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软纽扣》是格特鲁德·斯泰因的代表作之一。
[3] 芭德,Bard字面意思是诗人,文中有用画笔作诗的意思。
[4] 保利·博蒂因其美貌,在温布尔登艺术学校被称作温布尔登的碧姬·芭铎——温布尔登·芭铎。
[5] 《世上唯一的金发女郎》这幅画中玛丽莲·梦露的形象取自电影《热情似火》中的一幕。
又是新的一天,天气、时间、新闻和各种事在这个国家/分裂成好几个的国家发生上演着。伊丽莎白在村里溜达,一路上几乎没见到什么人,少数几个在自家的花园里修剪植物,凶巴巴地瞪着她,有的干脆不睬她。
她在狭窄的人行道上靠边让路,向一位经过的老太太打招呼。
老太太点点头,板着脸走过去,盛气凌人。
她来到那幢喷涂过的房子边。要么原先住在这里的人搬走了,要么是他们把房子的正面刷成了这明亮的海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非你知道仔细看可以辨认出那层蓝色下面家这个字的轮廓。
她回到妈妈家时,发现前门大敞着。妈妈的朋友佐伊从门口蹿出来,差一点和伊丽莎白撞上,她一把揽住她,把她转了半圈,有点像在跳苏格兰的乡村舞蹈,然后放开手,向后一跳,蹦到走道上。
佐伊说,你永远都不会相信你妈妈干了什么好事。
她笑得那么起劲,伊丽莎白都不能不跟着笑。
佐伊说,她被警察抓了起来,她朝围栏扔了一个气压计。
伊丽莎白说,什么?
佐伊说,你知道,那种测量气压的东西。
伊丽莎白说,我知道气压计是什么。
我们刚才在隔壁村,在那个有古玩的地方。你知道这地方吗?你妈妈把我带到那里,想向我炫耀她有多在行。然后她看中了一个气压计,就买了下来,花了不少钱。然后在开车回来的路上,广播开着,新闻里说我们的新政府削减了为那些寻求避难的儿童提供住所的资金,报道还说这些孩子现在就要离开原来待的地方,被丢到那些关押各色人等、重重把守的地方去。然后,你妈就火了,开始大喊大叫,说那些地方比监狱还糟糕,每个人都被看管着,窗户上装着铁栅,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尤其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然后下一条是撤销难民大臣的新闻。她让我停下车,她就让车门开着,自己跑到一条小路上去了。于是,我就下了车,锁上车门,跟了上去。我发现她的时候,嗯,我是先听到她的声音,然后才看到她的。当时她正对着那道围栏边的一辆货车里的几个男人在大叫,我是说,不止一道围栏。她冲着他们晃着气压计,然后,我发誓,她真的把它扔向了围栏!围栏噼里啪啦一阵巨响,蹿出一道闪光,然后那些男人就疯了,因为她把他们的围栏给弄短路了。我忍不住也大叫起来,我大叫着,好样的,温迪!干得漂亮!
佐伊告诉伊丽莎白,她妈妈被扣了一个小时,没有受处罚,被警告一下了事了,她现在在交叉路口那边的古玩场,她要储备更多的东西去砸围栏,她的新计划是她每天都要去,让他们把她抓起来,(这里佐伊模仿伊丽莎白的妈妈真是惟妙惟肖)用人类的历史,用少些残忍、多些慈悲的年代做出来的手工制品去轰炸那道围栏。
佐伊说,她叫我回家把车开过去,她要装一车的旧货导弹。哦,我不能忘了这事。十分钟前,他们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你。
谁?
医院,不是医院,是疗养的地方,疗养院。
她妈妈的朋友看到她的脸色变了,轻率的表情马上就收敛了。
他们让我转告你,你外公要见你。
这一次,接待处的那个女人甚至都没有抬眼,她在她的iPad上看《权力的游戏》中有人被绞死的镜头。
但是她开口说话了,虽然还是没有抬起眼来。
他今天中饭吃得不错,饭量够三个人,嗯,三个老人。我们和他说他醒过来,你会很高兴的。他说,请转告我的外孙女,我很想见她。
伊丽莎白沿着走廊走过去,来到他的门前往里看。
他又在睡觉。
她从走廊里搬来椅子,放到床边,坐下来,掏出《双城记》。
她闭上眼睛。她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睛也睁着,他直直地看着她。
她说,你好,又见面了,格卢克先生。
他说,哦,你好,我就猜会是你。很好,见到你很高兴。你在读什么?
又是十一月,此时,冬天的味道已经比秋意更浓,那不是薄雾,那是雾。
悬铃木的种子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玻璃上,就像——不,不像别的,就像悬铃木的种子拍打着窗玻璃。
有几晚的风很大。叶子沾了水贴在地上。路面上的叶子已经发黄,开始腐烂,枯木沉睡,朽叶成齑粉。有一片粘得特别牢,如果哪天被揭起来,它的印子,叶子的影子,会留在人行道上,直到第二年春天。
花园里的家具已经开始生锈,他们忘了把这些东西收起来过冬。
树木渐渐袒露出结构。空气中嗅得到火的气味。所有的灵魂都在外游荡,四处劫掠。但是有玫瑰,还有玫瑰,在这片潮湿阴冷的天地间,在一棵看起来已经枯死的灌木上,还有一朵盛开的玫瑰。
看啊,它那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