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动不动就剪女生的头发,他自己才是疑团重重。或许他有个立志当美发师的明确理由,但实质上是我在清理垃圾耶。他应该付给我助手费的。
我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寻找有没有空出来的椅子。绕来绕去,最后发现西园旁边有个空位。虽然很不愿意坐在已经喝得半醉的家伙旁边,但我不敌疲劳感,很自然地弯下膝盖在西园旁边坐下来。「啊!」西园一脸蠢样地张大了嘴巴。
「滚!」
「你干嘛啊!」
西园用肩膀不停顶著我的肩膀。一个喝醉酒的人,很难预料他会做出什么事。应付西园就够了,没想到另一边的肩膀也感觉到重量。我回头一看,发现比内使出全身力气压著我的肩膀,比内像是要推开大石块,卯足劲地顶著我。
「你没事跟著起什么哄!」
「我在想你会不会被压扁。」
「这算什么回答!」
我和比内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时,西园从我身上挪开肩膀。比内也发出一阵狂笑,跟著挪开身子。她往后退一步坐在后方的椅子上,默默吃起烤肉。
那画面宛如一幅画,同时也感觉到比内在四周筑起高墙。
先不管比内的事。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家伙的视线钉在比内身上。那家伙的痴呆程度强过我好几倍,一副看得入迷的模样。别说是视线了,感觉已经灵魂出窍地追著比内的身影跑。
那家伙就是西园。他那表情之陶醉,就像醉意和情感搅拌在一起形成了漩涡。
看见西园如此明显的反应,我察觉到一件事。绝对错不了。呵呵,被我逮到了。
「西园,怎样?你爱上那女人啦?」
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都没提呢?西园回过头,瞪大眼睛把脸往我凑近。男生把脸凑过来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而已,于是我试图推开西园的脸。
我的手指陷入西园的肌肤,就这么对著脸部走样的西园说:
「你太没有眼光了吧?那女人的外表是不错,但内在很恐怖的。」
西园,她跟你是相同水准啊!在得知比内的水准足以跟我打架的时间点,我就发现这点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西园愤慨地说道。「她是……嗯……是……」西园试图反驳,但找不到话语反驳。取而代之地,他揪住我的胸口。这个取代动作会不会太激进?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她那么要好?以前就这样了吗?」
「谁跟她要好啊!」
「对我来说,你们算是要好。好了,回答我吧,快说!」
西园一边顶了顶我的侧腰,一边把脸凑近。虽然他像在开玩笑,但眼里充血,明显看得出不是因为有三分醉意才这样。西园之所以会气我坐在他隔壁的空位,说不定就是在期待比内会坐下来。抱歉啊,破坏了你的好事。我是说椅子。
「你怎么跟她混熟的?快老实说!」
「我哪知道!你可以约她去看电影啊。对了,最近不是有一部电影,叫什么来著?」
那部电影是将小说改编成电影,据说是一个跟我念同一所大学、现任大学生的作家的出道作品。我想要说出电影名称,却一时想不起来,竖起手指在空中绕来绕去。大学里的书店也在卖那本书,我曾经读过,但文章内容显得长篇大论,读起来很累人。
「叫什么?」
「没事。」
「有事吧~~~~」
西园激动地抓著我摇晃。我顺著西园的动作任凭脖子摇来晃去,但摇著摇著,忽然觉得脖子快断了,害我有些害怕起来。就这样玩耍打闹时,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转动视线看去。
木鸟和她妈妈朝这边走来。说到这次的烤肉派对,木鸟妈妈真是帮了很大的忙。
弄到最后,连生火也是木鸟妈妈帮忙的。木鸟妈妈生火时的动作相当熟练,看得我又是佩服又是讶异。
「啊!内裤女孩来了!耶~耶……咳!」
西园像个小学生一样欢呼木鸟的到来,但欢呼到一半被打断了。木鸟妈妈逮住了西园。木鸟妈妈的强壮手臂紧紧扣住西园的脖子,西园无法呼吸地发出「呜!」的声音。「我女儿怎么了吗?」木鸟妈妈面带笑容问道,木鸟则是一副慌张失措的模样。看得出来木鸟十分挣扎,她既想解救西园,又担心西园会把事情说出来,显得相当狼狈。
这时,房东发出嘘声。房东应该是不希望场面太吵闹,害自己的评价一落千丈吧。「快想点办法啊!」房东指使我说道。为什么是我?我用眼神这么询问,但房东没理我。在唠叨的中年妇人强势催促下,我不得已站起身子。可是,要我想办法也有困难啊,小虾米怎么可能打得赢大鲸鱼呢?站在木鸟妈妈的面前,我的肌肉根本只是一种装饰品。我走近后,木鸟妈妈的犀利目光移向我。「她的脸这么大,眼睛倒是挺可爱的。」我脑中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木鸟妈妈的眼睛和木鸟的一双大眼睛是属于不同类型的可爱。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等一下再说。」
一阵寒意从我的背上爬过。真的只是有话要说而已吗?不会是要单方面施暴吧?「有话好说嘛!」我害怕地打著寒颤时,带著女生来参加的米粉头男出声当起调解人。散发出浓浓花香的米粉头男一碰到木鸟妈妈,瞬间像西园一样被扣住头。木鸟妈妈如旋风般的敏捷动作让人看得目瞪口呆,但看见脸部被挤压得像枯掉的菜瓜般又细又长、变成一对双胞胎的米粉头男和西园,让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应是米粉头男的女朋友的女生,也完全没打算出手解救的样子,自顾自地捧腹大笑。那女生大笑著,嘴巴却冷静、虚伪地喊著「加油~」,让人看了更觉得好笑。
场面变得越来越吵闹,彷佛炭火延烧到这里来。
望著吵闹的场面,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趁著没有人注意到时,偷偷溜走。压低身子拉开一段距离后,我发现有张椅子孤零零地放在远处,便走上前坐了下来。
「反正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座位。」我找藉口似地嘀咕著,边坐著休息边望著西园他们。木鸟妈妈还继续甩著西园,乾脆把他甩到变成一坨奶油好了。
「…………………………………………」
或许是很多人都喝了酒,吵闹的声音相当大。
自己也被卷入其中时会觉得太热闹,感觉很累人,但稍微拉开距离后,就觉得气氛开朗。
现在的感觉像是看著发出光芒的炭火。有别于夏天那种彷佛硬逼人接受似的热气,现在让人感觉温暖,加上身体的疲惫,不禁陷入一种像在打盹儿的状态。我发愣地望著大家时,比内也离开吵闹的场面,来到我身边。
「有何贵事?」
「那是我的位置。」
「是喔~」
我知道是比内的座位才坐下来,所以不觉得惊讶,也不太想让位。比内这次也没有要推开我的意思。
「你干嘛一脸发呆的样子?也对啦,你平常就是一脸邋遢样嘛。」
总是一副感到无趣的模样扭曲著嘴唇的女人,这回批评起别人的脸。
不过,我们彼此的表情似乎都比平常柔和了一些。
「我刚刚在想,真希望这种气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通常都是在跟人接触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喔。」
有些时候独处会比较轻松,也会觉得那样比较自由。
不过,如果想要沉浸在温暖的气氛之中,就必须有他人存在。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说来说去,人们终究还是喜欢人类的体温。这或许就是人们选择群体生活的原因。
或许是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比内脸上流露出沉重的神色。
「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通常都会发生事件导致现况无法持续下去。」
比内说出讨人厌的话语。她似乎是那种不多说一句就不畅快的个性。
「我不是过著那样冷硬派的生活,应该不会有事的。」
顶多只有偶尔会被人锁喉,还有房间会陷入纵火未遂的危机而已。
……回顾起来,似乎挺冷硬派的。一切都跟这女人有关。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比内发出「呵呵呵」的笑声,表现出让人在意不已的态度后,便离开了。可能是吃饱了吧,她趁著其他人没注意到时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我一直注视著她的房间,但迟迟没看见灯光亮起。比内在昏暗的房里想著什么呢?我想破头也猜不出答案。
姑且不论比内,连其他人有没有吃饱我也不清楚。
我站起身,伸长脖子看向公寓屋顶的另一端。在一片黑暗的山谷和坟场的另一端,出现闪闪发亮的光点。光点在视野范围里移动著,表示那不是星辰,而是飞机。
现在先看见了光芒,不久后就会听见划过天空的声音。
在声音传来之前,我闭上眼睛。
不久后,人们开心交谈的声音、木炭发出的劈里啪啦声响,以及划破云层和天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人群之中。
光是如此,就足以让我的心脏激动不已地跳动起来。
在那之后,经过了两个星期。
到最后,我没有回老家,在夏天和蓝空的陪伴下度过一天又一天。
夏天还没有结束,不论外出或是关在家里都一样闷热。如果到街上去,会听到吵死人的蝉叫声,还会遇到要去游泳池的吵闹小朋友,所以待在家里至少会比较安静。热气笼罩下,我躺在房间里。我一直躺著也不嫌腻,就是坚持不肯变得有活动力,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地板上。
不论如何挣扎,我还是没有挺起身子,而是躺著大喊:
「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