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第一堂课,王主任让我自己选择想做的菜式。我买了做炸虾仁的材料。不过学费还没谈。我穿过学校的篮球场,往厨房走,琢磨着该如何提起钱的话题才好。
“我真的非常感激您肯花时间教我,我想付您学费。”我说。
王主任抿着嘴,一言不发,那两片厚厚的镜片背后在拨着什么算盘?她当然不会免费教我,对吧?
在中国,钱是一个奇怪的话题。中国人往往会直截了当地问别人买东西花了多少钱,收入多少,就算对方是陌生人也照问不误。人们买食品杂货、衣服或自行车时,都爱讨价还价。可眼下这种情况,谈钱好像又成了禁忌。
我们走进厨房,三位同学尾随而入。理论课刚刚上完,同学们听说王主任要给我开小灶,都来了兴致。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事儿,可几位八卦的老师硬是将这事儿传开了。我很尴尬,因为我觉得即便是在摆脱了计划体制的当代中国,这样的小灶也未免太小资了。但同学们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也想学。”小潘说。可我知道他们已经为烹饪课程缴了一笔不菲的学费,恐怕不会愿意再额外花钱上小课了吧。负罪感取代了尴尬,我花得起钱请老师,他们却花不起。可是,我对王主任也有独占心理。
“这是我和她特地商量好的课,”趁王主任去后房拿围裙时我小声说,“要知道,我是付钱的。”
“多少钱?”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大声地问。
“还没谈呢。”我说。
菜刀多少钱?他们想知道。(30多块钱,我说。)主任回到厨房后也提出同样的问题,接着又问我花多少钱买的虾仁。(10块钱。)每次回答这种问题,我总会被责备买贵了。我人生地不熟,又不善于讲价,注定挨宰。 (不过我们的收入水平倒是差一大截。我替美国媒体撰稿,稿费让我跻身中国的高薪一族。我很快学会不告诉别人我赚多少钱,付多少房租,尽管以美国的标准算下来,这些金额都不高。)
王主任看了看我的菜刀,转身冲进办公室,蓝色实验室外套的衣角在她身后飞扬。她带回另一把菜刀: “你这刀挺好,但今天不能用,还没有磨呢。”
“不能马上磨吗?”我问。
王主任解释说,厨师专用的菜刀出厂时,刀刃是钝的。烹饪学校的师傅们平时用来磨菜刀的磨刀石不够坚固,磨不了从来没有磨过的刀子。“你得找个磨刀匠,跟他说,这把刀得开开口。”
王主任教我做菜时,这帮同学相互挽着手在一旁围观。这让我觉得有点儿囧。在中国,男性并不羞于公然展示彼此之间的友情,换作在美国,这种举动绝对会招来异样眼光的。
“你看你,这虾仁滑来滑去的,真不像样。”班里的老大秦刚走出围观人群,过来对我指手画脚了。他一把拿过我手里的菜刀。“右手切菜,左手必须固定住不动。”
这帮同学好不容易看腻走人了。王主任继续从我拿刀的姿势(拇指和食指得像捏着大刀片似的捏住刀背)到站姿一一纠正。我的烹饪水平只限于做意大利面、热炒等基本菜式,也会烘焙饼干和布朗尼——现成的配料买回来加加工而已。成长过程中,烹饪从来不是家庭教育的重点,因为父母期待我长大后做医生或者律师。而来到中国之后,下馆子便宜又方便,我的厨艺也因此止步不前。
我看过高师傅做这道炸虾仁,看上去挺容易,而且似曾相识。可现在轮到自己动手却怎么也做不对。我试着模仿王主任的站姿,右脚与操作台平行,左脚外翻并与右脚呈直角夹角,好似立定的芭蕾舞者。
“肚子别靠着菜板。”主任指示。我马上收腹,活像舞蹈课上笨拙的小女生。
虾仁上浆之后,王主任开小火。我试图单手举起炒锅,举不动。“不能用把手,支撑力不够。”王主任指示。
我再试,用叠好的厨巾包住锅沿儿,想垫着厨巾把锅举起来。王主任多次指正未果,干脆把我推到一边,亲自抄起了锅和铲。我退居二线,羹偶尔丢一只裹了面糊的虾仁下锅。这哪里是烹饪课,分明是六岁的小孩在帮妈妈打杂。
出锅的虾仁儿金黄酥脆,就是老了点儿,我用刀背拍打这些该死的家伙时该再使点劲儿。 “还行,”主任评价道,好像这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做菜好比开车,学个套路而已。就那么简单。”
“难道烹饪不是得靠有天赋,不是一门艺术吗?”我问。
她扬了扬眉毛,似在对我的天真无知表示诧异。好吧,她到底会开车么?
“不会,”她说,耸了耸肩,冷不防又冒出一句,“我可不想骗你,这课我得收费的。”
“当然,”我说,屏住呼吸, “请告诉我价格。”
“嗯,很多老师的要价都比我高,我只要30元就可以了。”
2个小时的私人授课,学费折算下来不到4美元,这价格着实令我惊喜。我高高兴兴交了学费,问题解决了,我们俩都松了一口气。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残局。
“你结婚了吗?”她问。
一如金钱,这是中国人很爱贸然相问的另一个话题。每次有人得知我已经28岁却还单身时,都会流露出怜悯的神色。我一直没适应。有时我索性少报两岁,因为记得26岁时,我的未婚身份还不这样惹人大惊小怪。
但王主任知道我的年龄。对此她的反应是:“没事,我33岁才结婚,我丈夫大我6岁呢。”
我们相视一笑,这是前大龄姑娘在安慰新大龄姑娘呢:我的时间还有很多。
炸虾仁
较大的虾子12只,去壳去虾线 白胡椒粉1/2茶匙 盐1/2茶匙 料酒2茶匙 葱2根,只取葱白部分,切成葱末 姜末1茶匙 鸡蛋1个 蛋黄1个 中筋面粉1杯 芡粉2 1/2汤匙 菜油约1000毫升
将每个虾子对剖切开,但不要切断,割开后用刀背拍拍、把虾肉拍松。将剖开的虾仁一片一片铺在盘子上,抹上胡椒粉和l/4茶匙盐,淋上料酒,撒上葱姜末,盖上保鲜膜放入冰箱冷藏30分钟,最长不超过2个小时。
拿一个碗,放入鸡蛋和蛋黄,再放入半杯中筋面粉、芡粉和剩下的1/4茶匙盐,搅拌均匀。和好的面糊应该比平时用来做煎饼的面糊稍微稀一点,如果太稀了,就再加一点儿面粉和芡粉(面粉和芡粉的比例为3:1)。将剩下的半杯面粉倒在盘子里,将和好的面糊、装着面粉的盘子和处理好的虾仁放在灶台边,备用。
将油倒入锅中,加热油,一边加热油,一边将虾仁逐个蘸上面粉放在盘沿,待油温足够高,但还没有冒烟时,提起虾尾蘸面糊,蘸好面糊后稍微甩一甩,甩去多余的面糊,然后轻轻将虾仁滑下锅,小心别溅起热油。当锅中飘满虾仁(看锅有多大,如果锅不够大,可以分两批炸),开大火,将虾仁炸至金黄色,约5分钟后将虾仁捞起来,放在纸巾上吸吸油后即可上桌。
烹饪学校让我见识了北京生活的旮旮旯旯,这是之前在外侨圈子里无法领略的细微层面。我开始和普通北京百姓一样,骑自行车来回学校。尽管小汽车在中国日益普及,但对大多数人来说,私家车依旧可望而不可及。我所住的公寓门口有个修理摊,从收音机到旋转椅,无所不修。我从摊主手上买了辆上海永久牌自行车。没准儿是辆赃车,不过看在区区10美元成交价的份儿上,我没问。弯曲的车把有助于我挺直脊背,车篮里装些日常用品什么的很方便。北京地形平坦,没必要买带变速挡的自行车。更妙的是,就算我忘了上锁,车也不会被偷(小偷们往往只对车棚里那些新款车型下手)。即使有朋友送了我一辆十倍价钱的十八挡变速自行车后,我仍旧骑这辆旧车。
我的住处离烹饪学校大约3公里,是一幢公寓的最高两层。公寓没有电梯,我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邻居们在那儿种了番茄和青椒。我常常拎着两袋蔬菜水果和杂物爬六层楼。这是一片新建的中产家庭住宅区,是几排灰蓝色的公寓楼。就在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迷宮似的巷弄,叫作胡同。在城市改造的旗号下。这种老旧又没有私用厕所等现代化便利设施的巷道住房被拆除,在原址上建起了这些低矮的楼房。
西側,也就是烹饪学校一带,还残留着一些旧式街坊,那是老北京人文气息的见证;东側则是摩天大楼群。我的住处刚好位于二环路内侧。二环路是北京老城墙的旧址,新中国成立后,城墙被推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条宽阔的马路。
更多的变化就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2004年我刚搬回北京时,这片小区周围还满是空地,如今建筑工人正在为一排排摩天大楼做最后的扫尾工程。再往东走,出了二环,无数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包括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新大楼,这座建筑好像两座古怪的斜塔,由一溜封闭的平台在空中相连。刚铺好的大道空空荡荡,刚建好的楼房的尘土还飘浮在空中,给人超现实的感觉。我就住在全世界最大的建筑工地中央。
我骑车离开这片开发区,进入这个城市传统意义上的中心地带,就来到了烹饪学校。赶时间的话,我就选宽敞的新路;当我想愉悦悠闲地骑车时,就穿胡同。
较之在美国,在中国骑自行车是另一番情形:林荫道下,自行车成群结队。人们互不避让,倒也不会相撞。到了十字路口,车群渐渐壮大,任凭交警在一旁吹哨子、摇旗子也不顶事。汽车大鸣喇叭,一寸一寸地往前蹭,摩托车加大马力,呼啸而过;电瓶车则淡定地徐徐前进。起初,每当有公交车或汽车窜到我前面,我就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路权被侵犯了,但很快我就学会和本地人一样,在机动车之间穿梭而行,目标是要让一切保持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骑自行车穿胡同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巷道很窄,骑不快。有天下午,我穿行在一条砖墙的小巷子里,有一群人在围观下象棋。老人在尘土飞扬的巷子里散步;肤色黝黑、衣衫褴褛的男女踩着脚踏车,拉着一车垃圾破烂,不知在吆喝什么,听着像是棒球比赛中的大喊大叫。可我顾着看路,无法分神听个明白。骑车穿胡同虽然比走大马路舒适点儿,可胡同里的交通也是一团混乱。自行车横冲直闯,路面坑坑洼洼,务必全神贯注。有个朋友晚上醉醺醺地骑着车回家,结果掉进一条正在开挖的沟渠里。
有天下午我又穿胡同了,因为即将做一件特别的事。烹饪课程终于进入实际操作阶段了,我们要学刀工了。头几节课我已经学了许多如何用刀的“理论”。衡量一位中国厨师的厨艺高低,首当其冲就是刀工,又曰切菜技巧。据我所知,中国各地厨师用的刀子是根据各个传统菜系量身打造的。上海师傅用的尖头刀形似鲨鱼头侧面;在四川,最常用的菜刀刀刃呈钟形;广东的菜刀刀刃较窄,刀头尖,像西式刀具;北京的师傅用的菜刀刀刃呈矩形,又宽又厚,让我联想起恐怖电影的道具。
我还了解到,中国厨师从不会将一棵蔬菜、一块肉切开就算完事。他们谈到食材的分量时或许会语焉不详,但说起刀工来却力求精确,比如给鸡、鱼和鳗鱼去骨,就各有完全不同的方法。刀工的术语有几十种,比如根据切的角度可以分为直切、推切、拉切、锯切,根据下刀的动作,又可以分为片、剁、拍等等。我看过一位厨师朋友示范“滚刀切”,将刀置于苹果和菜板之间,在刀上转动苹果,削下果皮。
刀工对于备料准备尤其重要,因为中式餐桌上是不摆刀子的。中国菜的每一样食材都已经切成可入口的大小,用筷子来取食。“我们吃饭时,手里可不会握着刀子,”我的爸爸曾如是说,“野蛮人才用刀吃饭。”(他显然不觉得用两根细棍吃东西很原始。)
关于菜刀,尽管我已经学了不少,还是有一些基本的东西我始终没有弄明白。首先,我不知道该如何下刀。王老师给我上小课时,看着我用学校的菜刀切出一堆大小不一的葱、姜和猪肉,下了如此评论:我要是到饭店打工,一个月能拿到350块钱算我走运啦。她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片又看了一会儿,口气变大方了些:“如果不要食宿,说不定也能拿到600多吧。”
另一件我没想明白的事情是,哪儿能磨刀。我问过王主任,她说:“到处都有。“我以为她的意思是在路边摊或者附近的小卖铺很容易找到磨刀匠。于是,某个下午,我用报纸包好菜刀放进双肩包,跨上自行车,出门找磨刀匠。可是骑了好几条胡同,磨刀匠的影子都没有。
我看到一个男的蹲在四合院墙边修什么东西。我问他这附近哪里有磨刀匠,他一脸歉意: “我还真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我直奔小区街对面那家我最喜欢的小川菜馆,午餐高峰期已过,厨师和女服务员懒洋洋地坐在杯盘狼藉的桌旁。
我拿出刀给他们看,问道:“哪儿能磨这刀?”
一位厨师拿过刀,“还行,在家用用挺好,”他说,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切菜的动作, “花多少钱买的?”
这是家个体经营的小餐馆,女老板三十多岁,因为得大声报菜,嗓子总是沙哑的,她说: “唉,我们有三天没有见着磨刀匠了,应该快来了。”她解释说,我之所以找不到磨刀匠,是因为磨刀匠不开店也不摆摊,他们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每隔几天重走一遍同样的线路。如今,磨刀匠越来越少,因为大多数家庭买现成可用的刀子。她告诉我,得留意听刀子哐当声。磨刀匠把刀片穿成一串挂在自行车上,一路骑,一路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呃,”我说,“可我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她眼神讥讽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暗示说,那当然啰,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他们就像隐形人。 “你可以把刀留这儿,下次他来的时候,我让他磨。”
“谢谢,但我今天就得用这把刀。”我说。
去学校的路上,我顺路去了一趟当初买这把刀的厨房用品商店,没准儿他们能帮忙磨刀呢。
“对不起,”柜台后面的营业员说,“没办法,帮不上忙。”
“您的意思是,你们店卖没法儿用的刀子?”
“你到街上去找人磨呗。”他耸了耸肩说道。继而看到我满脸不悦,他又改口说道: “要不这样,我没法儿给你磨刀,不过可以换一把现成可用的给你。”
我就这样换了一把轻便、现成可用的台湾刀,骑车到学校。我把刀子从双肩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同学们对我刮目相看,好像我从一辆笨重的凯迪拉克升级到了光芒四射的跑车。 “多少钱买的?”有人问。
准备好工具,战斗还只算进行了一半。我仍然不会切菜。准备参加高级资格证考试的秦刚无疑是刀工最为娴熟的。这个痴心汉依然每天都等我下课,邀请我去他家上“私人”烹饪课。我看着他秀刀技,差点儿后悔拒绝了他的邀请。他切起胡萝卜来又快又富有节奏感,喳、喳、喳,就像节拍器打拍子一样。而我切起菜来像切分音,而且不带任何节拍:喳、喳……喳、喳……喳。就在我乱劈乱砍时,秦刚悄悄走近,在我的菜板上放了片薄如神工的胡萝卜,又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才回到原位。
切菜切了一两个月之后,我感觉中式菜刀用起来比之前用惯了的窄刃刀更为得心应手。中式菜刀用起来感觉更安全,因为可以用指背抵住刀面,刀身的重量让它切起菜来比西式刀具更稳当、流畅;食材切好之后,顺势推到刀面上,便可一股脑儿地推进锅里。
有天下午我在家里厨房练习切菜,窗外楼下传来陌生的眶当声,像是几十只锡罐在碰撞。我探头张望,只见一个男人踩着自行车,沿着新铺的大马路骑着,车把上挂着的刀子咣咣当当地拍打着。那一刻,我真恨不得还留着那把没有开刃的刀,请他给磨一磨。不过,就算刀还留着,等我好不容易下到一楼,他应该早就走远了。他骑着斑斑锈迹的旧自行车在大马路上穿梭,货车和锃亮的轿车纷纷超过他。我没有看到有人叫住他,请他磨刀。
王主任真是一位很棒的老师,她放手让我自己来。同样的步骤就算示范几十遍,她也不会不耐烦。她如实评价我的烹饪成果,亦不太严苛。如果某道菜还能吃,她会说“还行”。她还会时不时插播点儿有趣的往事来活跃课堂气氛。她的嗓音轻柔悦耳,一口点缀着儿化音的地道京腔。
“你在餐馆里工作过吗?”有天下午我问她。我正切着里脊肉,准备做鱼香肉丝。我左手按着猪肉,右手握刀与菜板齐平,先将肉块割成像三明治火腿般厚薄的肉片,再改刀切成细丝。
“没有,那个时代不能自由选择职业,我们一辈子都按照党的吩咐行事。”王主任在这所烹饪学校工作十二年了,十二年前,她从北京市第一糖果厂下岗。她进厂那会儿还是自行车厂。她当时主管厂里的食堂,工人们三餐都在食堂里吃。有一天,上级部门下达命令:该厂停止生产自行车,改生产糖果。数年过后,上级部门再次下达命令该厂关闭。王主任运气好,当时她还不到50岁,可是由于中国劳动人口数量庞大,女工在这个年纪便可以退休,开始领退休金。她的丈夫原来是小学老师,也退休了(男教师通常60岁退休),夫妇俩的退休金加起来,足够过日子了。可王主任工作了一辈子,一旦没事儿做反而闲不住,碰巧有朋友的朋友开了这么一所烹饪学校,需要帮手,所以王主任就过来工作了,工资微薄,还没有她的退休金高。
过后的一次课上,我们谈到大白菜。秋意渐浓,天气转凉,蔬菜越来越少,直到11月的某一天,大堆大堆的白菜出现在街头巷尾。这些白菜来自近郊农村,一斤只要几分钱,一个个沉甸甸的,白色的茎,碧玉色的叶,椭圆的轮廓。不少市民会一口气买上足够吃整个冬天的大白菜,堆在自行车后座载回家。这些大白菜要么堆在户外,要么排在窗台下,要么放在门边,在北方的严寒天气下,可以保存好几个月。做菜之前,北京居民只需伸手出去,剥下几片菜叶就得了。大白菜可以加虾仁或者猪肉炒,包饺子,或者用盐水腌成酸菜。
我问王主任是否打算储藏大白菜过冬。
“没这打算,”她说, “以前储存过。1983年我们从四合院儿搬进了楼房,没地儿放了。放屋子里的话,太热,会烂掉。再说,大部分时候我只烧菜给我和我那口子吃,用不着买那么多白菜。我儿子吃单位食堂。那么大个儿的白菜,就我俩,一个月都吃不完一棵。现在别的蔬菜也便宜了,不见得非吃大白菜。豆角当季的时候,才几毛钱一斤。”
有一天,我们正在做拔丝苹果,她说: “想不想听一个关于苹果的好玩儿的事儿?我嫂子有四个孩子,都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出生的,当时毛主席鼓励多生孩子嘛。没啥别的事儿好做,除了不停地生孩子。不知为什么,她偏心老二和老四,有一天老四生病了,她出门买了个苹果,当时大伙儿都穷,一次只买得起一个苹果。回到家,把苹果切成两半,生病的孩子分到大的那一半,小的一半给了老二,苹果皮给了老大,老三什么都没有分到!可如今,四个孩子中,就数老三最会赚钱,他去了南方,发财了。好笑不,到头来只有老三寄钱回家。”
她用一把大刀削苹果,苹果皮如缎带般悠长地垂下。在我听来,这个故事并不好笑,而是具有讽刺意味,苦涩又悲哀。即便如此,我还是期盼着下一节课,听到更多故事。
鱼香肉丝
猪里脊肉340克,逆着猪肉纹理切成薄片,再改刀切成肉丝 盐1/2茶匙 酱油1/4杯 料酒1 1/2汤匙 芡粉2茶匙 菜油1/4杯又2茶匙 醋2汤匙,糖1汤匙 大葱切末1汤匙,姜末1茶匙 蒜末1茶匙 清鸡汤1汤匙 干辣椒8个,切末 干木耳3片,泡发后切丝 笋丁1/2杯
取一个碗,依次放入切好的猪肉、1/4茶匙盐、2汤匙酱油、1汤匙料酒、1茶匙芡粉和2茶匙油,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
再取一个小碗,以温水化开剩下的1茶匙芡粉,加入1/4茶匙盐,2汤匙酱油,1/2汤匙料酒,还有醋、糖、葱姜蒜末和清鸡汤,调好后放在灶台旁。
将剩下的1/4杯油倒入热锅中,油烧热之后,放入干辣椒,在油里煎1分钟后将肉丝下锅,翻炒2~3分钟,将肉丝炒散,且不要粘锅。此时将木耳丝和笋丁下锅,炒1分钟后加入事先调好的料汁儿,再炒2~3分钟。起锅,上菜。
拔丝苹果
中筋面粉1杯 发酵粉1茶匙 水2杯 大富士苹果1个,削皮后切成2.5厘米见方的小方块 菜油1000毫升用于油炸,另外还需1/4杯菜油用于制作糖汁儿 白糖1 1/2杯
取一只碗,放入1/2杯面粉、1茶匙发酵粉和1/4杯水,和成面糊。将剩下的1/2杯面粉放入另外一个碗中,切好的苹果块儿放入面粉碗中滚动,让苹果块儿的每一面都蘸上面粉。再将其放入面糊中。
在锅中倒油,加热油,若放入一点儿面糊就 作响,这样就表示油温够热了。将蘸过面粉和面糊的苹果块儿轻轻放入油锅,炸至淡淡的金黄色;当油炸苹果块儿时,外面襄的面糊会膨胀。炸了大约3分钟之后,捞出苹果块儿,放在纸巾上吸油并放凉。将锅中的面渣捞干净,再次热油,把苹果块儿放回锅中再炸一分钟,炸至焦黄、捞起来放在干净的纸巾上吸油。
干净的炒锅先加热,锅热之后倒入1/4杯菜油,晃晃锅子,让锅底部都沾到油,放入白糖和1/2杯水,煮到冒泡儿,一边煮一边不断搅拌,泡泡会逐渐缩小,糖汁儿变得越来越黏稠,可以加少许油以防糖汁儿粘锅。当糖汁儿不再冒泡泡且变得又黄又亮时,就表示糖汁儿熬好了,把炸好的苹果块儿加入糖汁儿中,用力搅拌,让苹果块儿上均匀地沾上糖汁儿。关火,将沾上糖汁儿的苹果块儿倒在抹了油的盘子上。
立即端上桌,旁边还要放一碗水。夹起苹果块儿后要在水里蘸一下,让糖汁儿变硬了再吃。
最近我迷上了逛传统菜市场,穿过我住的那条街走到尽头就到了。路上会穿过一个小公园,那里有老人带着孙儿们玩耍,没系狗链的胖脸京巴跑来跑去。我撩起菜市场门口的塑料门条走进去之前,向来无法预料今天会有些什么菜。
就在我发现传统菜市场的同时,北京人也在逐渐接受西方的大型超市。市政府决定在2008年奥运会开幕前,关闭三环以内的许多露天市场。市场要么搬进室内,要么被家乐福和沃尔玛之类的大超市取代。法国连锁超市家乐福已经开始植入这座城市。超市的确有它的优点,比如走道宽敞,有大型冷冻食品柜,还出售意大利橄榄油和红葡萄酒等洋货。但我觉得传统菜市场里的菜更新鲜,味道也更好。大多数传统的中国人坚持用最新鲜的材料来做菜,所以得天天买菜。
我呢,去菜市场既是为了买菜也是为了看人买菜和卖菜。老太太轻轻推开我,伸手去拿细长的茄子和表面疙疙瘩瘩的苦瓜。摊位相对的水果贩经常打口水战,指责对方降价抢生意,诅咒对方的妈妈和妈妈的妈妈。到了下午,当买菜的人潮逐渐散去,有些摊贩会聚赌,用各家的秤搭起临时的赌桌。不过,更多的摊贩们还是在菜堆或者肉案后面忙活,吆喝着以斤为计的菜价,叫卖他们的商品。“豆角,豆角,两毛五!”“西红柿,西红柿,六毛!”价格之低,令我震惊。我和王主任烧两大盘菜,所有的材料往往还不到二十块钱。
“杀了不?”有天下午,鱼摊老板娘抓着一条鲤鱼问我。鱼槽里鱼头攒动,她抓出一条来,手捏着鱼肚子给我看,等我点头,那鱼在她纤长的指间奄奄一息。
我犹豫着点了头,她便使劲将鱼往地上一摔。别看她个头娇小,却不知哪儿来这么大手劲儿。我不由得畏缩了一下。她好像职业摔跤选手一样,接着又是一摔,然后将鱼扔在磅秤上。那鱼在秤台上有气无力地抽动。
“8块钱。”约合1美元。
她用一把带钉子的小刷子替鱼去鳞,间或又敲了鱼几下,以防这条鱼经历了方才这一番酷刑还小命犹存。她把鱼装进黑色塑料袋,递给我。
“慢走。”她微笑着说。中国人这么说是请人“保重”。
我常在一位年轻的鸡贩那里买现宰的鸡。他总是在埋头看书。有一天,他和他的书还有鸡全不见了,我问鱼贩怎么回事。
“禽流感。”他说。据报道,中国某些地方有个别人感染禽流感的病例,卫生专家担心传统菜市场的活禽区卫生条件差,可能导致禽流感大规模传染。 “这阵子政府抓得严。他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你不担心禽流感吗?”我问。
“不担心,”他说,“我吃鱼。”
后来,鸡贩并没有回来。市民们只能在超市里买冷冻鸡肉。那摊位空了几个月,后来由一家做豆腐的接手。这家人早上用机器磨黄豆煮豆浆,装在塑料袋里出售。剩下一部分的豆浆中加入内酯,注入模子,做成一块块方正、新鲜的豆腐,卖不完的豆腐压干、调味、切成长条。我发现从这家摊子上买的豆浆应该没有加防腐剂,两天没喝完,便在我的冰箱里凝固成了豆腐。
再往里走,有卖面条的,他们用手工做出硕大的面团,然后用机器压成扁平的宽面条。隔壁是卖芝麻酱的,摊位上有一口大缸子和电动磨子,将芝麻榨成香浓的芝麻酱,用这种酱拌凉面,可真是让人流口水的美食啊。以前,这些装着酱料和香料的瓶瓶罐罐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一个谜,但现在我已经慢慢认识了它们。川菜中那一粒粒小小干干的花椒,散发着火热、麻麻的滋味;八角强烈的味道可以去除羊肉和鸭肉的腥味儿;抽真空包装的泡菜能帮我的鱼汤和豆角提味。
酱料和香料摊旁边是肉摊,上面吊着大块大块的猪肉、牛肉和羊肉,还有整副的排骨、猪蹄、牛腱肉等等。肉贩们在木头肉案上将它们分切成小块,就这么摆在摊位上,在室温下售卖。直到有一天,我走进菜市场,发现有工人正在安装和美国一样的肉类冷藏柜。但是,肉贩们依然用没有戴手套、沾着血的手切肉、收钱、找钱。
“你要半斤还是一斤?”有天下午我走过肉摊,卖肉的笑嘻嘻地说,“我切不了那么准,多一点儿没问题吧?你无所谓的,是吧?”
这往往是肉贩们的促销伎俩,总说没法儿切那么准,可切下来的分量总是比你要的多。
他割下一大块猪里脊肉,放到秤上。“正好一斤!”他说。 (我要是不相信,可以把肉拿到市场一角的公平秤上去复核。)他又割下一小块,一起装进塑料袋里,交给我。
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异常想念美国超市那亮铮铮的地板、保鲜膜包好的鸡胸肉和一排排巨大的冷冻食品柜,不过那一天至今为止还没有到来。
我问王主任,比起超市,是不是更喜欢传统菜市场。她耸耸肩,不置可否。她是机会均等主义的消费者:她去传统市场买新鲜蔬菜和肉,至于干货,哪里便宜就在哪里买。一般说来,整洁美观的大超市里面的东西比较贵,但偶尔也会搞降价促销,这时她便一排排的货架扫过去。要是碰上卷筒纸之类的商品打折,她会一口气买回一年的用量。
我虽然爱在传统市场里买菜,却并不精于此道——起码王主任这么觉得。每次上课,她都先视察我买了什么,问我花了多少钱,要么点头认可,要么窃笑一番。她偶尔会仔细地看着塑料袋里面的菜,说“唔,你买了那种白菜?”或者“你应该买北豆腐才对,不是南豆腐。”
于是王主任自告奋勇教我买菜。隆冬时节一个寒冷的周五,我同她约好在她家附近的菜市场门口碰头,她在这个市场买了二十多年菜了。市场围绕一座通风良好的货仓而建。说来也巧,过了那个周末,这座市场就会被关掉了,这块地将建起高楼。有些摊位已经空了。
尽管末日将至,市场内依旧繁荣一片。这座菜市场的规模比我家附近那座要大。在卖肉的区域,一条条走道两边挂着宰好的猪和羊,肉贩们在他们的货品周围踱着步子,活像獅子在新捕杀的猎物边逞威风。穿着黑胶鞋的摊贩手里拿着夹纸笔记板,清点厚厚一捆钞票。餐馆买主推着小推车,鼓起的透明塑料袋里游着活蹦乱跳的鱼。即便在零度以下的严寒中,户外摊位的人气也很旺,卖家买家在一摞摞蔬菜水果面前讨价还价。实在难以想象,过不了几天,这副情景就将不复存在。
我们从禽肉区逛起。摊主说鸡是今天清晨时分才宰杀的,一只只鸡已经被拔了毛,头还留着,爪子僵直。通常整鸡先售罄,接着是鸡的各个部位——鸡腿最抢手,然后是翅膀、头、颈、爪子,鸡胸肉因为没什么味道,往往要等到最后才卖完。
“得选毛已经拔干净的,”主任说,“另外还得检查一下,确定没有瘀伤。”
“为什么今天鸡肉那么便宜?”有位顾客问,“是不是染上禽流感了?”
“不可能,”主任说,她曾在上课时说起她对禽流感的看法,“我觉得非典之后用不着担心了,政府现在会说实话。”我不管那么多,我爱吃鸡肉,特别是宮保鸡丁、任何方法烹制的鸡翅和广式蒸凤爪。我们将禽流感抛在脑后,两人各买了几块鸡肉。
市场出售的肉类有一半是猪肉,它的地位在中国菜里面举足轻重。几乎每一顿饭、每一张餐桌上都少不了猪肉。肉案上放着粉红的里脊肉、大理石纹路的五花肉和深红色、泛着光的猪腰。猪头看上去出奇的安详,嘴角向后咧开,如在微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这是你女儿吗?”有位摊贩看了我一眼,问主任。
“不是,”她说, “她,嗯,是一位朋友。”
我们在一个卖牛下水的摊子前面驻足了一会儿,牛筋又白又硬,像干丝瓜络,牛肚像褐色的人工草皮。主任翻来拣去挑了几块,又都放回去了。似乎没有人在意。
“如果你想买牛肉,得一大早来,因为最早卖光。”王主任说。整座仓库都弥漫着羊肉的骚味,羊肉和羔羊肉在华北供应量较大,因此不算贵。
我们在酱菜、腌制品的摊子前打量笋子。这些笋子色黄近白,底部有我大腿那么粗,往上逐渐变细,笋尖儿很嫩。笋以冬笋为佳,到了春天就没那么嫩了,而且也会长出叶子。笋子带有细腻的泥土味,用来炒猪肉很美味。“笋子要选宽一点儿,短一点儿的,因为我们爱吃的只是笋尖儿。”主任说。
在豆制品区,我看到一只大塑料桶装着颜色奇怪的豆腐,红褐色的。“那是血豆腐。”王主任解释说,是掺了猪血以增添风味和口感的豆腐。我了解了,北豆腐较结实,切块以后能保持原形,适合烧川菜里的麻婆豆腐。南豆腐就是绢豆腐,适合煎炸。
王主任细致地解说每一样东西的价格。“糖价上涨了,一旦涨上去,就降不下来!”今天的鸡蛋很便宜。“今天一斤两块多,有时要三块的。”小贩将鸡蛋装进塑料袋。起初,用塑料袋提鸡蛋令我无比紧张,在中国鸡蛋很少用硬纸板装。但很快便习惯了,几乎从来没有打碎过装在塑料袋里的鸡蛋。
当我们来到蔬菜水果区时,王主任掏出一个随身带的弹簧秤。“千万别相信这些小贩儿。”她给我如此建议。 “有没有看到那边那个人?”她朝其中一个摊位眯起眼睛,“有回买番茄他多算了钱,我再也不在他那儿买东西了!”
虽然在这座买了二十年菜的市场买不了几次菜了,但她似乎并不伤感难过。她挨个儿询问摊贩打算迁至何处。
有些摊贩耸耸肩,有些则表示将在不远处的批发市场另设摊位。
“估计我也得上那儿买菜,”主任叹了一口气,“是不太方便,不过骑骑自行车,就当是多运动一下了。”
在寒风中逛了两个小时,我开始流鼻涕。出乎意料的是,王主任邀请我到她家吃午饭。 “当然好呀!”我说,能去一个暖和的地方真好。
我们来到二环路边上的一排塔楼,王主任家就在其中一栋公寓的二楼。这些塔楼建于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刚刚开始,如今这批楼中有不少已经拆除重建。
“不必脱鞋。”我们进屋时,她说,她自己也没有脱。室内很暖和,但谈不上舒适。三居室的公寓铺着廉价的油地毯,水泥墙没有刷过漆也没有贴壁纸,一根晾衣绳贯穿黑漆漆的走道。
王主任的丈夫身材清瘦,满头白发,胡茬灰白。他轻声跟我打招呼。夫妇俩身高差不多,但他的骨架却比较小,做妻子的反而是一副大块头。王主任后来提到她一向比他重将近七公斤。他把我领进右边一间采光充足的房间,他们在这儿招待客人、吃饭和睡觉。一张双人床、衣柜和桌子占了大半间房。我拿不准该坐在哪儿。“坐床上。”他拍了拍被子说。他坚持让我坐在那儿,他自己则回厨房帮妻子准备午饭。他们的儿子比我小一岁,在当保安,这会儿正在上班,他和他的女友住在另外一个房间。
饭菜准备好了,我们将两条长凳拼到一起,盖上一块大塑料桌垫,充当餐桌。三人蹲坐在矮凳上,就着豆腐、炒蘑菇和炒蛋下饭。我注意到三个菜的用油量都比烹饪学校的师傅用的少多了。
“家常菜和学校教的酒席菜不一样,”主任解释道, “我不放味精,炒蘑菇时或许会撒一点点。”阳光洒在床上和盆栽植物上,在这样的环境下吃饭真是愉快。
从此,我定期拜访王主任家。他们开始让我用他们的厨房练手,教我做他们在家吃的菜式,这些菜和我在学校做的花哨菜式完全不同。王主任家的厨房设备简陋,他们没有料理台,而是半蹲就着一张矮桌子切菜、备料。煤气罐齐腰高,连着两个炉口。煤气罐放在窗边,为了防止煤气泄漏中毒,这扇窗户从来不关。厨房外面的走道两侧各有一台冰箱,更好看的那个银色新冰箱是夫妇俩春节前才买的。另一个绿色冰箱矮一些,是他们的第一台冰箱,1986年买的,舍不得丢掉,如今拿它当橱柜使,里头塞满了调味料、水果和各种干货。王主任夫妇和不少苦过来的中国人一样,习惯储藏食物,从飞机餐的小包辣酱到在家乐福拿的巧克力威化饼干试吃装,只要可以吃的东西,无所不储。
我刚进入烹饪学校时,觉得自己在王主任心目中是个麻烦分子,这会儿我成了她家的常客,她似乎对收我做学生还蛮自豪的。 “年轻人已经不会做饭了,”有天我们一起吃晚饭时,她说,手朝她儿子和女友的房间一指, “他们不会做饭,小两口每周有几天在其中一人的父母家吃饭,另外几天就上另外一方父母家吃饭。他们连最家常的菜都不会做,可悲啊。”
炒蘑菇
香菇114克 金针菇114克 平菇114克 油1汤匙 蒜末1/2茶匙 料酒1汤匙 酱油2茶匙 盐1/4茶匙
香菇去蒂后切片;将金针菇褐色底部切掉,撕开,分成小束;平菇切成一口能吃下的大小。
炒锅烧热后倒油,油热后放入蒜末,蒜末开始 作响时,放入香菇片和平菇,翻炒3分钟后加入酱油和料酒,再放入金针菇,加盐后继续翻炒,5分钟后可以出锅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