了,死于那场大火。在前一天晚上,她还开玩笑跟自己说:嫁给我呗,我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怎么就一个晚上,人就没了?
心脏被整个掏空。
“她还说,她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
沉默蔓延,空气凝固,洛伦知道自己没有继续呆着的必要,对失魂落魄的皋月鞠躬行礼,快步离开。
走到前面的拐角处时,后方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
悲痛欲绝的人还有奥涅。
她跟多林赶到码头附近,却被告知这里不能往前。附近的警卫人员拉起了警戒线,消防员在扑灭大火。
至于伤亡人员,现场只找到了一具烧焦到无法辨认特征的遗体,但不是坎罗恩,是一个成年男性。这个成年男性的身体还长出了结构奇怪的触手,现在也被烧焦了。
奥涅不关心这个怪物,站在扑灭了大火的码头边上,看着搜救船只发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对救援队的人反复强调这句话,任谁拉她离开也不肯走。直到琳丝蕾特赶来,把失神的她抱在怀里。
“我来晚了……”
在这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奥涅还是感觉寒意彻骨。
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姐姐,相依为命了二十年,终于……还是失去了。救援队告诉她,已经过了救援的黄金时间,也许没有找到的可能性。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去深水区冒险。
“是啊……你来得太晚了。”
悲伤的潮水把奥涅整个人淹没,又像巨石压得她没有喘息的机会。失去了最后的家人,她除了自己还剩下什么?
“琳丝蕾特,我只剩下你了。”
无法想象再失去琳丝蕾特,她今后的人生该怎么继续下去。可能会绝望到极致,接着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话让琳丝蕾特心里一痛。
跟斯特拉约定的时间就在后天,她得离开奥涅的身边,去当别人的女朋友。代价之前说好了,弗拉瓦王国会跟安迈利卡结盟,并联合其他的海洋大国一起形成牢固的防线,遏制大和的野心。
这笔交易很划算,对于什么都没有的琳丝蕾特而言,对安迈利卡也很划算。弗拉瓦是千年来海洋上的霸主,没什么国家敢招惹。跟弗拉瓦结盟,只要弗拉瓦不反悔,安迈利卡根本不需要畏惧区区大和。
她讶异于斯特拉的爽快,又想不明白用意。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在那个约定的日期结束后,会一直陪着她的,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那种。在那个日子来临之前,两个人都要熬过漫长的冬季。
后天,正好是弗洛汀的秋季烟火晚会,在那个时候悄悄离开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从这个繁华的水上都市离开,悄无声息。
“后天,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吧。”
琳丝蕾特指着街上张贴的海报。每逢季节更替,弗洛汀的广场就会举办烟火晚会。跟夏季的气氛不同,秋季的天空宁静高远,跟夏季看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过了这次,她不知道下一次跟奥涅在同一个地方看烟火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几个月后,也可能是几年后,谁知道呢?
心中充满离别的感伤,却不得不装着若无其事,以笑脸相迎。实在是太痛苦了,这样的处境。
“好。这次你不许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