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有蝴蝶在花间捉对儿蹁跹,我眯着眼欣赏着黛儿的吃相,只觉难怪有那么多男人为了她前仆后继,对着这样一张脸,哪怕什么也不做,单是时时看着已是享受。
秀色可餐,大概就指这个意思。
不时有男人过来搭讪,问可不可以在一旁就座。黛儿指着我笑答:“怕我的爱人不愿意呢。”
来人看看我,先是一愣,继尔恍然,再以惋惜,终则怅然离去。
黛儿奇招奏效,不禁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忽然指指我身后细声说:“看那个人。”
我回头。“一大群人,你要我看哪个?”
但是不等她回答我已经明白过来,是个子最高的那一个,穿白衣白裤,相貌有如雷昂纳多,可是又远比雷氏成熟帅气,英俊得简直不像真人。
黛儿贪婪地看着他,神态一如吃冰淇淋。“天,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我晃晃手指,“嘁,刚才还装同性恋,这会子又成花痴。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黛儿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心里全都是汗。“艳儿,帮帮我,想想怎么能让他注意到我。”
相识数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友如此紧张,不禁心里一动。这时那年轻人已经引着一干人边说边走近来,我不及多想,顺手扯起黛儿,就在他经过我们座位的一刹那,猛地脚下一绊,黛儿整个人仆倒下去。
叫声未停,那年轻人已眼疾手快地软玉温香抱了满怀。
黛儿软绵绵倚在他怀中,媚眼如丝,娇喘细细:“真要谢谢你!”
年轻人看清黛儿相貌,大概也没想到竟救得如此佳人,愣了一愣才说:“不谢,应该的。”
黛儿站直身来,脸上飞起红云,欲说不说,竟好像傻了一样。
帮人帮到底,我遂满面含笑站起身来:“听先生口音,好像不是香港人,也是来旅游?”
“是导游。”年轻人微笑,大大方方伸出手来,“我姓高,是西安飞天旅游社的。”
“我们是同乡呢。”我换了西安话,自自然然地说,“家父学校最近要组织一次旅游,不知可不可以向高先生拿一点资料。”
“求之不得。”他取出名片来。
我向黛儿做一个“OK”的手势。可是慧紫鹃变成了傻大姐,那丫头平时叫得响亮,这时候却只如一块木头,呆呆看着人走远了,连一句“再见”也不懂得说。
我诧异:“你也有今天!”
黛儿这才回过头来,犹自脸红红的,手抚着胸口说:“艳儿,真多亏你。”
我挥一挥手中法宝:“这顿茶你买单。”
“那还用说?”她抢过名片来,喃喃念,“高子期,陕西飞天旅游社经理。”如获至宝地在胸前摁了一摁,才小心翼翼收进手袋。动作语速都较平时慢半拍,眼神略见迷茫。
我暗暗纳罕。莫非真命天子到了也?
那天之后黛儿便有了心事,不论走到哪里都东张西望地若有所寻。
旅游团的节目排得很紧,每天赶场似从一个景点换到另一个景点,大家打伙儿抢劫一样地买衣服首饰家用电器乃至摄影器材,仿佛不买就吃了大亏似。黛儿却失魂落魄般,做什么都懒懒的,跟她说话,也总是答非所问。
我暗暗好笑,知道她是在找高子期,但是并不拆穿。
转眼一周过去。离港前一天,黛儿想起大事,还没有来得及拜见祖父母。
好在最后一天团里安排自由活动,我便陪黛儿上门拜寿去。
黛儿的祖父母的确已经很老了,但是穿着打扮仍然很讲究,头发上不知搽了什么,梳得一丝不乱,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出古龙水的香气。用着一个上海厨娘,也已经很老了,说是解放前从大陆一起跟过来的,做得一手好沪菜。
我微笑,精于享受原来是黛儿的家传特色。
不知为什么,黛儿一直口口声声喊祖母为“小奶奶”。我看陈祖母年纪的确比祖父要小着一截,猜想或许是填房,可是黛儿又说不是,还说爷爷奶奶去年才庆祝金婚,绝对是百分百的原配夫妻。
“金婚!”我感叹,“想想看,五十年携手共度,岂止水乳交融,简直血脉相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