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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社团活动

作者:日-池谷孝司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8

我们都以为,他是因为对我们那一届学生有特殊的感情,所以才会以那种奇怪的方式表达出来。

可疑的“仪式”

事情败露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母女二人在一起看了一则新闻短讯。

当时电视上正播放一则关于教师因性骚扰事件而被处理的新闻。伊藤惠子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是刚刚考上关东大学的女儿早苗第一次暑假回家时发生的事。

“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处分了?我们初中的剑道部可比这严重多了,简直是要多严重有多严重。”

惠子的心里不由涌起了一股寒意。

“果真如此。”惠子想道。她曾经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可事实却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从那以后,惠子便走上了与某初中剑道部顾问进行长期抗争的道路,而这个顾问,对于该校的女初中生而言,则是宛若“神灵”一般的存在。

早苗初中读的是关西某地的一所市立中学,在顾问原口达也的极力劝说下,她加入了剑道部。那时原口刚刚接任剑道部顾问不久,虽然早苗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剑道,但在严格的训练下,她的水平得到迅速的提升。

原口在女子组下了很大的功夫,早苗三年级的时候,原口带领学生们取得了日本全国大赛团体赛的出场权。家长们对此也充满期待,并全力支持原口。

而在成绩的背后,体罚成了家常便饭。平时原口用粗实的鼓槌殴打学生,动辄就把学生狠狠地踹翻在地。剑道部的成员们瘀伤累累,却仍在坚持训练。

原口平日里对学生们宣扬“胜利”和“进军全国大赛”是学生们的“头等大事”以及“成长中最重要的事”,成员们就像邪教徒一样盲目遵从他的指示,其他人都戏称剑道部为“原口教”。

早苗和惠子也曾经认为“要想变强只有遵从顾问的指示”。但是现在,她们觉得应该只是原口想要出人头地的欲望和对名誉的渴望在作祟而已。

惠子越发不安起来。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女儿上初中时我就很担心,却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那时早苗自己的房间有一部电话,她就用这部电话和剑道部的成员们说悄悄话。

“脱到什么程度?”

惠子隐约从女儿的通话中听到了“脱衣服”,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但也没有追问。

“我觉得应该是让女生当着老师的面换衣服,只是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没多想。”

还有一件事让惠子觉得放心不下,不过她也只是听女儿说了一嘴,并没有放在心上。

“体育馆里的休息室锁着门,我就在外面等,等了一会儿,见一个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休息室是原口专用的。惠子后来才知道,受害学生将在休息室中顾问的行为称作“仪式”,并长期忍受着。

“这孩子无论什么话都跟家长说,所以我以为她觉察到有什么不妥的话,就一定会跟我说呢……”

所以惠子现在不得不问:“为什么这些事你上初中的时候不跟我说呢?”

“老师不让说呀。要是说了的话,我就没法去学校了呀。”

惠子不敢再继续往下追问了。

暑期结束后,早苗回关东上学去了。惠子向当地的市教育委员会举报了此事,但由于原口矢口否认,教育委员会并没有对其作出处罚。

跟市教育委员会之间的官司,从早苗跟母亲说出真相开始到判决结束,一共花了近六年的时间。早苗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但与原口之间的事依然纠缠不清。

惠子在回顾那段漫长的抗争历程时说道:

“市教育委员会几次三番给出的答复都是‘这都是陈年往事了’‘如果是上学时向我们举报的话,我们就会对其作出处理’。他们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受害者着想。而且,就在我们对原口进行揭发的同时,还有在校生不断遭其摧残。”

2012年12月,大阪市立樱宫高中的一名男生,因不堪忍受该校篮球部顾问的体罚而自杀。其后,教师体罚学生的行为在日本全国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学校的社团活动很容易成为体罚的温床,同时也极容易滋生猥亵行为。但是,只要涉事教师对自己的猥亵行为加以否认,此类事件多数都会不了了之。

我们会在本章中讲述惠子母女二人因猥亵事件与涉事教师长期抗争的案例,由此来对学校社团活动中出现的相关问题展开讨论。

传统“仪式”

“简直是花样百出。”

惠子的女儿早苗如今已经是大一的学生。早苗在回顾自己遭受初中的剑道部顾问猥亵时所说的话,不断在惠子的脑海中回响着。

“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我当时倒是听到了一些性骚扰的传言,却没当一回事,只是一味地在孩子的身上寄予希望。我没能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当时女儿说不想去学校的时候,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剑道顾问原口的一句“进军全国大赛”不仅骗到了早苗,也迷惑了惠子。惠子听女儿说练习要求很严格,但由于当时对体罚也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所以也并没太在意。不仅如此,她更后悔由于自己的疏忽,竟然让女儿遭人猥亵。

“虽然我很想知道其中详情,但是我怕伤害到女儿,就没有细问。”

早苗上初中的时候,惠子是该校“父母及教师联合会”的干部,早苗毕业后,她仍然与那届学生的父母乃至其他年级学生的父母保持着联系。在与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她就听到了关于原口的各种传言。

惠子解释说:

“当时也听说学校里有丑闻,但这也仅仅是家长之间的一些传言,并没有确实的证据。涉及体罚、霸凌、性骚扰等方面的内容,孩子们根本没有办法跟家长直说。但是,当他们自己是旁观者的时候,就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父母听。于是这些事情就会在孩子的家长之间流传开来,这就是传言的来源。”

自己的女儿在校期间,惠子认为“这些不过是传言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有一天,惠子收到原剑道部成员家长的邀请,来到一家家庭西餐厅聚餐。当她到达餐厅时,已经有四位母亲等在那里。

那次聚会,惠子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词:“传统仪式”。孩子们口中的“仪式”,好像就是当着原口的面,脱掉自己的衣服。这种“仪式”在学校里持续已久,在校生都会在前面加上一个修饰语“传统”,这让惠子着实吃惊不小。

后来,惠子又对此展开调查,终于确信了原口长年对学生进行猥亵的事实。

“学校方面对这种行为一直放任不管,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惠子决定向该校校长、市教育委员会及警察局举报此事。由于害怕原口对自己实施报复,她没有进行实名举报。另外,惠子也不想让已经毕业的女儿在面对昔日同窗时感到尴尬,因此她选择了匿名举报。

她得知自己的举报信没有任何收效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恰值年末。当她听说原口将于四月开始调任其他学校的教导主任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本应该受到处罚的人反而得到了晋升。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也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她给市教育委员会打了电话,并且报上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因为这次是她自作主张打的电话,所以并未说出女儿的姓名。

“我觉得即使不报上女儿的姓名,用我本人的名义进行实名举报的话,市教育委员会也应该能够认真调查。这件事要是属实的话,应该算是件大事吧。我相信教育委员会会对此事进行正式调查的。”

但现实将她的希望击得粉碎。4月1日,原口按照原计划荣升教导主任。

实际上,接到匿名举报信之后,市教育委员会并没有对这件事放任不管,他们立刻找到原口,对其进行调查,可原口却对事实矢口否认。接到惠子的电话后,市教育委员会又第二次对原口进行了调查,可原口仍然说自己什么也没做。

惠子终于意识到单凭自己的控诉终究是力量有限,于是开始和早苗商量,让她亲自出面。

“妈,这件事你怎么能瞒着我自作主张呢?”

因为这件事母亲事先没有跟自己打招呼,早苗的抵触情绪溢于言表。但当她得知原口矢口否认的时候,她惊呆了。

原口的一句“什么也没做”到底代表了什么?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学生们好,早苗和她的同学们信任原口,才会忍受屈辱,履行那个所谓的仪式,如今那个“仪式”又有何意义?

早苗久久无法释然。她回忆起初中时的那段往事。

决不沦为弱者

“面部!”“胸腹部!”

盛夏时节,初中的体育馆中传出剑道练习的竹刀撞击声。剑道部顾问原口达也坐在折叠椅上,将手中的鼓槌向一年级学生伊藤早苗身上掷去。如果有学员没能达到原口的要求,惹怒了原口,他就会这样。早苗连忙拾起鼓槌,递给原口。原口瞄准早苗头盔上防御最为薄弱的部位,举起鼓槌狠狠砸去。

“对不起!”

早苗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知道为什么挨打吗?”原口面带怒容责问道。

面对原口的责问,早苗拼命回忆自己到底哪里没有做好。

“脚的位置不对。”早苗回答道。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还做错?”

原口用鼓槌戳着早苗的喉部,早苗顿觉呼吸困难,接着又被原口一脚踹翻在地。

“对不起,我会好好做的。对不起。”

早苗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不断道歉。

原口反复跟学员们说的一句话就是“练习要从被动到主动”。但他口中的“主动性”,指的仅仅是对原口的意思进行预判,进而迎合原口的意思。

“对于初中生而言,老师拥有绝对的权威。”被原口体罚和性骚扰的早苗在回顾过往时这样说道。

她所在的学校原本就是一所校规极严,教师权威至上的学校。

“每个月学校都会检查学生的身体情况,诸如学生的刘海是不是剪到眉毛以上,指甲是否过长,等等。”

入学后不久,早苗就在原口的极力劝说下加入了剑道部。在之前的学校,原口还是颇有些业绩的。他在指导学生上面肯下功夫,学校里的很多老师都对其赞不绝口。

“我们绝对信任原口老师。”

原口不断强调能够进军全国大赛是莫大的荣誉。

“在我的指导下,进行严格的训练,绝对能够进军全国大赛。”

毫无基础的选手也能够打进全国大赛吗?

对此,早苗的母亲惠子认为:

“虽说能够进军全国大赛归根结底是学员们努力的结果,但原口老师有他的想法:男子组剑道强校很多,但初中里有剑道部的学校本来就很少,有女子剑道部的就更少,所以初中女子组更容易出成绩。”

惠子继续说道:“我们当父母的,最初对能否进军全国大赛这件事并不太重视,但由于原口老师极力宣扬进军全国大赛的重要性,加之见孩子们个个拼命训练,我们自然就越来越支持这件事。”

剑道部的训练十分辛苦,周末不是训练,就是参加比赛。由于休息的时间非常短,又不让喝水,学员们一个个都因贫血而病倒了。即便是在暑假期间,剑道部学员也有学习会,孩子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原口一起度过的。

“参加剑道部也不耽误学习。” “剑道部真是能文能武啊。”听到人们这样的评价,原口得意极了。

另外,针对不断有人退出剑道部的情况,原口称其为“斗败的狗”,说她们“没骨气”。“这样的人,一辈子就只能围着失败打转儿。”“社团活动要是坚持不下来的话,以后到社会上也是白搭。”原口把中途退出的学员说得一文不值,对留下来的学员,他则表扬她们,说她们是“无比优秀的学员”。听了原口的话,早苗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并以每天低三下四地看着原口脸色行事为荣。

不久以后,体罚不断升级。有的孩子被原口从体育馆的高台上推下来,脚踝淤青;有的孩子膝盖肿胀;有的孩子颈部红肿,很多学员都受了伤。

“我之所以这么生气,就是因为对你们抱有太高的期望!”

见原口这么说,大家也都只好咬牙忍着。当其他的教师问起为什么会有淤青时,有的学员居然回答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早苗回顾当时的心境时说道:“身上有淤青的人反而会感到自豪。在友谊赛上,我见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都被教练打,所以就以为体罚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努力自然会有回报。在冬季的地区团体赛中,早苗所在学校的队伍最终拔得头筹。

第一次学狗叫

“让我们举起进军全国大赛的大旗!”“夺得奖杯!”伊藤早苗上了初二以后,常听到剑道部顾问原口达也把这两句话挂在嘴边。

一天,早苗正在练习,听见原口喊自己的名字,连忙跟在原口身后,进了休息室。休息室是一间只有九平方米左右的狭小房间。原口一屁股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上,早苗则端坐在原口面前的地板上。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

“……因为该注意的地方我没有注意,训练不够用心。”

“为什么不用心?为什么该注意的地方不注意?”

“……”

面对原口接二连三的追问,早苗无论如何作答,对方总是一句“不对”加以否定。

“对不起,请您告诉我,我错在哪里了吧。”

在早苗的恳求下,原口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你之所以不能按我说的做,就是因为你太自负了。”

“我没有……”

“那你就转三圈,再学狗叫给我看看。”

“……”

这是怎么回事?早苗不知道原口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才让她这样做。本来严词拒绝才是正确的做法,可此刻早苗思前想后,头脑中一片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原口见早苗在那里犹豫不决,就叫来了与早苗同在初二且实力相当的响子。

响子刚进休息室,原口就命令她:“给我学狗叫!”

响子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原地转了三圈,“汪”地叫了一声。

原口问道:“你为什么能做到?”

“在老师的面前要能放得下自尊!”

原口让响子回去继续练习,转向端坐在那里的早苗说道:“她做得很好,你不行!”

“完了!我要是照做就对了。”

在那一瞬间,早苗心中非常焦急。她在回顾当时的心情时说道:“我当时非常吃惊,输给竞争对手的悔恨加上害怕原口老师发怒的恐惧,都通通交织在一起。我当时想,响子也是惹怒老师很多次,最终才得出了老师想要的答案吧。”

惊慌失措的早苗对原口说道:“我也能做到!”

“学别人有什么难的?你这样的不行,一辈子都得听别人指挥。”

“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

早苗为了应付眼前的困境,头脑飞速运转着。

“我可以放下自尊,现在就唱一首歌。”

早苗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倒是让原口感到有些意外,于是命令早苗:“那你唱给我听!”

“盛开的郁金香……”

早苗知道自己的声音沙哑,也完全不在调上,但是她仍然唱得很卖力。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原口满意。听早苗唱完以后,原口心满意足地说道:“看来你为了能参加全国大赛,终于肯放下自尊了。”

“是的!”

“很好!这一点你要牢记在心。”

早苗依然端坐,以手杵地,低头行礼道:“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做法,就是后来的女学员们口中“仪式”的前身。

“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出了让老师满意的结果,老师的指导也告一段落,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学员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考验,有的竟长达好几个小时。”

早苗的母亲惠子愤然说道:“让人原地转三圈,再学狗叫,这分明是想要学员像狗一样服从自己,让人失去尊严,这种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脱衣服

在体育馆内狭小的休息室中,剑道部顾问原口命令初中二年级的早苗“舍弃自尊”,为了满足原口的要求,早苗唱了一曲童谣《郁金香》。此后又过了一两个星期,早苗再度被叫到了休息室,这回她以一首《青蛙的合唱》再次过关。

但是,原口是绝不会让她第三次也继续用这样的方法蒙混过关的。社团活动晚上7点结束,早苗正准备回家,这时她听见原口喊自己的名字:“伊藤!”其他成员都安静下来,向早苗投来同情的目光,留下一句“加油!”就各自回家了。

休息室中,原口坐在沙发上,早苗则像往常一样,端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早苗仰头望去,只见原口眼镜后面闪烁着恐怖的目光。

“或许这就是在控制他人的过程中得到极大满足的眼神吧。”早苗在回顾当时的情形时说道。

就像往常一样,他们之间的谈话是从剑道技术开始的。但很快,他们的谈话就转移到了精神方面,这一点早苗早就预料到了。

“为什么你就做不到呢?”

这句话原口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就是因为你不肯把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在老师面前。”

这可算得上是新鲜台词了。

原口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不行,就是因为你不能完全信任老师,把一切都交给老师。”

“我相信您。我愿意把一切都交给老师。”早苗觉得只能这样作答。

“那你敢在我面前脱衣服吗?”

“我敢……”

对于早苗来说,拒绝是她连想也不敢想的。

“那好,脱吧。”

当早苗解开自己校服前襟的纽扣时,原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好了,已经可以了。从你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你对老师是绝对信任的,以后继续跟着我吧。”

由于坐在地上时间太久,早苗的脚已经麻木了,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从那以后,她又被叫到休息室数次,每次进去以后,原口都让她从里面把门插上。

同样的事情上演了两次、三次、四次……而每次原口制止她的时机都有所延后,最后,直到早苗全身上下只剩内衣。

“被男性看见自己的身体自然会非常害羞,可原口老师总是强调‘在老师面前不用介意’,我也就没把他当成男性看待。我从没想过老师会把这些事情跟性联系起来。现在回想起来,原口老师真是能说会道。”

这时原口抱紧了仅穿内衣的早苗,流着眼泪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豁出老命也要好好教你。”

早苗见状,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当天,早苗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8点了,母亲惠子十分担心,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老师又生气了。”

原口让她脱衣服的事,她没敢跟自己的父母说。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早苗说道。

第一章中的智子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性侵害受害者往往都会说“不想把事情闹大”。考虑到受害者的感受,这实属是无奈之举,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加害者才得以逍遥法外。早苗认为,如果说出去的话,自己在剑道部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说不定这样一来,就连学都没法上了。

“我当时一心只想参加全国大赛,所以我觉得老师让我脱衣服也是因为对我有所期望的缘故。但我觉得母亲是不会理解这种事的。”

早苗成年以后,觉得自己当初很傻,但在当时,她却是认真的。

“我要是说出来的话,不光自己在剑道部待不下去,还会给其他学员添麻烦,所以这件事我根本就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早苗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为了不让父母发现,早苗只能躲在浴室里偷偷地哭泣。哭过以后,他跟父母说出去练习,就带着竹刀出去了。

她挥动着竹刀,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能跟父母说

早苗上初中时,在体育馆的休息室中被脱得只剩内衣的女生并非只有她一人。很快,剑道部的6名正式成员就都接受了这种性骚扰与暴力相结合的“仪式”的洗礼。

“要想赢得比赛,就必须要和老师保持心性合一。”“要想如此,就必须放下自尊,将自己的身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所以说脱得只剩下内衣也是理所当然的。”原口微妙的三段论,轻易就让女初中生们奉若信条,这着实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她们谁也不告诉自己的父母,就这样,这个“仪式”得以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原口对学生之间的谈话内容也非常敏感,因此剑道部学员之间虽然互相鼓励,但互相之间却谁也不能透露“仪式”的详细内容。

等到“仪式”结束,早苗准备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她一个人到教研室还钥匙的时候,总是先把眼泪擦干,尽量不引起教研室中其他老师的注意。但是,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吗?

“老师们没有一个人问过我。”

遭到如此的对待,为什么没有人向家长反映呢?这个谜底的关键,在于原口巧妙的封口方法。从某一天开始,原口突然不再训斥早苗了。

“我开始不安起来,难道老师对我不抱希望了吗?”

“他平时总说,对我们发火,就是因为对我们有所期望。”早苗说道。

反之,如果不加斥责,是不是就对她不抱希望了呢?训练结束后,早苗来到了休息室:

“您怎么不对我发火了呢?”

“因为你什么话都跟自己的父母说。”原口冷冷地说道。

“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母亲惠子努力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着答案。

当时由于训练特别严苛,早苗曾经晕倒过两次,还到医院做了检查。惠子觉得训练方法有问题,就跟学校方面交涉,要求校方将其认定为事故,并要求校方支付早苗的治疗费用。

“我这样做的初衷就是想警告学校。我觉得或许经过这件事以后,训练就不会那么严苛了。”

原口之所以这样说,肯定就是针对这件事。

面对这种情况,早苗感到十分焦急,她竭尽全力,试图博取原口的好感,比如说去其他地方参加比赛或者训练,原口驾车时,她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要是坐地铁,她就坐在原口的身边。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早苗就会乞求原口:“我什么都没对家长说,您就训斥我好了。”

原口终于点了头:“既然你信念这么坚定的话……”

像这样乖张的事情原口曾经做过好几次。

家长们对孩子们“剑道部就是生活的全部”的状况十分担心,于是就在家长会上提出每周至少让孩子们休息一天的要求。原口显得十分通情达理,当场就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就照办吧”,随后就对学员们大发雷霆,说什么“我再也不管你们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紧急事态,学员们都慌了神,赶紧通过电话互相联系商量对策。见到这种情况,惠子有些于心不忍,就不得不再次找到原口,说希望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训练。数日后,剑道部恢复了训练,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休息日,每天只是一味地练习。

“我终于明白了,原口把孩子们当成人质,只要家长们稍有批判性的言论,孩子们就要遭殃了。所以家长们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直到现在,惠子仍然在自责:“我一直以为她有什么话都会对父母说,可是原口老师却不让她对我们说,所以有什么事她根本就没法说。是我疏忽了,没有留意到女儿身上发生的变化。”

极度苦恼,曾想到过自杀

原口将早苗的“仪式”不断升级,即便早苗脱得只剩内衣也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要求了。

“想要进军全国大赛,就要有超过老师的决心。我们来比一场吧。”

“是!”

“谁先把对方按倒在地上就算赢。”

于是在上了锁的休息室里,上演了一场又一场不可名状的,类似美式摔跤的格斗比赛,谁将对方按倒在地就算赢。结果是无论怎么比,胜者都是原口。

“在比赛当中,即便没有我的指示,你也要知道该怎么做。要做到这一步,平时就要做到心意相通。”

说着,原口伸出了自己的中指:“含在嘴里!”

原口不让早苗有丝毫犹豫的机会。早苗只好与原口对视着,毫不迟疑地将他的手指含在嘴里。

有时原口还会将脱得只剩内衣的早苗抱在怀里,问她:“你能把你的处女之身交给我吗?”

“能。”

早苗当然不认为原口真的会这样做,但她的回答似乎只有这一种选择。

“我觉得恶心极了。这件事直到我退出剑道部,都始终没敢告诉其他学员。”

还有一次,早苗发现有一个女学生的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追问之下,那个女生终于道出了实情。

原来在前一天,原口问她:“是不是老师说什么你都照做?”她不假思索就回答说:“是。”没想到原口接下来的问题却更加过分:“我让你死,你会去死吗?”

她仍然回答“会”,然后就用自己的头撞铁架子,撞了几次之后,原口才出手阻拦。

女学员们生活上的一切全都掌控在原口手里。原口要求学员们能够“文武双全”,并且让她们制定考试目标。有一次早苗的成绩没能达到自己制定的目标,即平均九十分以上,就被原口收拾得倒地数次,浑身淤青。

剑道部学员绝对禁止交男朋友。原口告诫学员们:“优秀的学生不能和那些下三滥的货色来往。”如果有谁胆敢交男朋友的话,原口就会将其从参加全国大赛的候选名单中剔除。他甚至还对与男生交往的学员大喊:“我跟你男朋友,你到底选谁?”“老师就是你唯一的恋人!”最后,那名学员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你们所做的努力,你们的家长是永远不会理解的!”

这句话原口不知说了多少遍,早苗居然也对此信以为真。即便是训练再苦,“仪式”再可怕,早苗都不会跟自己的父母说。这是她跟原口之间的约定。

“我觉得只有原口老师才真正理解我。原口老师把我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是唯一可以信赖的大人。”

“我觉得很辛苦,甚至想到过一死了之。我曾经坐在十四楼的阳台栏杆上,用一只手撑着天棚,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黑暗在我的眼前蔓延,死亡就近在咫尺。除此以外,我还用美工刀划过自己的手。

“我觉得只有死才能让自己脱离苦海。”

三年级那年的夏天,早苗终于熬出了头,她们打进全国大赛。学员的家长们纷纷从外地赶往比赛现场声援。早苗的剑道部生活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早苗毕业典礼之际,她的母亲惠子从剑道部其他成员的母亲那里听说:“我曾经就让孩子脱衣服的事向原口老师抗议过,原口老师承诺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不再插门。”

“这样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惠子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那时原口已经承认自己强迫女学生脱衣服的事实。对此,他辩解道:“舍弃自己固守的事物,进入‘无’的化境,剑道才能精进。”“这是为了建立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他当时已经不再掩饰强迫学生脱衣服的事实,学校方面要是采取相应措施的话,悲剧可能不会发生了。

但学校方面的态度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后来,原口干脆对事实矢口否认。

毕业后仍然被原口所控制

上了高中以后,早苗对自己初中时代在剑道部的遭遇感到很迷惘,并为此苦恼不已。她把自己的烦恼讲给了自己的朋友,那个朋友对她说:“这家伙真变态!”

早苗觉得自己受了重重一击。原口和她们经过多少努力,流过多少次眼泪,熬过了多少艰苦的训练,才闯入了全国大赛。要让她将这一切全盘否定的话,她宁愿选择不去思考此事。

毕业以后,原剑道部学员们在精神上仍旧被原口控制着。

“其他学生经常过来汇报近况,可就是总也不见你来。”

见原口这样说,早苗即便是心里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时常向原口汇报自己的高中生活及高考备考的情况。

“要是长时间不联系的话,见面他就会说一些很让人讨厌的话。”

直到她考上关东的大学,离开关西,远离原口,终于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的时候,心里不禁泛起了许多疑问:

“想要心灵相通,就一定要关在小屋子里做那种事情吗?既然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又为什么不让我跟父母说呢?”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疑问,早苗才趁着放暑假回家的机会,毫不犹豫地跟母亲惠子说明了一切。

一年半以后,早苗听母亲惠子说她已经告到市教育委员会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

“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呢?有必要这样做吗?”

她对母亲的做法感到不满。那时她还在袒护原口。但是当她听说在校生仍然在遭受性骚扰,而且性骚扰的手段与当初的“传统仪式”如出一辙,而原口却对这一事实矢口否认时,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早苗一直认为对原口来说,自己那届学员具有相当特殊的意义,所以才会举行那样的“仪式”。

“我们都以为,他是因为对我们那一届学生有特殊的感情,所以才会以那种奇怪的方式表达出来。”

对早苗来说,与其说是在袒护原口,倒不如说是在袒护她自己。因为如果她们的“仪式”只是源于原口的兽欲的话,那么她们对原口的感激之情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自己也将沦为原口发泄兽欲的牺牲品。

“如果后来的学员也有这种仪式的话,那就说明我们并不特殊。曾经那么努力,曾经带我们进军全国联赛,给我们留下那么多美好回忆的原口老师的形象在一瞬间崩塌了。”

原口升任教导主任这一事实,证实了他口中的“我对当官不感兴趣,教师本来就应该活跃在教育第一线”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早苗她们所取得的成绩,也只不过是原口升官发财的跳板罢了。

早苗对此觉得懊悔不已。

早苗认清了原口真正嘴脸的同时,也明白了“仪式”的真正用意。曾经接受过早苗咨询的高中老师也说:“这种人还会对其他人实施猥亵的,总要有个人站出来。”早苗这才下定决心,向市教育委员会举报此事。

早苗鼓足了勇气,向市教育委员会陈述了原口的种种行为。原口的行为一直不断升级,在上了锁的房间中,他先是命令剑道部学员转三圈学狗叫,又让她们脱衣服,最后伸出自己的中指命令她们含在口中。接着,她又指证原口像操控邪教的信徒一样控制学员们的思想。听到这里,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说道:“身为原口的同行,我感到羞耻,并为教师当中出现这样的人深感歉意。”

然而就在早苗刚刚完成对原口的指证,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的工夫,她就接到了市教育委员会的通知,说原口仍旧矢口否认。

早苗绝望了。

受害情况问卷调查

早苗的母亲伊藤惠子对市教育委员会给出的“由于没有确实的证据,不予处罚”的答复并不满意,仍在努力寻找证人。

直到她偶然间从一位在校生的母亲那里听说了这样一件事:

这位母亲的家在一栋高层住宅中,从她家可以望见学校的体育馆。一天,体育馆的灯都已经熄了,却还不见自己的女儿回来,直到很晚,女儿才哭着回了家。之后不久,原口打来电话,说孩子的情绪很低落,让家长什么也不要问。后来,她女儿晚归的次数不断增多。有一天,女儿突然说自己可以成为剑道部的正式成员了。虽然女儿什么都不肯说,但据其他学生家长所言,她应该是遭到了性骚扰。

这位母亲一开始还说要到市教育委员会作证,可数日后又反悔了,大概是听了别人的劝告之后又改变主意了吧。

天无绝人之路,对原口的指证,有些毕业生的家长表示,愿意到市教育委员会作证。惠子先后跑了很多次,市教育委员会终于决定针对早苗那一届毕业生进行问卷调查。通过问卷调查,又发现了新的受害者,但原口仍然不肯认罪。

于是惠子要求对在校生的受害情况进行调查,市教育委员会却以“其必要性值得商榷”为由,始终不置可否。

“市教育委员会实在是靠不住。向其提供新的资料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行动。给出的答复也总是‘由于当事人否认,事实关系不清’。”

当然,市教育委员会也有市教育委员会的说法。在谈及调查原口情况时,因为惠子要求市教育委员会不得提出具体的时间以及具体哪些人受害,导致缺乏决定性的证据,所以无法对原口进行问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惠子害怕原口对举报人实施报复。

市教育委员会方面的观点是,像这种私密行为,如果当事人矢口否认,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很难对其进行处分。负责接待惠子的工作人员给出了“只有列举出受害人姓名,才能让他不再狡辩”的建议,但惠子认为即使这样,原口也不会承认,就拒绝了这位负责人的建议。惠子有她的想法,如果原口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么这样做的结果也只是让受害人徒增被报复的风险。她只是反复向市教育委员会说明:“受害者不会说谎,请相信孩子们的证词。”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

至此,我不禁心生疑问。原口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对众多的学生多次进行猥亵,难道学校方面就丝毫没有觉察吗?在众多的校园性骚扰事件当中,有些教师即使觉察到同事的行为异常,但考虑到自己的立场,选择缄口不言的也不在少数。

我问惠子:“难道没有其他老师注意到这种情况吗?”

“学校里的情况我也不是十分了解,原口老师调到别的学校去当教导主任以后,由一位外聘的老师继任剑道部教练,他问了学员们很多事情,应该对实际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惠子一边回忆当时的情况,一边说道。

那位男性教师曾经对自己的家人提起:“剑道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其家人又跟惠子的熟人说起了这件事。惠子得到这个信息后,又向教育委员会提出了“直接向那位教师确认具体情况”的要求。

可当市教育委员会找到那位教师的时候,他却推说“自己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那位老师能够将从学生们那里得到的信息反馈给教育委员会的话,那情况将会大不一样。”

学校里有知情人,但就是不肯为孩子们作证。面对这样的现实,惠子显得十分沮丧。

升任教导主任一年以后,原口突然被调离教育第一线,进入教育中心工作。很多地方的教育委员会都设有教育中心,是教师研修计划制订及实施的机构。很多出现问题但尚未查实的教师经常会被临时调到教育委员会。在很多事件中,当事人就是经过频繁的人事调动,最后被发现有严重问题的。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然而只有在问题发生之后,人们才会问:“为什么没能对此类事件进行及时处理呢?”该事件的处理办法只是单纯把原口调到了别的机构,这样的结果对伊藤母女来说实在难以接受。她们认为等到事件降温之后,原口还会回到学校里,继续做同样的事情。

市教育委员会一共针对此事进行了数十次的调查,累计时长达四五十个小时。惠子问及结果时,每次得到的答复也只是原口拒不承认,而且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强硬起来,并且请了律师,威胁说:“如果再纠缠不清的话,我就要提起诉讼了。”

“我方的律师认为,如果对其进行处罚,加害者认为处罚有问题,提起诉讼的话,我们肯定会败诉。所以调查也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市教育委员会的负责人陈述了上述理由后,宣布调查结束。惠子十分焦急,因为这样一来,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在无事生非。恰逢此时,市教育委员会开始引入第三方仲裁制度,即由律师等组成的救助小组作为第三方机构,介入校园事件的调查。专家小组也建议继续对原口进行调查,可市教育委员会方面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将调查进行下去了。要想让原口承认事实,看来只有诉讼这一条路可走了。

声援原口的家长们干扰诉讼

由于自己的女儿早苗上初中时遭到剑道部顾问原口的猥亵,惠子将市教育委员会及原口告上了法庭,要求其进行民事赔偿。原告除了惠子,还有真由和美雪。

“声援原口老师的家长们多次让我不要将其告上法庭,撤销诉讼。”惠子叹道。

“三位在校学生的母亲一起来找我,其中两人说‘老师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而另外一名家长则说‘我也听说老师做了一些过格的事,但他也非常热心地指导孩子们,按常理不应该起诉他’。还说‘日后让老师给你道歉,让他拿钱赔偿,请你撤诉吧’。”

在某些闯入全国大赛的学校中,教练即使有什么问题,学生家长也会声援教练,袒护教练,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你非要给别人辉煌的业绩抹黑吗?”声援原口的家长们反复诘问惠子。

刑事诉讼的重心是法庭上的论战,而民事诉讼的重心则是“文书大战”。在此案中,双方都向法院提交了许多文件。原口向法院提交了包括早苗在内的剑道部成员其乐融融的照片、各种感谢信和新年贺卡等。

“性骚扰根本不存在。”“作为一名毕业生,为什么要在这时才提起诉讼?”在校生也纷纷提交了陈情信。

“此番事件就是她对如此优秀的教师的报答吗?老师、她自己、我们在校生、家长还有学校经过长期努力换来的成绩,全都因为她的一纸诉状化为乌有,我们感到无比的愤慨与遗憾。”

这些陈情书,都成了有利于原口脱罪的证据。

对此,早苗感慨道:“说起这些在校生写陈情书的理由,不由让人觉得心寒,但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据一位母亲的“实情调查”的结果显示,剑道部不存在性骚扰现象。在最后的结论中,她对原口持袒护的态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不是只有伊藤的母亲一个人在大惊小怪吗?”

在这些陈情的背后,其实都是原口在捣鬼。原剑道部成员曾经跟早苗说起过,原口曾经给她打电话说:

“有人要陷害我,无论别人问你什么,都绝对不能把当时的事情说出去。要是闹大了的话,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因为这样一来参加全国大赛的努力就白费了!”

“有什么话跟律师说吧”

就在开庭之前,我曾经试着采访原口。首先我得想办法见到他。当天晚上,我去了他家。这片住宅区虽然离闹市区很近,却十分安静。我按响了一家院落的门铃,他的妻子说他不在家。过了一会儿,我又按下了门铃,得到的答复依然是不在。无奈之下,我说了一句“我把名片放在信箱里了,我不想让我的采访只有单方面的片面之词,所以想听一听他的意见,麻烦您帮我转达”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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