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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 金琸桓 当前章节:155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23

“这么大的综合医院连防护衣都不够?怎么可能?MERS不是传染病吗?怎么能给家属穿这种塑料隔离衣呢?这一件有三百元2吗?”

“差不多。”

“而且就算是这种隔离衣,也分有袖子和没袖子的啊,这件没袖子啊,只围住胸口和肚子有什么用……这样真的可以吗?”

“想今天见你老公,就先穿上吧……”

“你也没穿防护衣,这不是VRE隔离衣吗?”

VRE隔离衣虽比AP隔离衣暴露的部位少,但并不能彻底隔绝病毒。

京美眨了眨眼:“很过分吧?不要说出去哦。医院应该很快就会准备好防护衣,要让MERS病人住进来,总不能一直这样。”

映亚接过京美递来的AP隔离衣穿上,在背后打好结,戴好手套和头套,最后戴上N95口罩遮住口鼻。这时,手机响了。

映亚急着想见石柱,所以没有接电话。只要沿着走廊走几步就能看到病房了,映亚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石柱,她想望着丈夫的双眼,聆听他的呼吸,替他分担那份忧虑与恐慌。虽然他们做好了淋巴癌复发的心理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MERS”这个词。

身着VRE隔离衣、戴着手套和N95口罩的京美在前引路,映亚小步紧跟在后,其间她停下了三次,因为看到有人跟自己穿着一样的隔离衣从病房走出来。这些人也都是MERS确诊病人的家属,每个人出来后都赶快低下了头,因为不想与任何人的视线相对。

“这里。”走到第六间病房前,京美停下脚步,“病房置物柜上有体温记录表,你出来时自己量一下体温写在上面。出来时单击呼叫铃。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记得把手套、隔离衣和口罩丢在这个垃圾桶里。进去多跟石柱聊聊吧。”

京美轻轻拍了下映亚的肩膀,原路返回护士站。映亚握住门把往右一拉,门开了。首先看见的是病床旁的生理监视器3和石柱的双脚,靠窗边的床上放着书和毛巾。虽然门打开了,但石柱毫无动静。

难道睡着了?

映亚又往前迈了两步,看到躺在床上的石柱的手臂、身体和脸。二人四目相对,石柱立刻吼道:“站住!”

石柱用命令的语气让映亚站住后,赶快从病床旁的柜子里找出口罩戴上。

“你还好吗?”

映亚正要往前走,石柱更大声地说:“我叫你站住!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怎么进来的?”

刚才没接的电话就是石柱打来的。

“医院说家属可以探病,所以我就通过正式申请进来了。”

石柱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你穿的那是什么?根本不是防护衣啊。”

“是医院提供的,可能防护衣不够吧。我可以过去吗?”

“不可以,你再往后退两步。”

“我站在这儿都超过两米了。”

“我叫你往后退!”

映亚拿他没办法,只好后退两步。

“我都看不到你的脸了,我再往前走一步,我想看着你的脸说话,好不好?”

石柱没有回答她的要求,自顾自地说:“这里不是负压病房,这家医院连间负压病房都没有,简直太不像话了,管理怎么这么松散!”

“松散?”

“竟然允许家属到MERS隔离病房来……以我的常识完全无法接受。推翻‘两米内、一小时以上’标准的地方是哪里?就是医院啊!听说把病毒传染给我的病人,在京畿道医院住院时,跟首例病人还住在不同病房,他们住在不一样的病房啊!”石柱猛地用手拍了一下墙壁,“病毒扩散到隔壁的病房,或隔壁的隔壁的病房,根本就不是两米,而是二十米;不是一小时,而是十分钟,甚至一分钟都有可能!病毒的传染力这么强,医护人员和家属怎么可以随便出入,还若无其事地待在走廊上!走廊根本也不安全啊。”

“这家医院感染科的医师都是享誉国际的专家,他们绝对会做出正确判断,一定是认为不会有问题,才允许家属进来的。”

“享誉国际?别开玩笑了。他们可能擅长学术研究,对隔离简直一窍不通。我们绝不能大意。既然医院这么不负责任,病人及家属必须指出问题。是你屡次要求他们帮我做MERS检查,他们才做的。什么享誉国际,那根本保护不了我们,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现在也一样,看看给你穿的这是什么!”

映亚的视线移到身上的隔离衣上。

“凭那件围裙就想阻止病毒感染?脖子和后背都露出来了。感染科主任,不,我看连这家医院的院长也疯了吧!怎么可以只给你们穿这种围裙,还允许你们到病房来!”

映亚也不得不认同这一点。

“那刚才你打电话是……”

“我是想告诉你这里不安全,叫你不要来。我刚才被送来时,就在走廊遇到几个穿围裙的家属。”

“我刚才也……”映亚想到刚才在走廊回避自己视线的三个穿隔离衣的家属。

“我向医护人员抗议,问他们这算什么隔离,也不知道他们能改善多少。就像你要求帮我做MERS检查一样,我也要要求他们,必须尽快把医护人员的装备换成D级防护衣,还得禁止家属进出。既然没有负压病房,只要有人出入病房时,就必须清空走廊。”

“这真不像你。”

映亚熟悉的石柱虽然遵纪守法,却从来不会表露不满,像这样站出来抗议,实属罕见。

“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必须阻止有人像我这样被感染。光是想到有人会被我感染,就觉得可怕。”

“不会的,你不要杞人忧天了。”

“急诊室的那个病人是故意将MERS传染给我的吗?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检查,防护装备不到位嘛!这样随便放家属进来,就算我们不想传染给你们,病毒也会扩散出去的。必须做好双层、多层的防护才行啊。好了,你赶快回去吧。”

“那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石柱抬高嗓门:“你先出去!我们打电话、发信息都行。”

映亚最终没能见到丈夫的脸,就这么离开了病房。

* * *

映亚开车回家。去医院时,映亚开车,石柱坐在副驾驶座,回来时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就算是淋巴癌复发住院,也不会马上进行化疗,会给病人几天时间来接受癌症复发这件事,然后做好再次抗癌的准备。没想到MERS像怪物一样突然扑来,映亚只能无奈地把丈夫一个人留在隔离病房,只身返家。

要从医院出发时,她打给鸿泽:“我见到石柱了。”

“去病房了?”

“嗯。”

“不是隔离病房吗?”鸿泽有些不放心。有点常识的人都会对此提出疑问的。

“医院允许家属见病人。”

“不是你坚持非要见的吧?”

“不光是我,其他家属也可以探病,没有违法,也没有找人帮忙,您放心。”

鸿泽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石柱还好吧?”

“爸,他没事。”

“到家再说吧,小心开车。”

映亚不停自问,就这么回家是对的吗?其他家属每天去病房照顾病人,自己却连石柱的手都没握到就回来了。她不是不懂丈夫为自己着想的心,但这种不幸让石柱独自承受,未免太过沉重。石柱等于是被淋巴癌复发和感染MERS的雷同时击中,她真希望能多陪在石柱身边。

自己是密切接触者和隔离对象,映亚比谁都清楚,但还没收到隔离通知。那些穿着隔离衣探病的家属也都是隔离对象,却可以进出病房,为什么自己不行?要不是石柱高声叫映亚出去,她也会跟其他家属一样留在十三楼。病毒扩散到走廊也许会感染家属,那都不是映亚该操心的事。医院的医护人员判断可以探病,还给家属穿上隔离衣,那家属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映亚觉得固执己见的石柱太无情了。

映亚推开家门,雨岚没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鸿泽追随映亚的视线看向紧闭的房门,问道:“在这种不知道谁会被感染的情况下,雨岚、你和我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吧?”

“接触”两字听起来那么冰冷生疏。住在这个家里,映亚从没想过会使用这种字眼。

“爸,居家隔离的说明说,多名隔离对象住在同一个空间,最好尽量各自分开。”

但雨岚才四岁,怎么可能让他跟妈妈分开?

鸿泽问:“步骤是什么?”

“嗯?”

“我是说居家隔离的步骤。”

“保健所很快会寄通知来的。”

“你接到电话了?”

“还没有。”

“石柱要住院到什么时候?”

“等MERS痊愈后就能出院了。出院休息一段时间,再安排化疗。雨岚他爸的体力透支严重,不能直接化疗。”

“明白了。那你把门锁好,有什么事打给我。”

“您就住在这儿吧。”

石柱家只有两个房间,雨岚只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睡觉。

鸿泽找了个荒唐的借口:“我眼花,得看大字的《华严经》。”

鸿泽是虔诚的佛教徒,每周都会去曹溪寺。

“可是……”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你连着四天照顾石柱,辛苦了,好好休息。要是连你也病倒,那就麻烦了。话说回来,我们要隔离到什么时候啊?”

“通知书上会标明日期的,按照上面写的做就可以了。”

“知道了。”

鸿泽打开门走了。

雨岚从房间里跑出来,冲进映亚怀里。刚才他怕爷爷生气,所以一直躲在房里。

“雨、雨岚啊,乖,先放开妈妈。”

雨岚的双臂抱得更紧了,他肩膀颤抖着,哭了起来。怎么能跟孩子分房隔离呢?不管映亚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映亚也把雨岚紧搂在怀里,轻抚他的背。

“乖,不哭,别怕,妈妈会在你身边。”

雨岚用手背擦眼泪,哽咽地问:“爸爸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去年治疗淋巴癌期间,雨岚亲眼见到石柱掉发、消瘦、因为化疗的副作用不断呕吐、整日卧床不起的模样。那时孩子总说害怕,躲得远远的,但等石柱痊愈后,他就跟年糕一样整日黏着石柱。因为跟妈妈一起做过的事,也想跟爸爸一起做,跟爸爸一起吃饭、睡觉、看书、玩游戏。石柱也因为生病期间只顾着养身体而倍感愧疚,出院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雨岚。

还没等映亚开口,雨岚就自顾自地伤感起来。去医院的爸爸没有回家,这代表着什么,孩子大概也猜到了。

“你想爸爸吗?”

雨岚点点头。

映亚打了视频电话给石柱。画面上一出现石柱的脸,孩子立刻高兴起来。

石柱笑着说:“雨岚,医生说爸爸还要做一些治疗,今天不能陪你玩球了,等我回家就陪你去玩棒球、篮球、排球,什么球都玩,我的宝贝儿子能乖乖在家等爸爸吗?”

雨岚笑着回答:“嗯!我会乖乖等爸爸。”

“想爸爸的话就打给我,我一定会接你的电话,拉钩钩!”

“嗯!”

雨岚说要在素描簿上用蜡笔画爸爸的脸,嗒嗒嗒地跑回自己房间。雨岚不会直接说“我要画画”,会刻意用“素描簿”和“蜡笔”这样的词。石柱说话也喜欢用更干练、专业和流行的词语,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累坏了的映亚先去换衣服,然后分别打给公司主管詹姆斯和幼儿园老师说明情况。

六月八日一早,映亚起床后立刻找来体温计,帮雨岚和自己测量体温,都没有发烧。昨天睡前,映亚把客厅里的玩具都拿到雨岚的房间哄他睡觉,但到了半夜,孩子还是跑到自己的卧室。雨岚哭着说做了噩梦,直接钻进映亚怀里。

映亚抱着雨岚,喃喃自语:“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雨岚还在她的床上睡着,映亚没办法起身去客厅,因为孩子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映亚稍想抽出手臂,雨岚就会睁开惺忪的眼睛,更用力地抓住她。映亚只好放弃拿出左手,直接打视频电话给石柱,给石柱看一眼睡着的雨岚,然后问了昨晚和早上的情况。石柱说,因MERS引起的高烧已经退了,医生也开了缓解咳嗽的处方。

映亚打电话到血液肿瘤科卢忠泰教授的研究室,没人接。她又打给住院医师文孔珍。

“我打电话给卢教授,但没人接。”

孔珍简短地回答:“教授暂时不能来医院了,理由你大概也猜到了吧?”

卢教授也在居家隔离名单上。映亚说想跟卢教授通话,希望得到教授的私人电话号码。

“我不能随便给病人主治医师的电话,这违反内部规定。”

“教授要是每天巡诊,我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那你能说明病人金石柱治疗淋巴癌的计划吗?MERS和淋巴癌,两者存在怎样的相互关系?”

孔珍只得妥协:“先着手治疗急性传染病MERS是对的,但两者的相互关系我无法详细说明,你去找专家车文基教授讨论吧。治疗的最终计划……”

“当然要由主治医师卢教授制订。”

“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我会转达给车教授和卢教授。”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你传话,请你站在淋巴癌复发和感染MERS病人的立场想想吧。当初你说感染MERS的概率低,不让我们做检查,现在又阻止我跟主治医师通话?我不管什么内部规定,我要直接听卢教授的意见。”映亚说完,随即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孔珍又打来:“卢教授说现在可以通话,号码我传给你。”

映亚确认信息后,拨通电话。卢教授很快就接起电话。

“文医师说你想知道治疗计划……”

映亚把与孔珍争吵时累积的不满转换成连珠炮的问题,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

“您确定病人是淋巴癌复发吗?不用再做一次骨髓检查吗?溶血性贫血跟MERS没有关联吗?黄疸、尿血、贫血、晕眩、呕吐和呼吸困难,都是淋巴癌引起的,还是MERS引起的?如果真是淋巴癌复发,那这家医院,不,这个国家岂不是第一次治疗感染MERS的淋巴癌病人?您有能治好这两种病的具体计划吗?”

卢教授从容地回答:“淋巴癌复发本来就很辛苦,加上检查出MERS阳性,你们一定大受打击,也会很绝望。我从医二十五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居家隔离这种事。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着冷静,一步一步走下去。首先,我们必须集中精力治疗MERS,重新做骨髓检查的可能性不大。治疗MERS的同时,我们会持续观察淋巴癌的变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不能先治疗淋巴癌,再考虑MERS,两者同时治疗也不可能。我想再次强调,必须先治疗传染病MERS,等病人进入恢复期,再集中治疗淋巴癌。”

“我很担心错过淋巴癌的治疗时机。”

“我确认过很多数值,情况还没有紧急到需要立刻进行化疗。”

“那溶血性贫血怎么办?”

“贫血不像是MERS引起的,我会研究出治疗MERS的同时治疗贫血的方法。想必你也看到新闻了,MERS过了一定时期病人就会恢复,现在只能先努力战胜传染病。感染科里那些厉害的医师会二十四小时注意金石柱患者的,我也会在家远程确认记录,与他们讨论治疗方法。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发信息给我,我都会回复。”

“明白了。那您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我也想赶快回到医院治疗我的病人,但也要遵守疾病管理本部的规定。金石柱患者的状态如何?我看六月一日,CRP有点高。”

“现在恢复正常值了。”

“他还年轻,再撑一下就会过去的。我会一直注意他的情况。医院的原则是不能给家属我的私人电话,加上我负责的病人很多,不能全都打给我。你就发信息给我吧,我会看情况尽快、准确地回复。”

“知道了,谢谢您。”映亚刚挂断电话,立刻吃惊地大叫:“站住!”

只见雨岚已经背着书包,走到了玄关。映亚连忙跑过去抓住孩子的手。

“我要去幼儿园!”

雨岚开始哭闹。从孩子的立场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六月六日和七日是周末,所以休息,但今天是六月八日星期一,是去幼儿园见朋友的日子。映亚跪在地上,希望孩子看着自己的眼睛。

“雨岚暂时不能去幼儿园,妈妈可以在家陪你玩。”

“不要,我不要!”

雨岚背着书包一边哭闹一边在屋里跑来跑去。映亚两次跑到玄关,阻止想要出门的孩子,她把挣扎的孩子抱到卧室的床上。没办法,映亚只好打视频电话给石柱。石柱看到雨岚背着书包,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雨岚啊,记不记得三月的时候,你得了流感,一周都没去幼儿园?那时候为什么没去呢?是因为怕传染给大家啊,现在也一样。”

“可是我没有得流感,我没有咳嗽,也没有发烧。”

“我知道,雨岚是一个健康又有活力的小朋友!但比流感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疾病进入了我们国家。得了那种病的人到过爸爸接受治疗的医院,所以这里的病人和家属暂时都要待在家里。就算雨岚没有咳嗽和发烧,但那个病的病毒,嗯……也就是说,能让人得那种病的非常小的东西,有可能进入了雨岚的身体。”

“像蚂蚁那么小吗?”

自从雨岚在幼儿园开始学习昆虫,便对极小的生命体产生了兴趣。

“不,还要更小。”

“眼睛看得见吗?”

“应该看不见吧。”

“那……显微镜能看见吗?”“显微镜”三个字的发音尤为清晰。

“嗯,用显微镜就能看见。所以妈妈不能去上班,雨岚也不能去幼儿园,爷爷也只能待在家里。”

石柱详细地解释后,雨岚皱着眉头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去幼儿园?”

石柱看了看雨岚身边的映亚。映亚轻轻摇摇头,通知书还没有寄来。

石柱回答:“爸爸觉得要到下周一,所以六月十五日前都要待在家里,星期二开始就能去了。准确日期爸爸会跟妈妈再确认一下,可以吗?”

“好!”雨岚这才晃动肩膀,把书包放下。

映亚吃过午餐、洗完碗后,才接到保健所的电话。女职员先确认了映亚的名字和出生日期,然后报上F综合医院的实名。

“五月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您去过急诊室吗?”

“去过。”

“那段时间在急诊室的病人中出现MERS确诊病例,所以南映亚小姐,您成了居家隔离对象。”

“是……”映亚欲言又止。居家隔离的理由跟她预想的不一样,让她有点无言。

对方像是接受了她的沉默,继续说:“我们了解您很慌乱,但必须请您待在家里进行隔离。您有工作吗?”

“有,我在制药公司上班。”

“今天居家隔离通知书会送到,把通知书交给公司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确诊病人的?”

“五月三十日。”

“那通知居家隔离是在出现确诊病人九天后?为什么这么晚?”

面对映亚突如其来的反问,职员略显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要整理几项标准,所以才晚了。”

难道是扩大了“两米内、一小时以上”的标准范围后,他们要掌握五月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出入急诊室的所有人的数据,所以才晚了?

女职员问:“金石柱先生是您的家人吗?”

终于出现了丈夫的名字。

“是。”

“你们住在同一个地方吗?”

“是的,他是我丈夫。”

“五月二十七日,金石柱先生也在急诊室吗?”

“是的。”

“那他也是居家隔离的对象。”

在那一瞬间,映亚知道的与职员不知道的内容界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你们确定?”

“是的,我们确定。”

这次职员的声音充满自信。映亚觉得更加荒谬了。

“居家隔离要到什么时候?”

“六月十日。”

“那就是两天后咯?”

“是的,请再忍耐两天。到时如果没有特别的症状,您和金石柱先生就可以解除隔离了。如果有什么疑问,请随时打电话给保健所。那就……”

映亚喊住准备挂电话的职员:“请等一下,这样就结束了?”

“嗯?”

“这样就没了?”

“我是都讲完了……”职员的话尾显得含混不清。

“我想问一下,如果是MERS确诊病人,是不是就不会在居家隔离名单里?”

“当然。如果确诊,就要立即住进隔离病房接受治疗,怎么可以在家隔离呢?MERS是致死率很高的传染病,必须在肺与内脏受损伤前尽快治疗。”

“如果PCR检查连续两次都是阳性,是不是就会被判定为MERS?”

“您很清楚嘛。”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做完PCR检查,判定为MERS病人的姓名和住址传送到保健所需要多久?”

“立刻就会收到。”

“立刻?”

“当然,又不是寄信,负责PCR检查的疾病管理本部会立即通知所属医院和保健所。”

“您所谓的立刻,是一天的意思吗?”

“哪可能需要一天呢!”

“那大概十二小时?”

“太久了吧。”

“那到底是多久?”

“虽然没有明确标准,但至少一两个小时内就会传名单来。”

“原来如此,一两个小时,我知道了。”

映亚挂断电话。保健所职员根本不知道石柱在六月七日被确诊MERS,也不知道他被送进隔离病房。而且,既然石柱是MERS病人,那他的儿子雨岚也该在隔离名单上,居家隔离开始的时间点也应以石柱住进医院的六月一日起算。而以映亚来说,她和石柱一起待在六人病房,所以隔离日期应该从石柱被送往隔离病房的六月七日开始算。确诊MERS的石柱根本不该出现在居家隔离名单里。虽然保健所职员自信满满地说一两个小时内就会收到最新的确诊病人姓名和住址,现实却完全不是如此。

挂断电话两小时后,映亚收到居家隔离通知书。

正如保健所职员说的,隔离对象只有金石柱和南映亚,隔离日期到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隔离地点是住家地址。下面还写着:

依照《传染病预防及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三项第二号,特此通知收信人为居家隔离对象。

再往下看,还有警告的内容:

若不遵守本通知书,根据《传染病预防及管理条例》第八十条第二号,将处三百万元以下罚金。

映亚盯着通知日期“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下方区厅长的红印,思考着如果不遵守居家隔离规定的人会被处三百万元以下罚金,那延误发放居家隔离通知书的人又该处以怎样的刑罚呢?还有,漏掉隔离对象和定下错误隔离时间,又该由谁负责?

金石柱是密切接触者,在六月七日确诊,之后他的居家隔离通知书就再也没有踪影了。他们只掌握了南映亚在五月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去过急诊室的信息。

* * *

六月十七日,映亚决定送雨岚去幼儿园。以孩子最后一次见到爸爸为标准,已经过了十六天,两周后就可以自动解除隔离,所以雨岚从六月十六日开始就可以去幼儿园。问题在于映亚,她最后一次见到石柱是在六月七日,若以那天为标准,她的隔离日期应该到六月二十一日。但她收到的通知书上写的日期却只到六月十日,所以从十一日开始解除隔离也不存在法律问题。映亚每天都帮雨岚和自己量体温,确认是否咳嗽、流鼻涕和有痰。幸运的是,她和孩子都很健康。

六月十六日吃过晚饭后,映亚发信息给幼儿园老师,告诉老师明天会送雨岚过去。两小时后,园长打电话来,简短问候后便进入正题。

“雨岚妈妈,我们幼儿园暂时不能帮忙照顾雨岚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缴了这个月的费用啊。”

家长每个月都要给幼儿园三十三万元,政府会支付其中的二十二万元保育费,剩余的十一万元则由个人负担。

“我们会退还给您。”

“理由是什么?我已经跟老师说明原因了,因为要在家隔离,才没办法送雨岚过去。”

“雨岚妈妈,我老实跟您说吧。幼儿园孩子的家长都很担心,不管怎么说,雨岚的父亲都住进隔离病房了。”

“那又如何?我和雨岚都没有感染啊。隔离期间我和孩子都待在家里,完全没有生病。我明天要去医院,也要上班。为什么幼儿园不肯帮忙照顾雨岚呢?”

“您说得没错,我也知道雨岚没有感染,但其他孩子的父母再三向我们表达担忧。几个家长还说,如果我们让雨岚来,他们就要送孩子去别的幼儿园。”

“那几位家长是谁?”

“恕我难以奉告。总之,如果我们继续接收雨岚,对幼儿园的运营也会造成影响。您看能不能再等几天,等雨岚的父亲痊愈出院以后呢?请您也体谅一下我们的苦衷。”

“雨岚会很失望的。他好几天前就盼着跟朋友见面,连觉都睡不好。如果我告诉他再也不能去幼儿园了,他会很失望的。爸爸突然住院,已经让孩子很难过了,真没想到幼儿园会这样伤害孩子。你们这样做对吗?”

“对不起,但我们也没办法。”

“我会正式向保健福祉部的负责人反映,雨岚根本没有不能去幼儿园的理由。”

“我也是为了雨岚好。”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您把雨岚送来幼儿园,他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跟大家一起玩了。”

“这是在霸凌吗?”

“不是霸凌……那些父母总会对自己的孩子说些什么吧。”

“他们真的会这样?”

“对不起。我就当雨岚明天不会来,希望雨岚的父亲早日康复。”

园长急急地挂断电话。无论映亚怎么打电话或发信息,园长都没有回应。

六月十七日清早发生了一场骚动。映亚一大早跟鸿泽通电话,要麻烦老人家暂时到家里照顾雨岚。听到映亚说要打听其他幼儿园,鸿泽阻止了她。鸿泽说,只要说出孩子父亲正在治疗MERS的事实,首尔是不会有幼儿园愿意接收雨岚的。

“为什么不能去?为什么不让我见朋友?”

雨岚跺着脚哭了起来。但映亚无法老实告诉孩子,因为爸爸感染MERS,所以幼儿园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他。这样只会对雨岚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不是很喜欢跟爷爷在一起吗?听妈妈的话,爷爷马上就到了。”

“妈妈,我会很乖,会听老师的话,不跟朋友打架。你就让我去幼儿园吧,我想我的同学,也想老师。妈妈,我错了,从现在起我会乖乖的,就让我去幼儿园吧。”雨岚双手合十,央求映亚。

映亚跪下来,紧紧把雨岚搂进怀里。“雨岚没有错,雨岚是乖宝宝。以后……以后妈妈一定会解释给你听。今天就当妈妈求你,听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直到鸿泽抵达,雨岚都没有停止哭泣。

映亚把雨岚交给鸿泽,便去医院找京美。她们约好在一楼咖啡厅吃早餐。石柱说,防护装备和病房管理还是老样子,不让映亚上来。映亚也不想违逆石柱去病房探望他。石柱很照顾家人、朋友和邻居,对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他也是一个恪守原则的人。

映亚打算向京美详细打探石柱的情况,也打算质问石柱担心的防护装备问题。如果有必要写意见书,映亚也打算详细地写出来。要是需要家属联署,她也打算去找其他家属签名。虽然映亚心里清楚,要医院购买新的防护装备没有那么容易,但她还是希望能及早得到完善的防护装备,去病房探望石柱。

寻找家属

李一花隐约记得自己上了救护车,但抵达医院后的事就想不起来了。她被送到十三楼的隔离病房,身着防护衣的医护人员为了掌握病况,忙得不可开交。高烧到快四十摄氏度,出现严重脱水,已经发展成病毒性肺炎。为了治疗肺炎,医院给她用了利巴韦林(Ribavirin)和长效干扰素(Pegylated interferon)。

第一次PCR检验为阳性后,一花短暂清醒,断断续续讲到父亲的葬礼,又说在光化门广场附近的咖啡厅见了尹海善,随即晕了过去。接下来的一周,一花完全处在昏迷状态。要进行后续治疗和检查,医院必须取得家属同意。负责的护士是朴京美。

一周后,一花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

京美问:“你需要家属陪着,给我一个联络方式吧。”

一花没有回答,而是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我爸什么时候来?”

关于炳达去世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花小姐,你的父亲李炳达在五月二十八日去世了。你不是已经办完葬礼了吗?不记得了?”

一花呆呆地望着京美,喃喃重复:“你乱说什么……我爸什么时候来?”

“除了你父亲还有其他人吗?最近的亲戚……”

抱着头痛苦呻吟的一花突然念起一串数字:“010—4743—358……”还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京美赶快记下号码,然后依序替换最后一个数字,打起电话。电话若接通,她会问对方认不认识李一花。有两个人回答那里不是花店,三个人斥责京美不要打恶作剧电话。当第六个号码打通时,接起电话的女人一听到李一花的名字便开始抽泣。京美报上医院名,向她说明为了治疗需要家属前来。

“……我去不了。”女人像饿了十多天似的,声音又细又低沉。

“但家属必须来陪同啊。不好意思,请问你是病人的……”

“……我是她小姨。”

“那你一定要来,现在你外甥女得了传染病……”

“MERS!”对方突然提高嗓门。

京美感到发丝都竖立起来了,自己只提到“传染病”,对方却清楚说出“MERS”。

“我丈夫也得了,正在昏迷中。我现在被关在家里,你说我还能去哪儿啊?我去不了!去不了……”

如果是小姨的丈夫,那就表示一花的小姨夫也感染了MERS,但京美必须找到家属。

“那能给我一下其他亲戚的联络方式吗?”

“010—3549—28……”

这次还没说到最后两个数字,对方就泣不成声了。京美再打过去就不接了。没办法,京美只好从数字00一直拨打到99,当打到第七十一组号码时,终于出现了认识一花的人。

“我是她二舅舅。”

京美难以揣摩对方声音中的情绪,她告知对方,一花感染了MERS,住进隔离病房,要治疗,需要家属到医院来。虽然男人极力保持镇定,声音却像轻薄的窗纸那样颤抖起来。

“我也想去……但我出不了门。”

“有几项检查需要家属签字同意……”

男人打断京美:“我老婆也在做检查。MERS!就是在你们医院感染的。她替我去医院,没想到得了这病!都是我的错啊!我得留在我老婆身边。家属同意?一花和我老婆是在哪儿感染那种病的?不就是你们医院吗!你们要是把传染病控制好,我老婆和外甥女也不会得那种病了!还要什么家属同意?真是厚颜无耻!不管有没有家属,你们都得把一花救活。没有家属就不帮孩子治病了吗?这是披着人皮的医生该讲的话吗?你们都是罪人!少在那儿讲这些没用的,赶快把一花救活,知道了吗?”

京美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些问题对身为护士的她而言,太过庞大且难以解释了—姑且先不论她能否一一回答这些质问—京美感到很羞愧,对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所有弱点,她恨不得马上挂断电话,但为了抢救一花,只能忍着。

京美深吸一口气,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能力范围内,真心诚意地回答:“对于李一花和她的舅妈感染MERS,我深表遗憾。但现在比起追究是谁的责任,更重要的是尽快救人。我要强调的是,现在一花需要家属在场。”

对方停止质问。一阵沉默之后,又一组号码从话筒另一端传来。

“那你打这个电话吧:010—4324……”

电话断了。京美准备再打去时,对方发来一条短信,上面有电话号码。京美喝了杯水,差不多做了十次深呼吸后,拨打了那个号码。

“喂!”是嗓音稚嫩的小男孩,听声音有六七岁。

“妈妈在家吗?”

“妈妈去年生病,去天堂了。”

京美立刻道歉:“对不起,阿姨不知道。那爸爸在吗?”

孩子瞬间哭了出来,京美摸不着头绪,只能听着孩子哭。

忽然,换成一个老人接过电话:“谁啊?”

“您认识李一花吗?”

“谁?”

看来老人有些重听,京美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声重复了一遍:“您、认、识、李、一、花、吗?”

“认识,她是我哥的大孙女。”

“她现在需要家属。”

老人无视京美的话,忽然发起火来:“我儿子说要见炳达最后一面,他们堂兄弟比亲兄弟感情还好。可不管关系再怎么好,老天爷也不能一起把人带走啊!”

京美挂断电话,边喝水边整理思绪。今天打了这些电话,听到各地方言,仅仅是目前确认感染MERS的人,就有李一花的小姨夫、二舅妈还有堂叔。MERS已经不再是首都范围内的传染病,它已经扩散到庆尚南北道、全罗南北道和忠清道,甚至扩散到了全国各地。

京美的手机收到一则信息,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一花危险?

句子打得不完整。

—您是哪位?

—我是姜银斗,小姨夫,我现在不能说话。

京美最初跟一花的小姨甘淑熙通话时,她说自己的丈夫也感染了MERS。京美想象着银斗此时的处境,也许呼吸道正插着管子,所以没办法说话。如果是这样,那他比一花的情况更严重。

—她现在还好。

—我是一花的家属,我同意。

—听说您也感染了MERS,请先认真接受治疗吧。

—孩子很可怜,若我不行,我老婆会做。

京美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复时,银斗又发来信息。

—一定要救她。

京美等了一会儿,再也没有信息发来。

—请您加油。

京美好不容易写下这四个字。或许银斗想说的是“求求你一定要救活孩子”。

半小时后,京美接到淑熙的电话。淑熙的声音依旧掺杂着哽咽,但她并没有哭喊出声。

淑熙抑制住难过,说:“我很快就过去。我老公说这是他的心愿,我有什么办法。什么时候需要我到医院?居家隔离解除后我就出发。刚退伍的儿子会在医院照顾他爸,连他也要我去照顾一花。这是什么晴天霹雳!一家子人和睦相处也是罪吗?”

京美将一花的小姨甘淑熙会赶来的消息转达给医务科,然后走进隔离病房,确认过生理监视器上显示的脉搏和血液含氧浓度,记录下来。她原本打算走出病房,却又弯下腰,身着防护衣的她看起来至少是一花的两倍大。戴着头罩的护士与病人的脸相隔不到五厘米。除了治疗,医护人员都要避免与病人接触。因为高烧,连日未能进食的一花双颊凹陷,看起来体重至少掉了五公斤,脸色苍白,连额头上的微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乍看会以为她被冷冻在冰块里,停止了呼吸。

京美注视着一花薄而憔悴的嘴唇:“一花小姐,请再撑一下,你会好起来的,你的小姨夫和那些亲戚也都会好起来的。你们会证明你们一家人和睦相处不是罪过,我一定会救你。”

谁割走了我的肉?

李一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小姨甘淑熙成为她的监护人。虽然吉冬华有儿子和妹妹,但住在一起的家人都无法前来当她的监护人。妹妹冬心在家里不能出门,儿子艺硕正在济州岛的保健所隔离。

冬华用的是翻盖式手机,没办法和他们视频通话。一花刚被送到医院就昏迷不醒,冬华检验为阳性,住进隔离病房后,虽然咳得很厉害,但还是能跟家人通话。冬心在电话里一直哭个不停,说都是因为自己,才害冬华感染MERS。艺硕也为自己不能赶回首尔感到郁闷。冬华打电话给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冬玉,结婚后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冬玉接到电话,立刻赶到医院。

六月七日刚过中午,冬玉抵达医院没多久,冬华的体温突然飙升,虽然采取了紧急措施,但高烧持续不退。冬华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后就昏迷不醒,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医护人员努力帮病人降温,使呼吸恢复正常,但体温持续不降,血氧饱和度也降到百分之八十四,远低于正常值百分之九十五,其间出现过三次危险期,体重也以每天一到两公斤的速度下降。医护人员为冬华做了气切,确保呼吸道通畅,插入胸管抽出肺部积水,最后因肾脏无法正常工作,只能插入导尿管。

最严重的是急速恶化的病毒性肺炎,照这样发展下去,病人会有生命危险。医生建议安装叶克膜4,那是在人体外去除血液中的二氧化碳并注入氧气的人工肺,可以帮助肺部受损、无法正常呼吸的病人。冬玉问医生,使用这种辅助器就能救活冬华吗?医生回答,叶克膜对治疗病人有帮助,但无法确保病人的生命安全。医生补充,他们也只能借助叶克膜帮助病人战胜MERS。冬玉又问医生,这样是否能痊愈。医生则保守地评估,使用叶克膜就算能捡回一条命,肺功能还是会严重受损,目前为治疗肺炎注射的药物成效也不大。

冬玉无法判断是否应该使用这种陌生的仪器,她打电话给冬心讨论了很久。冬心向远在济州岛的艺硕隐瞒了冬华病情恶化的消息,她不想让外甥担心,就算艺硕知道了也无能为力。日后艺硕知道的话或许会怪冬心,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冬心在家禁食,整日祷告,不管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后悔,但没时间再拖了。冬心在家祷告了两小时后,与在医院休息室的冬玉展开最后一次讨论。两人一致同意不使用叶克膜。

或许是冬华的身体后知后觉地找到了对抗病毒的方法,决定不使用叶克膜后,当晚肺炎加剧的速度就明显减缓。高烧退了,血氧饱和度也明显上升,都达到了正常值。度过危险期后,冬玉和冬心同意让冬华采用注入MERS痊愈病人血清的新疗法。输血后,冬华的病情明显好转,算是闯过了鬼门关。

真正的难关是从冬华醒来那天开始。她睁开眼,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大雾缭绕的公园,四周一片模糊。她眨了一百多次眼睛,才意识到所在之地是医院。“很遗憾,结果是MERS阳性”“您不能回家”“您需要接受治疗”……大大小小、毫无脉络的句子像空气中的小分子,飘浮在四周。冬华像平时那样呼吸,但鼻子吸不到充分的空气,呼出的气也不顺畅。由于呼吸困难,她连打起精神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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