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房间里没有安装监视器,将门上锁之后,谷崎瘫坐在地上。然后望向芥川的方向,询问着“没事吧?”。
“啊啊。”芥川靠在房间的墙上,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受了点轻伤。无论是在下……还是这个暗杀者。”
芥川的脚下躺着被异能的布片束缚起来的镜花。后者已经失去了意识,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的双眼静静地闭着。被芥川的异能抬起,一路带到了这里。
“为什么要带上她?”
芥川没有回答谷崎的提问,他注视着镜花,然后望向谷崎问道:“这个少女携带着的手机呢?”
“在这里。”谷崎从衣服的袖子里取出手机给芥川看,“我从乱步先生那里听说了。港口黑手党的少女暗杀者——泉镜花……说是她的异能只听命于手机发出来的声音。”
“那个传闻在下也有所耳闻。”芥川声音冰冷地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少女也有还有些用处。”
“用处?”
“在这之前,你先回答在下的问题。”芥川轻咳着注视着谷崎,“你为什么来了, 谷崎先生。你怎么想的?这场战斗归根到底是在下的私事,也是在下一个人的武断独行。没有牵扯进来的理由。更何况是冒着危险潜入这伏魔殿一般的港口黑手党据点来帮助在下的理由……这难道是对失去妹妹的愚者的同情吗?”
“不是的。正因为是侦探社员啊。”谷崎露出有点困窘的微笑,“我和你很相似。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这点。侦探社员——是不会对拼上性命去救即将死去的妹妹的人放手不管的。”
芥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即将死去的妹妹?”
“是这封上写的。”谷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是芥川先生在咖啡店收到的来自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信。信上写着芥川先生的妹妹银小姐的处刑日期。”
“你说什么!?”
芥川夺过谷崎拿着的信凝视着纸面。
“时间是今天的日落时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谷崎神情严肃地说道,“读了这份信的社长命令侦探社的全体社员冻结了现有业务,前来援助芥川先生。现在大家正在为了营救制定作战计划……话虽如此。”
谷崎的表情忽然暗了下去,说道。
“离处刑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了。可执行的作战无论如何都很有限。话说回来…… 为什么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会将你妹妹的处刑预告送到侦探社来呢?这个理由完全没有头绪。”
“这是对在下的挑衅。”芥川面露憎色攥紧了信纸,“那家伙……是在煽动挑拨。要在下在最后一刻前赶到最上层、为了救妹妹而拼上性命。”
“也就是说是陷阱吗——”谷崎露出严肃的表情,“接下来要怎么办?”
“谁管他。这挑衅接了。打破陷阱,排除敌人,直达最上层击败黑衣的男人。”
“但是。”谷崎一脸为难地望着芥川,“接下来前方将会有黑手党强力的异能者挡在路上。和这之前的一样的强大,或者比之前更强。即使凭我的异能能够隐去身形,也无法突破每层降下的隔墙。而要用芥川先生的异能在墙上击穿一个洞出来的话,那样警报又会响起,就会暴露藏身之地……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门的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用想怎么办。你们都到此为止了。”
入口处的门被炸开了。
墙体建材飞散开来,碎片撒了一屋。
被炸碎的门口的方向站着无数的人影。
“自己逃到没有出口的房间来什么的,真是欠缺被追踪的自觉,不是吗?”
少年站在门口说道。
“什——怎、么会?为什么会知道是这里?”
谷崎哑然地望着门口。在那里站在十多名持枪的黑手党战斗人员,而在那群人的中心站着的是白色的短发飞扬、稚气未脱的少年的身影。
“侦探社的社员先生。你的异能虽然能够抹去身影,却似乎不能抹去气味呢。”中岛敦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所以用虎的嗅觉追踪了你们的气味。因为追踪受伤猎物的气味可是食肉野兽擅长的事情啊。”
门口无数的枪口指向了芥川他们。
杀意膨胀着。
“呵、呵呵……呵呵呵。”
房间里响起不合时宜的笑声。是芥川在笑。
“食肉野兽?你明白食肉野兽的弱点是什么吗,虎。那就是不习惯被猎食这一点啊。”芥川露出一个残酷刻薄的笑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绝不会料到被狩猎的猎物,会在狩猎场等候着自己之类。”
“等候着?”敦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个。”
芥川将手机抵在耳边——那是谷崎夺过来的镜花的手机。
“夜叉白雪。一个小时后,取走你主人镜花的性命。”
“什……”
敦一惊,正要飞奔过来。芥川一边用布刃牵制着敦,一边继续对手机下达命令。
“只有以在下的声音下达命令的时候,才停止击杀。在这一个小时内,其他声音下达的命令都决不能听从。”
夜叉白雪出现在半空中,拔刀浮在芥川的身边。如同恭敬领命的侍从一样。
最先反应过来事态发展的是敦。
“糟了……!”
敦睁大双眼,瞪着芥川。
芥川一脸无所谓地接受着敦的注视。“那么,虎。带路到最上层吧。”
“唔……!”
芥川踏出一步,黑手党的成员警戒地对准了枪口。
“全员、放下枪!”
敦咆哮着。
那份怒气震得室内的墙壁哧哧作响
面向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战斗人员,敦继续喝道:“放下枪!现在立刻!不明白吗? 小镜花的夜叉白雪只会听命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如此!”
“接着一小时后夜叉就会杀掉少女。要撤回的话只有靠在下的声音来下达命令。也就是说——”
“小镜花……成了人质……!”
“正是如此。该如何是好呢,虎?要眼睁睁看着少女被杀,试着发挥一下你只懂得暴力和支配的黑手党本领吗?”
敦没有应声。低着脸,抱着头。
“要……救她……”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着抖——不。
“怎么了?”谷崎嘀咕道,“总感觉——他的样子有些奇怪。”
敦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指关节发白,指甲陷入了头皮里。
“不行……不能保护她的话……不能保护的话……‘无法保护他人的人,是没有生存价值的’……‘无法保护他人的人’……”
无论是谷崎还是芥川,亦或黑手党的成员们都注视着敦的样子。后者的声音之所以颤抖着,并非出于愤怒。全身的肌肉之所以都紧绷着,也并非出于战斗的意志。
而是恐惧。
“我明白了。就听你的。我带你去最上层……所以,不要伤害小镜花。一定要,平安无事地,放开她。”
敦眼神里透着怯意,说道。牙齿因为恐惧咔咔作响,脸上冷汗直流。芥川面无表情地注视了那样的敦一会儿后,说道:“说定了。”
“全员、放下枪。违反命令的人由我来杀掉。”敦对成员们说道,向走廊迈出了一步,“往这边走。”
俯视着染上夕阳色的街道的首领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正中,太宰一个人抱着胳膊坐在办公桌上。
嘴边浮现着若有若无的浅笑。那双眼睛里是注视着此岸和彼岸间隙的暗色。
“终于来到第四阶段了。”太宰喑哑地说道,从桌上站了起来,“走吧。” 说着,太宰发出微小的脚步声穿过房间,打开门从办公室消失了。
芥川和敦一起朝着黑手党大楼的内部移动着。那可真是奇怪的行军景象。
警备中的黑手党成员全部都用枪口对准移动中的两人——一度曾是如此。但却无法持续瞄准。谁也没有那种勇气。
因为“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正散发着肃杀的杀气。
并没有下达放下枪口的命令,也并没有做出不要伤害入侵者的指示,敦仅仅只是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仅仅只是静静地行走着。然而,见了他的黑手党成员——在暴力与支配的世界中苟延残喘下来、深谙此道的众人们——都在瞬间理解了。此刻,哪怕只对敦和他的同行者散发出一瞬的杀意,就会在扣动扳机之前被杀掉。
“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并非是敦的敌人叫出来的称呼。
而是同伴——港口黑手党中敦的同僚们起的外号。如同被正体不明的感情所驱使的冥界的兽一般,播撒白色死亡之物。一旦“那一边”的敦出面的话,不分敌我无差别的死亡便会到访。那是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此岸的神明。
——白色死神。
“我就从这层下到一楼去了。”
两个人走到疏散梯的时候,至今为止都隐着身的谷崎现身这样说道。
谷崎将搬运的镜花在肩膀上正了正,认真地说道:“芥川先生,请你小心。”
“嗯。”芥川点了点头,“一有在下的消息,就把少女放了吧。在那之前就藏好,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我明白的。”
敦神情僵硬地注视着谷崎,但并没有说什么。
在下楼梯的时候,谷崎只转过了一次头来,叫住了芥川。
“什么事?”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和你很像。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是否是侦探社员这一点。”
谷崎注视着芥川,踌躇道:“但那话说得不对。你也已经是侦探社的一员了。在最上层的战斗中,如果被迫面临两难的抉择的时候,希望你能够想起这一点。”
芥川望了谷崎一会儿后,开口道:“为什么如今要说这样的话?”
“因为好人一定是会选择救出妹妹,然后两个人一起活着回来的啊。”谷崎微微一笑,随即又一脸认真道,“我也是加入侦探社之后不久,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因为这点而得到了莫大的救赎呢。”
芥川静静地凝视着谷崎,仿佛在探寻匿藏在那表情中不知道何处的真相的答案一样。
“听好了,这和试验什么的没有关系。从你坚信自己是侦探社员的瞬间开始,你就是侦探社员了。这一点一定会给予你力量。你只需要相信这一点就可以了。”
芥川就仿佛是在揣摩对方的真意一样注视着谷崎,但最后还是认可了一般点了点头,“那便信你一回吧。……路上小心,谷崎。”
“你也是呢,芥川君。”
谷崎扛着少女走下了台阶。在下楼梯的途中,两人的身影就如同雪花片一般消失了。
告别了谷崎,芥川和敦继续前进。
越过了大概第十层之后,不要说四周警备的人员了,就连一点物体发出的声响都没有。不要靠近入侵者的命令已经传达给了黑手党全体成员。如同巨大的坟墓一样寂静的黑手党大楼内部,只回荡着两人走路的足音。
“凭你的权限可以上到几层?”
敦转过头来,用被压迫者的眼神注望着芥川,然后说道:“直到最上层。”
“那看来在下是选择对了胁迫对象啊。”芥川微微一颔首说道,“从只是瞪一眼便能让那些黑衣人闭嘴这点看来,你比外表展现的更有资历。你加入黑手党多少年了?”
敦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瞪着芥川。
“不说的话也可以。”芥川眼神冷酷地说道,“但不要忘了,视在下的心情现在立即就可以拨通给少女送葬的电话呢。”
“住手!”敦立马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怯意说道,“我说。……四年半。我加入组织是四年半前的事。”
“四年半……?”芥川眯起了眼睛,“加入的理由是?”
“被某个人招揽了。在逃离了孤儿院,在山野徘徊无助的时候。”敦别过了视线, 望着虚空说道,“他说只要加入黑手党,就可以给我想要的东西。”
“招揽你的人……是如今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吗?”
“是的。”敦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芥川思忖了一会儿后说道,“和四年半之前,黑衣男人出现在在下面前的时间大致重合上了。……那个时候,他没有选择在下而是选择了你,作为新的部下。”
“选你加入黑手党?”敦瞥了芥川一眼,“无法想象。”
“确实。在下是不可能加入黑手党的。”芥川断言道,“黑社会的人全部令人作呕。要问为什么的话,葬送了我的同伴的性命的正是——”
说到这里,芥川闭上了嘴。没有说完的台词的余韵回荡在空中。那之后的几分钟里,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行进着。
到达三十楼的时候,敦再次开了口。
“如果太宰先生邀请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话。”敦用压抑的声音说道,“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但现实不是那样的。那个人的头脑中存在的一切都是必然。所以你也救不出你的妹妹。”
“你说什么?”芥川的表情一变。
“那是‘必然’。不明白吗?刚才,你侦探社的同伴说了‘好人一定是会选择救出妹妹,然后两个人一起活着回来的’,这句话本身可能是对的,但是你是无法成为好人的。一眼就能明白。”
芥川立刻揪住了敦的衣领,用力地按在墙上。
“收回你的话。”
芥川用低吼的兽一般的声音说道。被压紧的敦的项圈发出吱嘎的声响。
“即使收回真相也不会改变。”敦用一种奇异而平稳的声音说道,“身处这个世界, 即使你不情愿也能明白人的善恶。把少女作为人质进行威胁,眼里只有一己私欲,目的也不知不觉间转变为了破坏的欲望。这就是你。证据就是自从你闯进这座建筑,即便说过‘交出首领来’‘带路去最上层吧’,但却一次都没有说过‘带我妹妹过来’。其实这才是你应该最先说出来的话的——被替换掉了。目的,被欲望。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是无法救出妹妹的,永远。”
异能的布片扩张开来,将敦的全身都钉在了墙上。同时芥川的拳头挥落在了敦的脸上。
“不是这样的!”
一拳、一拳、一拳。敦的唇角裂开了,血沫飞溅在壁面上。
芥川的身后,布片拧成一条,变成了一支巨大的长枪。就如同蝎子的尾巴一样瞄准了敦。
“去死吧……!”
“住手哥哥!”
一个凛然、静谧的声音回响在建筑内。
芥川停下了挥拳的动作,用仿佛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的眼神望向声音的方向。
那里站着的是一位身穿黑西服的女性。
那是一位幽长的黑发在头后扎成一束的、安静的女性。太过安静,以至于存在感都很稀薄。与其说是活生生的人,不如说仿佛就是那场景中生成的图像一样。
“银。”
芥川呆愣地喃喃道。
“你为什么要来呢,哥哥?”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走过来,“你要是将我带走了话,我们一生都会被黑手党追杀。”
“在下不在乎。”芥川说,“无论是谁前来阻挠,无论未来有什么挡在前方,在下都一定会将你救回来。在下曾如此起誓过。”
“说得是呢。”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悲伤说道,“哥哥你就是那样的人啊。”
银走到芥川的面前。
芥川张开了双臂,银扑进了他的怀中。
“隔了太久了。”芥川抱紧了银说道,“但在下终还是将你救回来了。弥补了四年半之前在下犯下的过错。”
“不,并没有挽回哦。”银在芥川的怀中低喃道,“还什么都没。”
说完,芥川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
他猛然推开银。银没有踉跄一下,像小动物一样一蹬脚跳起,往后退去。
芥川捂住了侧腹。
在他的侧腹上插着一把如同闪烁的流星一样纤细的银色短刀。
“银……”芥川露出痛苦的表情喃喃道,“为、什么……”
银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兄长的脸。
然后说着“正如首领所说的一样呢”,摇了摇头。脑后扎成一束的黑发摇曳着,发出了特别夸张的声音。“你刚才对敦先生动了杀意。明明他是为了救出我而必须要的引路人。”
“不是的!那是因为……”
被短刀刺中的伤口流出了赤黑色的血,弄脏了芥川的衣服。
“对哥哥而言,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银低下了眼睛,露出一个略显悲伤的表情, “其他的任何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你关心的只有你自己。”
“不是的!在下、是前来救你的啊!”
“不。因为那一天的情形也是一样的。”银的声音平静而透彻,堵住了芥川的言语, “那一天,哥哥被愤怒和复仇冲昏了头脑,为了抹杀掉逃犯而奔进森林中消失了。但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受伤了的我离开呢?”
那是一双定罪的眼睛,谴责的眼睛。银的眼神冰冷、锐利、毫无宽恕。
“那、是……”
“如果真是想要复仇,希望为同伴报仇雪恨的话,应该在袭击前好好制定计划,养好伤,调查好对方的情况,忍辱负重等待时机。但是你却并没有那样做。没有制定像样的作战计划,抛下了受伤的我直奔敌人。仿佛就像是沉醉在复仇的火焰当中一样。”
“不是的,银,在下……”芥川从嘴里吐出辩词。
“如果不是的话,就证明给我看啊。就在这里让我明白。那是远大的计划,而不是像野兽一样一味破坏这个碍眼的世界。”银的眼角微微地扭曲了,“求你了,说啊。”
“那是、”
芥川张开嘴,想出了完美的说辞。
“那是、”
本应该是想出了完美的说辞的。
“那是……”
本应该是有话要说的。只要五秒,不、十秒的时间,就应该能找到完美的说辞说服银。
三十秒过去了,芥川还是凝视着地板僵硬地杵在那里。张开的嘴里吐不出一句话。
银绝望一般地低下了目光,转过头去。
“首领说,我要是回去了的话,哥哥你一样还是会把我当作借口。”银背对着芥川, “当作破坏周围一切的借口。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银从芥川身上移开视线,迈步走开。
“不是的、等等银!你的首领准备要对你处刑,你不能回去!”
“我知道哦。”银停下脚步,站定喃喃道,“以我的性命作为交换,恳求饶哥哥一命。为了让哥哥能够活下去,那是唯一的办法。……永别了,哥哥。”
说罢,银便蹬脚一跳。
“站住!等下、银!”
芥川一边捂着腹部一边追着银奔出去。但银的身影就如同小动物一样转眼便不见了。
“为什么?在下只是前来救你的啊!真的仅仅如此而已!”
芥川追着银跑过去。
被留在原地的敦,踌躇了一秒也准备追过去。但随即便停了下来。
从无线对讲机那端传来了通信的信号。是首领打来的。
“不要追过去,敦君。”从敦通信机里传来了身为首领的太宰的声音,“我已经清楚情况了。你要抢在那家伙的前面。”
“首领——太宰先生。”敦将通信机靠近耳边,“您正在监控室看着我们的录像吗?” “不。在别的地方。但我已经清楚情况了。为了挽救小镜花所面临的危机,你选择了背叛给敌人带路了吧。”
“不是的!……我、我只是。”
“这件事我也知道了。所以我来告诉你怎么办。”太宰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很严肃, 又像是很愉快一样,“我从以前就知道小镜花的弱点。只会听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的夜叉白雪,视用法不同也会成为敌人的利刃。所以我在她的手机上做了一点手脚,将通话的声音全部录了下来。”
“录了下来?”敦皱起了眉头,“这也就是说……”
“只要将声音的一部分编辑后再播放的话,就可以篡改命令。”
谷崎离开了黑手党的本部大楼,藏身于停在附近的侦探社的货车的载货台上。
“离预定的日落时刻只剩三十分钟了吗。”一边确认手表时间,一边不安地说道, “芥川君,要是一切顺利就好了……”
忽然,失去意识躺在地上的镜花的手机响了起来。
独自进入了通话状态,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夜叉·白雪。”那个声音里夹杂着一股合成感的杂音,但毫无疑问是芥川的声音,
“杀害·终止。”
“什、……”
谷崎慌慌张张地夺过手机,但不管按什么都没有反应。被什么人远程操作关掉了电源。
镜花的上方,雪白的夜叉白雪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消失了。
黑手党本部大楼内,敦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握紧了无线对讲机。
“将下达命令时芥川君的声音的一部分从手机里播放了一遍。”太宰的声音里一片平静,“因为预想到会出现被威胁的情况呢。而且切断了手机的电源的话,就无法下达新的胁迫的命令了。”
“那么,小镜花她……”
“已经安全了……虽然是想这么说,但还剩一件事悬而未决。”太宰说道,“小镜花本人还落在敌人的手里。也就是说知道状况发生变化的芥川君有可能会直接联系同伴,让他杀掉小镜花。当然我这边也在追踪,但对方有能够隐身的幻象型异能的话,进行搜索会很困难吧。要救小镜花的方法只有一个。”
“在他说出杀害指令之前……解决掉芥川。” 敦用像念谚语一样,平坦而无感情的声音说道。指尖握紧了无线对讲机。
“救出小镜花,敦君。”
话音刚落,通信便被中途切断了。
敦沉默地握紧了无线对讲机,蜷起了后背。后背由于无处倾泻的的恐惧而颤抖着。
这阵颤抖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一下子就停止了。
“‘无法救赎他人的人……没有生存的价值。’”
敦抬眼望向前方。目光中燃烧着的是青色的、冰冷的火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