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他对她、她对她、他也对她,她与他…… .2
「虽然拿可爱当武器也是一种生存方式,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复杂的心情。」
我不由自主地期望木鸟能有一颗健全的心。或许我对木鸟已经有了比想像中更多的感情。
木鸟依旧满脸通红。怎么觉得她最近老是脸颊泛红,好像被烫熟的虾子喔。我这么想著时,木鸟的嘴唇抖了一下。她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又犹豫不决。
她想说什么啊?我歪著头感到纳闷。
「呃~你说可……」
困惑和难为情的情绪在木鸟的一双大眼睛里掀起涟漪。
……啊!原来木鸟会脸红是因为我说她可爱啊!怎么搞的,难为情的情绪也传染过来了。
「嗯。」我装出说话稍做停顿的模样和木乌拉开距离后,搔了搔鼻头。心头一阵发痒。说到那个字眼,和前女友交往时不知道说了几千万遍,但到了现在,却被深锁在黑暗冰冷的地窖里,就像不可燃物一样。
另一方面,对木鸟所说的「可爱」似乎是可燃物。我的脸颊发烫,而从木鸟的脸红程度来看,想必她的脸颊一定也很烫。现在的感觉简直就像我也变回了国中生和木鸟面对著面。木鸟的模样相当青涩,看得出来受到我的影响。我必须设法维持身为年长者的从容不迫。
为了装出「我很冷静在评价对方」的态度,我刻意又说出夸奖的话语:
「就是呢,你将来一定会变成……美女。」
一定会的。
「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口吃的感觉……」
「没那回事……的。」
所谓的将来,范围有多大啊?这点似乎有些争议。木鸟妈妈的身影匆隐忽现。
五年后我还敢保证,但我的视力没有好到也看得清楚三十年后的黑暗世界。
我陷入了沉默。木鸟一直站在我旁边,也没有开口说话。
瞥了木鸟一眼后,我决定夹起尾巴逃跑。
「……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记得帮我跟妈妈大人说谢谢她的招待。」
虽然我刚刚已经道过谢,但跟人道谢并没有限制次数。好久不曾大快朵颐地品尝热腾腾的料理,让我重新体认到吃饭有多么重要。早知道应该回老家的。
反正暑假还没结束,再慢慢想就好了。我挥了挥手向木鸟告别。
声音从背后传来。
「晚安。」
「嗯,晚安~」
现在如果躺下来,应该可以一觉到天亮。不用像白天那样,还要念咒文才睡得著。
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我不由得垂下眼角,也放松了脸颊。
「神先生,等一下。」
听到呼唤后,我一转身,便见木鸟像往前扑倒似地拉近距离,并猛地抓起我的手。
我还来不及低头看,木鸟已经把脸凑近我的手,接著一股温暖的触感爬上手背。
木鸟将她的薄唇贴在我的手背上。
「………………………………」
因为动作笨拙,导致嘴唇翻开来,口水有些沾湿了我的手背。
手腕的脉搏和心脏同步跳动,不停撼动著我。
木鸟的动作不是那种清纯少女含住果实的温柔感觉,而是更强而有力,彷佛在宣誓什么似地紧紧压在我的手背上。这是怎么回事?我瞪大眼睛,全身僵硬。木鸟的手也在颤抖,我的食指反射性地弹了一下后,木鸟猛地往后退,拉开了距离。
我保持著右手浮在半空中的姿势,和木鸟注视著彼此。尽管在黑夜里,木鸟却像个发光体似的,让人清楚看见她泛红的脸颊,也看见不停颤动的下嘴唇。明明是她自己主动采取行动,还这么惊慌失措。
「刚刚那是……」
我无法判断这句话是谁说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听不清楚声音。不过,我确定下面这句话是木鸟说的。
「我、我一定会遵守五年后的约定……刚刚那是会遵守约定的约定!」
「……啊?」
什么约定?我连之前的约定是什么都不知道。五年后……啊!我好像说过这种话。我当初只是为了耍帅才那么说,木鸟却信以为真。不会吧!这回换成我忍不住要向后仰。真是个乖孩子。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但一切就只是因为她是个乖孩子而已。我伸出手试图让木鸟冷静下来,但木鸟大吃一惊地跳开。她宛如一只活蹦乱跳的虾子似地不停挥动四肢,就这么消失在房间里。喂!你那样匆匆忙忙地跑回去,别人会误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耶!
「我、我!」
我不要五年后!我要现在!不对!
我胡乱甩头,陷入懊恼的情绪之中。四周掀起了不合季节的狂风,为了不被狂风吹倒,我用力站稳脚步,但只要不小心踩错一步,就会掉落深渊。那可不行!我带著正经的表情挥手否定。这女生太危险了,竟然能把我拉进国中生的精神世界。绝对不是我的精神年龄没有成长,还停留在国中生阶段。我抱住头好一会儿,等待狂风平息。
尽管觉得腰酸,我还是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总算从前倾姿势挺起上半身。
「……嗯。」
稍微冷静下来后,我抬起头,手摸著额头陷入思考。就木鸟找我商量的事情内容来说,她可能是把我当成值得依赖的哥哥看待。我不想当哥哥耶。我能体会木鸟对年长者产生幻想的心情,我自己也有过相同的经验。但是,这让人很伤脑筋。为了回应木鸟的心情,我必须装成熟,更糟的是我会忍不住想回应她。其实我没有那么成熟啊!
话说回来,我这样简直就像是靠著金钱买来少女的信赖。
我根本就是啊!天啊~我捣住脸哀叫起来。
看著自己渐渐变身为名副其实的援交男,我不禁感到可悲。木鸟啊!你看见这副德性的我,怎么还会表现出那种态度?老大不小了,还抓著螯虾跟人打来打去,你竟然会对这样的家伙产生懂憬,眼光可能有点问题喔。木鸟妈妈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不过,她确实是教出一个为人认真的女儿。至少在遵守约定这点上,木鸟比我善良。
只不过,以亲吻手背的方式来表达会不会太热情?还是应该说太重视气氛?
「你们说完秘密了吗?换我了。」
「喔~」
女儿离去后,母亲大人紧接著出现。我不希望木鸟妈妈因为看见女儿慌张失措地回去而胡乱猜疑,所以尽管根本没被问,还是主动否定说:「我什么也没做喔!」
「有吧!」
强壮的手臂像把镰刀似地挥来,她不会是打算砍下我的脑袋吧?
木鸟妈妈保持肌肉隆起的姿态走到我身边。话说回来,我好像没看过她收起肌肉过。我做好可能会被扣住脖子的心理准备,但木鸟妈妈只是带著一身肌肉开口说话。
有别于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木鸟妈妈的声音总是显得沉稳。
「你带她去找过她爸爸,对吧?」
原来是要谈这件事啊,看来应该是要谈正经事。我挺直背脊,并切换思绪。
甩了甩因为焦躁而浮在肌肤表面的汗珠后,我在脸上浮现亲切的笑容说:
「我是不是太爱管闲事?」
「很难说~」
木鸟妈妈笑著答道。夜空在头顶上方逐渐扩散,带著灰色色彩的回答彷佛就快融入夜空之中。
「她自己找你商量的?」
「没有……差不多是那么回事。」
我静静地别开视线,再怎么样也不能跟木鸟妈妈说:「我是看到垃圾桶里的垃圾猜到的。」
「应该是因为这种事情很难直接找妈妈商量,才会来找我吧。」
毕竟在这栋公寓里,我是最正常的一个。我敢断言就是我没错。
不过,大家应该都觉得自己是最正常的一个。
「我想也是。她打电话回来说去到爸爸那里,还要在那里过夜,在那之前,我啥都没发现。」
木鸟妈妈深深叹了口气。尽管猜想得到答案,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询问:
「木鸟……你女儿没跟你说吗?」
「是你擅自带她去,她根本来不及跟我说吧!」
对喔。我来不及这么回答,木鸟妈妈已经扣住我的脖子。唔!身体动弹不得。
「我女儿受你照顾了。」
「哪、哪里。」
木鸟妈妈的态度不像在道谢,我的姿势也不像在接受人家道谢。我弯著腰、屈著膝,眼冒金星。
「她爸一定问过她要不要搬过去住。」
「有、有可能吧。」
我含糊地答道。就算秘密早已泄露,这也不是我能擅自回答的事。
「事到如今才来问。」木鸟妈妈这么低喃一句,话语显得特别沉重。
「既然要问,当初干嘛不问……很难不这么抱怨喔!」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话语太沉重,木鸟妈妈努力地装开朗。她摇晃著身体,我的头也跟著晃动。
我的头被用力地甩来甩去,想沉浸在严肃的气氛之中都很难。
「总之,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啦!」
「喔……」
木鸟妈妈托付了任务给我。她不觉得我是个不值得依赖的男生吗?
现在只不过被甩来甩去而已,我就觉得头晕目眩耶。
不管怎样,木鸟妈妈总算松开了我的脖子。我打直腰杆的下一秒钟,木鸟妈妈的手臂从眼前划过。
「不准伤害她。」
母亲大人像在做排练似的,在空中挥舞粗壮的手臂。做什么排练?当然是跟我的脑袋很有关系的排练。就目前的状况看来,应该是我比较可能被伤害。
「哈哈哈……」
我笑著敷衍,说什么也不愿意点头。
不准伤害她,这根本是无理的要求。
就似在天空挂上不会缺角的月亮。
我根本不懂该如何建立圆满的人际关系。
「你要不要乾脆当我的女婿?」
「……啊?」
「开玩笑的啦!」
留下轻松的话语后,强壮的妈妈也回房间去了。依目前的动静看来,木鸟似乎不会又接著出现。四周如空气凝结般静谧,我被独留在黑夜里。
有种浪潮退去的感觉,我一边感受著被浪潮浸湿肌肤上的微微寒意,一边低喃:
「……还女婿哩。」
要我这种前途不明、不过有那么一点点肌肉的大学生当女婿,不好吧!
我打从心底庆幸木鸟妈妈是在开玩笑。木鸟她有大好前程的。
不对,照理说我也可能拥有大好的前程。有可能吗?我瞪著眼前的一片黑。
我不觉得看得见自己的未来。不过,从前的我充满著毫无根据的自信。
正因为看不见,才反而可以过得从容不迫。意思就是,我以前太乐观了。
之前的想法之所以完全颠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和女朋友分手。
当时的我洋溢著幸福知足的感觉,至少绝对不会想到未来会与女朋友分手。所以,交往时我一直确信绝对会顺利交往下去,这想法却被彻底推翻,我们闹得吵架分手。到了现在,我变得无法百分百相信一切事物。我受了伤而变得胆小。
伤脑筋的是,有时会误以为这样就是变成熟了。
「恋童癖好!」
忽然有种喉咙哽住的感觉。我边咳嗽边抬头仰望,看见比内抓著二楼的扶手,身体摇来晃去。咚!咚!比内用力踹著扶手,行径相当扰民,最后竟然不走楼梯,直接越过扶手跳下来。
比内宛如一只蝙蝠般伴随著影子飞来后,站在我面前,完全看不出有脚麻的徵兆。
一个接一个的,好忙碌的夜晚啊!忽然觉得很想躺下来休息。
或许是午觉睡得太饱,明明已经是晚上,比内却跟我相反地显得精神十足。
真是遇到了不妙的场面。这算是遇到吗?不懂。
「嗯。」
比内把手凑近嘴边,表现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犹豫态度。好想逃啊:比内一副想到好点子似的模样,露出开朗的表情在胸前交叉起双手。接著,她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身体说:
「NO!NO!NO!我不是坏坏恋童癖。」
「……有乖乖恋童癖吗?」
「当然没有。」
可恶,竟然如此断言,就是有你这种大声公,才会引来偏见。
……不对,我没必要帮有那方面癖好的人说好话。
「你有什么藉口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NO!NO!NO!」
你烦不烦啊!不要在那边左右晃动!
「没想到你有偷看的不良嗜好。」
「我只是抓著扶手晃来晃去的时候,恰巧撞见援交现场而已。」
「没有这种偶然!」
「难道你认为我会故意抓著扶手玩耍吗?」
别人或许不会,但比内很有可能。来路不明的女人配上怪异的行径再搭不过了。
不过,很有趣的是,这女人明明来路不明,却一下子就能摸透她的性格。爱闹别扭、具有攻击性、爱吵架,可说和友善的人们完全相反。和我也老是在吵架。
不过,吵架之间时而吹来一阵让人感到祥和的轻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偶然,你撞见的机率实在高得惊人。」
比内如利箭般的犀利目光捕捉著我。每次都是如此,她总是直直地投来视线。
她的视线不会顾虑到对方,也不会闪躲。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不时地感到害怕吧。
「你不会是在追著我跑吧?伤脑筋耶,你的爱感觉很沉重。」
我试著开了玩笑。如果是冷不防地遭到突击,这女人或许会慌张起来。
我带著一丝丝的期待,然而……
「对啊,我对你这个异性抱有好感。」
「……啊?」
才在高兴砍了对方一刀而已,却被对方狠狠地回砍一刀。反遭攻击后,我不禁往后退缩。
看见我的反应后,比内满意地扬起嘴角。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感觉像是骗人的。应该说,根本就是骗人的。比内的眼神毫无笑意。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这女人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还没有到超爱的地步。」
「所有你说过的话当中,这句话最让我开心。」
「说实话,对你呢,我必须说……Pass。」
比内的否定方式不能说是在装模作样,但就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呿!我只能说运气好。」
我是指我。
「不开玩笑了。有个女国中生喜欢你,你应该不觉得讨厌吧?」
我看著比内的衬衫,发现上面印著「强硬派」的字眼。要去哪里才买得到这种衬衫啊?该不会是自制的吧?
「也不能说是喜欢吧。」
「要不是喜欢对方,哪个女生愿意亲他的手?」
比内抱住身体补充一句:「如果是我,连被碰一下都不愿意。」那你怎么有办法毫不在乎地打我?这么说来,是不是表示她其实不讨厌我?虽然我们是在近乎最糟的状况下认识,但说实话,我能理解比内的心情。事实上,我也并非真心讨厌比内,就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
虽然不知比内为何要像藏在地底下的树根一样躲起来,但和她相处的感觉并不差。
没错,感觉不差。
「不过,她应该不讨厌我就是了。」
「你连从正面接受别人好意的度量都没有啊,真是个没出息的胆小鬼。」
比内在胸前交叉起双手,用鼻子发出笑声。
你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凭什么随便批评人!更教人生气的是,比内的批评与事实相差不远。至少比荒唐无稽地硬说我是恋童癖,还来得接近事实。所以,我连反驳的意愿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我提了一个问题:
「那年纪的女生都会对年纪大的人产生憧憬……对吧?」
「对你?」
比内表现出怀疑的态度,怀疑到身体往后仰……也对啦,我对这女人也完全无法产生憧憬。
基本上,我根本不觉得她比我大。
「你给人的印象和年长者相差甚远。」
那是我想说的话!
「话虽如此,你也没有让人觉得像年幼者的可爱感觉,真是毫无可取之处。」
「嗯,没错。」
我决定装出认同的态度,并早早离开。既然我毫无可取之处,我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儿去。
继续在这里跟这女人交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金钱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我觉得那样还比较好。」
纯粹是被金钱吸引比较简单易懂,我也不会感到疑惑……也不会害怕。
我就这么离开现场,逃回房间,比内没有再说出挖苦的话语。比内跳下楼梯登场时的气势十足,落幕时却是如此安静,让人觉得毛毛的。我一边留意背后的动静,一边关上房门。
理所当然地,屋内一片黑暗。窗帘从白天拉开到现在,其后可看见街上的灯光,那景象彷佛星辰排列在挨近地面的高度。光线微微照亮著房间,我在宛如湿了一大片的地板上坐下来。
抬头仰望著窗外时,似乎能暂时忘却白天延续到现在的闷热感。
手背上还有些湿湿的。指尖在半空中游走,犹豫著要不要擦乾手背。
「………………………………」
即便没有勇气从正面直视,还是掌握得到朦胧的轮廓。
如果询问喜不喜欢我,她应该会顺势大声说喜欢吧。
问题是,在那之后呢?
不论是回应她的心意也好,拒绝也好,都绝对会伤害她。
所以,让人害怕不已。
在这段插曲之后过了三天。垃圾桶里的垃圾多到满了出来。
一大早,垃圾桶就像洪水暴涨似地不停涌出垃圾。我本来还在睡觉,差点就被堆高如山的垃圾砸到脸。坐起身后感觉到头部沉重,睡得一身汗也让人很不舒服。
夏天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到现在都还未出现夏天即将结束的徵兆。
「……不过,也没差吧。」
根本不是我造成的垃圾,一早却必须从倒垃圾展开一天。不论在哪个季节,想必都不会是一个爽朗的开始。我整理著多到冒出来的垃圾。「恶~」一大堆黑色发丝,让人忍不住恨起二楼的剪发男。在大半夜里剪头发,这样的行为给人极度毛骨悚然的感觉。剪发男到底过著什么样的生活啊!把所有垃圾塞进垃圾袋里后,我决定直接拿去倒掉。
比起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的屋内,屋外感觉舒服多了。
我让晨光洒落在侧边头部上,带著彷佛就快溶化般的心情,准备走出公寓的院子。这时——
「你真的很常倒垃圾耶。」
一名男子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挡在我的面前。我吃惊地挺直背脊。
对方是柳生。他的登场方式简直像在等著我出现……不,事实上他肯定就是在埋伏。看著捧在怀里的垃圾袋,朦胧之中我察觉到柳生的埋伏代表著什么意义。
「有件事让人很在意,为什么我丢在垃圾桶里的东西会跑到那袋子里呢?」
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柳生目光无神地指著垃圾袋问道。他果然是想问这件事,我顿时睡意全无。不过,我刻意保持一脸睡眼惺忪,装出反应迟钝的模样观察著对方如何出招。
「我可是观察了一整晚,直到垃圾桶里的垃圾消失。好想睡啊!」
柳生硬是忍住哈欠,愤怒使得他的牙齿看起来变得尖锐。
我又没有拜托你,是你自己要验证的,现在却跑来怪我,会不会太不合理?
不过,柳生调查了一整晚,还主动来找我,应该就表示他已经大致知道状况。
「嗯~」我表现出难以掌握真意的态度后,柳生发出攻击说:
「请你好好说明一下用了什么魔术吧!」
「……魔术啊。」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要怎么说明?更何况那是前女友留下来的垃圾桶。真正的魔法师已经搬走了,现在是她留下来的残渣为我带来故事。
「先到你房间再谈好了。就这么决定!我站得很累。」
柳生搭著我的盾,准备把我拉进房间。我还没倒垃圾耶!我对著柳生摇了摇垃圾袋,但柳生的蒙矓眼神似乎没看见我的动作。被迫又回到房间后,真如柳生所说,他一脱下鞋子便立刻瘫倒在地。他就这么瘫软著身子,擅自爬上人家的房间。
既然这么累,何不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呢?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把垃圾袋暂时放在玄关,也走进房间。我在地板上一坐下来,柳生立刻逼近。柳生在地板上发出唰唰声响爬到我脚边,我忽然有股冲动想朝他的额头踹一脚。
「你不是魔法师吧?」
「如果我会魔法,早就住在糖果屋里面了,哪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我开玩笑地做出回应。
「那这样……」柳生试图接续说话,但我用话语朝他的鼻梁猛力一击:
「抱歉,我跟你不是朋友。说实在的,我没必要什么事都跟你说。」
而且,就算说了,肯定也只会得到「把垃圾桶丢掉」的回答。
我瞥了垃圾桶一眼,露出苦笑心想:「要我丢掉它有困难耶。」
不过,仔细一想,为什么我要那么珍惜地留著它呢?
反正也不会再收到比内的诗篇了,何必呢?我的目光移向前女友写的「神」字。
因为她吗?
我对她还恋恋不舍吗?有吗?必须先有依恋的心情,才会觉得恋恋不舍耶,实际状况是怎样?宛如滚轮在转动般,我不停地自问。历经几次的空转后,我做出否定的答案。现在的我没有恋恋不舍的心情,而是想过得安定。垃圾桶或许就象徵我的心情。
「………………………………喂!你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
柳生不停摇晃我的肩膀。蒙住眼睛的薄膜裂开,原本转向内心的视野瞬间打开。
现实在眼前摊开。柳生在我的房里,而且就近在身边,好闷热啊!
「抱歉,我没在听。虽然我确定不会跟你说什么,但不听人家说话的表现太失礼了,我向你道歉。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再说一遍吗?等你说完,我再拒绝。」
我为自己的失礼表达歉意,礼貌地做出回应,柳生却顶出下嘴唇,一副怒气难消的表情。不然你要我怎样……喔,最好就是全部老实说出来。
不过,我个人不希望那样,所以只能用其他方法来说服柳生。
有什么方法可以说服柳生呢?我正为了这个问题烦恼时,柳生低下头说:
「好吧,我就不再问这个了。」
柳生加快说话速度,并且接受了。咦?你真的接受啊?柳生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意志坚定,没想到却意外乾脆地死了心,这样的结束方式反而让人觉得心有疑虑。这时,柳生抬起头直视著我。他的目光闪闪发亮,让人看了不禁害怕待想要站起来。
「比起这件事,其实我更想跟你谈另外一件事。」
柳生一副提起垃圾的事不过是为了找机会和我谈谈的模样,逼近身子说道。别靠过来啊!
女生就算了,若是男生毫不客气地拉近距离,你不觉得快要呼吸困难吗?
柳生近距离地瞪著我,眼神散发出恨意,我不由得歪著头想:「我做过什么会让柳生生气的事吗?」
柳生自动揭晓了答案:
「你们最近好像感情很好嘛。」
「啊?」
柳生比了一下墙壁。确认墙壁的方向后,我的脑海里浮现住在隔壁房间的家伙。
「西园?」
「去死吧你,隔壁的隔壁。」
「……木鸟?」
虽然柳生的回答夹杂著粗话,但我不敢追究这点,而是道出木鸟的名字。
柳生头冒青筋地扬起眼角,一副只是顺便这么做的模样点头认同。
「很要好对吧?」
「喔,确实不算感情不好吧。」
每次我都会思考一个问题,要怎么知道跟对方的感情好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基准,单方面的想法不过是一种固执己见罢了。
我和前女友的分手原因,就是出在想法上的落差。
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是,如果是感情不好,大概都看得出来。可能是因为感情不好的相反不等于感情好吧。
「你昨天还被邀请去吃晚餐,对吧?」
柳生怎么会知道?柳生的眼皮不停抽动,感觉下一秒头发就要高高竖起。
这家伙该不会是偷听到的吧?柳生的房间正好位于木鸟母女俩的房间正上方,他如果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应该听得到才对。这般联想之后,我不禁感到错愕。
我还陷在错愕情绪中时,柳生仍旧没有停下攻击:
「她为什么跟你那么要好?」
「啊……」
「她为什么会对著你笑?」
柳生朝我逼近,嘴巴还一直念著:「为什么?」恶心死了,不要用你的额头顶我的下巴!
先给我滚开一点!我推一下柳生的肩膀后,他就这么滚了出去。柳生的额头撞上地板,发出一声惨叫。
尽管是在夏季,我却开始感觉到寒意。
「不好意思,如果太大声会吵到邻居,这样会害我的风评一落千丈。」
「你的风评早就跌到谷底了!」
柳生撂下反驳的话语,但这句话说得颇有道理,房东对我的印象肯定是最差的。
这一切都是比内的错。我决定把所有责任都塞给比内。事实上,她在发生骚动后所做的小动作,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木鸟。你以前跟她没有多要好吧?」
柳生揪住我的胸口问道。我刚刚已经跟你说过,没必要什么事都跟你说,不是吗?我很想这么说,但柳生的气势让人难以开口。此刻如果转头看向右侧,他很可能会把我的脖子往左侧扭断。
「嗯……木鸟符合你的喜好啊?」
我抱著如履薄冰般的心情,谨慎地挑选字眼问道。
不过,想要踩在薄冰上本身就不是一个谨慎的举动。
「符合喜好……这也是一种表现方式。」
柳生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般静止不动,然后简短地说道。
我犹豫著该不该听其他的表现方式。
「看著她,就会沸腾起来。没错,会沸腾起来。」
我根本不想听,柳生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沸腾起来啊?我不敢这么问。
就某种涵义来说,我确实想知道答案,但又觉得会有危险,所以不敢采取行动。
柳生一边抖动眼角,一边说出我根本不想听的告白话语:
「嗯,我想帮她修剪,为她整理毛发。」
「喔,原来是这种意思。」
「只要是毛,上面或下面的我都无所谓。」
和柳生比起来,我这个伪变态简直是逊色太多。
「啊……」
柳生的发言让我察觉到一件事。
从柳生房里走出来的女生,各个都是短发。
而且,她们都是马桶盖的发型。
察觉到这点后,一股不悦的情绪迅速爬上心头。
「……哇!」
除了「哇!」之外,我无法产生其他情感。我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老实说,如果手边刚好有喷火器,我肯定会控制不住地拿起来喷火,把眼前的一切烧个精光。换成其他人,肯定也会跟我一样认为必须消毒。
这栋公寓里,果然只有我是正常人。
变态先生,看你怎么给我精神赔偿!不管怎样,拜托你先离开我的房间。
「我一直在旁边守护著她……还随时保持笑容……」
柳生碎碎念个不停。你不是在一旁守护,只不过是从远处望著她而已。
「这件事才真的像是魔术。你做了什么?说出来吧!」
柳生再次揪紧我的衬衫。原来这才是重点。
柳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找机会跟我问清楚这点。对于垃圾桶之谜,他打从心底地不在乎。柳生很正直,而且专心一意。不过,是个变态。
「喂!快告诉我啊!」
柳生抓著我摇晃个不停。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被逼退到墙边,后脑杓频频撞上墙壁。然而,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后脑杓的闷痛感,必须先设法解决柳生才行。
做了什么啊?让我想一想,我拒绝买内裤,也停止援交,还有……
「我把蝥虾放在她的头上,顶多这样而已吧?」
省略掉细节后,只剩下这件事可提。柳生的目光在空中游走,宛如被卷入了混乱的漩涡里。不过,他立刻恢复冷静说:
「你说的蝥虾是指真正的蝥虾吗?还是一种隐喻的说法?」
「妖魔鬼怪散去!」
虽然不知道世上有没有被允许的暴力,但我抱著坚定的信念踹了柳生一脚。
没有「恋童癖好」这种打招呼方式!没有人会这样说话!
不对!
身体被我一脚踹飞后,柳生轻盈地飞起,最后滚落在地。或许是被踢时柳生自己临时往后缩起身子,所以没有显得很痛苦的样子。好一个动作轻盈的变态。动作敏捷的怪人不论去到世界何处,都不会受欢迎的。这种人就让我在这里把他消灭掉吧!我抬高脚,摆好姿势准备使出让对方十秒倒地的飞踢。柳生则是一副看见杀父仇人似的模样,抬头注视著我。
不过,柳生充满敌对意味的表情立刻恢复冷静,对著我发问:
「长出来了吗?」
「长什么东西?」
「下面的毛。」
「我怎么可能知道!」
「原来你不知道啊……」
你干嘛露出安心的表情!这种会突然冷静下来的家伙最可怕。
因为这种人也会突然激动起来。
到目前为止的状况还算正常,真正奇怪的还在后头。
事情的开端是,木鸟在那之后跑来找我。看见她端著小锅子来到我的房间,柳生大叫一声。不,那完全像狗在吠。然而,在那同时,柳生端正地跪坐著迎接木鸟的到来。我看了不禁感到佩服,柳生真是个擅长伪装的变态。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受到其他女人的欢迎吧。
在吵闹声音的引诱下,公寓的住户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爱凑热闹的一群人迎接了早晨的到来。首先,西园飞快地冲来。他像在滑垒似地滑进玄关后,往前摔了一跤,脚上的木屐飞高撞上天花板,最后他连滚带爬地爬上房间。整个过程中,我差不多有三次忍不住想一脚踹飞他。
接著是路过门口时听到吵闹声的米粉头男,一副「发生什么事了?」的模样从门外探出头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走进房间来。
一个我根本没交谈过几句的男人,把薰衣草的香味带进闷热的房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的身上老是散发著跟外表一点也不搭的花香。
最后是比内从窗户进到房间来。虽然搞不清楚比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从天而降后,整个人贴在窗户上,还披著一头乱发。如此隆重的出场,足以把人吓出一身冷汗。现在这位大小姐正把头探进冰箱中,生气地说:「没有冰淇淋!」我的房间里当然不可能随时都有冰淇淋。
「至少要随时准备个羊羹吧。」
「我这里又不是卖甜点的。」
「啊!我去帮你准备好吗?」
西园插嘴问道。比内发出冷漠的目光瞥了西园一眼后,拒绝地回答:「不用。」
要不要我去帮你买?如果是我开玩笑地这么提议,比内肯定会说:「还不快去!」然后顺便用力踹我的屁股一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待遇呢?不知道这样是对谁的评价比较高?我不由得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西园明明受到冷漠的对待,却精神奕奕地边回答:「是!」边扭动著身子。我看他是没救了。
……总之,历经这般过程后,房间里的人口密度从一大早便呈现飘高的状态。
一路回顾下来,似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实际经过的时间并没有长到足以一点一点地解决眼前的现实。所有人都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忍受著闷热感。
都给我出去!
「可以先让我说一句话吗~?」
西园……更正,有个蠢蛋举高手说:「我~我~」
「话说回来,你来干嘛?」
「我的坐垫不见了。」
西园诉说著自己的不满,完全无视我的提问。基本上,我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坐垫这种东西。
先说明一下大家的位置好了。我在窗户边,木鸟缩成一团地坐在我的旁边。有个人挡在电风扇前,如此恶劣的举动不用说也知道是比内。西园坐在比内旁边,很努力地试图尽可能接近比内,但目前移动速度只达到分速三厘米。西园端正地跪坐著,身体还不停扭动,那模样令人同情,同时也显得恶心。再来是柳生,他坐在我的正前方。真的很碍眼。
这么整理一遍后,才发现大家都集中在窗户墙边。狭窄的房间还留有一半的空间,大家明显挤成了一团。又不是角落生物(注7),何况角落生物可爱多了。
在这之中,米粉头男独自低调地抱膝坐在最后方。与其说他聪明,不如说他真的是非相关人士。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米粉头男身上,米粉头男一边搔抓鼻头,一边做自我介绍:
「呃……呵呵呵,我应该算是历史的见证人吧。」
你这个米粉头在说什么鬼话啊!所有人都投以冷淡的目光,米粉头男本人却是心满意足的模样,一副他一直希望有机会说出这句台词的神情,这般充实感让米粉头变得朝气蓬勃。
「老实说,我跟你们没什么太大关系。我看你们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所以跑来看热闹。」
不是为人耿直,就代表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好吗?不对啊,基本上其他家伙真的跟我有关吗?难道垃圾桶光是引来垃圾还嫌不够,现在把人也都召集过来了?
注7◆日本SAN-X推出的角色,一群害羞怕事、喜欢窝在角落的生物。
不管事实为何,现在大家一直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也只会引来中暑罢了。
「对了,那是什么?」
我把目光移向木鸟捧在怀里的锅子。「是!」木鸟举起锅子说:「我想分一些早餐给神先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