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 1715年泰坦之年
昔日苍翠帝国的首都,媞泰妮亚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巨变。首先是被冰雾笼罩多年的城市于一夜之间恢复,紧随之后就是那屹立于天地间的浩大争斗。
自混沌灾厄后沉寂了近千年,魔女们再次于众人前现身,咆哮天空的巨龙,遮蔽太阳的天之巨兽,展现世界的宏伟之塔,再度屹立于大地上的泰坦巨人,冰封千里的书卷之龙,以及那最后撕裂一切的双色螺旋。
奔涌浩荡的绝大力量前,人类自身的存在是如此渺小,以至于让人怀疑那天空上渺小而遥远的身影,乃是神灵的降世,凡人不可触及的神话英雄。
此战的末尾,在魔女们撕杀的混乱天空上,两位背靠背的身影站立到了最后,而代表世界秩序最强大的力量的24位贤者降临,也终于宣告了这场争斗的结束。
顶层的战斗结束了,之前稳定帝国的插栓支柱被一一抽离,而过往被压抑的种种学说和力量开始于帝国内部兴起。
同时,当魔女和贤者们都不再干涉后,帝国内部的战争也以一种惊人的变化方式进行着。
首先是北境诸贵族对境内黑羽女巫学派的打压,为此他们甚至开始扶持早就没落的其他女巫学派,比如曾经追随橡木魔女的‘温暖橡木’等等,诸多小学派的女巫重新于北境出现。
在宣布加入变革派后不久的东境突然爆发内乱,众多不满于剥夺权力的贵族联合起来,推翻了之前的诺言,开始扩兵,然后向曾经的盟主兰兹华斯家进攻。
于东部的铃风原野上,东境的诸贵族联合和兰兹华斯家的军团大战。
虽然兰兹华斯家的兵力只有40万,远不如贵族联合的75万大军,但其家族的独角兽骑士团依然独步于东境那浩荡的原野。
蓝色为底,白色独角兽为图案的燕尾旗于风中飘扬,高洁的诗人家族再度展现其作为东境盟主的强大实力,那奔驰于风中的骑士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将贵族联合的军队撕裂冲散。
遍布士兵,满是刀剑枪炮的战场上,一位骑着独角兽的英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高举的圣洁旗帜,身后是万千景从的骑士,辉煌的烈焰冲锋中,甚至可见意志所化的魔力凝萃。
一次又一次的击溃和胜利,一次又一次的直面险恶的战场,然后战胜,让旗帜逐渐化为人间的圣物,而这位英雄也在东境的战场一次又一次进阶,直至序列9的顶点。
越是混乱的时代,越是激烈冲突的时代,越是容易出现这样的卓绝人物,而伊瓦尔的学者们对这样的时代有着统一的称呼,‘黄金时代’。
第三纪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出现于混沌灾厄的险境中。
为了在席卷的灾厄中拯救这个世界,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闪耀的英雄,他们的名字深深影响了后来的时光。如建立大陆南侧信标的‘白花圣女’杜尔兰,她所守卫的城市变成了如今的霍普兰尔,所学的技艺则成为了‘白兰十字剑学派’,同样的还有守望黑岩群山的哨兵英雄‘雪猎之弓’艾维斯,纵横七海的舰队之主‘信风之诺’托亚克,峡谷要塞中挡下数万混沌残尸的‘圣勇之狮’奥斯林,以及于叹息山脉中镇守大桥的铁铸军团。
他们的学说,技艺,血脉在历史中留下了诸多痕迹。
第二个‘黄金时代’出现在灾厄过去后的三百多年,名为亚林和罗兰的两位英雄分别建立了西大陆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在他们结束那百国林立的纷乱时光中,也涌现了一个又一个英雄的人物和名字,其中也包括兰兹华斯家的先祖。
这位有着精灵血统的诗人,成为了亚林的幕僚和帝国的第一任宰相,建立了兰兹华斯家。
如今第三个‘黄金时代’来临,这些乱世中闪耀的人物和名字,又会在历史中留下多少痕迹呢,他们的事迹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的故事流传世间呢。
或许在当下的时间,仍有许多位高权重的人物被大家畏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名字则慢慢变为历史中无关痛痒的角色,但有些人的存在,注定会被人们传唱。
挥舞圣剑,叛逆父辈的雄狮,最后的骑士王,孤高的圣者,杰兰恩。
失坠于高塔,试图改变国家平民王子,帝国的最后君主。永冻的雾凇之王。埃里奥。
苹果树上的女孩,夏日的天降之缘,冷酷君王唯一的所爱,离去的红皇后,莉莉·艾丝特。
乡下的农女,邻家的长姐,优秀的面包师,妖精之风环绕的最强贤者,布曼莎。
末路的英杰,堕入黑暗的天才,平民中的奇迹,纯铁的将星,达尔西。
红龙的后裔,巴斯卡家的最后血脉,钢铁之龙驾驭者,挽回错误的殉道者,夏兰萝特·巴斯卡。
寂寂无名的刺客,红衣的使徒,打落王冠的匕首,无情的卫道者,罗克·托科林。
白衣的将星,少女所憧憬的悲情人物,浪潮的对立面,成为宿敌的友人,艾赛亚·伯里斯。
湖之第一骑士,狂风紫叶,嘲笑死神的圣剑士,断臂的首席,怀亚特。
冰盏花的公主,跨越千年的亡灵,冰精灵的女王,冻土的新生,伊雪葛琳·冰·圣茵戈尔。
溪谷之乡的贤者,潇洒的精灵使,昔日贤者的继承者,精灵女王的友人,开辟的领导者,薇丝忒娜。
金丝雀的女孩,追随无名骑士的少女,卓越的执政官,细腻和专注的仙女木领导者,格薇尔·温拉尼。
驰骋的战场之花,永远辉耀的圣白之旗,独角兽的的王冠宝石,白玫瑰的公主和皇后,芙萝茜娅。
闪耀群星的时代。
旧时代和新时代的交替,或许他们也只是顺从自己的意志,走向各自的道路和方向,但在后世之人看来,这一个个名字也代表了这个时代最为鲜艳的色彩,如此令人难忘。
厚厚的书本慢慢翻到末尾,宣告第三纪的历史逐渐结束,看书的人在边角做上今日的记号,然后将其插回书柜之中。
下次再看吧,真是令人怀念的时代呢。
番外 ·寂寂无名的刺客
“罗克,罗克,快醒醒。”
清晨的叫声将我吵醒,让我很不情愿的爬起床来。
“怎么了?”
我看着身前的这个小胖子,他是爸手下侍卫孩子,名字叫威纳。威纳是西境很常见的名字,就和路边的石头一样,穷人家不敢取太奇怪的名字,所以就常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人如其名,威纳很普通,除了有些贪嘴和胆小外,基本没啥特点。
“罗克大哥,鲁林正在被托托打,再不去……就被托托打坏了。”看得出来,他很想找我帮忙,但又找不到什么好借口。
不过这种事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在哪,带我去。”我起床穿好鞋子,然后拿起床头下的两把短剑挂在腰间,快步走出房间。
鲁林是威纳的朋友,平时常一起去伯里斯男爵家的厨房偷吃,结果一般都是威纳吃的多,鲁林挨打的多,不过鲁林还是拿威纳当好朋友。
因为威纳父亲是爸的手下,他也认我当大哥,平时常来讨好我,我偶尔会帮他,就会被他用腻的发慌的话语夸赞,然后借着我的名义和镇里的其他同龄人斗嘴。
这次估计又是惹到托托了吧,他老爸是男爵家重要的铁匠,所以并不怕我这个侍卫队长的孩子。
来到泥土和碎石的小镇街上,那里早围了一圈人,我挤进去就看见托托把鲁林踩在地上,而鲁林还抱着什么东西,反正是布包着的,里面还透着油。
估计又是去伯里斯男爵家厨房偷拿了吧,我摆摆头,但也不能看着托托继续欺辱鲁林。
“放开他。”我皱眉喊道。
“呵呵,我就知道你回来,威纳平时老说你罩着他,要是这次不来,岂不是落了面子。“
这位铁匠的儿子倒不是那种只会使傻力气的人,一眼看出我身后威纳的小心思。
“是,他是我罩的怎么了,你把脚挪开吧。”我看地上的鲁林脸上满是鞋印,嘴巴里还塞了脏兮兮的土,身上不用想,估计都是暗伤。
“挪开也行,你得去德利管家那道歉,说是自己让两人偷厨房里东西的。”
“这不行。”我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样去了,以德利管家的严厉,不仅我会被老爹教育,甚至会影响我们一家在伯里斯男爵心中的形象。
我们这个小镇,大部分稍微好点的职业和生意都和伯里斯男爵有关,毕竟这里是他的家族封地。
“那就和我打一场,但不许用武器。”他挑衅的说。
“好吧。”
很快,我们两个便在一群人的围观下来到镇边的一处空地,开始了打斗,之所以用这个词,而是我觉得这离决斗的标准还是太远了,毕竟双方都是未成年孩子。
战斗持续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托托被我踢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虽然最后他试图用指头那隐藏的铁环砸我,但被我轻易躲开,还绊倒了他好几次。
结束打斗后,我带着鲁林和威纳离开,来到一个人少的安静地方,这才询问起过程。
结果毫不意外,果然是威纳鼓动鲁林去厨房拿东西,因为他闻到了厨烟的味道,觉得今天男爵家会做烤鸡之类的美食。
“威纳好聪明。”鲁林揉着发肿的脸,笑呵呵的打开手中保护的包裹,里面果然有半只烤鸡,只是因为刚才的缘故,已经揉捏的有些散架了。
威纳看着烤鸡只留口水,然后对鲁林说自己饿极了。
鲁林直接将好不容易保护下来的烤鸡递给了威纳,后者就直接啃起来。
之后我又和两人说了几句,让威纳先回去。
“鲁林还好吗?”我看他之前挨了不少打。
“没事,我耐打。”他傻笑着。
“呵。”我让他坐下,然后给他解开衣服。
看着那满是淤青的身体,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又问了一些问题,尽管鲁林不想回答,但在我一再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说了部分感觉。
“在这样下去,你恐怕会让姐姐伤心的。”鲁林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他姐姐在男爵府里做女仆维生,同时照顾这个弟弟。
“不要和姐姐说好不好,她工作很辛苦的,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既然你不想给她添麻烦,为什么还要帮威纳去偷厨房里的东西呢。”我摇摇头。
“我,我是威纳的好朋友,为朋友做点事,应该的,而且威纳经常挨饿。”
“不,我想他吃的比你好多了,都比你胖。”
“况且,就算你把威纳当朋友,他又为你考虑过吗,分给你过什么好东西吗?”我质问着指出真相。
“但是,但是……”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说不出话来。
“我只有这个朋友了。”
突然间,我似乎意识到什么,鲁林在小镇上地位,以及所处的环境。
并不是所有的平民孩子,都有我这样的父亲,能在男爵面前说上几句话,况且我和男爵家的孩子也熟悉认识,彼此关系还可以,所以没有大人会为难我。
鲁林不是很聪明,经常被人耍,被人欺负后也只好找姐姐,可她姐姐也并非那种美人,只是男爵府里打杂的下等人,无法帮助弟弟,只能抱着他流眼泪。
这样,次数多了,鲁林也不再愿意告诉姐姐这些事情。
而后来他多了威纳这个玩伴,虽然因为威纳的缘故,他挨打的更多了,不仅是同龄的孩子欺负他,就连男爵府的大人也会责打他。但是,他似乎并不恨威纳,这是我不能理解的。
虽然可怜鲁林,但当时我并没有想清楚这其中深沉的缘由,只是让他和威纳少来往。
如果那天我强制警告他,并把威纳也打一顿就好了,在后日的时光里,我常这样后悔。
鲁林死了,在那次事情后的第二个月。
某天威纳没找到他,起初也没在意,但第二天鲁林姐姐说他一直没回来,才引起别人注意。
最后大家在小镇边的一处山坡下发现了他,并不算很高的山坡,但他估计因为逃跑,从上面滚下,转了好几圈撞到树干上,然后触发了内脏出血,本就虚弱的身体就此逝去。
检查尸体的人是这样说的,然后揭开他的衣服,露出原本就不少的淤青伤痕,这表示他平时就积累了不少暗伤。
死因肯定是要查明的,倒不是为了还一个公道之类的,而是因为这和男爵府的安全有关。
事情结束后,我被父亲关了一个月紧闭,因为是我的纵容,才引发这种事。
在这一个月的禁闭里,我想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鲁林要和威纳一起玩,为什么即便那样,和不愿和姐姐说自己身上的伤,如果让医生治疗,还是有机会挽回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在后日的时光里慢慢理清和理解。
或许对于那时的鲁林而言,威纳这样的人,是他生命中仅有的光吧。
对于贵族家的孩子,他一出生就受着良好的教育和照顾,并可以选择自己爱好,规划久远的人生。
不过这样的事情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极其奢侈的,许多婴儿活不过2岁,而之后能成年成家的,也不过小半。
平民家的孩子就如道路边的野草,很常见,也很容易忽略,即便没人去教育他们,他们也会慢慢意识到自己这种地位,这种处境。
像自己这样的野草,大多是活不到成年的,也没有很好的未来的,刚刚懂点事,就得帮大人干活,平时难得的空闲自然要疯狂玩耍,因为这是生命中仅有的娱乐。
今天不玩的话,明天死掉就太晚了,太令人后悔了,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吧。
即便外人看来不可思议,但这就是这些孩子真实的处境和想法,或许他们不会想的如此清晰明白,只是凭借着模糊的感觉去这样做。
让人难受的现象,虽然我并非那样凄惨,但走在小镇的街道上,看着那些和自己同龄人的人,有的瘦骨嶙峋,有的浑浑噩噩的做着坏事只为那些蝇头小利,还是心情沉郁。
我知道他们有各种小心思,远不是男爵家中,那些童话书中描写的孩子,他们有小聪明,攀比,懒惰,欺负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为乐,小小年纪就开始排列位次,讲述各自大人在男爵府内的位置。
为什么不去学习,练剑呢,如果我这样和他们说,肯定会被当成傻瓜,因为这样做是非常痛苦,甚至是残忍的。
没有知识的传授,学习需要极大的成本,练剑没有指导只会白白浪费精力和时间,而即便会几招,没有健康充沛的身体,依然毫无用处。
年少的我常在想,要怎么改变这一切,但始终找不到路,最后我在那本英雄传记找到了暂时的答案。
只要成为英雄就好了。
以一人之力,改变世界的走向,那些传说中的刺客总是令人向往,我认为这是最符合我想法的道路。
虽然立下了这样的愿望,但也并非那样强烈,直到后来我侥幸进入埃梅纳斯学习,这个念头才被慢慢浇灌起来。
毕业后,我去了很多地方,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失望,以至于自身也慢慢放下这个执念,准备就此度过平凡的一生。
但还是让我遇上了少年时的对手,名为托科林的男人,他的存在如命运分叉口的另一个我,如果当时没进入埃梅纳斯,我会不会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呢。
作为光下的阴影,我注定不适合去那种好人太多的地方,在托科林死去后,我并没有去南境寻找和托科林同样意志的组织,而是开始培养自己的体系。
虽然少年时被人笑话,但没想到多年后,我真的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以及刺客集团,这不得不说是命运的奇迹。
在王室的动乱中,作为帝国顶尖刺客集团的暗月失去了效忠的对象,陷入一片混乱,而我凭借当年从爱德伦那获得的情报,终于找到了可以介入的机会。
在我的指挥和出击下,萨流士家族严密防守的车队被我带领的暗月刺客们突破,那两位改变帝国命运的公主,也出现在我眼前。
我可以轻易杀死这两位美丽的公主,也可以选择掠走她们,让她们成为我手中的傀儡和筹码。
作为温柔的姐姐,苔丝琳公主请求我带走艾芙琳公主,然后准备在马车内自尽。
“不,您还不能死去。”我用手钳制着试图挣扎的艾芙琳公主,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白裙公主。
即便我见过不少王室成员,但这两位公主依然是特别的,她们似乎对彼此格外信任和爱护,都想让对方活下去。
“您的存在才不会让萨流士家族彻底放弃希望,他们会依然迁就着保持帝国的名号,因为这样才名正言顺。”
“而您的被推崇,我才能让艾芙琳公主在东境贵族那里获得同样的价值和地位。”
“我渴求很多东西,绝不是简单的杀掉或占有一位公主就能满足的,如果你在这里死去,我不会让艾芙琳活的轻松,说不定她今后会遭到很多可怕的事情。”
“如果你作为姐姐还想保护妹妹的话,那就好好活着吧,哪怕是花瓶女王,也是一种威慑,让我不会轻易放弃手中这同等价值的筹码。”
苔丝琳深深呼了一口气,才逐渐平稳下来。
“我明白你的要求了。”
之后,我带走了艾芙琳,并借此和兰兹华斯家谈判,将这位公主同样扶上了女王的宝座。
现在,我距离曾经的所想,又近了一步。
番外 ·白衣的将星
『悠悠摇曳水光中的泡沫』
『寄托的思念转动的天平』
……
轻和而又温柔的歌声在耳边响起,如此令人心安。
我晃晃依然昏沉的脑袋,慢慢睁开眼睛,打量周围。
熟悉的房间,淡淡的野菊花香味,橙黄的灯光,还有那柔软的被子,这里应该是姐姐的房间。
转过脑袋,那熟悉而柔和的身影正好坐在床边,闭目轻唱。
因为生了病,高烧不退,就连教会的牧师也没有办法,我只好从城中的姑姑家出来,回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因为听闻教会的圣歌,能缓和精神上的疼痛,对病情有好转的作用,姐姐就特意去学了,然后再这样轻唱着歌哄我入睡。
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需要这种仪式。
起初我是这样想的,很是倔强和不耐烦,但每当因为发烧而难受的时候,姐姐还是会在身边轻唱这首旋律简单的歌谣。
也或许是那位修女小姐说言真是正确吧,就这样我的病稍微好了点。
以往经常找我玩的朋友和伙伴再也不见,他们大多都被父母告知,不要过来,以免被感染,因为即便是贵族,在面临一些疾病时,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虽然,我知道这样确实没错,但还是会感到一种孤寂和难过。
父亲是本地的男爵,但并非是什么令人敬畏的大贵族,也只能算是小有财富的人吧,即便去城里,那些有实力的超凡者也不会高看他一眼。
如今他正在为当地的子爵做事,即便我生病了也回来不了,所以只有姐姐来照顾我。
即便有自夸的嫌疑,但姐姐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这一度让我很是自豪,也对姐姐有着特别的依恋。
“你醒了,艾赛亚。”唱完一首后,姐姐睁开眼,发现已经坐起身来的我。
“醒了。”
相比前几天的昏沉,今天似乎好受了不少,脑袋也清晰了些。
“现在是晚上吧。”我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夜色。
“是的,现在已经很晚了。”姐姐说着的时候,前倾过身来,用手抚摸我的额头,想探明我好了点没。
纤柔的手指贴在额头,我能清晰看见那白皙的手腕,鼻尖也传来淡淡的野菊花香。
姐姐很少去城里的香水坊买东西,这样的香味其实是她自己尝试着提炼的,虽然很淡,但却很符合她的气质,即便是很多年后,她不在了,我也难以忘记。
“似乎好点了。”
“嗯。”我轻哼的应答,然后转过头,让额头偏离那手心。
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呵呵,艾赛亚还是这样。”姐姐看着我有精神的样子,很是开心。
“想吃点什么呢,我去给你做,不过不能太难呢,因为我会的不多,女仆们也都睡了。”
相比其他贵族,姐姐绝对是个为人着想的人,很是体恤下人,这一点我也做的没她好。
“就随便煮点东西吧。”我随口的说着。
“嗯这样啊,我想想。”她整理了下裙子,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然后拿起一盏提灯点亮,打开房门,向走廊行去。
“艾赛亚稍微等一会哦,姐姐等会就回来。”说完她挥挥手,然后关上了房门。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很快我也陷入无聊,开始将目光转向周围的东西。
这里是姐姐的房间,在城堡的西侧,我的则是在东侧,所以平时过来的不多,直到这次,才有闲暇细细打量。
房间里摆设的是樱桃木制成的家具,是镇上那位工匠的手艺,他们家也是我们领地内的老面孔了,据说爷爷的爷爷和我们祖上还是好朋友,虽然现在听着,贵族和平民是朋友会让人难以相信就是了。
我是伯里斯男爵的第三个孩子,名叫艾赛亚,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大哥比我大近7岁,没有什么共同话语,父亲花了很多钱,把他送到帝都学习去了,想让他结实些大人物,见识下世面,然后回来继承家业和爵位。
姐姐则比我大两岁,如今还没有嫁人,不过看样子也快了,听说父亲正在为她物色一位人家,对方是西境中部的一位子爵家,很是有钱,听说家中还有一位序列7的强大超凡者。
这样的家世,即便我们家同样是贵族,但还是高攀了,不过因为姐姐的缘故,我觉得这样的家族能娶到我姐姐,还真是幸运。
脑海中转过一些记忆,然后我将目光从家具上移开,再次在房间里寻找特别的东西来。
相比我那胡乱摆放东西的房间,姐姐的卧室明显要整洁很多,东西都摆设的很好,墙壁上挂着一副很老的油画,桌上放着一盏蓝瓷的花瓶,其中还插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如今依然盛开。
最后目光定格在桌角放着的一本书上,这让我升起了好奇。
姐姐认识字这我知道,她这方面学的比我好,以前老师都说过,但她并非那种热衷于读书的人,也不会去找寻什么爱情和骑士的,平时最常见的则是做一些其他的小事。
比如在庭院里栽种一些花草,自己提炼花香,尝试做些衣服,去河边散步看晚霞等等,最近的爱好则是从教会的修女那里学歌,然后晚上安抚着我睡觉。
我翻身下床,来到桌子旁,拿起那本书。封面上用勾勒的优美字体写着‘月光下的摇篮’,翻开书页后,里面并没有什么令人深刻的大道理,也没有令人期盼向往的幻想故事,有的只是静谧而简单的诗集。
很快我就翻完这般不感兴趣的书,趁着姐姐回来前,再次放好,坐会床上。
————
梦中的场景在这里停止,轰鸣的炮火声让我从少年时的回忆中醒来。
“艾赛亚大人,艾赛亚大人!”传令兵慌忙的来到我暂且休憩的房间前,被门口的副官拦下。
“发生什么事了?”我快速坐起,拿上一旁的大檐帽,快速走向指挥室。
“敌人又发起进攻了,这次他们调集了很多火炮,将阵线轰开了口子,现在有很多骑兵冲了进来,后面的战壕虽然暂时抵挡住,但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哦,看来敌人很清楚我们的布置啊。”
尽管心中一阵恼火,但我依然不动声色的说着,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就让我养成了这样冷峻的表情,让人难以看穿。
如今我所在的地方正是东西帝国对峙的最前线,高丹平原上的提丰要塞。
这处陈旧的要塞,在近些年里,为我们改造成了坚固的堡垒,成为高丹平原上屹立不倒的支点,极大的阻碍了东境联军的进攻,最为前线指挥官的我,也是数次挫败了敌人的进攻,如今也成为这片区域军衔最高的将军。
回想这几年的剧变,有时我也会感到一种不可思议,没想到我这位男爵家不受重视的次子,如今也能身居如此高的位置。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所谓贵族,也是有着极大的区分的,这其中的差距甚至比地上的猪和天上的龙差距都大。
顶层的四大公爵不说,都是帝国内各领一方的王者,就算是次一等的伯爵,也是盘踞各地的大势力,各方需要拉拢和考量的存在。
而最次一等的男爵,有的可以在帝都内成为家喻户晓的名人,有的则可能在西境某个偏僻至极的小山村,封地内凑不齐一百户人家。
所以,即便我在少年时进入埃梅纳斯学习,也没有因此就得意忘形,自认为超脱了往日的束缚,相比人生的种种际遇,有时候个人努力的影响是如此之小。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同学刻苦,甚至天赋也不如儿时的玩伴和好友,但只因为有位很好的姐姐,让我轻松获得了那宝贵的入学推荐信。
狼刺伯爵是西境内的名门,萨流士家族的直属封臣,有着自己专属的精锐军团和广袤土地,这样的大贵族,我小时候在城中学习时,也只能从他人口中远远听说,不敢奢想,但后来却一夜之间牵扯上关系。
因为姐姐被狼刺伯爵的继承人喜欢,后来嫁入其中,而我也受到了连携的好处。
不仅仅是入学的推荐信,毕业能直接去大军团中历练,而在帝国几经剧变后的今天,更是接手前线军团的指挥权,成为麾下有20多万士兵的实权将军。
或许人才真的是凋零了吧,曾经需要仰望的达尔西学长等人,那些学院时代就受人关注的英杰们,在西征和内战中消磨殆尽,只留下我这样的平庸的人而稍微运气好点的人。
曾经我以为的顶点,在真正坐到这个位置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哪怕我如今是指挥无数军团的将军,但并不代表着我就能安然无忧,恣意妄为。
这些军团的士兵,大多是西境贵族们征集的领民,其中中底层军官几乎都是西境的贵族子弟,在高层的军官中,虽然没有职位比我高的,但他们身后的背景和势力,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宛如带着镣铐舞蹈,这就是所处环境的真实写照。
也着实和我少年时期待的场景有着极大的落差。
我是看着那些骑士长大的,憧憬其中的人物,他们很多在历史上都有着原型,也是历史中真正的英雄,所以也更加真实,和令人向往。
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物吧,光芒而闪耀,让家人为之自豪,并能保护自己亲近的人,让她们过上轻松而惬意的生活。
与其说我羡慕英雄那拯救世界的荣光,更不如说我更羡慕英雄所能获得的极大自由。
因为是英雄,所以可以做许多旁人所需要顾忌和忍耐的事,不仅不会受到指责,还会被旁人理解和原谅。
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种事情呢,因为我曾经一直隐隐有个愿望和想法。
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那姐姐也不用为了家族的利益嫁人了,她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偶尔也能吃上她准备的晚餐,听她为我轻哼歌谣,讲述那遥远的故事。
但这样的事情,终究是叛经离道的,所以即便是儿时最好的玩伴,我也不曾告诉。
后来随着姐姐的嫁人,这样梦已经破碎了大半,在进入埃梅纳斯后,我虽然也认真的学习,融入西境的贵族圈子,但说到底,还是不想让姐姐伤心。
因为这是嫁入狼刺伯爵家后,为我求来的资格,我不想糟蹋她的付出和好意,唯有这点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地方。
少年时因为患病,被姑姑家的亲戚冷眼相对,还因为怕我传染给他们的孩子,而将我送回了家乡的小镇,以往在同一个超凡派系内学习的同学,至此后一个人也没有和我联系。
虽然那时还不大,但我也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真的爱我。
刚进城学习时,姑父夸赞我长的好看,当场甚至还说着要把女儿嫁给我,虽然我知道这仅仅是说说而已,但还是不免心中高兴,而后进入‘荡风之剑’派系学习,也因为天资不错,被老师接连赞扬,当时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不过呢,这些东西都是如此脆弱,人心是难以倚仗的,也是经不起考验的,即便我依然和过去一样,对待别人和颜悦色,但其实从那时起,已经很少再去投入希望和相信了。
罗克是我少年时唯一的真正朋友,他的理想更为远大,我曾以为他也只是和其他孩子一样突发奇想,但后来终于确认,他真的是想走上那样的道路。
那同样是英雄的道路,但和我不一样,他所追求的东西,乃是获得拯救的世界,如此狂妄和孤高。
人即便能拯救自己,和身边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他却想的更多,我想告诉他这个现实,但理所当然的是,他并不会听我的劝告。
想想也是如此吧,如果他真的这么容易动摇,那我也不会把他当成少年时最好的朋友了。
理想中那种完美的,人人平等,美好和谐的世界并不存在,现实不是建立在幻想上的空中楼阁,而是由利益和情感的砖瓦搭建。
与其相信外人的承诺,不如相信手中的力量和实力。
在一步步走向顶点的过程中,我越发的相信这点,同时也越来越感受到真正的爱和家人,是何等珍稀。
所以,为了守护这小小的温暖,我也注定不会松手,哪怕是踩着累累的尸骨,也要登上那英雄的顶点,获得守卫珍贵之物的力量。
番外 ·狂风紫叶的骑士
“看剑,怀亚特!”
青黄的草地上,几个年轻人拿着木剑对练,打得火热,旁边还有几位年长的骑士观看,偶尔指导下其中出现的不足和错误。
“步伐要灵动,不要停。”有着深棕胡子的骑士大声的提醒着对战的两人。
杂乱的草地上用树枝浅浅的画着十字格子,对战的两人步伐在各自的十字格内迅速变化,因为使用的是木剑,两人挥动的速度很快,往往两秒就能决出一次胜负,然后各自退后一步,重新开始。
木剑并非死死握在手心,而是略有盈余,剑刃随着手腕的挥动在空中带起扇形的残影,有如舞蹈一般,给人一种顺滑而美丽的感觉。
如果有资深的西境骑士在此,就能认出,这并非纯粹的剑术,而是脱胎于一种军刀的技艺,讲究迅捷而致命。
以斩破斩,交叉挥动,让力量在回转时能重复利用,省力而迅猛。
草地上不时传来木剑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那位骑士的大声指导,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度过,直到中午才停下。
树荫下,刚才练剑的年轻人聚在水桶旁,灌着清水,还把一些浇在身体和头上降温。
“呼,手都酸了。”一位靠在旁边的木桩上,摊着不想动。
“我早就疼的麻木了,满是水泡。”另一位也无力的回应着。
“卢德斯骑士长太严厉了,以前虽然也练剑,但训练量也没这么恐怖。”
“今天杰兰恩少爷没来,他更是变本加厉了,感觉是把我们往死里练。”
“呼,你们今天才知道这位骑士长的大名吗,西境内有名的骑士和贵族,谁不知道他的作风。”
几个年轻人相互抱怨着,不过也就这时说说了,真要去抗议,恐怕就没几个人回应了,他们都是出自西境的贵族家庭,作为狮鹫公爵继承人的陪读,玩伴,跟班,一起长大,接受训练和学习。
这对于西境的贵族圈子里来说,可是最令人羡慕的存在了,可以预见的是,在今后杰兰恩继承爵位后,他们也会成为西境内执掌大权的贵族代表。
不过现在嘛,他们还只是15-16岁的少年,离成熟还早的很。
“休息好了吗,过来!”就在几人还在闲谈时,那粗大嗓门的骑士长再次大喊,让这个小兔崽子过去。
“是,大人。”几人立马站起立定,大声应答,然后小跑着过去。
卢德斯站在训练场旁的屋子边,身后就是门,见几人过来,才走进去。
屋内很是宽敞,上方两侧开着小窗,可以让光透进来,不至于太昏暗,内部是用来训练的空地,两侧则摆着木桩,杂物等。
“好了,先坐吧。”这次卢德斯没让他们继续站着,而是宽大的让几人坐下。
随后他从一旁的架子中随手抽出一把木刀,刀身的木质偏白,应该是软木,整呈现为月牙装,手柄处还有类似护手的空槽。
握住这把木刀后,这位骑士长似乎觉得太轻了,在空中随手会动了好些次,才适应。
“今天来讲一下弯刀的用法。”
“虽然不要求你们将这项技艺练到极致,但也要知道它的来历,和可取之处。”
“在过去,西境内的子民,无论是山中的猎人,还是军中的战士,都是用刀,用剑事实上是近几百年才有的事。”他先是介绍了下历史。
“为什么会变,原因并不复杂,盔甲的发展让刀的威力大减,而可以直刺破甲的枪和剑就流行起来了。”
“不过在西境的偏僻村落中,你们依然可以看见不少用刀的好手,而即便是现在,西境中仍有用军刀指代战士的含义,例如,第三代狮鹫之王对邻国的使节介绍说,‘我麾下有5000锋利的军刀’。”
……
“相比现在常用的骑士剑,军刀在速度方面有着极大的优势,如果你没有穿盔甲去集市,碰上几个带刀的老手,那就得小心了,可能你剑还没拔出来,对方就把你脑袋割下来了。”
“说了这么多,你们可能感触不深,那就试一下吧,怀亚特,你上来。”
“是,大人。”一位银色短发的少年走上前。
“给。”
卢德斯扔给他一把特制的骑士剑,然后自己再取出一把大小差不多的军刀。
“来吧。”命令简单有力。
“是。”
怀亚特单手握剑,并没有轻易上前,而是端详一阵后,才箭步突刺。
“砰。”
刀刃自斜下上劈,轻易的斩开那剑刃,然后顺势回转,直接落在怀亚特的脖颈上,如此过程连一秒都不到,似乎就是砰的一声,怀亚特就败了。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这时你已经死了。”卢德斯收回刀,简单评价。
“是。”怀亚特并没有反驳,而是满眼兴致的看着卢德斯手中的军刀。
刚才卢德斯并没有使用超凡之力,仅仅是凭借的肌肉的记忆和技巧,轻松就破开怀亚特的攻击。
“再来。”看出怀亚特的好奇和不服,卢德斯低喝。
“是。”
“砰。”“砰。”“砰。”“砰。”
下面的几个少年看着怀亚特输了一次又一次,慢慢的也觉察出哪里不对了,卢德斯使用的这套刀法,没有任何超凡效果,全是招式和发力上的技巧,但仅凭这个,就能将怀亚特完完全的压制。
“好了,下去吧。”感觉差不多了,卢德斯停下来。
“军刀迅捷可以在混乱的战斗中快速的杀伤敌人,保护自己。你每干掉一个敌人,自己就会变得安全些,这一点在面对大量敌人的时候很是重要,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打优势战斗,总有面临窘境的时候。”
“另外,用刀和用剑的不同在于,刀尽量是去划割,只要角度和发力正确,你能毫不费力的将一大块肉割下来,同时刀速不减,迅速回转,再次发动下一次攻击,这样招式间连接紧密,破绽极少,而敌人稍有不慎,就能被你找到空隙,划出伤口。”
“在过去,如何评价一位用刀的好手呢,那就是将一大块湿黏土放在身前,用刀划过,光滑的切下一片,然后去势不减,如此连续,一片又一片的细薄的黏土从旁边落下。”
“要快,要更快,这样你的招式就是没有破绽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近20年,但那天卢德斯老师在训练场的屋子里,教我们如何挥舞军刀的场景,依然是如此清晰,我甚至记得那天屋子里浮动的尘埃,还有手中木刀的纹理。
卢德斯老师是位值得尊重的人,他教导学生严厉而毫无保留,不仅会给我们将各种战斗的技巧,如何面对恐惧,如何选用合适的武器,如何利用各种条件来获胜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