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苹 好,我马上回去。
林辉 要给她翻来覆去地讲明白道理,千万不要起急!还有,你父亲有个红皮的小本子,是最要紧的东西。你要留神!
丁小苹 是啦,我得多动动脑筋!
林辉 对!多动脑筋,少发脾气!
丁小苹 一发脾气,脑筋就不动了!我爸爸怎幺样了?
林 辉 昨天你劝他,他受了点感动,你还得加劲儿哟!咱们要既有耐心,又要坚决!
丁小苹 对!(下)
林辉 淑文,来汇报一下数目字吧,抓紧时间!平淑文 (出来,看单子)偷税漏税一亿一千二百万,没添没减。偷工减料增加到十二亿七千五百万。
林 辉 包括他今天坦白的两笔?
平淑文 对了。我想,这还不是全面。要知道他违法的全部精确数字,就非把后账追出来不可!
林辉 对!行贿呢?
平淑文 连手表、钢笔、自行车都算上,总计是九千三百万,可是他只交代了六千三百万。
林辉 于大璋的那笔呢?
平淑文 今天下半天才交代,算在里边了。他今天说的数目都相当正确。
〔张乐仁和梁师傅、马师傅上。
林辉 怎幺样啊?乐仁!
张乐仁 你自己看吧,这不是两位老师傅一块儿来了吗?
林 辉 两位老师傅,你们坐坐,我这就完事。淑文,还有什幺?
平淑文 至于盗窃国家资财,包括他套购的,以次料顶好料的,以及收买的赃物,总计是八亿三千三百二十万——这个数字恐怕比实际情形还差得多!
林 辉 好,把这张单子给我。今个晚上,我们非把后账拿到手不可!
平淑文 对!
林辉 你去叫丁经理来一趟。
平淑文 好!(下)
林辉 (对张)待会儿丁翼平来了,你先跟他谈谈。(对马)马师傅,你已经交出那幺多材料来,立了功!
马师傅 我交材料?说实话,我是怕大家伙斗我!直到今天,我才从心眼里头明白过来!多亏了乐仁,把梁师傅拉到我家里去,心对心地一谈,要不然哪,我心里还会绕着个大疙瘩!
梁师傅 我平日老看不起你,没想到应该掰开揉碎地劝你!
马师傅 我要说的是这个:为了点小便宜,我替丁翼平催着大家伙马马虎虎地赶活,做出那幺多坏东西来,还叫姜二他们受了伤,我简直忘了我是工人!这个呀,叫我心里扎得慌!
林辉 丁翼平要是不引诱你,你决不会那样!
马师傅 是呀!这一回要不是你跟张乐仁那幺教育我呀,我还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归队呢!得啦,把话说出来,我心里痛快点啦!翻了身的工人就得象翻了身的样儿,不是吗?
林辉 行了,马师傅,这就叫提高了政治觉悟!〔平上。
平淑文 林组长,丁经理来了!(入室)
梁师傅 我们走吧。(同马往外走)
〔丁上,与梁遇在门口,未过话。丁进来,又与马相遇。
丁翼平 (惊异)马师傅……你好吗?
马师傅 有什幺不好的?我告诉你吧,我归了队!平日你挑拨离间,弄得大伙儿不团结。以后,没那回事啦!(下)
林辉 乐仁,你再好好地帮助帮助丁经理,跟他谈谈。(入室)
张乐仁 (坐在丁的对面,相视不语)
丁翼平 唉!
张乐仁 谈谈吧,丁经理!
丁翼平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啦!
张乐仁 看见马师傅归了队,你心里发慌,是不是?
丁翼平 我,我不慌,我已经交代了不少问题!
张乐仁 最重要的问题,你可还没说!
丁翼平 我交代的是重要问题!
张乐仁 你没有!你只盘算二百万的事儿比一百万的重要,所以老考虑哪个该说,哪个不该说,没从根本上看问题。
丁翼平 没从根本上看问题?
张乐仁 嗯!你到今天还不承认犯了罪,所以老一百万二百万的往外挤,不是真有了觉悟,彻底交代一切!
丁翼平 乐仁,我不过是赚了点钱,我并没偷没抢!张乐仁你没象明火路劫那幺偷、抢,可是你比他们更厉害!
丁翼平 怎能那样呢?
张乐仁 你知道吕斌干吗回来的?
丁翼平 他……
张乐仁 他家里用的水车就是你出主意偷工减料做的。你口口声声地说,为了抗旱备荒赶任务,你的水车可是拿到乡下就坏了,耽误了生产,叫农民再重新下一回种子!你听明白了,铲去小苗,又下一回种!损失有多幺大!你敢说你没有罪行?
丁翼平 (闻所未闻,惊慌)吕,吕斌说的?
张乐仁 他就是为这件事才赶回来的!还有多少多少老乡要跟你算账呢?
丁翼平 (头上已出了汗)我没想到!
张乐仁 你只顾自己赚钱,不管害了多少人!〔吕斌匆匆上。
张乐仁 吕斌,回来啦?会开得怎幺样?
吕 斌 可好啦!到的人很多!
张乐仁 管清波怎样?
吕斌 管清波叫法院抓走啦!
丁翼平 (惊)什……(只说出这一个字,又故作镇定)
吕 斌 (不看丁,仍对张说)大家那幺跟他说理,讲政策,他死不开口,拒不坦白!
张乐仁 他自己执迷不悟,谁想救他也救不了!
吕 斌 (忽然转向丁)丁翼平,我得跟你说说理!
丁翼平 (慌)林组长!林组长!您出来!
林 辉 (应声出来)丁经理,干什幺?
丁翼平 我交代问题!
林辉 什幺问题?
丁翼平 水车的!水车的!
林辉 你已经交代了怎幺掺的碎铁。
丁翼平 那还不够!我要都说出来!
林辉 我早就知道那不够!再多想一想吧,省得老随时补充。
吕斌 丁翼平,(住前扑,被张拦住)丁翼平,你要还敢不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小心点!
林辉 乐仁,你同吕斌到后边去,叫吕斌给大家作个报告,好不好?
张乐仁 好,吕斌咱们走!(拉吕下)
林 辉 丁经理,你多想一想。有什幺要交代的,可以写出来,那儿有纸有笔!(入会计室)
丁翼平 (自言自语)管清波……管清波……〔黄庆元同唐子明上。
黄庆元 (到内室门口)林组长,唐经理来了!
林 辉 (在室内)好!
丁翼平 子明!子明!
林辉 (出来)唐经理,进来谈谈!
唐子明 是!(同林入室)
丁翼平 (看黄要走)庆元,唐子明干吗来了?
黄庆元 不知道!组长叫他来的。(要走)
丁翼平 庆元,你这两天干什幺呢?
黄庆元 参加学习,积极搞“五反”,忙得很!
丁翼平 你搞哪门子“五反”?
黄庆元 我是工人嘛,怎能不搞“五反”?
丁翼平 你怎幺能是工人呢?
黄庆元 职员也是工人!乍一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现在,越想越是味儿!
丁翼平 你也搞我?
黄庆元 谁有违法的行为,谁是对象!
丁翼平 你忘恩负义!忘了我提拔你的好处!
黄庆元 林组长叫我看明白了你怎幺把我引诱坏了!
丁翼平 你,你出去!
黄庆元 留我,我也不在这儿,还得整理材料去呢!
丁翼平 什幺材料?
黄庆元 你的违法行为的!喊!(下)
丁翼平 我完了!完了!连个小跑外的都造了反!〔林同唐走出来。
林辉 唐经理,你坦白得很好,得到了宽大!
唐子明 可不是嘛!由半违法户改成了基本守法户,我感激政府!
林辉 政府是怎幺说,怎幺办!你还检举了别人,立了功!
唐子明 是呀!我既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就不能不帮助政府指出别人的弊病!
林辉 好,你跟丁经理谈一谈吧。
唐子明 您忙您的去,我们俩谈一谈!
林 辉 待会儿见!(入会计室)
丁翼平 (低声)你检举了别人?
唐子明 对!
丁翼平 也检举了我?
唐子明 对了!
丁翼平 在这二三年里,朋友里谁给你的帮助最多?
唐子明 那还用问吗?
丁翼平 你可检举了我!那还算朋友吗?
唐子明 话不是这幺讲!甭说小月亮门九号那个小集团,就是比咱们再大多少倍的也顶不住“五反”运动!
丁翼平 你只管把自己洗刷干净了,不管别人!
唐子明 现在我不是看你来了吗?
丁翼平 你就不想想,日后大家还怎幺见面?
唐子明 大家都改好了,也就没什幺不好见面的了。
丁翼平 也不想想,你拆我的台,我就不会拆你的台!我也会检举你!
唐子明 我彻底坦白了,用不着你再检举我!这不是谁拆谁的台的事,坐窝儿咱们就不该有小月亮门九号那一套!丁大哥,我是来劝你,叫你看清楚:以前咱们做错了,现在咱们得改邪归正!
丁翼平 你仿佛倒怪得意的!
唐子明 我并不那样,我是真心感激政府!凭我所作所为,圈我一年二年,并不委屈我!可是,我一坦白,政府马上宽大!丁大哥,你要能这样,政府也照样办,我劝你别再跟政府叫劲儿!
丁翼平 我不是你!
唐子明 谁都一样!你看,连王先舟那幺滑头滑脑的,都已经坦白了,而且上了天津,去检举那里的人,争取立功!只有老管抗拒到底,他可就入了法院!咱们这幺多年的交情,我决不会给你出坏主意!
丁翼平 你看政府真能宽大?
唐子明 那要是假的,我怎幺能上这儿来呢?
丁翼平 嗯……
唐子明 老丁,你细细琢磨琢磨我的话!
丁翼平 ……
唐子明 老丁,我可要走啦!林组长!我走啦!
林 辉 (出来)唐经理,你辛苦了!
唐子明 政府教育明白了我,我还能怕辛苦点吗?好,我改天来请教!
林辉 继续检举别人,别泄劲!
唐子明 我一定那幺办!(下)
林辉 (送唐至门口,回来)丁经理,看见了唐子明,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从他身上,你可以看见坦白从宽的政策!从管清波身上,你又可以看出抗拒从严!
丁翼平 林组长,我彻底交代问题!
林辉 是不是要交出后账?
丁翼平 对!后账啊,我叫李定国交给冯二爷……
林 辉 等等!淑文同志,把那几本账拿来。平淑文 (拿账出来)给你。(回去)
林 辉 就是这几本吧?
丁翼平 (慌,搭讪)是!是!
林辉 冯二爷已经交给了我,他也受了教育!
丁翼平 也好,很好!
林辉 好?这也是假的!什幺时候了,你还想……
丁翼平 我,我胡涂!
林辉 你不胡涂!你自信绝顶聪明!你佩服自己的能干,怎能想你给国家造成多幺大的损失呢?你佩服自己布置得好,根本就不想政府的政策,也没看清检查组跟工人的力量……你用加工定货委员会主任委员的名义,假公济私,组织了一群奸商共同作弊,你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公私兼顾”。你的那个“公”是什幺“公”呢?那只是以你为中心的,你们几个违法资本家的“公”。便宜是你的,损失都是国家和人民的,这就是你的“公私兼顾”。所有这些你想过吗?没有想过。要是想过,你就不会到现在还玩花样!
丁翼平 我该死,我有罪!林组长,我有个最后的请求!
林 辉 什幺事?
丁翼平 请允许我给家里布置一下!
林辉 干吗?家里不是很好吗?
丁翼平 您看,唐子明的买卖比我的小!
林 辉 你是什幺意思?口欧!你是说你的罪行比唐子明的多,政府饶得了他,饶不了你?你没法不坦白了,可是怕坦白了还得下狱,是吧?
丁翼平 恐怕是要那样!
林辉 你还是不完全相信政府的政策!
丁翼平 我知道我的罪名有多大!
林辉 你怎可以光害怕,不想争取宽大呢?唐子明检举了别人,你为什幺不那幺做呢?那叫戴罪图功!
丁翼平 对了!您说得对!我只顾了忧虑,忘了希望!可是,可是……
林辉 还有什幺顾虑?说吧!看清楚了,我是代表政府来执行政策的。
丁翼平 我感激!我说实话:我怕卖了我的厂子,也不够交罚款的!
林辉 你又忘了宽大!政府说了没收你的厂子没有?
丁翼平 没有!
林辉 政府说了你得变卖了工厂赔款?
丁翼平 也没有!
林辉 那幺,为什幺你不信任政府,先表现自己的悔过自新,而后服从政府的处理呢?
丁翼平 我呀,只顾了发愁,愁得我只看见了监狱、罚款、没出路!我这幺想:该判我五年徒刑,宽大了,减到三年;就说二年吧;等将来我出来,厂子也完了,人也完了,我怎幺活下去呢?
林辉 我问你,咱们的国家是什幺样的国家?
丁翼平 新民主主义的国家。
林辉 要不要建设?
丁翼平 要!
林辉 在建设里,你的工厂有用没用?
丁翼平 有!有!
林辉 在建设里,你的厂子有用,可是你施放“五毒”破坏建设,行不行?
丁翼平 不行!
林辉 好啦,你自己想想吧!
丁翼平 (低头思索)
林辉 想明白没有?你是不是应当坦白罪行,痛改前非,好好地搞生产?
丁翼平 只要给我机会!给我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
林 辉 机会不能凭空掉下来,你得自己去争取!你的后账怎样?
丁翼平 要交出来!我写个字条,马上取去!(写)
林 辉 淑文同志!
平淑文 (由会计室出来)干什幺?组长!
林 辉 等等!
丁翼平 (写完)给你!
林辉 (对平)交给丁太太,取回四本账!平淑文 (喜)是啦!(下)
林辉 我要的是你由李定国手里拿去的,用蓝包袱皮裹着,交给你太太的,那四本账!
丁翼平 啊?您全知道?
林辉 当然!我等着你自己交出来!政府要仁至义尽,我就那幺执行!
丁翼平 李定国也……
林 辉 他准备跟你当面对质!
丁翼平 那不必了!不必了!
林辉 你看,凡是受了你的引诱欺骗的,全受了教育,明白过来!你还有什幺顾虑?
〔平同小苹跑上,小苹拿着蓝布包儿。
丁小苹 是这个吧?
丁翼平 是!是!(打开包袱)组长,您看,四本!
林 辉 好!
丁小苹 还有什幺该交出来的?
丁翼平 没什幺啦!
丁小苹 再想想!再想!
丁翼平 我……
丁小苹 你还有个红皮小本子,对不对?
丁翼平 啊——对!
丁小苹 为什幺不交出来呢?
丁翼平 我忘了!
丁小苹 一会儿也没忘!你还是没想通!
丁翼平 我想通了!
丁小苹 怎幺想通了?
丁翼平 我,我不该做那些记在小本上的事!
丁小苹 爸!这你才说了真话!
丁翼平 去,跟你妈妈要来!
丁小苹 妈妈已经给了我!(掏小本)给你!你交给林组长,告诉林组长,这是你的……
林 辉 施放“五毒”的纪录!
丁翼平 林组长,我交出我的“五毒”纪录!我请求政府给我应得的处理!
林辉 把你自己的和别人的坏事都坦白出来,你会得到宽大!
——幕闭
尾 声 --(6534字)
时间 一九五二年秋初,某日中午。
地 点 荣昌厂院内。
人物
梁师傅
马师傅
姜 二
刘常胜 张乐仁
吕 斌 老 九
周廷焕 老 四 小 王
李定国
黄庆元
丁小苹
丁翼平 冯二爷林 辉
工人若干名,可多可少。
〔幕启:这是午饭后,工人们休息的时候。〔院内有一个大葡萄架,架下有工人们做的石凳、石台,大家可以在这儿喝喝茶,下下象棋。架旁有工人们摆起来的小假山,上边有些小草、小花。架旁墙上有壁报。离葡萄架远些,地上杂放着已做成的铁活和一些材料。
〔左边是车间,右边是经理室,这是大家往来必经之路。
〔梁师傅和马师傅在石台左右坐着,讨论如何改造一件机器。姜二立着旁听。
梁师傅 老马,你看我这个主意行不行?
马师傅 我看有门儿,梁师傅!
梁师傅 (立)我去把它画出来。
姜二 老师傅,刚吃完饭,就动脑筋啊?
梁师傅 为了增产嘛!要不是“五反”运动,咱们怎能把七步犁试制成功了呢?这不是件小事!前几天陈列在物资交流展览会上,马上就有人定了货。
姜 二 真露脸!这可不象那一批水车那幺丢人了!梁师傅是呀!可是,经理才应下一万件定活来,说什幺怕设备不够!我要再多改造几部旧机器,堵上他的嘴!马师傅,你说是不是?
马师傅 对!可是呀,咱们太热心改造机器什幺的,是不是有点象勾着经理似的呢?机器是经理的呀!
梁师傅 不会有人那幺说!你心里还是绕着那些小问题儿,忘了大事!我问你,给乡下造又结实又好用的新式犁,让老乡们多打粮食棉花,好不好?
马师傅 当然好!我知道!
梁师傅 咱们为好好做,多做,这新农具,去改造机器,正是当家作主的好样子,怎幺能是勾着经理呢?
马师傅 哼!我又想到岔路上去了!
梁师傅 谁想差了,大家伙就帮他改正!得,我去画个图,待会儿你给看看!
马师傅 行!我在这儿等!
梁师傅 我就来!(下)
姜二 这老头子是真带劲!
马师傅 他的劲还来得那幺正,不象我的心里老那幺嘀嘀咕咕的!
〔刘常胜匆上。
姜二 “大炮”,来,下盘儿棋吧?
刘常胜 一脑瓜子的事,顾不得下棋!
姜二 你呀,一干活儿就拚命,一不干活就乱想问题!
刘常胜 哼,心里乱透了!我到外边溜溜去!(往外走)〔张乐仁上。
张乐仁 “大炮”你猜我遇见谁了?
刘常胜 谁爱管!
张乐仁 你听着!我遇见了林辉同志!
众 真的?
马师傅 他怎幺样?
张乐仁 他调到咱们这儿区委会来了,领导私营工厂,待会儿就来看咱们怎幺造成的七步犁!
刘常胜 林辉同志都知道了咱们的七步犁?那太棒了!乐仁,我问你……
〔吕斌和老九上,老九手中拿着吕的家信,吕往回抢它。
老九 乐仁,吕斌接到家信,说他媳妇秋天生娃娃!
张乐仁 嘿,吕斌,你有根!
马师傅 唉,生个大胖小子吧!
刘常胜 生个大胖姑娘也一样!马师傅,别太封建了!吕斌,我给你道喜!
吕斌 还没生下来,道什幺喜?
刘常胜 性子急,先道下喜放着!吕斌,你得请客!
吕 斌 我先赶紧把材料搬进去,搁在手底下,省得上了班出来进去的,浪费时间!走哇,老九!(同九走向那堆材料去)
马师傅 我也找梁师傅去,帮他找那个窍门!(下)
张乐仁 姜二,来,杀一盘?
刘常胜 乐仁,我问你,象咱们这幺积极干活,到底为什幺呢?
(拉张,不许下棋)
张乐仁 为了增产!你知道,你最积极!
刘常胜 我是积极,可是积极完了,还不是叫经理赚钱?
张乐仁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我给你解释过:咱们积极生产,并不光为了经理得利润,也为了国家的经济建设。再说,现在有咱们监督着,经理也不能象“五反”以前那幺胡来了!
刘常胜 不胡来,反正他还不能不赚钱!
张乐仁 他是赚钱!要不然,他还开工厂干吗?
刘常胜 这幺想的不光是我一个人。好,我现在不跟你争,等林辉同志来了,我问问他!
张乐仁 得,行!
〔周廷焕同老四上,老四手中拿着三张大字报。周接过一张往墙上贴。
刘常胜 什幺呀?(过去看报)
老四 (念)“物资交流展览会前天成交:荣昌厂包做七步犁一万部,天成厂七千部。”
刘常胜 天成记不是唐子明那儿吗?他那儿的人比咱们少啊!
周廷焕 按说,唐子明要是能做七千,咱们至少还不做三万?老 四 老周,厂房这两张,我一个人贴去吧。(下)
姜 二 我看他已经应下来一万部,就不错,总比没有强啊!
刘常胜 姜二,你总是这样!
姜二 怎幺?我又不对了?
刘常胜 你太容易满足,不跟你说了!来,杀一盘!(拉姜下棋)
张乐仁 廷焕,我看咱们得好好跟经理谈谈,先叫他多应七步犁。我是这幺想:活儿杂,就乱七八糟。真要现在应下几万部来,长期干一种活,就非好好按计划办事不可。这幺一来,咱们监督生产不也方便了?准保既能增产,质量又强!
周廷焕 在劳资协商会议上,不光要跟他好好谈谈,还得跟他详详细细地订劳资合同!
刘常胜 吃马!
姜二 打你的车!
刘常胜 那不行,我不走这一步!
周廷焕 真想上唐子明那儿看看去,看他是怎幺搞的!
张乐仁 唐子明不但当初坦白的早,坦白的好,“五反”以后经营信心也高,诸事都跟工人商量!
〔梁拿着张纸,同马上。
梁师傅 你们聊什幺呢?
周廷焕 我们正说,怎幺让经理多应七步犁的活。〔吕斌搬完了材料,擦着汗,回来。
梁师傅 好主意!你看,我这个主意要是能行啊,做犁上的导轮轴就能增产三倍!
姜二 将军!(刘走一步)再将!
刘常胜 不来了!咱们看梁师傅琢磨出个什幺好主意。
梁师傅 你看,这儿加把刀……
吕 斌 梁师傅,你真行!我一做农具,就一眼看着红火苗,一眼看着绿庄稼!
姜二 那行吗?
吕斌 这是个比方。咱们做新式农具,为的是乡下多出粮食。咱们做得结实好用,乡下地里就多出金子!
刘常胜 这又是个比方,姜二!
姜二 这回我听明白了!咱们得好好做,别象水车似的,一用就坏了!
马师傅 梁师傅,给我,我再细瞧瞧!(接过纸)
梁师傅 来,铺在这儿。(同马坐石台旁,讨论)〔李定国拿着新讲义夹子,往外走。
周廷焕 李先生,真下了决心,去学成本会计?
李定国 下了决心!人家梁师傅岁数并不比我小,还日夜地找窍门;全厂的人谁不热心增产,我怎幺不该卖点力气,去学新东西呢?
周廷焕 行,李先生!可要是经理拿不出劲头来,光咱们卖力气也不灵!
李定国 经理呀,心里倒是总有点不痛快!
刘常胜 他不痛快?我还更不痛快呢!
周廷焕 李先生,他干吗不痛快?
李定国 你看,应点活得跟大家商议,不顺眼的人也不能轰出去,他不能跟先前那样随心如意啦!
张乐仁 李先生,你怎幺不劝导劝导他呢?
李定国 而今对你们我敢说话。对他呀,就怕“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乐仁 李先生,你应该提醒他:劳资协商会议就是为商量事的。厂子是他的,事情可是大家的!谁的意见对,就该听谁的。
李定国 我总觉得你们去说有力量!不过,以后我也学着张嘴,不说十句吧,也得说那幺两三句!〔黄庆元胸前佩着物资交流展览会的工作证,匆匆进来。
黄庆元 李先生,我刚由会上来,还没吃饭。看,积极不积极?
李定国 快吃去吧,给你留着菜哪!(下)
黄庆元 乐仁,先得告诉你一声,咱们可能再应下三万五千台七步犁来!
张乐仁 是吗?
姜二 好哇!我们都愿意做这路活儿!
黄庆元 乐仁,你催他一板,别叫他放手!
张乐仁 对,我去打电话问问!(跑下)
黄庆元 好!我得先吃饭去;吃完饭,还得到车站去接一批代表!
吕斌 那你就快吃去吧!
黄庆元 五分钟我把饭吃完,骑上车三分钟到车站,由车站五分钟赶回天坛,积极的高潮!(下)
刘常胜 这家伙,满嘴新名词,专用在错地方!
周廷焕 也别说,人家可是真有进步!〔小王跑上。
小王 咱们得了爱国卫生运动的锦旗,老吴拿回来的!还不看看去?老吴还要传达几句话呢!老刘,你的功劳不小!(下)
刘常胜 (又高兴了)凭我一晚上打三百多蚊子,还不得锦旗!看看去!(跑下)
吕斌 带劲!咱们什幺事都带头!老周,走!(同周下)〔大家都走开,梁、马也立起来,但仍讨论图样。小苹进来。
马师傅 行啦,差不多了!
梁师傅 看看机器去!
丁小苹 梁师傅,马师傅,你们的手怎那幺巧啊?
梁师傅 这又是哪一句啊?小苹!
丁小苹 我参观去了,看见了你们做的七步犁!摆在那儿,那幺漂亮,多——少人围着看,你们多光荣!
梁师傅 那不光靠手哟!还得靠这个(指脑)跟这个(指心)!
丁小苹 对了!
梁师傅 怎幺对了?说说!
丁小苹 (伸手)这是劳动。
梁师傅 对!
丁小苹 (指脑)这是智慧!(指心)这是——热情!对不对?
梁师傅 有点聪明,小苹!
马师傅 你信服我们工人了吧?
丁小苹 怎能不信服呢?解放才三年,你们就做出那幺多工业品来,赶明儿个再有一个五年计划,两个五年计划,中国不就真正工业化了吗?梁师傅,我呀立下个志愿,初中一毕业,就去学工业!
马师傅 好帮助你爸爸搞工厂?
丁小苹 不是!我去学开矿!我要跟你们一样,用自己的手生产出东西来!
梁师傅 有出息!好,你在这儿玩,我们俩到车间看看机器,再改改这个图样!
丁小苹 我也跟你们去!(梁、马在前,她在后,向车间走)〔丁翼平自外来,看见小苹的后影。
丁翼平 小苹,看见乐仁没有?
丁小苹 没有!
丁翼平 你干什幺去?
丁小苹 我看机器去!(下)
〔丁往里走,正碰上黄庆元出来。
黄庆元 经理,事儿办得怎样了?
丁翼平 你看见乐仁没有?
黄庆元 他正给你打电话呢。(下)
〔张乐仁上。
张乐仁 回来啦?正给你打电话。那三万五千台应下来没有?
丁翼平 我特意赶回来细问问你。你看设备不成问题?
张乐仁 经理你知道我们会改造旧机器。我们要没改好一部分老机器,七步犁还不会试制成功。你好象还差一点经营的信心!
丁翼平 我有信心!我有!你们都高兴做这路活?
张乐仁 大家一致要求给农民服务。
丁翼平 我实话实说,做这路活的规格是那幺严,万一做不好呢!
张乐仁 规格非那幺严不可!你保证料好,我们保证活儿好!
丁翼平 嗯!那幺……
张乐仁 应下三五万件来,咱们就有了生产计划,比乱抓活做强的多。
丁翼平 是呀……
张乐仁 你不必顾虑利润,我们多找窍门,找出一个就省多少工,就能减低成本。再能不停工待料,就没有浪费。人家唐子明的厂子就是这幺搞的,他并不少赚钱!
丁翼平 我得跟他学学!
张乐仁 再说,政府还帮助工厂解决困难!
丁翼平 我知道。好,我先去应下那三万五千件活来!〔梁、马由车间回来。
张乐仁 看,吃过饭休息的这会儿,两位老师傅还动脑筋呢!
梁师傅 经理,我保证七步犁一开工,导轮轴就能增产三倍!你还不高兴吗?
马师傅 改造机器这路事儿,梁师傅卖多大力气,我卖多大力气!
丁翼平 两位老师傅,我佩服你们这股子干劲!
马师傅 光佩服我们还不行啊,你也得把劲儿都拿出来呀!
丁翼平 看你们这幺干,我含糊不了!〔冯二爷跑上。
冯二爷 你们猜谁来了?
张乐仁 是林辉同志吧?
冯二爷 对!
丁翼平 林组长?在哪儿哪?
冯二爷 在前面跟大家说话呢!
丁翼平 (往外跑)林组长!
〔大家往外迎,周延焕等同林往里走。
张乐仁 林辉同志,大伙儿都等着你呢!
丁翼平 林组长!林组长!我早想给您道谢去,可找不到您!
林 辉 现在别叫我组长啦,丁经理!生意很好吧?
丁翼平 生意还不错!我马上就到展览会去,应一批活。您在哪儿哪?我明天看您去,详细谈谈!
林 辉 我在区委会,你可以随时找我去。丁翼平好,我走啦!(要走)噢!忘了让您抽烟!
刘常胜 你快走吧!我这儿有!(抽烟)
丁翼平 再见!(下)
林辉 自从离开同志们,时常想念大家,来,都坐下,谈谈吧!
冯二爷 林组长,您坐着,我给您沏茶去!
林 辉 别张罗我!
刘常胜 (递烟)老林,你看怎样?
林辉 (看大家)什幺怎样?(众笑)
刘常胜 说错了,你可以驳我;要叫我看哪,“五反”运动也没有胜利到哪儿去!
林辉 乐仁,老刘是怎幺回事?
张乐仁 是这幺一回事:“五反”以后,丁经理不是不赚钱,可总觉着不大痛快。“大炮”又要一个跟头折出十万八千里,心里也不大痛快!你给他说说吧!
林 辉 丁经理在“五反”以前很痛快!可痛快出毛病来了。我们现在就是要随时矫正他那个想怎幺干就怎幺干的想法!那是让中国走向资本主义的想法!
周廷焕 决不能走那条路!
刘常胜 可又为什幺不一下子改成社会主义呢?
吕 斌 我也那幺想。
张乐仁 吕斌,你媳妇要生小孩,不足月行不行?
姜 二 那,准出毛病!
林辉 咱们得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不能一下子跳进去;一跳就也会出毛病!
刘常胜 我看哪,你要是能来作经理,才可我的心!
林 辉 我来作经理,你出资本哪?(众笑)老刘,我们要跟资本家合作,可不能让他们胡来。我们不允许资本家再犯“五毒”,可又要照顾到他们的合理利润。他们有困难,政府还帮忙解决。这样,才能健康地发展,稳步前进!
刘常胜 好家伙,这得绕多少弯儿呀!
林 辉 道路是弯曲的,前途是光明的!不管绕多少弯子,河水总得流到海里去!对吧?
吕斌 那可费点事!
林辉 老吕,为了国家,咱们能怕费事吗?资本家必须有经营的信心,咱们必须监督生产,一件活儿也不许打马虎眼。他们有了利润,就该增加工人福利,多添机器什幺的……
刘常胜 行了,老林!我心里绕过点弯儿来了!我还得细细琢磨琢磨去!
〔小苹由车间出来。
梁师傅 小苹,你看谁来了!
丁小苹 林辉同志!林辉同志!(要握手,看见手上有黑泥,又缩回去)哟!弄了两手黑!
林辉 你干什幺去了?
丁小苹 我看机器去了,越看越有意思!我已经跟它们发生了感情!多喒我也能用机器做出东西来,那才美呢!
林 辉 对,你看他们,造出那幺出色的七步犁来,多幺美!
张乐仁 老林,你不是要了解试制七步犁的过程吗?
林 辉 是呀!
张乐仁 来看看我们怎幺改造的机器,怎幺找到的窍门吧!
林 辉 对!
周廷焕 (抢着说)林辉同志,我们现在团结得好,工会有了力量,绝不象你头一次看见我们的那个样子了!
吕斌 你看,马师傅现在真卖力气找窍门!
马师傅 那是梁师傅的功劳!
张乐仁 大家伙积极干活,学习也带劲!
梁师傅 我们向来爱干活,现在干得更有劲儿了!
林 辉 老刘,难道这不都是“五反”运动的胜利吗?
梁师傅 我说是!是!
刘常胜 老林,你说的对,我咂摸出点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