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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宇佐见铃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8

《偶像失格》作者:[日]宇佐见铃

简介:

🌟第164届芥川奖获奖作品。

🌟2021年日本文学类销量榜第一名。

🌟本屋大赏提名,全日本书店最受欢迎的书。

🌟上市半年加印50次、销量50万册!

🌟读卖、每日、周刊文春等日本多家主流媒体一致好评。

🌟21岁包揽文艺奖、三岛由纪夫奖、芥川奖的女大学生作家,引发全社会热烈讨论的话题之作。

🌟

这是一个追星女孩的故事。

也是一个偶像“从神坛跌落地面”的故事。

主人公明里今年高一,她有轻度注意力缺陷,学习成绩很差,经常被拿来和姐姐比较,不仅得不到家人的认可,校园生活和打工也不顺心,追逐偶像是她暗淡生活的一束光。

4岁那年,明里第一次看少年偶像的舞台剧,他扮演的彼得·潘像精灵一样从天而降。14岁那年,明里开始追逐偶像的一切。影视作品、音乐专辑、电视节目、广告代言、周边商品,她的生活被象征应援偶像的蓝色层层包裹。

可是有一天,偶像爆出了负面新闻,他殴打了粉丝……

🌟把“偶像塌房”写成小说,真实再现饭圈生态,震撼年轻一代,掀起女性阅读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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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偶像爆出了负面新闻。听说他殴打了粉丝,但具体情况还无从得知。明明没有任何人清楚当时的情况,可一夜之间,舆论已经完全暴走。那是难以入睡的一天,某种不详的预感,让我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原本只想看看时间,打开手机却发现SNS上炸开了锅。睡眼蒙眬的我捕捉到“听说真幸打粉丝了”这行字,一瞬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虚汗顺着大腿内侧流淌下来。确认过网络报道后,我大脑空白地蜷缩在床上,毛毯的一角掉落在地。我怔怔地看着舆情极速发酵,心里只在意偶像现在的状况。

“没事吧?”信息的通知栏正好遮住了待机屏保上偶像的眼部,他看起来像一个罪犯。那是成美发来的信息。第二天,成美在电车门关闭前急急忙忙地冲进车厢,见到我,开口的第一句还是“没事吧”。

成美,她无论在现实中还是网络中都很擅长聊天。看着成美那双大眼睛和八字眉里透露出来的悲伤,我想到了类似的颜文字,回答她“快不行了”。成美喃喃应声“是吗”“也是啊”,接着在我身旁弯下了腰。她制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散发出柑橘系止汗剂的清凉气味。日光亮得刺眼,我眯着眼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偶像的生日“0815”,忘记退出的SNS一下又将我卷入风口浪尖之中。

“被骂得很惨?”成美也掏出了手机。一看到那透明的手机壳里夹着一张暗色调的照片,我随口说道:“这不是拍立得嘛。”她露出像表情包一般纯粹的笑容,反问我:“超赞的吧?”成美说话时逻辑很清晰,表情像替换头像一样变来变去。这不是敷衍或假笑,我想她是在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简单的心态。“拍了多少啊?”“十张。”“呜哇。啊,才一万日元。”“对吧,想想就更觉得……”“便宜,真便宜啊。”

她正迷恋的男子地下偶像团体在演出结束后会提供与指定成员合照拍立得的服务。照片里的成美编着精致的发型,要么被偶像从身后搂着,要么和偶像紧贴着脸颊。成美去年还在追高人气偶像团体,现在却表示“比起不能接触的大众偶像,还是追能接触到的地下偶像更幸福”。“明里也来这边嘛,会上瘾哟,他会记住你的脸,甚至还能私下联系,交往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喔。”

我没有产生过接触他的愿望。虽然也会去看线下表演,但非要选的话,我还是更想做一个淹没在人海里的粉丝。我想成为掌声的一部分、欢呼声的一部分,用匿名账号给他留言说谢谢。

“拥抱的时候啊,他撩起了我遮住耳朵的头发,我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呢。”

成美忽然放低了音量。

“他居然说,很香。”

“完了。”我不自觉地加重了尾音。“对吧?这样怎么可能戒得掉。”成美说着,将拍立得相片重新夹了回去。去年成美追的偶像宣布留学后,退出了演艺圈。整整三天,她都没来学校。

“的确。”我如此回答。车窗外的电线杆的影子划过了我们的脸。似乎是觉得刚才过度兴奋了,成美伸了伸弯曲的腿,看着粉色的膝盖,忽然用冷静的语气对我呢喃:“不过,真了不起啊,明里。你今天也出门了,很了不起。”

“刚才,你说‘今天也出门了,很了不起’?”“嗯。”

“那一瞬间,我听成了活着很了不起呢。”

成美像呛到口水一般大笑起来,对我说:“那也很了不起。”

“毕竟偶像就是命嘛。”

谢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没抽中票要死了,对视等于结婚吧……大部分粉丝表达爱意都极尽夸张。成美和我也不例外,但我不想仅仅在偶像顺利的时候说想和他结婚。我在手机屏幕上输入“无论疾病或是健康,对偶像的应援都不会停止”。电车停下了,蝉声越来越清晰。发送。旁边的人立刻给我点了个赞。

背包里仍是前段时间去偶像演唱会时的那些东西。能在学校用上的只有记录感想的活页本和笔,古文课蹭书,数学课借书,因为没带泳衣,游泳课时我只能站在泳池旁。

身处泳池之中并不会在意,但踩着流淌在瓷砖上的水,却觉得黏糊糊的。不是污垢或者防晒霜的那种黏,而是一种更为抽象的感觉,仿佛肉溶解在水中一般。水涌向了旁观者的脚边,另一位旁观者是隔壁班的学生。她在夏季校服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卫衣,站在泳池的边缘处,分发着浮板。每次被水溅到,她光着的脚看起来都白到令人目眩。

泳衣浸湿后黑乌乌的,她们聚集在一起,果然看起来黏糊糊的。支撑着银色扶手或是泳池粗糙的黄色边缘奋力爬上岸的身体,让人联想到水族馆的表演:海狮、海豚或是虎鲸滑动着沉重的身躯试图爬上舞台。女生们说着谢谢,从我手中接过浮板,水珠从她们的脸颊或是上臂滴落在干燥的浅色浮板上,晕成深色的印记。肉体很重,溅起水花的脚很重,内膜每月都会脱落的子宫也很重。在老师中极其年轻的京子将双臂当成腿,交叉重叠着,教大家游泳时要活用大腿。她说,有些同学只知道用脚胡乱地拍打水面,那种游法,游不起来,还累到不行。

负责保健课的老师也是京子。她会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念出卵子和海绵体那类词汇,虽然听起来是不尴尬了,却感觉像被自作主张地施予作为动物的任务,很沉重。

仅仅是起床,床单就会皱起来;仅仅是活着,人也会皱起来。和其他人说话需要绷紧脸上的肉,身体脏了需要泡澡,指甲长长了需要剪掉。最低限度地活着,也并非绞尽力气就一定能做到。我总是在完成最低限度之前,意识和肉体就断联了。

我在保健室被校医建议去医院接受治疗,之后得到了两个诊断名称。吃了药心情就变得很差,翘掉几次预约后,再也懒得去医院了。肉体的沉重被赋予了名字,这一度让我变得轻松,但接着名字也和重量绑在了一起,整个人像悬挂着一般。唯独应援偶像的时候,我可以逃离那份重量。

人生最初的记忆是从下方仰望那个绿色的身影,当时十二岁的偶像扮演了彼得·潘。那年我四岁。吊着威亚的偶像飞过我头顶的那个瞬间,说是我人生的开始也不为过。

虽说如此,在那之后很久我才开始应援他。

当时我刚升上高中,那天本来要为五月的体育节训练,我缺勤了,手脚伸在毛毯外面,长期没剪的脚指甲上累积着疲惫,有些开裂。外面隐约传来接球游戏的声音。每次听见那声音,我的意识都会上浮一点五厘米。

两天前为训练洗好的体操服不见了,我穿着衬衫在房间里翻找,翻箱倒柜是在早上六点,没找到,就像逃避一般地继续睡觉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现实还是没有改变。一片凌乱的房间变得像我打工的快餐店的洗碗池,想收拾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我试着在床底下摸索,找到了一张沾满灰尘的绿色DVD,是小时候看的那场彼得·潘舞台剧的DVD。播放器吞下碟片后,彩色的标题片段放映了出来。或许是碟片有划伤,画面里时不时会出现细线。

我首先感受到的是痛楚。瞬间像是心脏被捏住一般地剧痛,接着像是被撞飞一般地钝痛。扶着窗台的少年悄悄潜入房间,他穿着短靴,踮着脚在室内轻轻徘徊,那小小的鞋尖毫不费力地踢中了我的心脏。我记得这种痛感。对于高中一年级的我来说,痛楚已经在漫长岁月里与肉体相互融合,潜藏其中,偶尔想起也仅仅是感到麻痹。

而当时,我仿佛回到了摔倒就会自然流出眼泪的四岁,是那种疼痛。痛觉蔓延开来,肉体逐渐找回感知,粗糙的影像也释放出色彩与光芒,世界随之变得鲜明。女孩躺在床上,那瘦瘦小小的绿色身影轻飘飘地跑了过去,敲了敲她的肩膀,摇晃她。“醒醒啊。”他脆生生的可爱声音击中了我。啊,是彼得·潘。毫无疑问,他就是那天飞过我头顶的男孩。

彼得·潘的眼睛神气活现地闪烁着光芒,每一句台词都像在控诉着什么,气势汹汹地喊出声音。每一句都是同样的发音方式。虽然很呆板,动作也很夸张,但看着他吸气,然后绞尽蛮力发声的模样,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吸气,再粗暴地吐气。我察觉到自己正试图与他化为一体。他来回跑动时,我运动不足的腿部内侧也跟着痉挛。影子被狗咬碎后,看着他哭泣,我也感染上了他的悲伤,想要紧紧地抱住他。我的心脏恢复了柔软,强而有力地运输着血液,奔腾着,翻涌着热意。囚禁在体内的热意,开始堆积于我握紧的手中与蜷曲的大腿中。被逼入困境时,他胡乱地挥动着细剑,每当对手的武器掠过他的腰窝,我都不由自主地战栗,心脏仿佛被刀刃挟持着。当他在船头将船长击落深海后抬起头时,那没有一丝孩子气的冰冷眼神,让我的脊背震颤着冒起了冷汗。呜啊啊,我自顾自地痴叫起来。糟了,好冷酷,我压抑着冲动,在大脑里感叹。我想,这孩子的确有能力砍下船长的左手喂鳄鱼呢。糟了,好冷酷,幸好家里没有其他人在,我忍不住放声大叫。我情绪高涨,甚至喊出了“好想去梦幻岛啊”,差点都分不清现实了。

彼得·潘在剧中说了很多次“才不想成为大人”。不管是出发冒险时,还是带着温蒂一行人冒险归来时,他都说过。这句话仿佛在我身上敲开了裂缝,传进了我的最深处。以前就常常盘旋在耳边的词汇像被重新罗列了一遍。才不想成为大人呢。我想去梦幻岛啊。炽热的感觉涌向了鼻尖,我觉得这句话是为我而说的。喉咙跟着共鸣,微微呜咽着。眼角也热热的。少年泛红的嘴唇倾吐出这句话,似乎也要从我的喉咙里抽出一样的话。泪水溢出,代替了语言。似乎有人在坚定地告诉我,成为背负重任的大人很辛苦,感到抗拒是很正常的。怀抱相同烦恼的人影,凭依他的身体站在了眼前。我与他相连,与他对面的众人相连。

彼得·潘在舞台上纵身一跃,飘浮在半空,双手撒落金粉。我回忆起四岁那年,看完表演后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感觉。那时正值夏天,外公外婆家的车库旁,鱼腥草长得茂盛,到处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独特气味。大人从商店里为我买来金色的“精灵粉末”,我撒在身上,为之一遍又一遍地跳跃。小时候不管去哪里,我都穿着脚底会响的鞋,每次落地都伴随着刺耳的声响。我并没有以为自己能飞起来。只不过,我心底的某处仍然期待着,声响与声响的间隔会一点点拉长,直到某个瞬间再也听不到声响。唯独落地前身体才能感觉轻盈,而此刻电视前十六岁的我,内衣外面潦草地披着衬衫,再次感受到了那份轻盈。

上野真幸。我的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了DVD的封壳,他的名字用圆体字标识着,我一搜索,那张偶尔会在电视上看见的脸就出现了。原来是这个人啊。他穿过新绿的风,为我体内故障的时钟扭上发条,我开始行动了。虽然没找到体操服,但一根坚固的芯贯穿了身体,我开始觉得总会有办法的。

上野真幸现在作为偶像团体“晰栩座”的成员开展演艺活动。从最近的宣传照来看,他相比十二岁时的那个男孩,脸颊更瘦削了,已是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我看了他的演唱会,看了他的电影,看了他的综艺。虽然声音和体型都不同了,但眼瞳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锐利仍然与年幼的他如出一辙。那样的眼神,会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想怒视些什么。既不正面也不负面的巨大能量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提醒我活着这件事。

下午一点新发布的视频里,偶像也露出了那种眼神。结束游泳课的学生们肩上搭着湿湿的毛巾,空气里飘荡着氯水的气味。午休的教室里,总能听见人们拉动椅子的声音或是在走廊上小跑的声音。我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戴上了耳机,断断续续的静默让我清晰地觉察到了自己内心的紧张。

视频的开始是偶像从事务所走了出来,他暴露在闪光灯下,疲态无处可藏。“能请你说两句吗?”他的面前出现了麦克风。“好。”“你对女粉丝动手了?”“是。”“为什么要那样做?”他那让人难以分辨是回答还是应付的语调,稍微有些动摇:“我想,这件事应该在当事人之间解决。很抱歉打扰到大家。”“你向对方道歉了吗?”“正在道歉。”“今后的演艺活动打算怎么办?”“不知道。正在与公司和其他成员商量。”偶像正要上车时,身后传来记者震怒的质问:“你在反省吗?”他回过头,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了那种强烈的情绪。他抛下一句“算是吧”。

倒映着器材和人群的黑色轿车开走了。“什么啊,那种态度!”“希望他好好反省,早日回归!真幸,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做错了事还摆脸色。”“真倔啊。明明耐心解释一下就好了。”“之前去看过好几次演唱会,不会再有下次了。说受害者坏话的花痴们,脑袋没问题吧?”评论栏里的粉丝战争愈演愈烈,最上方的一条是“同意他本来就长着家暴脸的请点赞”。

我看完后又将进度条拉回,一边看一边在活页本上记录对话。偶像在粉丝俱乐部的会刊里说过不喜欢“算是吧”“姑且”“暂且”这一类词,所以他应该是有意那样回应的。我听写记录了偶像在电台、电视等媒体上的所有发言,至今已经写满二十多本,全都堆在房间里。CD、DVD、写真集通常会买三份,分别用于收藏、欣赏、出借。他出演的综艺都会拷贝下来反复观看。我捕捉着偶像的语言习惯和动作,试图解读他这个人。我将自己解读的内容公开发布在博客上,随着浏览数攀升,点赞和评论也越来越多,期待我更新的人还会留言:“我是明里小姐姐博客的粉丝。”

每个人追星的形式都不同,既有人推崇偶像的一切行为,也有人批评盲目的人不配做粉丝。有人对偶像抱有恋爱情感,却对偶像的作品没什么兴趣。有人对偶像没有恋爱情感,却会很积极地回复偶像的动态,渴望建立联系。与之相反,也有人只喜欢作品,对偶像的私生活完全不感兴趣。有人专注花钱支持偶像的事业,还有人热爱和其他粉丝交流。

而我的态度,是想要解读他的作品,解读他这个人。我想看见偶像眼里的世界。

这种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回顾自己的博客,发现是在去年第一次看晰栩座音乐会后的一个月左右。当时我写了听电台节目后的感想,因为收听地域有限制,原本就有很多人想看类似的文章,那篇网络日志的浏览量排在我博客的第五位。

大家好,昨天偶像参加了电台节目呢。这次节目真的很棒,不过据说是神奈川地区限定播送,想着很多朋友都没能听见,我决定将印象深刻的片段记录在这篇网络日志里。下述是偶像被问及“对演艺圈最初的记忆”时的对话。红字是主持人今村先生,蓝字是偶像。

“唉,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那我就更好奇了,说来听听嘛。”

“我还记得很清楚,五岁生日时我妈对我说,‘从今天起你就要出现在电视里了,待会去拍摄现场’,太突然了。蓝天、白云、淡淡的彩虹,我被带到梦幻的布景之中,可是大人们来回奔波的地方却很暗,妈妈站在黑压压的器材后面,她穿着千鸟纹的连衣裙,像这样˟˟手,举在胸口位置挥了挥。明明只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看起来却像在告别,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这时,一个穿着熊熊玩偶服的人朝我这样……你看得懂吗?”

“啊啊,奥特曼的姿势,对吧?我们这里是电台,能请你别比画动作吗?”

“哦哦(笑)。然后啊,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黑溜溜的双眼俯视着我。我明明想哭,却发现倒映在玩偶眼睛里的自己露出了完美的笑容。接着,玩偶重复那个姿势,想要逗我笑。那时我忽然明白了,啊,没有人会发觉那是假笑,我内心所想的事情丝毫没有传递出去啊。”“才五岁。”

“对,那时五岁。”

“真是讨厌的五岁小孩啊(笑)。”“可是,不止一次这样想啊。比如一些粉丝的来信,会写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几年前开始应援我、报告生活近况等,总之信里全是关于自己的事。我看了很开心,虽然开心,但怎么说呢,心理上会有种距离。”

“那是当然啊,毕竟粉丝也不懂那么多,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注视着你。”“不过,也不是身边的人就一定能理解。比如和其他人说话时,我有时会想,啊,这家伙刚才明明没听懂但还是点头了。”

“难道在影射我吗?”

“倒不是˟˟不对,不好说呢,今村先生的确会习惯性地夸人。”

“好过分。我是发自内心的啦,一直以来都是(笑)。”

“抱歉抱歉(笑)。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写一些歌词吧。我想,说不定会有某个人能懂我,能从中看穿一些什么。不然根本干不下去啊,这种站在舞台上的工作。”

胸口堵得慌就是这种感觉吧。其实之前也在日志里提到过,我第一次看偶像的演出,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所以对他童星时期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他总在吸引人的同时,将人远远推开。他习惯用“谁也不懂”这种话关上世界的门,可是偶像眼里的世界,我真的很想看一看。虽然不知道要花上几年,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懂吧。但他就是有能力,让我产生这样的愿望。

应援已经持续了一年。在此期间,我尽力收集偶像二十年来输出的庞大信息,最终在粉丝见面会的提问环节,我基本能猜到他会怎么回答。即使是远到看不清脸的舞台,我也能凭借偶像登台的气场,只靠裸眼就辨认出那就是他。曾经有一次,同组合的成员美奈姐恶作剧,用偶像的账号碎碎念,我评论了“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像真幸啊……”,被美奈姐回复“噢,答对了。我还以为模仿得不错呢,笑”。他们很少会回复评论。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就是我作为真幸的“狂热粉”开始小有名气的契机。

有时,偶像会露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表情。这时我就会想,原来他还有这一面啊,是发生什么变化了吗?如果想到了什么线索,我就记录在网络日志里。每逢此时,我都自以为对他的了解又加深了一些。

这次的事是个例外。据我所知,偶像并非温和的人。他守着一片自己的圣域,他人的贸然踏入会令他心生焦躁。即便如此,他也能将喷涌的情绪克制在眼神里,不会做不体面的事。他既不会也做不到盲目地发泄。偶像是与他人保持距离主义者,这样的他就算再怎么被激怒,我也实在不认为他会动手打粉丝。

目前无法下任何定论,大部分SNS上眼熟的粉丝也是这样认为的。该生气吗?该维护他吗?还是看着那些情绪化的言论叹气呢?我不知道。我清楚确定的是,这种不知道的感觉很像心窝被野蛮地压住。唯一可以断言的是,今后我也会继续应援偶像。

上课铃摇醒了我的意识,首先感受到了后颈的凉意,那是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汗。休息时间结束了,教室里的人纷纷回到座位,此起彼伏地嘀咕着好热,我想每个人的衬衫里都闷着一股热气吧,还来不及抖一抖衣角,门就被推开了。只野是地理老师,平时总穿成套的淡茶色正装,系着花哨的领带,今天却是衬衫与西装裤的搭配。他一边语速很快地说着“清凉商务装,夏日必备”,一边分发讲义。前座男生将纸张举过头顶,沙沙地摇晃着,我抽出一张再传给后座。听不进课。我愣愣地看着只野讲义里常用的手写字体,天马行空地想着,如果这是偶像写的字该有多好。加入粉丝俱乐部后,在元旦、圣诞这些特殊的日子,我会收到印着偶像手写字的贺卡,如果剪下那些字汇集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推出一款上野真幸字体,模仿出讲义上的文字内容。那样一来,搞不好我会对学习感兴趣。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思索着缺少哪些字、推出字体具体应该怎么做。只野手里的粉笔忽然停住,白色粉末轻盈地下坠。“啊,说起来是今天吧,是提交报告的日子,那么先收一收吧。大家都带来了吧?”周围聒噪得还以为是蝉飞进了耳朵里,在我重重的脑袋里孵出了大量幼卵,羽化般地嘶叫起来。明明写了备忘,我在脑海里大喊。可就算写了,既忘了看也忘了带来,又有什么意义。“那现在开始收。”话音一落,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我却仍然呆坐着。前座男生猛地起身走向只野的讲台,他说:“对不起,我忘了。”周围隐约传来了嗤笑。我也跟了上去,说:“对不起,我忘了。”我没有被笑。我距离成为“笨蛋角色”或是“不写作业的惯犯角色”,差了点憨憨傻傻的气质。

正打算回家时,我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了数学教科书,浑身汗毛竖立。记得小悠说过第五节是数学课,我承诺会在午休时还给她,才借到了这本书。走去隔壁班,教室里没有小悠的身影,我开始编辑信息。“对不起,你借我书我却忘了还。明明嘱咐过我第五节课是数学,让你困扰了吧。真的很对不起。”我一边输入,一边觉得再也没脸见她了。在走廊转角处碰见了保健室的老师,她提醒我:“小明里,记得提交之前的诊断报告。”保健室的常客们都被亲昵地省去姓氏来称呼,还附带一个“小”字。老师将微卷的头发绑成马尾,发梢总是垂在白大褂的外侧。夏日阳光下的白大褂实在让人目眩。我将活页纸折成四分之一的大小,用笔写上“数学教科书、诊断报告”。过一会儿,我又在后面补上了“地理报告”。还没有结束,我突兀地堵在走廊中央,笔尖竖立,费劲地继续写着“成美的折叠道具”“修学旅行费用”“腕表”,眼皮忽然微微痉挛了一下,夹在腋下的背包悄然滑落。阳光透过窗户灌满了走廊,提醒着我暮色渐浓。我的脸颊泛起了灼烧感。

⊙社交网络平台。

2

大家,好久不见。那件事以来停更了一段时间,但我打算恢复更新了。顺便一提,这篇网络日志有浏览限制,只有关注我的朋友能看到,请不要通过其他途径传播。

那件事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不仅对我们真幸的粉丝而言很沉重,“晰栩座”的全体粉丝应该都是相似的心情。发生在眼前才第一次知道,舆论暴走原来是这样一件让人无能为力的事。各方势力都在拱火,刚以为要平息了,以前的发言和照片又被爆了出来,成为新的导火线。偏偏还是与公开互称为灵魂伴侣的明仁传出了不和,甚至说他在家乡姬路的高中参与过校园霸凌。偶像明明是在东京念的高中,接受的还是函授教育,根本没去过几次学校,居然还会传出那种谣言,反而让我叹服了。

相信大家都知道,某论坛现在称呼他为“可燃垃圾”。偶像曾经在电视节目里说过,批评也是精神食粮,所以常常会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一想到那种言论会被他看见,真是忍无可忍,却也只能咬着手指看着那些人越说越过分。

至少,我希望在会场上,能为他亮起应援色蓝色的荧光棒。毕竟是非常时期,我明白很困难,却仍然不想下次人气投票的结果让他失落。为真幸应援的大家,一起加油吧。

我晕车了。额头的内侧,左眼与右眼的深处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真想连根挖出来。“可以开窗户吗?”我问道。“不行。”妈妈的语气很严厉。我只好转移注意,观察起了窗玻璃上滑落的雨滴。

“刚才在写什么啊?”

身旁同样随车颠簸的姐姐,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博客。”

“偶像的事?”

我轻哼着表示了肯定,空空的胃抽搐了一下。

“我可以看吗?”

“有浏览限制。关注我的人才能看。”

“哼。”

姐姐偶尔会评价我的偶像宅生活。比如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他,你原来喜欢盐系脸啊,明仁的五官更立体,论唱歌也是濑名更好听吧。

真是愚蠢的问题。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一旦喜欢上他这个存在,他的脸、舞姿、歌声、语调、性格、动作等,围绕着他的一切都会变得迷人。这就是“厌恶和尚,恨及袈裟”的反面。喜欢这个和尚的话,连他袈裟上的线头都变得可爱。我是这么认为的。

“什么时候还我钱啊?”姐姐漫不经心地问道。“啊,对不起。”我也漫不经心地回答。某次邮购周边时,姐姐碰巧在家,就让她垫付了费用。“发薪日还你啦,人气投票马上就结束了,再等等嘛。”我这样说,姐姐又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会有多大波动啊,人气?”

“不知道,”我说,“应该取决于路人粉的比例吧?”

“因为会流动?”

“比如‘锈爱’之后的粉丝,应该不少人会离开吧。”

偶像凭借恋爱电影《永不生锈的爱》人气飙升。虽然不是主角,只是扮演女主角的学弟,但专情人设配上笨拙的演技让他收获了不少粉丝。出现负面新闻,对他的事业来说的确是沉重的打击。

妈妈忽然重重地按了几下方向盘的中心,耳旁响起短促的鸣笛声。“这多危险啊!”她压抑着怒声,抱怨对面开来的车。

姐姐轻轻地吸了口凉气,仿佛被抱怨的是自己。我们漫不经心地交谈时,姐姐其实一直在注意妈妈的动向。她总是这样。母亲被触怒时会沉默,越是沉默,姐姐说的话就越多。

听说,之前父亲被调往海外工作时,反对我们跟他一起离开的人正是外婆。外婆质问:“老头已经去世了,连你们也打算丢下我一个人吗?太不孝了。”就这样把妈妈和外孙女们留在了日本。后来,妈妈经常埋怨外婆。

姐姐随意地翻弄医院商店的购物袋,利落地拧开茶的瓶盖,喝下一口,看看成分表,又喝了起来。她嘴里含着茶,皱着眉,用动作示意我:“要吗?”她喉咙咕噜一声,又问了句:“要吗?”“嗯。”我应声接过,车颠簸着,瓶口撞到了牙齿,茶水差点从下唇漏出来。液体抚慰着空空的胃。外婆两年前做了胃瘘手术,据说是为无法吞咽食物的人在胃上开一个洞,直接通过软管输送营养,我听了还是难以想象。病房里禁止饮食,去探病的我们也没来得及吃午餐。

晕车状态下盯着手机屏幕很难受,于是我戴上耳机听起了唱片。这次负面新闻前,人气投票拿下第一名的偶像发行了个人单曲《水之精灵的谎》,作词也由他本人担任。首先是一段吉他演奏的独特曲调,停顿一瞬后接上“地平线上”这一句,他沙哑的嗓音传入耳朵。肩膀周围的体温跟着上升。相比最近一些滥用电子音的新曲,这首歌很简单又很忧愁。发行之初,“虎牙咬住了地平线”这句歌词,让部分对偶像抱有恋爱情感的粉丝全网搜索长着虎牙的女孩。

睁开双眼,雨让天空与海洋的交界处弥漫着灰雾,紧靠海岸修建的房屋也被乌云覆盖。接触着偶像的世界,我眼中的画面也不再平凡。我看着倒映在窗户上的自己,发暗却温热的嘴巴里,舌头已经干涸,我无声地跟着哼唱那些歌词。这样看上去,耳朵里偶像的歌声仿佛是从我口中哼唱出来的声音一般。我的声音与偶像的声音重叠,我的眼睛也与偶像的眼睛重叠了。

妈妈转了转方向盘。被雨刷扫向两旁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滴答、滴答,伴随着有节奏的雨声,才擦拭过的玻璃又起了雾。排列在路旁的树渐次失去了轮廓,我的眼里是一片鲜艳过头的绿。

晕车的苦闷感到家时已经消散了。“有你的东西寄来喔。山下明里大人。”我从姐姐那里接过包装,回房间里小心地拆开十张CD,取出投票券。每买一张两千日元的新唱片就能得到一张投票券,至此,我已经买了十五张。投票结果决定下一张唱片的歌词分配与站位,五位成员中人气最高的可以得到一段很长的独唱。买十张唱片还能和喜欢的成员握手,在我看来这是很幸福的机制。读取投票券上的序列号,从斋藤明仁、上野真幸、立花未冬、冈野美奈、濑名彻中选择蓝字的上野真幸。投完十张后,我看了眼博客,浏览数的增长比以往少,想来是浏览限制的缘故。评论基本都是以“还好吗”“等你好久了”这种关怀的话语开头,看来负面新闻爆出后,我发SNS的频率的确减少了。鹰、虚无僧、明仁的小鸭(一般称呼为小鸭)、黑喉糖,我依次回复他们。同为真幸粉丝的芋虫每次都会写最长的感想给我。她会根据不同的日子改变账户名,比如“饿肚子芋虫”“芋虫生日庆”“芋虫@伤心中”等,目前用的是芋头和蚰蜒的颜文字。

“明里里!等你好久啦啦啦,最近等不到你更新寂寞得快枯萎了,没有养分,只能反复看你之前的网络日志,如果浏览数上升异常,犯人就是我啦,抱歉啊哈哈。你的网络日志,超级能勾起我的共鸣!虽然很担心也很焦虑,但更不想被谣言牵着鼻子走呢!明里里的话真让我安心呀。明里里的文笔很成熟,该怎么说呢,就像个温柔又聪明的大姐姐喔。今后也会继续期待你的更新!最近真幸的人气似乎下降了,这种时候更应该展现我们粉丝的实力呢,必须得努力了!”

“小芋虫,谢谢你的评论!抱歉让你久等了,看见你的话我也很开心,嘻嘻。没有没有,我才算不上什么成熟……你说得对,虽然发生了很多意外状况,一起加油吧!”

芋虫的文字透露着她的可爱与热情。年龄、学校、居住地各不相同,我与她,与其他人都仅仅因为是晰栩座粉丝这一个共同点被连接了起来。即便如此,早晨醒来时会互相问候,周一早晨在上班、上学的路上会抱怨不满,周五会熬夜召开“偶像欣赏会”,疯狂发送自己喜欢的偶像照片,“糟了糟了”地感叹这张也好帅、那张也好可爱。隔着屏幕能感受到对方的生活,其实也算是很亲近的存在。就像我在网络里被误认为是冷静又稳重的人,大家在现实生活里的模样或许也和我的想象不同。但不管如何,半分虚构的我所接触到的这个世界,是温柔的。大家高喊着对偶像的爱,将爱意渗透在生活里。“不想洗澡!”“打起精神,偶像在等你哟!”“哎呀,无法拒绝,我去洗澡了。”“班里卡拉OK聚会,狠狠地点了偶像的个人单曲。”“笑死,唱得怎么样?”“我平时比较孤僻,所以一片沉默。”“勇者!”“别哭啊。”

偶像,说不定哪天会退团、退圈,甚至被逮捕,就这样突然消失。如果是乐队成员,毫无征兆地死亡或者消失都是有可能的。想象与偶像的诀别时,我会同时想到与这群人的分别。既然是因偶像而产生联系的人,偶像走了,我们也就只有渐行渐远。虽然也有成美这种移情别恋的人,可如果偶像不在了,我实在不认为还能找到其他想追的人。永永远远,我的偶像都只有上野真幸一个人。只有他能触动我、号召我、包容我。

每逢发行新曲,偶像宅就会将CD装饰在名唤“神坛”的展示架上。脱下的衣服散乱在房间里,没喝完的瓶装饮料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的,翻开的教科书倒扣在桌子上,原本夹在书里的讲义也乱七八糟的,可是光与风在蓝绿色的窗帘和深蓝色玻璃制的灯之间穿行时,仿佛也染上了淡淡的蓝调。偶像几乎都有专属的应援色,粉丝会在活动会场举起那种颜色的荧光棒,制作周边时也会使用那种颜色。我的偶像的应援色是蓝色,我的世界也彻底染成了蓝色。仅仅是沉浸在蓝色的空间里,就会让我感到安心。

一走进这个房间就能立刻辨认出哪里是中心。就像教堂里的十字架、寺庙里的佛像,我在展示架的最上方装饰了一张大大的偶像签名照,以它为中心,用湛蓝、纯蓝、浅蓝、蓝绿等色调稍有不同的相框,将海报和写真布满了整面墙。满满当当的展示架上,按年代顺序收纳着DVD、CD、杂志以及宣传册,最旧的在底层,一层层往上堆。发行新曲后,我会挪一挪原本在展示架最上层的CD,为新CD腾出位置。

我做不到像大多数人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法轻易地应付生活,也因此痛苦不已。应援偶像是我生活的绝对中心,唯有这一点,无论附加什么条件都很明确。不仅是中心,甚至可以说是脊梁。

人们往往会选择花时间学习、参加社团活动、打工,花钱和朋友看电影、聚餐、买衣服,用丰富多彩的生活充实内心,从而成为更鲜活的人。而我选择了相反的路。像是通过某种艰难的修行把自己钉在脊梁上。多余的东西都被剔除,我成了赤裸的脊梁本身。

“小明里,我之前也跟你说了,别忘了提交暑假期间的排班申请哦。”

幸代发来了信息,我懒散地躺着,打开了安排日程的软件。我的生活计划取决于偶像的行程。人气投票结果公布那天得提前下班,握手会的日子自然要休息,握手会后需要再休息一天回味余韵。不过,毕竟得买CD,三月还想去看演唱会。追星的意外支出从来不可小觑,我必须尽量多排一些班。去年偶像出演了舞台剧,每到落幕时,我想到再也无法见到这个角色就空虚得不行。下一场也想看啊,这种欲望不断地重复,回过神来已经在购票窗口排了好几次队。场刊里登载了访谈,自然是必买,为了预先了解作品的世界观还得购买原作(不过初次观看时不想受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看完第一场后才读了原作),舞台剧特别版封面的原作也想要。周边已经买得够多了,本来还想着写真什么的只挑喜欢的买,但看见墙上展示出来的样片,立刻就改变了主意。偶像的大正复古风学生造型和浴衣造型,还有吐血的片段,看上一眼后,少买一张回家都会后悔莫及。就算DVD里记录了同样的场景和构图,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必须通过写真才能留存。错过这次,可能就再也买不到了。我说,“这些全都要”,旁边的女人也说,“全都要”。偶像的一举一动就发生在眼前,这种状态虽然只能持续到舞台剧结束,但偶像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他的视线,我都想尽数拥有。落座期间整颗心都装着同一个人的感觉,我想要牢牢记住,为此需要买写真、碟片和周边,作为保存回忆的容器。他在访谈里说过“‘偶像居然去演戏’,这种批评并不少见,实际上宣布演员信息时,网上到处是质疑的声音”。但作为偶像,他深知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至少论存在感,不会逊色于专业演员。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固执的角色,他洁癖般的处世方式逐渐将自己逼入困境,与偶像本人的气质很贴合。就连一些资深的舞台剧爱好者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去看演唱会,再多的钱都不够花,最终我提交的排班申请几乎勾选了每一天。不用去学校,精力会比以往更集中,全身心地应援偶像的暑假要开始了,我如此想着。这种心无旁骛的状态,或许就是我的幸福。

3

被偶像的声音叫醒后,我按照熟悉的步骤浏览网络上的新鲜事。打开博客,新收到的评论和点赞便弹了出来,点一下就跳转到了之前发布的网络日志。

大家过得如何呢?我呀,最终还是买了。就是之前那个“语音☆怦然心动闹钟”。不仅命名略显羞耻,钟面上印刷着强颜欢笑的偶像,时针和分针的前端居然还设计了小吊坠,真是一言难尽呢。哪怕再收敛一点点,出一些印刷着Logo的圆珠笔或者零钱包也好啊,这件商品令人惊异地集齐了土、贵、羞耻三大要素,被大家疯狂吐槽,结果居然卖得很好,太搞笑了。骂骂咧咧地花八千八百日元买闹钟,大家真是太好忽悠了,是骗子最爱的那类人。不过,就是会忍不住买呢。

自发售以来什么烂评价都有,但没想到用起来还挺爽。再怎么样,到了早上,偶像可是会在你耳边说早安哟。睁开眼首先就会听见真幸的声音哟。“叮铃铃叮铃,早安,天亮了哦,快起床;叮铃铃叮铃,早安,天亮了哦,快起床。”蒙的意识瞬间清醒,拍拍浅蓝色闹钟的上方,还能听见他的鼓励:“真棒呢,今天也要多多加油。”根本没法拒绝嘛,只有加油了。说实话,甜甜的台词虽然很肉麻,但光是想象一下冰山王子真幸录音时的表情,就止不住笑意,真是可爱啊,好爱他。仅仅是这样的小事,无论今天多冷,呼吸都变得轻盈。发自内心地感到温暖,倦怠感也通通被融化了。啊啊,今天,我应该能坚持活下去。每天早上,我都从偶像那里得到点亮生命的火苗。就这样,今天也沉醉在官方的“榨取行为”中。

负面新闻爆出前写下了这篇闹钟使用反馈,而现在,我都快忘记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了,读起来有点难为情。虚无僧已经起床了,或是整夜未眠,她在Instagram发了动态,配的照片上有能量饮料、鱿鱼干、芝士鳕鱼条,照片中的电视里是她的偶像濑名,配文“今天地球也是圆的,工作一如既往做不完,偶像还是那么完美”。她的SNS一直是这种风格,仅从自拍来看,她连指甲尖都是精致的,剪着超短的发型,就连不懂时尚的我也能辨认出她全身的高奢。官网上的更新栏出现了《BAKUON演唱会照常举行的通知》,里面稍微提到了前段时间引起骚动的事件,并宣布上野真幸将按原计划参与演出。不出所料,SNS上又吵翻了天,但不管怎样,负面新闻爆出后首次与偶像见面的机会没有被夺走,真是太好了。身体里涌起了力量,我踩着地上凌乱的东西走向洗手间。踩过牛仔裤的拉链、漫画的书腰以及薯片袋的银色锯齿状边缘时,脚心刺刺的感觉一下蔓延到膝盖。姐姐沾着化妆水的手按在脸上,一边避开我伸向牙刷的手臂,一边说:“学校叫你了吧。”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啊。”

姐姐的左手按在刚才啪嗒啪嗒拍打过的脸颊上,伸出右手打开了乳液的瓶盖。

我一言不发,将牙刷插进了嘴巴。洗脸后素颜状态的我,由于头发扎得太紧,左右眼角都高高挑起,脸居然看起来很精神,这或许是错觉吧。我套上深蓝色的polo衫,因为强行从衣架上拉扯下来,衣领已经变形了。我把浅蓝色的蕾丝手帕和蓝边框的眼镜放入包中,最后看了看十二星座的运势占卜。偶像是狮子座,今天排在第四位,幸运物是圆珠笔啊。我将一支圆珠笔放入包里的夹层,上面吊着偶像的橡胶挂件,似乎比笔本身还要重。我没看自己的星座就出门了,没兴趣。

出车站后面临的路通往三个方向,我打工的快餐店在右边那条最窄的小巷里,在隔街修建柏青哥店和公寓楼的那些裤脚沾满泥的男人常常聚在这里吃午餐。夜里,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他们又会来喝酒。我虽然费劲地记下了不少熟客的脸,但一到晚上,很多陌生的上班族会来聚餐饮酒,进门的人、出门的人,表情和走路的姿势常常会完全不同,根本对不上号。“好伙伴快餐”,招牌上虽然这样写着,但营业到深夜又提供酒,和居酒屋的性质很像。当时我被贴在门口的兼职招聘广告吸引进来,幸代说:“我们不怎么录用高中生啊。”结果,在我开始打工没多久的时候,大学四年级的阿刚留下一句“幸代之前一直不准我辞职哎。小明里来得真是时候”就走了,我才知道这里原来很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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