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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前篇) 与女国中生的援交,让他的内宇宙空间产生律动 .2

「你们分手了啊?」

「是啊。」

「为什么会分手呢?」

不仅音调,木鸟连脚步也变得轻快,她往前一步,探出头看著我的脸。

真是有点不方便,如果对象是西园,就可以一脚踹开他说:「你烦不烦啊!」

「那当然是个性不合之类的吧。」

说得太具体也只会让人变得郁闷而已,所以我找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原因。

「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体贴的人啊。」

「费心跟体贴有些不同。」

我露出苦笑,拍了拍木鸟的头。裹上夏日湿热空气的发丝显得温暖,触感也相当有质感。透过掌心,我感受著热气和年轻气息。木鸟一副感到刺眼的模样闭起一边的眼睛,抬头看著我的手。

「大人动不动就会说好像很有智慧的话。」

「我算是大人啊?」

从木鸟的头上挪开手后,这回换成搔抓自己的后脑杓。想起昨天和比内的争执,我不禁觉得惭愧。

「在我眼中算是大人。」

「喔,说得也是。」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你女朋友。」

木乌拉回话题,穷追不舍。女生都很喜欢这类的话题。

「从负面的角度来说,她是一个思考没有重力的人。」

「呃……」

木鸟似乎难以理解这样的形容,或许应该要用自由奔放来形容会比较容易懂吧。

可是,自由奔放的肯定意味恐怕太强了。

「她不会被绑住。不只是沉重的事情,连常识也绑不了她。」

要跟上这种女人的脚步,我的步伐稍嫌笨重了些。

……应该不需要再配合木鸟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我们去图书馆好了。图书馆里面有冷气,也有可以安静坐下来的地方。」

我的学生证就放在皮夹里,只要事前取得同意,木鸟也可以进去图书馆。为了打断话题,我没询问木鸟同不同意便踏出步伐。我们离开立体交叉路口的底下,绕到另一边爬上阶梯。

中央大楼旁设有空罐专用的垃圾桶,我们先丢了空罐子后,穿过立体交叉路口朝图书馆的大门前进。来到上面后,带著湿气的热风随之转强,让人意识到大学位于山丘上的事实。

迎面而来的热风感觉很不舒服,逆著质感不佳的风前进时,木鸟忽然低喃一句。她的音量就跟我刚才含著饮料罐自言自语时一样地小声。那感觉相当虚幻,很容易就被风声掩盖过去。

「为什么人们相处到最后,总会出现问题?」

一开始,我以为木鸟指的是我和前女友的关系。不过,后来发现木鸟不是在对著他人说话,而是她内心里悄然冒出的话语。话语水滴在她的内心掀起涟漪,飞沫随之溅起,飞溅到我的耳边来。

尽管装作没听到,我还是忍不住边回想那位强悍的母亲大人,边猜想木鸟指的会不会是她的父母亲。理所当然地,木鸟一定有父亲。假设她的父亲不是离开人世,木鸟说的「相处到最后总会出现问题」的原因就有可能存在。木鸟的意思是想知道原因吗?

父母的问题和跟女朋友分手的话题不能相提并论,而且父母的问题会牵涉到生活。

只不过,我不知道没有爸妈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难以想像其中究竟。

走进图书馆后,马上看到设置在正面的读卡机,柜台则在右手边。馆内的温度要冷不冷的,我在轻微寒意之中,走向柜台准备申请入馆许可。我本来以为没有事前申请会拿不到入馆许可,但出示学生证之后,馆方意外乾脆地接受了申请。柜台人员递出申请书后,木鸟在上面填写名字。我没抱著什么特别的想法,默默在旁边望著木鸟写字。

「……咦?」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细看木鸟写的字。我看过那线条刚硬的笔迹。

木鸟的笔迹看起来,跟抄了手机号码和地址的字条笔迹一样。

「怎么了吗?」木鸟表现出纳闷的模样,我压抑住内心的动摇,敷衍说:

「没事,我只是在想你写的字相当刚强有力。」

听到我这么说,木鸟显得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发丝随之向下滑落。

「我常被人家这么说,说不像女生写的字。」

「嗯。不过,不需要那么在意啦!像我写的字就很丑。」

我抱著自虐的心态说出打气的话语。在那之后,我稍微拉开距离,等待木鸟填写好申请书。

应该是一样的笔迹吧。我在脑海里把刚才看到的笔迹,和记忆里的笔迹叠在一起后,得到确认。

「久等了。」

也因为先前听到木鸟低喃的话语,所以她走回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问你喔,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失礼。」

「是,请问是什么问题?」

「你会想见到父亲吗?」

听到我没有任何开场白就这么询问,木鸟的脸色大变。早知道不应该问的。尽管脑中闪过后悔的念头,但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来。木鸟微微俯首,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应该吧。」

木鸟回答得有气无力,也没有明确指出意思和方向。

她低著头的模样以及显得害怕的感觉,让人看了忍不住叹气。

不过,这或许也是正常的反应。

我回想起自己还是国中生时的模样,在朦胧之中看见「小孩子」的轮廓。

在学生餐厅吃完午餐后,我决定回去公寓。我想确认一些事情,而且虽然不小心看到了前女友,但确实已经消磨掉不少时间。就这点来说,必须表示感谢。

走下坡之后旁边就有一家便利商店,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进去买冰淇淋,但最后没有进去,直接走回公寓。虽然在图书馆时气氛显得相当诡异,但我们原本就因为内衣裤事件而关系僵硬,所以反而应该说变得比较容易交谈了。这非常值得开心啊!

我带著获得成果的满足感准备回房间,并打声招呼说:「那我先回去啰!」

「神先生!」

木鸟突然以强而有力的声音叫住我。回头一看后,看见木鸟姿势僵硬地抓著裙襬。

她咬住下嘴唇,身体不停地颤抖。

「什、什么事?」

一股感觉不妙的气氛弥漫。木鸟完全没有辜负我的期待,采取行动说:

「我、我有东西要卖给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想也知道木鸟接下来会说什么。怎么可能让你有机会说!我先发制人地说:

「如、如果是要卖内衣裤,我不会买的。我也没有朋友会买。」

木鸟肯定是为了提这件事,才会约我出去。她想要让事情有个了断。木鸟用力咬著下嘴唇,好不容易才抬起下巴说:

「那这样,换别的。」

「……咦?什么别的?」

木鸟别开了视线。她的眼窝不停地微微颤动,耳根也瞬间染上红色。

她的眼睛宛如冒泡的汽水般,每眨一次眼,都会呈现不同的色泽和模样。

究竟是怎样!

木鸟表现出强烈的斗志,让人不禁感到畏缩。在这样的状况下,木鸟乘胜追击说:

「我、我在想,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买、买我?」

「……………………………………………………………………啊?」

感觉上,在我屏住呼吸的这段时间,地球已经绕了三圈。

女国中生的威力足以让人觉得时间停止了那么久。

这……

这、这是认真的?这是真的卖春行为耶!

相较之下,内衣裤的买卖根本是小事一桩。

「咦?咦?咦?」

连我也变得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一样惊慌失措,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木鸟小姐,你……木鸟小姐?「呜、呜~~~~~~~~~」「啊!喂!」

木鸟抱著头,陷入恐慌地胡乱搔抓头发。看见她的模样后,我稍微冷静了下来。基于各种涵义,我都想问一声:「你要不要紧啊?」我正在为木鸟担心时,木鸟抬起头,带著感觉都快咬断舌头似的猛烈气势说:

「请请请、请靠虑看看!」

木鸟不仅咬到舌头,连脚步也没踩稳,视线还不知道看向何方。表现出一切都兜不起来的壮烈举动之后,木鸟跑了出去。她身体歪一边地逃进房间里,真佩服她竟然没有跌倒。

想必木鸟一定也上了门锁。就算一直敲门,她应该也会装不在家装到底吧。

「唔……喂!喂~喂……」

猛烈的一击让我的四肢变得僵硬,就连内心的情绪也动摇到一半便被冻结了。

我鼓起勇气拒绝购买,却被推销更惨的产品。这产品也太夸张了吧!

回到房间后,我趴倒在地板上。趴下来后,背部开始痉挛。

唔~唔~唔~~~~

女人实在太可怕了,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把男人逼到绝路。

然而,我连趴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啊?」

我的好邻居为了让人隔著墙也能清楚听见,正刻意放大嗓门不知道在嚷嚷什么。

虽然完全不想听,但我还是往墙边滚去。

「是~一点也没错~对方还是国中生耶!国~中~生~这社会的风纪败坏实在令人担忧。是!我希望让对方知道如何当一个善良的好市民……」

我赤脚走出房门,突击隔壁房间。西园跟我一样,也不习惯锁门。

虽然有可能会被房东骂,但我不顾后果地用力踹开西园的房门。

「救命啊~~~援交欧吉桑跑来我的房间啦~~~」

这时代很少人自己住还安装室内电话,西园一边捧著室内电话机,一边仍继续对著话筒的另一端申诉。我毫不客气地走进西园的房间,往西园的下巴一脚踹去,给了他一点颜色瞧瞧。西园在地板上到处打滚,揉成一团的纸张随著他的动作发出唰唰声响,让人听了就烦。

很久没进来这家伙的房间了,他还是一副自以为是文豪的德性。揉成一团的纸张全是没印上任何文字的空白影印纸,西园只是为了营造气氛才丢了满地的纸团。他纯粹是一个笨蛋。

「可恶,没想到你已经连援交欧吉桑无影脚都学会了……动作还那么熟练!」

我再补上一脚,把西园踹到墙边去。

「很烦耶!你会不会太闲了?还自己在演短剧!」

西园再怎么夸张,也不可能真的报警吧?我抢下红色的话筒凑到耳边后,抱著开玩笑的心态对著话筒说:「喂~喂~」

「喂~发生什么状况?」

「………………………………」

话筒的另一端传出回应。我全身的血液和汗水瞬间散开。散开的汗水集中到背部,宛如喷泉一般涌出,浸湿了衬衫。我用勉强还保有的少许理性遮住话筒,并转过身。西园悠哉地躺在墙边休息,我对著他大声怒骂:

「谁叫你真的报警了!」

「难道你要我打恶作剧电话给警察!」

「不是这个意思吧!」

西园朝这边滚来,我用援交无影脚(暂称)把他踹回去。不行,我要冷静下来。

「不好意思,方便确认一件事吗?请问您真的是警察吗?」

「咦?不是啊,你谁啊?你不是西园吧?」

对方也放弃装出稳重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以粗鲁的语调说话。

对方果然只是配合西园的恶作剧在演戏,不是真的警察。

我早就知道是这样,哈哈哈!唉~背上的汗水好湿好冷啊!

「感谢你的配合演出,我代替西园向你道谢。」

可以的话,其实我也很想狠狠地踹这家伙一脚。

「你的意思是不需要再演戏了?」

「我是这个意思。」

「好吧,那再见啰~援交欧吉桑。」

对方在最后留下这句没礼貌的称呼,便挂断电话。可恶,果然是西园的朋友没错。

你们两个!我必须跟你们更正一件事。

「谁是欧吉桑了!」

「真没想到你比较在意的是这点。我看你打从骨子里就是援交人。」

「要不要我把你那缺乏观察力的眼睛戳瞎?」

我把话筒一丢,再用脚拨开地板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后坐了下来。西园的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地板上散落一地的东西,连想找个地方坐都很辛苦。地板上有稍嫌骯脏的软绵绵棉被,真不知道他从什么季节就一直放到现在。还有像把落叶扫成一堆、堆成一座小山的书本。还有更夸张的东西,那可能是西园的午餐吧,只剩下酱汁的凉面盒就直接搁在地板上。在这样的环境中,西园竟然还能大动作地滚来滚去。就负面的角度来说,他确实拥有自己的势力范围。

「事态的发展似乎挺有趣的嘛。」

「是啊,(对你这个爱凑热闹的人来说)是很令人开心的发展吧。」

「嗯、嗯。」

在当事人的面前,还好意思厚脸皮地点头认同。是说,我本来就不对西园抱有任何的期待。

摸著额头把浏海往上拨后,整颗头自然地屈服于地心引力,我只好托起腮撑住头部。然而,低下头后,我无法控制地深深叹了一口大气。木鸟就住在西园隔壁的房间,不应该太大声说话。

「内衣裤就算了,这完全是犯罪行为。」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我劝你去自首吧。」

「闭嘴。」

我挥手做出赶人的手势。「这里是我的房间。」即便西园这么说,我还是继续挥手,没打算理会他。

「这种事情拜托去找二楼的帅哥嘛。」

不要把男女问题硬塞到我身上啊!我已经受够这方面的折磨,整个人精神憔悴。

「帅哥不需要用买的,也可以自己任意挑选女人吧。」

说得也对……等一下,这句话是不是暗藏著瞧不起人的意思?

「然后啊,我也不会被推销,对吧,」

西园一副赢得胜利的得意模样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可怜的西园,让我来告诉你事实吧。

「人家只是纯粹讨厌你而已。」

「重点就是,她需要一定金额的钱。」

对自己不利的话题,西园完全不予以理会。他保持盘腿的姿势在地板上滚动,还一边用脚底互相拍打。以西园来说,这次算是难得把话题转移到有帮助的方向。

一定金额的钱啊……原来如此,事情的真相越来越清楚了。

那字迹是木鸟的字迹,加上在图书馆里提到的话题……应该就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是暑假,我猜她是需要一笔钱可以大玩特玩。」

「她不像是那样的女生。」

「看来你已经被那个荡妇给骗了。没有一个卖春女会在额头上贴著『我是妓女』过生活的。」

西园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笃定?

他是不是曾经因为女人有过悲惨的回忆?不过,我也没立场说别人就是了。

「援交之神啊,有这样的别名也太帅了吧。」

「我只有一种整个脖子紧到不行的感觉。」

我根本还没说要接受木鸟的提议……不对,我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是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踹了西园几脚,感觉心情平静了一些,现在有心情好好冷静地思考一下,看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目前来说,我少了可以用来做判断的材料。

我瞥了放在矮桌上的桌上型电脑一眼,萤幕保护程式里的缎带在画面上到处舞动,勾勒出彩色的线条。红紫色缎带从眼前划过,房间里的墙壁随之被染上淡淡的色彩。

随著色彩消失在墙壁的另一端,我宛如要追上色彩似地站起来。

「跟你借一下电脑。这台电脑可以上网吧?」

「现在还有人会用不能上网的电脑吗?」

「我还住在老家的时候有喔。」

我用膝盖顶著矮桌,操作起滑鼠。萤幕保护程式关闭后,画面上出现非常「那个」的影像。我懒得追究这件事,开始搜寻起记忆模糊的地址。幸好只要输入发音就会出现很多同音字,帮了我大忙。我稍微查了一下车站名称和地名。

「……原来如此,距离挺远的,要搭电车可能距离太远了。」

「那什么地方?援交圣地啊?」

「不知道,我没去过。」

西园从旁边探出头看,我一脚踹开他后,他这回换成从旁边伸出手来。

他仲来的手上拿著杯子,我接下空杯子后,西园已在不知不觉中准备好了酒。黄色液体从倾斜的玻璃瓶里划出一条如坡道的斜线,好想跳进去里面尽情滑翔。

都怪天气太过闷热,才会忍不住有这样的想法。

「今天我请客,你不用拿香松来当下酒菜。」

「感恩~」

太阳根本还没下山,真是太颓废了。

我带著消沉的表情接过杯子。虽说能喝到免费的酒,但不是会让人乐意去做的事。

「我们要挑夜灯彻底讨论。今天的主题是『与女国中生的援交,让他的内宇宙空间产生律动』。」

「哪有什么律动!」

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不乐意了吧?那当然是因为今天晚上会是这般下场。

「看我援交曙光公主的厉害!」

「怎样也不会是你说吧!」

西园使出乱掰的醉汉必杀技,但根本不须闪躲,他的拳头自动摇摇晃晃地往下坠。

天还没亮,我们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西园和我的酒量都不算好,只要喝一点点酒就会满脸通红,眼球也会布满血丝。说到我们最初为什么会这样喝酒,还不是因为西园主动来邀我,说什么「这样感觉很帅」。我们纯粹是向往变成大人才开始喝酒,老实说,我从不觉得酒有什么好喝的。

每次喝酒都会觉得脑袋泡在酒精里,还发出溅起水花的声音。

我到底在这间脏乱的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

「现在差不多几点了?」

「根据太阳的位置来看,差不多八点吧?」

「太阳已经下山了喔……」

西园真的喝醉了。不过,他清醒的时候也是很随便,所以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原本塞在冰箱最里面的软Q炸花枝和米叶都吃光了,接下来只能小口小口地喝酒。不过,这么一来,不用十分钟就会醉倒。

好想再来一点下酒菜。

「我去找点东西来吃,你等一下。」

虽说我是以香松为必备菜,但只要去冰箱里找找,应该找得到一些东西吧。酒精目前还没流窜到双脚,所以我的脚步踩得还满稳的。「嗯,」西园点点头含糊地应了声。

走出屋外后,发现天色已暗。不过,跟我的老家比起来,路上还是会看到车辆接二连三地驶过,也有路灯和店家的灯光,所以还不到一片黑的地步。在这般热闹气氛的影响下,尽管已是太阳落入地平线的时段,却更强烈地感受到夏天的闷热。

在如此闷热的夜景里,一道人影从灯海的那一端划破夜幕走来。

对方是比内,她也立刻发现我,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表情。我一副邋遢样露出笑容后,比内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所有诗篇都归还了,照理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交集,但彼此还是很自然地停下脚步。两人没说话地注视彼此时,我察觉附近传来虫叫声。

比内的怀里捧著塑胶袋,梳子从袋口冒出头来。她的咖啡色头发也湿湿的,看样子似乎是去了澡堂回来。其实公寓里每间房间都有淋浴间,但淋浴似乎满足不了她。虽然和我的原因大不同,但她的肌肤也微微泛红。

我们没怎么样,只是面对面而已,但比内的左右眼大小不对称,所以看起来像是皱著眉头。她绝不是因为讨厌我而露出厌烦的表情……应该不是的。

「嗨!小桃!」

我态度亲切地喊了比内的名字后,被揪住胸口。这种态度已经超出装熟的范围。

「我比你大耶!」

「那你可不可以表现得像年长者一点?」

「好吧,就让我来管教一下态度傲慢的大学生……」

可能是闻到我呼出的气,比内说到一半时忽然身体往后仰地说一句:「酒臭味!」然后站得远远的。真难得,原来喝酒也有好处。

「我刚好跟西园在喝酒。你认识西园吗?他住在我隔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过他。就是那个染上作家病的家伙,对吧?」

作家病,好妙的形容。毕竟西园那家伙的兴趣就是扮成作家。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我们不过是恰巧遇到而已,你会不会自我意识太强了?」

「是喔。」

比内的语调显得不悦,并且别过脸去,直接往阶梯走去。

美女都这样,真的很伤脑筋。不对,其实没什么好伤脑筋的……仔细一想,如果单纯看外表,比内确实是个美女。住在二楼的剪发男很有女人缘,所以也是好男人。隔壁的米粉头男虽然显得俗气,但好像有女朋友,所以也是好男人。至于木鸟,只要不考虑到她妈妈,也会觉得她长得很可爱。这么一来,只剩下我和西园「不属于那一边」。

我转过头看向排在右斜前方的房间。

感觉好像打麻将时被排在最旁边的没用麻将牌喔。好可悲啊~

「对了,你有爸妈吗?」

听到我唐突的提问后,爬楼梯爬到一半的比内皱起眉头,一副充满戒心的模样。

我仰望著比内,比内则低头看著我。在这样的角度下交谈,彼此的脖子有可能都会很痛。

「当然有啊。」

「他们好吗?」

「应该是吧……怎样?」

比内彷佛在说「不要故意让人著急」,在踏板上原地踩踏发出催促的声响。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直线思考,还是急性子,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不仅如此,比内还像舞龙舞狮的表演一样甩起没绑起来的湿头发,水滴从阶梯的缝隙之间飞溅过来。这算哪招攻击啊?水滴还喷得挺远的。我带著极度复杂的心情,对著剧烈甩头的比内说:

「没有啦,我只是想到住在最里面那间套房的女国中生,她没有跟爸爸一起住。」

我指向一楼最旁边的房间。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只要竖耳倾听,也会听见厚实宏亮的声音,木鸟的母亲似乎也回到家了。有那么强悍的母亲,或许也一手包办父亲该做的事,搞不好没什么问题吧。

可是啊……

「没有爸爸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喔。」

成长过程中,父母亲都陪伴在我的身边,现在双亲也仍健在,所以我无法体会那种心情。

即便是种类相似的生物,依生活环境的不同,其生态也会有很大的差异。住在沙漠里的青蛙,以及住在我老家附近田里的青蛙,在生活方式上肯定会有很大的落差。这是一种适应,没有谁对谁错。对于父母亲都在身边的人,以及只有单亲在身边的人,也可以套上相同的说法。

两者之间的落差或许不会夸张到有戏剧性的变化,但还是不同。「要回老家一趟吗?反正跟老爸也没什么话好聊,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吧?」木鸟肯定不会像我一样抱著轻松的心情为这件事烦恼。

木鸟会有什么想法呢?

她会想跟父亲见面吗?

「应该就是『我没有爸爸』的感觉吧?」

比内的回答只是直接指出事实。我抬头看著她的脸,不禁想摇头叹气。

「你还真随性。」

「不随性要怎么办?就算认真动脑思考,也不能让某人消失,当作对方不存在过吧。」

「……你是在指我吗?」

「一个人被赋予的环境是属于那个人的,障碍或困难也是属于那个人的。在困境中得到的收获或有新的发现,都是属于那个人的。小鸟会吃虫,就算知道这个事实,我也不想吃虫。」

比内滔滔不绝地强势说出她的主张。我保持沉默地聆听时,不禁被她的气势压倒。不过,冷静地反刍话语后,发现她说的话完全抓不到重点。嗯……她想表达的重点应该是,就算能体会对方的心情,也跟她毫无关系吧。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确实相当符合比内的作风。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觉得你比我大。」

「我永远比你大。」

我坦率地说出感想后,比内难得露出了笑容。不过,那笑容显得有些坏心眼。

「如果楼下房间没住人,不知道该有多好啊!」比内一边口出恶言,一边爬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嗯,我完全被视为眼中钉了。我明明是你诗篇的粉丝耶。

「原因可能就出在这里吧。」

咯咯咯,我不由得耸起肩膀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笑。

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吧。

我两手空空地折返回到西园的房间,西园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抬头看著我。

「咦?下酒菜呢?」

「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喔?」

「嗯?你带了多少钱来?在哪里?」

「我跟你喝过了好多次,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喔?」

西园转动视线蒙矓的眼睛,视线在空中游走。他一根一根地折起手指头在数数,但八成没在做任何计算。西园上上下下地移动著眼球,那模样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应该花了不少钱吧,几乎都花在下酒菜上。」

「我想也是……」

如果把所有金额累计起来,别说是新干线,恐怕连飞机都搭得起。

花了那么多钱买来的酒和下酒菜化为我的血肉,在体内流窜。明明如此,我却不能环游日本一圈,也不能搭飞机去国外。这该说是不公平,还是不合理?总之,我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焦躁感。我在浪费精力和金钱,更重要的是我在浪费人生。

盲目地锻炼肌肉的那年冬天,我只要有一天没做重力训练就会感到焦躁不安。现在的感觉和那时候很像。焦躁感来自一个疑问:我的生活过得有建设性吗?如果当下的行动不能延伸到下一个目标,就会觉得毫无意义、觉得是多余的。比起为了拉高分数一直玩某个早就破了所有关卡的游戏,玩新的游戏闯关会比较有延伸到下一个目标之感。应该就是类似这样的感觉吧。

说得极端点,每个人最后都会死。有些事就算再怎么想要有建设性,也无能为力。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追求下一个目标。所谓的正面积极,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一个人或许没办法飞上天空翱翔,但想仰望天空景色的心不会凋零。

我的心强烈地告诉我必须更有效率地生活。

「所以,那些钱在哪里?」

「好,我决定了!」

我再次离开西园的房间,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那个笨到最高境界的笨蛋。可能是酒精退得差不多了,视野变得清晰。原本只觉得遥远的朦胧光线也像是拉近了距离,分得清星光和灯光之别。天地之间出现一条界线,我忽然陷入彷佛站在地平线上的错觉。

我感受到命运在天与地的夹缝之间流动,并且在背后推著我。

「喂~」一只大虫在背后叫我,我保持看著前方的姿势回答:

「就跟你说,我做好决定了!」

我决定要花钱花得更有意义。

「喂~我决定接受援交~」

一大早我来到房门前,使力地敲门。说是一大早,但其实已经过了十点钟。每敲一次门,就觉得我的脑袋快要炸开。敲门敲到第三次时,屋子最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国中生像一只巢穴遭受袭击的小鸟,从屋子里冲出来。

冲出屋外的小鸟像红雀般红冬冬的,舌头和眼睛忙碌地转动,整张脸感觉都快冒出油来。

「我先确认过你妈妈已经去上班才敲门的,请放心!」

我也不想调皮地杠上神龙波伦加。凭我的力量,赢不了真正的神。

「我、我才不……那真是太好了……」

木鸟猛地挺直背脊,很快地又放松下来。怎么有人这么容易被识破心声啊。

「嗯,那你去换衣服吧,我们要出门。」

「啪啪啪啪……」

「谁叫你吹泡泡了!」

木鸟口吐白沫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我在责怪她一样。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帮她擦了擦口水。

「要、要、要去哪里?」

「秘密。援交也有援交适合去的地方。」

「真……」

「真的吗?」

爱凑热闹的家伙从隔壁房间冲出来,我将他夹在门板和墙壁之间制伏他,然后催促木鸟说:「好了,快去换衣服。记得要精心打扮。」木鸟依旧面带迟疑的表情轻轻点点头后,背影像消了气的气球似地走回房间最里面。意志消沉成这样,一开始不要提议不就好了。说是这么说,一个平凡的国中生想必也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赚一大笔钱。

「偷听狂,你什么时候会消失啊?」

西园全身被压得扁扁的,唯独那张脸显得极度正经,看得我不禁觉得好笑。

「别误会,我这是在采访。因为我想以你为主人翁写一本小说。」

「这样啊~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大师,请问书名是?」

「《淫乱女学园实录·夏日篇》。」

「去死吧你!」

我把西园塞进门后,完成封印动作。神啊,请让他一直待在房里直到变成肉乾吧!

我一边压著门以免西园再次开门,一边等待木鸟。过了将近十分钟后,不是一身制服打扮的木鸟慢吞吞地走出来。她开门的力道相当微弱,还有些弯著腰,我们两人的身高本来就差了一颗头,现在感觉差距更大。我伤脑筋地搔了搔头,但还是决定踏出步伐。木鸟也很努力地跟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嗯?」

上方传来有人在爬楼梯的声音,我抬头一看,但没看到任何人。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楼上本来就有住人,有人进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去车站搭地下铁,然后还要搭新干线。」

在木鸟询问要去哪里之前,我先说明了目的地。不过,我没有说出具体的地名。

「要去那么远啊?」木鸟这么嘀咕后,忽然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型也变得圆圆地发出「啊!」的一声。

「我没带那么多钱出来。」

「我帮你出。」

所谓的援交就是这么回事啊。

我们搭上地下铁,来到一个大车站。在那之后,因为不熟悉车站,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JR售票处。一路寻找售票处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下木鸟的事情。

如果不要坚持搭新干线,愿意改搭其他交通工具的话,也是有机会节省一些费用。但是,如果没有当天来回,恐怕会引起一些麻烦事。我回想著波伦加妈妈的可靠背影时,找到了JR售票处,所以决定进去买新干线的车票。完成购票步骤准备付钱时,我终于知道对一个国中生来说,新干线的车资真的很贵。

按下按钮的同时,我回想起自己还是国中生时曾经多么渴求金钱和自由。

根据新干线的目的地,或许木鸟在某程度上已经预料到是怎么回事。话虽如此,但照理说,我不应该知道相关资讯,所以对于这次的行动,她应该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态度。木鸟变得越来越沉默,尽管一直迷路,我还是带著她努力朝向目的地前进。

我们明明是搭上前往大都市的新干线,到了目的地车站下车后,在路上走著走著,才发现来到一个相当偏僻的乡下地方。这里的住户比我老家周边的住户还要少,一眼望去尽是田地和山脉。在夏天的强烈日晒下,植物呈现鲜艳的深绿色。感觉上即使距离很远,也闻得到植物的独特气味。

闻得到独特气味是无所谓,但走在没有半辆车子驶过的马路中央时,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蔽阳光,实在走得相当辛苦。

「早知道应该戴个帽子的,对吧?」

我向木鸟询问意见,但没有得到回应。木鸟忙碌地转动著眼珠,似乎没有多余心思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反应证明我的推测应该正确,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来到外观古色古香的住家前面时,一路上始终保持沉默的木鸟转身看著我,张开了樱桃小嘴。

她露出像是看到超自然现象似的怀疑眼神,眼神里藏著惊讶和不安。

「神先生,你怎么会知道?」

「呵呵呵,因为我是『神』啊。呵呵呵,这么点小事当然会知道啰。」

我也想表现得帅气,但难为情的情绪跑在前头,忍不住夹杂了恶心的笑声。

想轻松说出耍帅的话语,平常就必须锻炼。我也来写诗好了。

「你不是很想来这里吗?好了,快去见他吧!」

我从背后推著木鸟说道。木鸟按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用力踩在原地不肯前进。

她一副像在说胸口疼似的模样回过头,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

「太、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做好了,快去吧!」

这应该不是要整理好心情才去面对的事情吧。

木鸟转过身不肯移动脚步,并露出感触极深的眼神看著我。

「你还帮我出钱。」

「没有喔,谁说我要把钱送给你了?」

「咦?」

少女,你别想得太天真啊。我做出牵制后,木鸟明显表现出有所戒心的态度。

如果就这样让木鸟进去,未免太装模作样。

「该讨回来的,我还是会讨回来,但不一定要是金钱。」

「不、不一定要是金钱的意思是指……这个吗?」

不知道为什么,木鸟隔著衣服捏著腰部何边的肉。在她的眼中,我是会提出这种怪要求的家伙吗?

「我不会要你马上还债。」

我轻轻摸著木鸟的头,用手梳了梳滑顺的发丝。

「等你再大一点,成为法律允许的好女人之后再来就好了。」

我勉强没有咬到舌地顺利说出这句从昨晚开始酝酿的台词。

木鸟泪水盈眶地抬头看著我,她的视线无疑是把我当成成熟的大人。

我赢比内,也赢西园了!这股优越感让人就快开心地弯腰笑起来。我揍了自己的侧腰一拳控制住情绪,并转过身准备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等待木鸟时,腰部的衣服被拉住了。木鸟露出像小孩子在讨东西似的不安表情,指著住家的方向说:

「一、一起去。」

「不要。你自己去,因为那是你的爸爸。」

我总不能当自己是监护人似地陪同木鸟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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