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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DM托马斯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23

您想不到那些星星有多清爽,

硕大如枫叶

高悬在山顶

坠呀坠,一直坠进湖水里

我们听到人们在喊叫

以为坠落下的星星属于狮子座

有一阵他的指头伴着那话儿插进来

那儿那么宽大

它像鸟儿拍着翅膀飞翔

冥冥夜色中尸首捞上了岸,

哭声缕缕不绝

他的指头一直抠进深处

弄痛了我

我用指甲挠那硕大的东西塞进的地方

那已不是他的东西

却藏在我的身体里

Z形银色电光霍地一闪而过

不等房上雷声隆隆响起便又销声匿迹

天色又转暗

惟有湖上几盏孤灯闪烁,星星点点

我揣测台球室进了水

我们感到痛

他没法集中精力射出精液

性事真美,教授

虽说这会儿对您表白叫我脸红

当时我却不知害矂,哭泣归哭泣

过了一小时他再次进入,

只听到门砰砰直响

有人把湖里捞出的尸首抬进来

风仍在高声呼啸

我俩手拉手,渐入梦乡。

有一晚他们救下一只猫

它紧贴着深绿色的冷杉

黑皮毛却已几乎看不见

我们光着身子站在窗前

看一只手在树叶中摸索、被猫儿挠破

洪水泛起,它在树上呆了两天

那一夜我觉得鲜血在一滴滴流淌

他给我看照片,我却说:

树木若是变成红色你介意吗?

我并不是说我们真的从未下床

待那人把猫儿救下来

我们便穿衣下楼吃饭

餐桌间有跳舞的空地

可我却站不稳当

光身子只穿一件连衣裙

我只觉得风直接吹拂在皮肤上

那还是件短裙

我软弱无力的挪开他的手

他却说:我忍不住要摸你,我忍不住

求你、求你啦,你得准许我摸你,

男人女人瞧着我们笑,

一对又一对,倒也算宽容

坐着吃饭,他在舔油光光的手指

我看着他红彤彤的手切下肥肉

饭后我们奔向松林,

凉风轻轻拂在肌肤上

妙不可言

再也听不到旅馆里乐队演奏

偶尔也传来吉普塞人悠扬的乐声

那一夜他差点儿撑破我那里

只因月事,那儿在充血、更狭窄

湖面上繁星点点

不给月亮容身之处

群星落入我们的房间

照亮凉亭塌下的尖屋顶

不时一道闪电又照耀在白雪覆盖的山顶。

2

仆人们花费一整天收拾我们的床铺

黎明即起身

我们就要离开白色旅馆

乘游艇航行在宽阔的湖面

从清晨到黄昏,我们乘那只三桅白帆船遨游

毯子底下,您儿子的右手不安份

竟然捣入我的私处,

整只手长驱直入

晴空万里,白色旅馆隐入树丛

绿树碧波共一色。

我却说:操我、操我吧。

我是否太直截了当?

我不害臊

因为炽热的阳光令我心神荡漾

不过船上无处可躺卧

到处都有人饮葡萄酒、啃鸡胸肉。

他们死盯着我俩,离不开毯子的两个病人。

我情欲亢进,教授

您儿子无休止的爱抚令我沉醉

进进出出,像活塞一样永不停息

终于迎来夕阳西下时辰

众人的目光不留意那火红的落日美景

倒转向旅馆那儿再次升起的熊熊火焰

高耸的松林中

它映红了天空

房屋的一翼在燃烧

众人奔向船头

惊恐万状,呆若木鸡

您儿子不声不响

猛然把我扯到他身上

直插进我的下身,一捅到底

我爽得大喊大叫,却没有人留意

因为别人也在大叫

白色旅馆楼上有人坠下、跃起

我夹他、我收缩

直到他泻出清凉柔滑的洪水

烧焦的死尸挂在树上

他却再度勃起

我亦再来逢迎

呀,我们的欢欣难以形容

旅馆那一侧已毁于大火

床铺露出

却不知火因何而起

有人说该归咎于

闻所未闻的炽烈阳光射进

无遮掩的窗户

引燃了体温尚存的床单

或是疲惫的女仆不顾禁令点燃香烟

又昏昏睡去

或是

远处冰雪消融的大山权且充当了引火的放大鏡。

那一夜我疼痛难忍、无法安眠

准是体内某一处被撕裂

您儿子柔情似水

整夜留在我体内

却又一动不动

在陈尸的平台上

女人们悲痛欲绝。

您是否也懂得女人刻骨铭心之痛

我只感觉到阵阵寒意袭来,

犹如沉静的湖水把黑色涟漪送上岸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

天亮前终于入睡

梦中我成为抹大拉的玛丽亚、

成为潜入深海的船头雕像

我钉在一尾旗鱼身上,吸进海风

岁月将我的木质皮肤雕刻成形

北极光起始处

吹来冰山上的寒风。

冰起初是柔软的,鲸鱼

对着我胸衣上的细细鲸骨

呜咽着哼出一首催眠曲

我分辨不清何为风声

何为鲸鱼的哀鸣

鲸鱼白色冰山似的脊背一望无际

接下来侵入我肌肤的便是冰凌

因为我们即是破冰的工具

一只乳房被割下

我觉得遭人遗弃

我生出一个木头胎儿

它大张着嘴吸吮冰雪

此刻一场暴风雪将它裹去

接着大风雪回头吹来

将我的子宫全部割去

我目送它旋转

跌进白茫茫的天际

您—

可曾见过飞翔的子宫?

您无法想象

睡醒后看见太阳有多么轻松

阳光已灼热,把柔和的光线倾泻在家具上

令郎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我开心

为的是两只乳房依然长在身上

我跳到阳台上

空气中有股树叶和松针的芬芳

我俯身靠在栏杆上

他从身后溜过来

将那话儿猛地插入

他插得好深

令我半是冰凉的心如鲜花怒放

我搞不清他打进的是哪个洞

只觉得白色旅馆和群山在晃动

原是洁白的视野中飞来一只黑鹰。

3

漫漫长夜

惟余我俩独廝守

星辰依旧徐徐降落

像一朵朵硕大的玫瑰花

一片芳香的桔林从窗下飘落

我们躺着

惊恐不安、默默无语

看它们嘶嘶响着坠入黑暗的湖中

像布幔遮住千盏明灯。

别以为我们从来不曾留神聆听

夜晚的万籁俱寂

肩并肩,却并无肌肤之亲

只有他的手掌轻拂过我的阴阜

说那叫他想起儿时的蕨麻地

他曾在那儿玩捉迷藏、嬉戏

从他的悄声细语里我了解您更多

日落时分

您和他妈妈就站在我们床前

粉红的云彩像花朵

徘徊在雪山四周

白色旅馆在旋转

我的双乳旋转着消失在暮色里

他的舌头在我爆响的私处搅动日落

我吸进他的汁液

它变成乳汁

抑或流出乳汁只是为慰籍他的嘴唇

到第二夜我的乳房里喷出乳汁

下午做爱令我们口渴

他一气饮尽一杯葡萄酒,探身过来

我解衣,不等他含住乳头

奶水便由肿胀处喷射而出

那老神父为人宽厚

他我们一道用餐

我请他吸吮另一只奶

客人们惊愕地在一旁观看

笑嘻嘻

仿佛说在白色旅馆服务项目众多

惟有爱的价格大家都付得起

此刻厨师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两个人仍喝不尽我的乳汁

厨师又拿来杯子接在乳房下

一饮而尽,称道不已

我们投桃报李

恭维他的厨艺

菜肴甘美可口,闻所未闻

更多的杯子端过来,

客人们向我讨奶油

乐队也躁热口渴

夕阳西下

霍地替落地窗外的树木涂上奶油

湖面上也蒙上一层奶油色

善良的老神父仍在咂我的奶

渴望再见母亲一回

她在贫民窟里,就要咽气

另一只奶也叫人占着,令郎也是吃奶人

我感到他的手在桌下抚弄我的大腿

我分开双腿,浑身颤抖不已。

我们必须奔上楼去。

他那话儿顶着我,

不等爬到楼上我下头便开始淌水

神父早已离开

此刻正领着送葬的人穿过树丛

走向寒冷的山麓

惟闻安婚曲在湖岸上渐行渐远

他抓起我的手

手指伴着那话儿塞进去

我们丰满的裁缝朋友也如法炮制

难以想象,那儿塞进那么多东西仍未填满

他们用大车拉着死于水火的尸首

我们听到车轮隆隆穿过松林

渐行渐远、悄然无声

腰带束得太紧,裁缝感到不适

于是我替她撩起裙子、让他泄在她体内

这也没有多大关系

爱无处不在

从湖上到天空到山岳到我们的房间

又见送葬的行列步入山阴处

伫立在沟壑旁

清风徐来,送来记忆中桔林的芬芳

玫瑰花瓣自神秘的万物中落下

母亲们晕倒在一片泥泞的地上

白色旅馆后山的教堂里

钟声在山腰间回荡

悠悠扬扬,直传上那了望塔

神父喃喃吐出祈福的祷词

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湖上鱼网边

帽子就扣在胸前

忽闻一声霹雳响在山巅

众人的歌声只留得它徘徊瞬间

雪崩掩埋了死者和送葬人

回声渐远

我却总记着随后的万籁俱寂

还有汹涌而来的黑暗

那一晚白色的湖水饮干了日光

月亮又渺渺不可期

我揣摩他戳进了她的子宫

她锐声尖叫,真欢快

牙齿狠咬我的奶

叫它喷出如花的乳珠。

4

有一夜湖面铺上了红床单

我们穿衣登上白色旅馆的后山

松林间小路崎岖难行、弯弯曲曲

他扶我向上攀

又在我身上摸索探险

一路来到教堂边的紫杉丛中歇息

一只毛驴拴在那儿

啃着短短的草打量我们

这会儿他刚刚插进来

摇摇晃晃

这老尼姑挎着一篮脏衣走过来

对我们说:别停下

这冰冷的溪水会冲走罪孽。

湖泊正源于这条小溪

太阳将湖水蒸发,再变成雨滴落下

老尼姑来这儿洗衣服,

我们则跌跌撞撞爬上山坡

进入树林上方那永远寒冷的地方

太阳落山之际

我们摸黑走进瞭望塔。

您可知道令郎多么仰慕星辰

他天生喜爱星星

我们透过天文望远镜观天象

却不见一颗星辰

它们均已降落大地

我那时才明白星星已变成雪花

落下来奸污大地和湖水

天色已黑,当夜无法回到旅馆

于是我们先来做爱,再睡去

他幽灵般的形象化作水珠洒下

我又听见群山引吭高歌

山与山聚首

像鲸鱼般歌唱。

那一整夜天幕一片片飘下

宛如雪花

我们躺着,一声不响,

听得到许久前混沌中宇宙生成时的快乐叹息

黎明降临

我们咬碎星星,只想渴饮雪水

四处一片洁白,湖上亦是一样

白色旅馆已悄然而逝

他将镜头对准湖面

我呵气在窗户上留下的字迹赫然可见。

他移动镜头

我们便窥见

火绒草在远山的冰莹中摇曳

他对准两座山峦间跳伞人降落处

但见阳光在一片碧蓝中闪烁

宛如一只胸衣扣

我们的朋友在她大腿上留下印记

那是一块紫瘀

我瞧这伤痕又令他激动不已

晕眩中只觉得他又要射出

缆车吊在钢索上

随风飘荡

我的心咚咚直跳

吓得我厉声尖叫

客人们从天而降

他的舌头猛舔我的胸脯

我的乳头涨得出奇快

女人们下坠得慢

像在空中飘荡

她们的裙子兜起风

男人却在她们身边先落地

我简直心痛欲碎

女人们不落反升

像是在舞会上被男人轻轻托在头顶的芭蕾女郎

男人先摔落在地上

女人掉进湖里、挂上树梢

接着静悄悄地落下几只漂亮的溜冰鞋。

下山途中我们在溪水边小憩

如此高山上竟看到鱼儿在清澈湖水里遨游

千万条金银色的鱼儿劈波斩浪

令我联想起精子寻觅我子宫的入口。

有些鱼儿拿鼻子拱客人要东西吃。

我是不是太关注性事?

有时也觉得的确如此

我已走火入魔

不怪上帝在水中撒下疯狂产卵的物种

让藤上结满葡萄

让棕櫚树果实累累

让公牛萌发吃桃子的念头

让李子在牛的鼻息下颤抖

或是让阳光遮蔽暗淡的月影。

您的儿子简直就是一只发情的牡鹿

简直叫我羞耻心丧失殆尽

旅馆的工作人员都很出色,

服务之周到闻所未闻

电话和服务台的铃声永不停息

度蜜月的新人成双对到来

想得到一个床位却难遂愿

住店者总比搬出的多得多

一对夫妇被拒之门外,伤心哭泣

人们给他们找了一个角落栖身

第二天夜里我们听到那女人在嚎叫

她分娩在即

侍者和女佣跑着拿来热毛巾。

房屋被烧毁的那一翼几天内便又重新建起

旅馆的工作人员都出了力

一天早晨我脸埋在枕头里

屁股正被他戳得淫水横溢

窗户上有人在刮玻璃

是那快活的厨师

笑容可掬,色迷迷

他给木头刷上白漆

再朝我们眨一眨眼睛

我不介意他俩谁做我的性伴侣

但他烧的牛排独具一格、堪称美味

汤汁也鲜美无比

自己的一部分成为他人

那感觉真好

白色旅馆里人人大公无私

湖水轻轻拍打山间碎石

野天鹅在山坡上翱翔

翩翩掠过群峰、飞到湖上

雪白的绒毛反衬得山顶发灰。

1.《新约全书·路加福音》中的淫荡妓女,后来悔罪并且得救。——译者注

第二部 盖斯廷日记

树根把她绊倒了,她爬起来继续无目的地乱跑。没有地方可逃,可她还是在跑。身后树叶的沙沙响声越来越近,因为追踪而至的是一群男人,跑得比她快。即便她跑到树林的尽头那儿,也有更多的士兵在等着开枪打死她,然而生命中额外争取到的这一刻格外珍贵,只是太短暂。除非变为一棵树,她根本没法逃脱。她情愿献出肉体、将宝贵的生命变成一棵树,从此卑微地活着,仅仅作为蜘蛛和蚂蚁的家园。这样一来,那些士兵们便会把步枪靠在这棵树上,从衣袋里摸出香烟来抽。他们会耸耸肩,忘掉这小小的失望,会说:溜掉一个也没关系,然后便回家去,而她这棵树则会满心欢喜。太阳透过身边的树木照射过来,这时她身上的叶子会对上帝唱出感激之情。

然而,最终她还是颓然跌倒在寒冷刺骨的大地上。她的手触到一件坚硬、冰凉的东西。拨开树叶,她发现地上有一只陷阱上的铁环。她竭力跪起来,用力拽那铁环。有一阵听不到一点声音,士兵们好像已经找不到她了。但是现在她又听见他们穿过草丛冲过来,紧跟在她身后。她竭尽全力去拉那只铁环,可是仍拉不开。一道阴影洒在落叶上,她闭上眼睛,期待着脑袋里发生爆炸。这时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小男孩望着她,脸上一副惊恐不安的表情。像她一样,他也光着身子,鲜血从身上几百道划破、擦破的伤口里流出来。他说:“别害怕,小姐,我也是活人。”她吩咐他:“别说话!”那个铁环仍一动也不动,她吩咐这孩子跟在自己身后爬过草丛。也许士兵们会错把他们脊背上的血迹看作深红色的落叶。就这样爬着,她感觉到子弹很温柔地射入了右肩。

检票员把她摇醒,她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想要打开手提包上的扣。她觉得自己很笨,因为这个扣同那个陷阱盖上的铁环一样,纹丝不动。终于打开了,她找到车票,把它递给检票员。他在票上打孔后又还给她。待他关上包厢门,她抚平身上穿的连衣裙,让自己坐得更舒服、自然一些。她瞥一眼对面的那位军人,他是在她睡觉时上车的。同他的视线一相遇,她便感觉到自己脸红了,于是就动手整理手袋里的东西。她注意到,这个同她一起睡觉(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的年轻人有一双平和的绿眼睛。她再次拿起书来读,不时朝窗外瞥一眼,笑一笑。

周围的气氛一片祥和,铁轨咔嚓咔嚓地响,再就是她翻书、她的旅伴翻报纸时发出的沙沙响声。

年轻人挺纳闷儿,一个人看着窗外单调的褚色平原怎会笑起来。她的笑不像是回忆起令人愉快的往事或有所期待的笑,却是看到车窗外的景色后露出的赏心悦目的笑容。微笑改变了她讨人喜欢却又显得有几分呆板的面容。她体态过于肥硕,但身材还算匀称。

微笑着,她突然打起哈欠,但马上忍住。“睡得真好,”他鼓起勇气搭讪道,叠起摊在膝头的报纸,朝她友好地笑笑。她脸红了,点点头又去看窗外。然后说:“是呀,不是睡着了,简直就跟死了一样呢。”这话使他不知如何应对。她却继续说下去:“雨水太少啦。”年轻人附和到:“是啊,真是的。”他还是想不出该再说些什么,她又埋头看书。连着读了好几页,她便沉浸在书中。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又移到窗外,去欣赏飞逝的电线杆后面那一片干涸的平原,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有意思吗?”他朝她膝上的书点点头问道。她把翻开的书递给他,身体仍向前倾着。黑色和白色的小圆点随着火车的节奏在书页上跳动,像她的连衣裙上条纹的颜色,一时间弄得他茫然不知所措。他原以为这是一本轻松的小说,不料却是用一种陌生的文字写的,完全看不懂。起初,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以为那是泰米尔文,或是某一种古怪的文字。他正要开口说:“这么说,你懂很多种语言?”这时才悟到那是一本乐谱,音符间的文字是意大利文。瞧瞧书的硬皮封面(他一翻动书,装订处就发出劈啪响声),他看到威尔地的名字。他把书还给她,说他不识谱。

“这曲子很美。”说着她用手抚过书的封面。她解释说,她这一回有机会学唱一个新角色,那个角色的唱段很悦耳,可令人丧气的是无法把声音扬上去。他叫她现在就痛痛快快地唱一曲,那样可以减轻这可憎的平原叫人感受到的乏味。她笑着说,恕难从命,嗓子累了,需要休息。她迫不得已提前一个月结束旅行回家,唯一的安慰是又能见到年幼的儿子了。她的母亲在照看孩子,虽然他喜欢外婆,从早到晚总跟一位老太太关在家里也闷得慌。看到妈妈提早回家他准会喜出望外的。她没有发电报说她就要回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听着她并不很精彩的叙述,年轻人频频点头,表示理解。“孩子的父亲呢?”他问道。她低头望着歌剧乐谱道:“唉,谁知道呢?我是个寡妇。”他低声道歉,拿出一只烟盒。她谢绝了,说她喜欢闻香烟味儿,那对她的嗓子没有妨碍,又说她今后有一段时间不会唱歌。

她合上乐谱,悲哀地瞧着窗外。他猜想她准是回忆起亡夫,便明智地不再说什么,只是抽烟。他看到黑白两色相间的连衣裙下她那迷人的胸脯在剧烈地一起一伏。长而平直的黑发悬垂在略嫌丰满的脸庞两侧,嘴唇的弧度很好看,却弥补不了大鼻子带来的缺憾。她的肤色较深,是油性的。过去三年来他常常吃不饱饭,所以倒也觉得她的容貌招人喜欢。

此时这个年轻女人在想火车冒出的烟在身后被风吹走的情景,还在幻觉中看到这个和善的青年军人僵硬地睡在棺材里。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粗声喘息。为了不再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情,她开始盘问她的旅伴,弄清他当过战俘,现在回家去。听见他提到“维也纳的弗洛伊德教授”,惊喜的神色取代了她脸上的怜悯表情(他瘦弱,而且脸色苍白)被。她忘记了所有的悲哀,笑道:“我当然听说过他的大名。”她十分欣赏他的著作,甚至一度考虑过要去请教他,不过后来又没有必要啦。有这么一位赫赫有名的父亲是什么感觉?他皱起眉头、不快地耸耸肩,这倒也是可以想见的反应。

不过他一点也不嫉妒父亲的名望。他只是想找一个年轻的妻子,成家立业。作为歌唱演员,四处有人请她去演出。她准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太紧张?她说并非如此,也并不总是这样。这是她第一次唱坏了嗓子。她太愚蠢,竟接受了一个对她而言音域过高、需要的气力也太多的角色。她的气质并不适合演唱瓦格纳的歌剧。

火车已经不停地行驶两个小时,风驰电掣般地穿过大城市,甚至不减速。这时它却在大平原中央一个安静的小站上停下来,令他们十分诧异。这里连一个村庄都算不上,只有三四所房子,还瞧得见一座教堂的尖顶。没有人等候上车,车厢走廊里倒是有人挤来挤去,一片混乱、还有人在大喊大叫。他们看到一群乘客下车走到站台上。火车再启动时他们望着下车的那伙人犹疑着把箱子放在站台上。这个小村子很快便从视野中消失了,平原上尘土更多、更荒凉。

年轻人说:“是呀,下点儿雨就好了。”那女人叹了口气说:“你的日子还很长,在你这个年纪不该有这么消沉的念头。至于我,这样想当然也有道理。我快三十了,容颜已开始衰退,又是一个寡妇,再过几年嗓子也完全不能唱了,真是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说完她咬住下唇。他略有几分不快,因为她没有理会或误解了他说过的话。她的胸脯又剧烈地一起一伏,看得他裤裆里发紧,幸亏有张报纸遮着。

他顺着走廊走去洗手,仍捏着那张报纸,这才注意到车厢里空荡荡的,他俩似乎是车上仅有的两个乘客。他回到座位上,虽然只离开了短短的一会儿,刚才那种亲密感又荡然无存。她又在读乐谱,一面小口咬着黄瓜三明治(这时他瞥见她那一口小颗珍珠似的整齐牙齿)。她朝他笑笑,以后又低头去研究谱子。他听到自己在说:“落在电线上的乌鸦可真多啊。”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很幼稚,没有自信心、愚蠢。嘴巴这么笨,使他甚为恼火。

可是这个年轻女人微笑着表示同意,还说:“这一段很难。活泼。”说着用沙哑的声音欢快地哼起竖起脑袋的八分音符,忽而提高调子,忽而又降下来。她开口开得突然,正唱着又猛地停下,脸涨红了。“好极了!”他嚷道:“别停啊。”她摇摇头,用那本打开的书当扇子往脸上扇风。他又点燃一支烟,而她则合上书、闭上眼、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是土耳其烟吧,是不是?”她觉得烟里有一股鸦片味儿。在这暖和、空气不流通的车厢里呆着,她感到困倦。

他刚才出去时换上了一件漂亮的浅蓝色便衣。这时火车驶进隧道,他们的小包厢变成昏暗的卧铺车厢。她觉察到他把身子探过来摸她的手。他体贴地说:“你在出汗,身上该让风吹一吹。”她感到他分开了她的大腿,不过并不感到吃惊。他说:“你浑身都是汗。”听任这位青年军官在黑暗中抚摸她的大腿倒也很使她心情平静、无所顾忌。反正她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同他睡过,即任他随意看她入睡以后的样子,这本是关系很亲密的人才享有的特权。她昏昏沉沉地说:“这里很闷。”他提议道:“我打开一扇窗子好吗?”于是她低语道:“随你的便,只是别让我怀孕,我承受不起。”

她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分开大腿让他便宜行事。他凝视着黑暗中她模糊不清的脸庞,不时看得到她的眼白在闪烁。对于一个在牢里关了几年的人来说,绷紧的丝绸下那两条丰腴的美妙大腿具有不可抵御的魅力。她眼睛上方出现了一小块红色的东西,它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大,分裂成小股深红的液体喷出,这时他才意识到她的秀发着火了。他急忙扒下外套捂在她头上。她差一点儿被捂得喘不过气,可火还是被扑灭。这时火车也驶出隧道。

火焰和刺眼的阳光破坏了那种情调,年轻人怒冲冲地熄灭了手里的香烟。女人跳起来,站在镜子前重新梳理头发,再拨过一绺乌黑的头发遮掩住烧伤处。她从架上取下无边白色软帽戴上,局促不安地吃吃笑着说:“你看得出来,我是多么容易动情。所以我最好还是不要开这个头为妙。你没费多少事就得手了。”他为自己不够体谅人道歉,她坐在椅子边上,温情脉脉、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双手问自己是否会怀孕。他摇摇头。她如释重负地说:“那就不碍事儿。”

他抚摸她的手。她问道:“你要我吗?”他说:“是的,我很想。”她又脸红了,说:“如果你娶一个比你大好几岁的穷寡妇,你父亲会怎么说?而且她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还有我儿子,他会怎样对待这件事?你得去见他,我们得看看你们是不是相处得来。”听了这番话,年轻人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想还是什么也不说为好,只顾得再去抚摸她的大腿。她的腿立即分开,这正中他的下怀。她向后倒过去,闭上眼睛。她的胸脯在剧烈起伏,他顺势把空闲的那只手放在上面。他提议道:“我们可以在一起呆几天。”

“好,”她这样说。她的眼睛仍紧闭着,嘴里喘着粗气,紧咬着下唇。“好的,那好极了。不过得让我先见到儿子,让他有些思想准备再来见你。”他却说:“我说的只是你我两个人。我知道山里有一家旅馆,在一个湖边上。那儿很美。他们没有在等你吧?”她摇摇头,这时他的手指插进她体内,她又倒吸了一口粗气。年轻人的指头神秘地消失在这个女人体内,他对她的兴趣骤然丧失,转而去体会手指滑过她的肉体后便消失的感觉。她变得十分湿润,他可以塞进去更多的指头。她叫出声来,她体内塞进了那么多根手指,好像她是一只水果,听任凭他削皮。她在想象他把两只手都塞进来取那只果子的情形。她的连衣裙撩到腰间,此刻电线杆飞速闪过。

神思恍惚之中,她渐渐听到瓢泼大雨倾泻在车窗上,另一侧的平原仍旧是一片不毛之地,落满尘埃,天上闪过刺眼的黄色。雨停了,他们向旁边望去,只见检票员正在用一只软毛刷擦窗子。他惊骇地望着他们,但是他们照旧干他们正在干的事,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她的屁股砰砰地冲撞他的手指。把她的书碰到地上,弄皱了《假面舞会》的第二幕。“咱们是不是该住手了?”她气喘吁吁的说,可他说,他的手指就是要放在那里。

他就是要把它们放在那里。与此同时,他们先经过房屋整齐的街道,以后又来到高层公寓林立的贫民区,窗户之间拉着许多晾衣绳。再说,指头紧紧地塞在那里面,他怀疑即使想抽出来又能否如愿。她点点头,也相信如今是欲罢不能。

火车驶入进站前的交汇点,这时他毫不费劲地抽出手指。在上山去的小火车里他们没有机会再做此事。她靠着他坐着,只是亲吻他的手或是把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腿上。他们的旅伴们情绪高昂,火车缓缓上行、进入群山的途中他们均惊叹不已。坐在对面的那位女士叽叽喳喳地说:“还有很多雪呢!”根据她身上散发出的潮湿的面粉味儿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个面包师的妻子。“我看也是,”年轻女人报以微笑。“我一点也没有被玷污的感觉。”面包师的妻子暧昧地笑道,转而去照看她的小女儿。小女孩不耐烦地扭动身子,她挺激动,这毕竟是第一次真正带她出来度假。

虽然已到了黄昏时分,湖水仍呈现出一片碧绿。走在通往白色旅馆的短短道路上,他们为又能独处而高兴。前厅里没有人,除了在桌子后面打呼噜的门房,闷热的下午使他进入了梦乡。经过火车上的那一场情欲勃发,这个年轻女人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桌子上。那青年男子已预先在枢纽站上打电话定好房间,他在预定单上查找到自己的名字,从挂钥匙的板上摘下一把钥匙,以后再在登记册上草草填上名字。桌上摆着一盆大得出奇的黄桃子,年轻人拿起一只,一口咬出果汁来,再递给她咬。然后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推到前面上楼去。甘甜的桃子使她精神为之一振,她几乎是跑着上楼去的。他们还跑着,他就已把她的连衣裙拉到了腰间,真丝的衣料发出窸窣的响声。她的手探过来,摸到他那勃起的部位。他插进她体内,他们走进屋子,她弄不清哪个动作在先。但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房间是什么样子的,她已躺在床上、两条大腿分得很开,让他一下下地往里戳。他边做爱边摘下她的帽子、把它呼地扔到一个角落里。

年轻女人觉得自己被劈成两半,这一段恋情尚未正式开始她便已预见到它的终结,还看到被劈成两半的自己回到家中。门与床之间溅上一条污秽的东西,完事后她要他按铃叫女仆来把它擦干净。女仆是个东方女孩,她蹲着擦去洒在褪色的地毯上的桃子汁,他们则站在窗前俯视下面的阳台,欣赏接近傍晚时分的蓝天,再过几分钟太阳就要落山了,那时天色会变。

第二天屋外又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可是到了第二夜(她以为那是第二夜,却早已完全丧失时间观念)一块拳头大的燧石飞进敞开的窗户。晚间吹起的那阵风如今呼啸着穿过松林,风吹来石头,它打碎了女佣摆在橱柜上的花瓶。年轻人连忙冲到窗前把它关上,风力遒劲,像是要吹破窗子。他们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原来是凉亭的顶篷塌下来。那顶是宝塔式的,很美观,却不够牢固,疾风把它吹得无影无踪。他们打铃唤人,许久都没有人来,不过后来女佣来清理打碎的花瓶、洒出的水和瓶里插的花。她的眼睛红红的,年轻人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说:“有些人淹死了。今晚的浪很大,他们的船翻了。”她好奇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那块石头。年轻人说:“别动它。这是一件纪念品呢。”她还是俯身把它捡起来,再递给他。他掂量一下它的份量,感到很吃惊。他无法想象是什么力量能把它从大山上剥离下来,再掷进他们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的胸脯比总石头软一点吧?”他点点头,把脑袋靠在她的胸脯上,体验一下它究竟软不软。他们清晰地听到远处惶恐不安的人们在走廊里奔跑,打铃叫晚餐,人家却告诉他们只好吃三明治将就一顿了,因为所有的侍者都已去帮助受到水灾侵害的人们。他们饿极了,他问能不能随三明治拿些巧克力来。他抚弄她的胸脯,那里比石头软得多,还俯身去吸吮乳头。年轻女人去逢迎吸吮她的乳头的嘴唇,桔黄色的乳头被扯得越来越长。她抚摸他短短的卷发,任他继续吃她的奶。他们听到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还有喊叫声,也许是一只窗子或一件陶器被打破了。那是惶惑不安的叫声,他们还听到有客人在哭,使她联想到自己孩子的哭声,于是便抚摸这个男人的头发。她的胸脯胀得像一面鼓,足足有原先三个那么大。风吹打在窗户上,他把嘴从她的胸口挪开,焦虑不安地说:“但愿它不会胀破。”她又把乳头塞进他嘴巴里,还说:“我看不至于,我给儿子喂奶时它也是胀成这样的。”

旅馆在狂风中摇摆,她觉得自己像置身于一艘海轮上,听得见木头船身在吱吱响、闻得到从舷窗外飘进来的浓郁的腥咸海水味儿以及厨房里传来的依稀可辨的晚餐气味,还夹杂着晕船的人吐出来的秽物的气味。他们会与船长共进晚餐,他还要让她在船上举行音乐会时唱一首歌。也许他们永远也无法抵达港口。她觉得自己快哭了,因为乳头被扯得太长,她感到疼痛。痛感集中在那个部位,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乳头已不属于她,它飘走了,像被船上医生摘除的发炎的阑尾。她想叫他停下,可他不肯。好在他的嘴转而去吸吮另一只乳头,把它扯出来。它同情同伴的遭遇,也已肿胀得很厉害了。后来他说:“它们很敏感吧?”她答道:“当然,它们相亲相爱。”她听见隔壁的舷窗碎裂了,就在床后。

他用手分开她的阴户,硬把阴茎塞进去,令她为之一颤。他抬起身子,低头看看她身上那个使那话儿神秘地消失之处。于是他随心所欲的进进出出。她感觉到头上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触碰了一下,伸手去摸,便触摸到一片干巴巴的、纸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片枫叶,准是石头掷进来以前、风暴初起时吹进来的,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拿给他看,他笑起来,但是笑容随即扭曲了,这是因为他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屁股上,用那片干巴巴的、纸一样的枫叶抚弄他。他绷紧身上的肌肉,浑身发抖。

细雨停了,风也停了,他们打开窗户走到阳台上来。他抓住女友的手腕,他们一道望着雨云散开、露出一些从未见过的硕大星星。每隔一会儿就有一颗斜着划过漆黑的天空,像一片枫叶从树枝上飘下,又像一对情人入睡后在微微调整睡姿。他轻声道:“是狮子座下的流星雨。”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们隐隐约约看得到湖边的活动,人们把尸首拖上岸来。有些人在嚎啕大哭,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喊,要人再拿些担架和毯子来。这一对男女回到床上,又颠凤倒鸾地在对方身上折腾。这一回她能感觉到他把一根手指伴随着阴茎塞进她体内。伴随着阴茎一进一出的动作,这根指头左右摆动,同阴茎呈交叉状,而且动得更快。它令她想起掠过天空的流星,它像暴风雨中的湖水,划出一个个涟漪,形成一个个旋涡。显然暴风雨已经过去,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在头顶劈下,消失在湖面上。他们从眼角里瞥见这道闪电把幽暗的窗框劈成两半,窗帘被风吹得上下翻腾。他咕哝道:“真是够凶猛呀。”于是她用指尖更温柔地爱抚他,与此同时,他把一根指头捅进了她的肛门,弄疼了她,不过她倒希望让他弄得更疼一些才好。

湖上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救人的船只仍在搜寻尸首。救援者们刚刚从惊恐中恢复常态,在那把黑夜照得如白昼般的闪电划过夜空之前,而不是在那以后,隆隆的雷声便在耳边炸响。又起风了,他们急忙向岸边划去,反正当晚已无望找到更多的尸首。旅馆里到处是激动不已或精神错乱的人。不断有尸体搬进来,玻璃门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台球室设在一间地下室里,积水已到达球桌下挂球袋处,可那位陆军少校仍泰然自若地围着桌子在水里走来走去,决意要把手上这一杆打完。他已击中最后一个红球,又打散了其他的色球。现在轮到一个不易打中的直线球,它远在桌子另一端,但是他干净利落地把它砰地撞进球袋。水已上涨到他的臀部,他仍啜饮着啤酒、往球杆上涂白粉。黑球落在台边,于是他用母球打出一个旋转球,设法让黑球贴着边滚进球洞。这一下打得很漂亮,黑球噗地落进灌满水的洞里。这一杆是少校自己跟自己打,他的对手本是一个神甫,可他已冲出门去替弥留的人举行临终仪式。少校挂起球杆,坚毅地微笑着庆贺自己的胜利,以后在积水里游出台球室。

那对恋人正在一间地势高的屋子里睡觉,没有听到呼啸的大风在摇撼窗子。他们睡着以后仍握着对方的手,仿佛很害怕自己在黑暗中消失。一只吓呆了的黑猫蹲在他们的阳台对面的一棵冷杉树上,它的枝条在不住地簌簌晃动。猫儿弓起身子想要跳过来,可是感觉到距离太远,只得放弃。

两天过去了,还没有人发现那只猫儿被困在树上。这对恋人听到窗外有抓挠的声音,于是起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他们看到一位少校攀上一只长梯子,在他的体重压迫下,梯子弯曲了,还发出吱吱响声。隐身于被微风轻轻拂动的窗帘后面,他们注视着这一场艰难的拯救行动。猫儿拱起背,朝那人喵喵叫。待他伸出手来它便抓挠他。当兵的脱口骂出一个脏字眼,那年轻女人脸蓦地红了,她不大习惯听人这么说。后来少校倒退着爬下梯子,猫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年轻女人看到少校手上很快显出一道被猫挠出的猩红印痕,随即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大块血团砰地坠落,便把这噩耗告诉情人。使她又惊又喜的是他并不为此感到难过。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她没有随身带行李,来这里时把那只沉重的箱子留在停在干线上的火车的走廊里了。待火车抵达遭火烧过的平原上的那个小村镇,所有的乘客一拥而下,那时准是有人错拿了她的箱子。她不愿认为是有人偷走了它,他们在那个枢纽站换车时它已不见踪影,箱子里有外衣、内衣、卫生用品以及她给妈妈和儿子买的礼物。

他们只好打铃叫来女佣。这彬彬有礼的姑娘是一个打工挣学费的日本学生,弄不懂年轻女人要什么。于是她只好在一张旅馆的便条纸上画一轮弯月,旁边是一个简笔勾勒出的女人。女孩脸一红,出去了。幸好她正行经,便带着一条月经带回来。她谢绝小费,羞涩地匆匆逃走了。

他们躺着看他家人的照片,有一张是弗洛伊德在海边拍的,他穿着黑白两色的条纹泳衣,或许同她的连衣裙是一种质料的。她边看边不禁乐了,年轻人也吃吃笑开了。他似乎特别喜欢他妹妹。望着她,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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