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属于我的新生?
圣光之主想要起身,但却根本坐不起来,只能继续躺着听男人继续诉说:
“关于你神灵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规则也不允许,所以……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一个名为【圣光之主】的存在的条件了。”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的你……就作为塞西莉娅而继续活下去吧。”
我……塞西莉娅?
不断眨着眼,祂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自己神性的部分已经消失殆尽,残存于世的只有如今的这个包含记忆在内的灵魂而已。
而现在,这段灵魂也存在于曾经人性的身体中。
“不用急着给我回复,你有很多的时间来思考。”
动作轻柔地轻轻抚摸塞西莉娅纯白的长发,宁封轻轻地说着:
“只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圣光之主:!
而宁封表情未变,继续诉说:
“我无法拯救所有人。”
“神灵也是必须要消灭的。”
“这是通往结局的必经之路,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所以,我杀死了你。”
为了胜利,圣光之主是必须要跨越的障碍,只有杀死祂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凡人杀死了太阳。
慌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祂躺在地上,看着承认将自己杀死的男人。
果然,在停顿了一下后,他继续说道:
“但……这些都不代表我不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下我想要拯救的人。”
“我的亲人、同伴、战友……这是我的私心,不想他们迎来最悲惨的结局。”
手掌的动作停下,宁封低着头,凝望祂的眼眸。
“而你,也是我想要拯救的人。”
圣光之主默然。
“起初,我只想要救下塞西莉娅的另外一半,但这也并非好心,我想让她将你吸收而成为本体。”
将至强的神灵吞噬同化。
他没有掩饰自己曾经的想法,但还是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但后来,我发现……你本身也有活下来的资格。”
“不是作为塞西莉娅的另一半,而是作为一名神灵,你也是应当活下来的。”
从黑暗时代以来,圣光之主都无愧神灵之名。
祂虽然没有拯救所有的凡人,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区域开辟了一个和平的小区域,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但其实,祂光是存在于此就已经是震慑了,祂让诸神压抑了最疯狂的想法,不敢让战争真正爆发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位愿意为了凡人而放弃一切,一位真正配得上神灵之名的高贵存在。
祂应当有这样的资格。
祂,可以活下去。
“没有人的牺牲是必要的,这个世界也不该存在必要的牺牲。”
“神与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神灵已经落幕了。”
“所以,活下去吧。”
长叹一声,宁封也向后仰去,干脆躺在了圣光之主的身边,同祂一起望着天空。
“世界已经不需要一个作为【圣光之主】了,但我却需要一个朋友。”
“无论是作为天使也好,还是人也好。”
“死亡只不过是逃避责任的卑鄙手段而已,哪怕是为了赎罪,你也用剩下的时间来偿还曾经犯下的过错。”
“诸神共同犯下的过错,就让最后的幸存者来偿还吧。”
这是不讲道理强加在祂身上的枷锁。
说到最后,宁封忽然笑了起来,侧过头用一种奇怪的强调说道:
“亦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为了我而活?”
眨眨眼,圣光之主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要卖什么关子。
“我之前可是被你狠狠欺骗了,你必须要好好道歉才可以。”
圣光之主不停眨眼,从他的打趣中听出了什么。
活下去。
纵使满身伤痕,纵使已经一无所有,纵使犯下过无法弥补的过错。
活下去吧。
活下去,然后去偿还。
这是赎罪,亦或者是自我的救赎。
“唯一留存于人世的神灵,活下去吧。”
哈哈哈……
祂听到了远方传来了笑声。
是那群获得神灵的凡人们在庆祝时的呼喊,他们在欢庆着新生。
“呼呼……”
这一次,祂听得更真切了。
这是祂自己的笑声。
不知何时从嘴里发出了笑声,如此轻松的笑声。
是为了他们而感到高兴吗?
还是,是在为了自己的幸存而侥幸?
……都不重要了。
祂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作为神灵时代唯一活下来的余烬。
宁封看了祂的表情,然后笑道:
“那么,就这样定下来了?”
“……嗯。”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试着活下去吧。
心中的想法一定下来,祂就忽然感觉身体变得非常沉。
“睡吧,体会一下真正的睡眠。”
这对从不曾沉眠的神灵来说,居然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塞西莉娅。”
听着温和的身影,祂渐渐感到眼皮越来越重。
“晚安。”
在天光破晓之时,在新生的烈日被从地平线吐出的那一刻。
塞西莉娅闭上了眼睛。
她睡去了。
祂……她挣脱了所有过去的枷锁。
她可以拥抱属于自己的新生了。
她自由了。
……
……
【哎呀~已经哄好啦?】
之前一直藏起来的恶魔这时候无声地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一起倒在地上的两人。
【这就睡在一起了~真是令人家羡慕呢!】
【你们才见第一面,你就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懒得从地上起身,宁封干脆就继续躺在地上,撇撇嘴:
“还抱歉了,你就把我当做我是个玩弄女人纯情的渣男吧。”
【呵呵呵。】
恶魔笑嘻嘻地从阴影中跳出,直接饿虎扑食一样投进了宁封的怀中。
咳!
腹部被狠狠肘击了一下,虽然不疼,但宁封还是慌乱了一下……因为他觉得雅莉安娜似乎原本是冲着另一个地方去的。
这坏女人……
用心险恶!
恐怖如斯!
全神贯注地等待了一会儿,结果一向喜欢戏弄自己的坏女人居然意外的安静。
她趴在宁封的怀中,不让自己的面容展露,不显露自己的情绪。
【我陪你走到了最后,对吗?】
“是啊,你遵守了你的承诺。”
无论怎样的未来,她都陪在了自己的身边。
直到最后。
终章
深吸口气,宁封也放松下来,抬手将她的身躯搂住,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雅莉安娜啊。
最神秘邪恶的原初恶魔,高高在上的未知存在……
谁能想到,他曾经心中最大的恐惧,最后却成为了心中最令他安心的存在,在他的心中有着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特殊地位。
还真是奇怪的展开啊。
感受到了宁封怅然的情绪,雅莉安娜微微抬头,笑了笑后继续趴下。
安静了片刻,雅莉安娜忽然抬起头,笑着问道:
【说起来,你还诅咒这命运吗?】
“命运?”
宁封猛然回想起了曾经不经意的抱怨。
那时他刚刚想起前世的记忆,整个人处在一个混乱的状态,下一刻就要面临死亡的危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抽中了下下签,只想对着这惨淡的命运狠狠竖起中指。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开口:
“当然!”
“这是什么破命运啊!”
简直是下下签中的下下签!
“能不能再照顾我一点啊!给点更加快乐的展开啊!”
就不能给我一个愉快的人生吗?
……
积压多年的情绪爆发,宁封碎碎念的抱怨了一会儿,接着忽然沉默了下来。
“好像,我从一开始就一直过着很艰难的生活啊。”
“从小城开始,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之上,我一直都走得很累。”
“也不对,或许,该从更早之前就算起来。”
身后跟随自己的那些人,他们已经跟着自己很久很久了。
从那座奴隶地牢中走出,宁封就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好休息过。
外人只看到了先知的强大,只知道他的风光,但他到底背负着什么,就连江婉她们都不能全部理解。
他背负着命运。
不光是自己的,还有很多很多人的。
自言自语着,他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应该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吧?”
他很累很累了。
而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根本克制不住,宁封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对!
放假!!!
“作为先知,我要给我自己这个守望会头号社畜放假了!”
狠狠放假!
快速眨眼,雅莉安娜噗嗤笑了出来,戏谑地笑道:
【放假?还真是廉价愿望啊。】
【这就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唯一的愿望吗?】
【这就足够了?】
恶魔的职业病犯了,她在宁封的怀中蛊惑道:
【你现在可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哦。】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拦住你了哦~】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力量,无人能及。
权利,至高无上。
从另一种意义上,只要宁封愿意,他就是新的神灵。
唯一的神灵。
而且还与之前不同,他是可以调动世界意志的。
但……
“多说无用!”
“你这坏女人休要坏我道心!”
宁封根本就没有跟着雅莉安娜的思路去幻想,断然拒绝!
“我不管!我就是要放假!”
“其他的都不重要!!!”
征服世界?
奴役他人?
无趣。
实在是无趣。
“而且,这些事情一看就很麻烦啊!”
加班是绝对不能加班的。
“总之,要不我先给自己放个无限期的假期吧?”
“首先,要去跟很多人解释现在的状况,包括身上的秘密……”
闫教官啊,安德鲁啊,安东尼啊……
“至于修复这个世界和秩序什么的都不用我插手了,他们一定会非常乐意重新建设家园的。”
“对!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处理……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喂喂,你不要无视人家啊!】
嚷嚷着将宁封从美好的幻想中摇晃出来,雅莉安娜猩红的眼眸里满是轻松的笑意。
她问道:
【我会在你的假期安排之中吗?】
“当然,你就不要想着逃跑了。”
“我可是很缠人的。”
【这样啊……】
从宁封的怀中爬起,恶魔撑着他的胸膛向上,笑眯眯地将脸凑了过去。
【那我就好好期待了。】
她轻轻着,与她的爱人相吻。
良久之后,她才分开嘴唇,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忽然直接一个跳跃,跨坐到了宁封的身上!
宁封:?
!!!
就在恶魔伸手解开自己衣服的前一刻,他猛然大喊:
“等等!”
【不等~】
捂住自己的胸口,宁封的脸皮都在抖着。
“我虽然不讨厌这样的展开,但是你至少注意一下时间地点啊!”
“再说了,旁边还有别人呢!”
那么大个塞西莉娅你看不到吗?
挑挑眉,雅莉安娜古怪地低头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姿势,反问道:
【不觉得,这样子会更兴奋吗?】
“…………”
糟了,被看穿了!
但就在宁封思考该想办法脱身还是干脆从了她的时候,雅莉安娜忽然冷不丁问道:
【所以,还诅咒吗?】
还诅咒吗?
在这好不容易才走到幸福结局的现在,你问我这个?
你都快把我裤子脱了,你问我这个?
“…………”
躺在废墟之中,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
怔怔地望了很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
“其实,也还好吧。”
“反过来想一想的话,没有这样的命运的话,我也无法和你们相遇。”
“无法拯救你们,我也无法被你们拯救。”
走进自己生命中的这些人。
每一个等待自己的人,每一个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
自己所爱的人。
如果不在这命运的话,我们还会相遇吗?
“我就不那么贪心,不去奢望一个不同展开但有相同结果的未来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这样吧。”
”如果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话。”
“这命运……其实还不错?”
神灵已经不复存在,凡人们获得了胜利。
苦痛,寂寞,悲伤……都已经熬过了,等待自己的只剩下美好的未来了。
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他轻笑着,闭上眼睛低语,问着自己:
“还诅咒吗?”
“所以……就不诅咒了吧。”
就这样吧。
【吼吼,不愧是拯救了世界的男人,听着就是不一样~】
“拯救世界?”
“不,我可没有拯救世界。”
“我只是想活下来,还贪心的想更多的人活下去而已。”
他说:
“世界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它不需要被别人拯救……”
世界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它会自己拯救自己。
眨眨眼,宁封忽然诡异地轻笑了起来。
“至少,也不该让魅魔来拯救!”
……
……
“等!你别那么用力!”
“等等!!你们怎么都来了!?”
“等等等!!!先别动手,你们先听我解释啊!”
(正文完)
番外(一) 那一杯酒与善后的工作
人们常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在时间的流逝下,创伤总是会被抚平的。
但塔塔卡曾经不是很认同这观点。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
时间不能抹平一切,报仇才可以。
而如今,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他也算是做到了。
胜利了。
就连敌人的神灵都已经死光了。
他直接坐在铁铸的墓碑前地上,举着能有他一半高的酒桶狂饮。
而在墓碑的前面同样摆放着一个开了封倒出一半的酒桶,而另一半……只能从墓碑的湿淋淋的样子看出它的去处。
吨吨吨吨吨吨……哈!
哐。
将酒桶用力砸下,哪怕以塔塔卡的体质都有些晕眩。
“我们赢了啊,给你报仇了……一瞬。”
赢了。
虽然付出了很多很多,但我们终究是赢了。
靠着酒桶的身体越来越重,最后干脆倒了过去砸在地上。
他睡着了。
紧绷了很久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之后,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
在梦中,他梦见了自己已经逝去的朋友。
他微笑着,听自己吹嘘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还时不时给自己准备新的一杯调酒。
就和过去一样,坐在吧台里听着自己讲述过去的事情。
不知道讲了多久,塔塔卡忽然看到眼前的年轻人微笑了一下。
他调了两杯酒,然后一反常态的一口饮尽。
好!
像个男人一样了!
塔塔卡这么欢呼着,但却看到宋一瞬在喝完之后的表情愣住了。
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儿,最终也成为了男人。
他静静地望着自己,最后微笑道:
“谢谢你。”
梦境,在很短的时间消散。
而呆住的塔塔卡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难过吗?
不……那样的情感早就已经够了。
他咧开嘴角,得意地放声大笑:
“啊啊,跟我客气什么啊臭小子!”
悲伤的话已经够多了,现在该笑了。
眨眨眼,宋一瞬也笑了起来,点头道:
“以及……再见了。”
接着,他又挤了挤眼睛,揶揄道:
“不过也不要太早来见我,至少别当老光棍了。”
???
“滚滚滚!要你管我!”
他妈的!你管老子!
“哈哈哈哈……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宋一瞬挥手道别,大笑着转身。
而这一次,塔塔卡没有再跟上去。
父母总要看着孩子走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塔塔卡在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宋一瞬迈步的前方有一个身影。
一个高大坚实,明明看似普通却给人如山感觉的背影。
!!!
那是!!?
等塔塔卡猛然坐起,四处寻找却没有发现丝毫踪影,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自己酒醉之后的幻觉。
“……喝的有点多了?”
“这才三桶啊?不应该……”
疑惑着,塔塔卡的表情忽然一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墓碑。
在墓碑的上方,多出了一个空杯。
……
……
“老闫啊。”
听着这幽怨的声音,戴着花镜看书的闫如龙微微抬头,看向了正坐在分部长位置上的罗德。
“怎么了?罗德分部长。”
表情比家里死了人都难看,罗德将自己的表情纠结成一团,嘴角歪了歪,指了指那边堆积如山的资料。
“我说啊……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
“之前我也就认了,但现在怎么更多了啊?”
让人加班你也要讲基本规则的吧?
不能欺人太甚了!
“分部不是要撤销了吗?怎么还有这么……”
“就是因为分部撤销了,所以才有这么多资料需要分类处理。”
“…………”
表情痛苦万分,罗德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良心上的刺痛。
“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分部长。”
闫如龙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情绪没有半点起伏,淡淡地说道:
“此刻,所有分部长及以上的守望者,都在加班加点地做着这些善后的工作。”
“包括传奇和圣者……都在做着这些最基本的工作。”
就连圣者都逃不掉,你觉得你可以逃掉吗?
“再或者,你可以试着向他抱怨一下?”
罗德:“…………”
跟他说?
沉默着。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罗德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开始了自己任劳任怨的辛勤劳动。
妈的!
我要是能跟他说,我用得着这么惨的吗!?
不就是想着你能帮忙说点话吗!?
“算了……就这样吧。”
认命了。
干吧,干就完了!
“老闫,你真好,还好有你陪着我一起……呃?”
抬起头,罗德忽然看到闫如龙正提着书慢慢向门外走去。
???
“老闫!你要去哪!!?”
站住!
你要往哪里跑!?
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啊!
“我要跟老婆孩子去度假了,你加油吧。”
???
“闫如龙!!!”
番外(二) 种子与种子
“艾伯伦女士,下午好。”
“女士,下午好。”
“祝好。”
……
艾伯伦对经过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同自己打招呼的少年们回礼。
她微微颌首,然后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继续看书。
战争总有伤亡。
而伤亡的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破碎。
纵使这场战斗的伤亡已经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少了,但还是有很多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人类的永存,他们牺牲了。
父母作为英雄而战士,留下的是一群年岁不一的遗孤。
他们是英雄的后裔不假,但他们更是一群失去了亲人的孩子。
“还只是一群孩子啊……”
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艾伯伦看向了经过自己的少年们。
这里,就是战后的一处福利机构,或者更直白一点……这里是一处孤儿院。
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失去亲人的孩子们短暂的归处。
艾伯伦现在是这里的负责人。
很难想象,曾经一个战区的副司令员最后会到一个孤儿院中去的当义务教师,再加上她曾经白银贵女的身份就更加不可能。
但现在来说的话,其实也不难想象,因为……
轻轻合上书,她微微呼出口气,低笑着自语:
“已经没有什么白银的荣耀了啊。”
白银的荣耀啊……
她曾经为之自豪的血脉,最后却成为堕落肮脏的黑血。
艾伯伦知道真相。
白银议会并不是因为什么超凡生物的袭击而毁灭的。
是被“他”亲手覆灭的。
怨恨吗?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吧。”
背叛的人是他们,得到惩罚的也是他们,很合理。
“只是,就算知道他们犯下了过错,我还是……”
她垂下头,用阴影遮住自己的表情。
“会想念他们啊。”
罪人是应该唾弃的,但亲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即使知道这根本没有理由,但她还是想要奢求能够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心里无比难过,但是她的眼眶里却没有泪水。
眼泪已经哭干了,而且那些人罪人不值得眼泪。
她知道的。
她都知道的。
“…………”
哒。
就当眼泪要落下的时候,艾伯伦忽然感觉身上一暖,一件呢绒大衣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谢谢。”
放下自己的外衣,安德鲁微微摇头,没有开口地坐到了艾伯伦的身边。
既不发问,也不安慰。
就这样安静地陪伴在她的身边,等待她的情绪的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当天色开始暗下去的时候,艾伯伦忽然开口:
“他很残忍。”
安德鲁:“…………”
艾伯伦紧紧握着大衣,低声说着:
“树木已经从内到外都腐朽了,简单的方法已经没有办法再修理了。”
“所以,他砍倒了树。”
“然后再让它的枝干派上最后的用场。”
“作为新世界的柴薪而燃烧。”
眉头微皱,但安德鲁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起来,准备无声离去。
而就在他迈步之前,艾伯伦继续说道:
“但他也没有那么残忍。”
艾伯伦抬起头,望着那群正提着水桶一边嬉闹一边打扫房间的孩子们,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悲伤,但更多的则是希望。
“腐烂的只是树干,但种子无辜的。”
“他把种子留了下来。”
什么是希望?
孩子们,就是希望。
低头看着艾伯伦,安德鲁低声发问:
“你恨他吗?”
怨恨?
“怎么会。”
“我的心中只有感激。”
站起身,艾伯伦闭上眼睛,轻轻将头靠到身前安德鲁的胸膛,她低语:
“只是有些不敢见他罢了。”
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呢?
是怨恨他杀死那些贵族?
还是感激他放过了那些孩子?
亦或者……是以朋友的身份?
“所以,就先不见了吧。”
时间会抹平伤痕。
还是等这伤稍微愈合一点再说吧……
“……嗯,我会陪你的。”
有些迟疑,但最后安德鲁还是将这单薄的身躯搂进怀中。
“一直到你做好准备。”
……
……
“索菲!”
“你不要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
半裸着上身,安东尼一副榨干了的虚弱样子,双腿颤抖着向窗户走去。
“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么狠心!”
妈的!
不就是没有按时回家吗,至于这么折磨我吗!?
至于嘛!!?
“亲爱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披着薄被,索菲皱着眉停住脚步,挑眉问道:
“你不行了?”
就这?
被这眼神一激,安东尼当场就想表示自己是不可能不行的。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我怎么可能不行!?我……呃,不不不,我指定是不行了!”
实在是不行了。
再下去,牛就要过劳死了!
“我真的跳了啊!”
说着,安东尼就迈起腿向着窗户上爬去,像是真的要被逼急了跳出去。
“啧!”
露骨地咂咂嘴,索菲看着自己没用且丢人的丈夫,最后还是没有把他逼到绝境。
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他是肯定不会死的。
但是,丢人,很他妈的丢人!
安东尼可以不要脸。
但她索菲·贾思琳可丢不起这个人。
“你知道孩子对我们现在有多重要的对吧?”
“祖父他现在对我们的婚事就这一个条件,让一个孩子要继承【费拉】这个姓氏。”
嘴唇动了动,但安东尼还是低声地说道:
“我知道,孩子是很重要了,但是……”
但你不能拿我当牲口……是吧?
就在他底气不足的抗议的时候,他听到了天籁般的声音。
那是一声叹息。
索菲像是放弃了一样摇摇头,无奈道:
“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行吧,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真的!?”
安东尼惊喜地转过头,刚想问细节,但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
他看到了一双冷笑着脸庞。
“看来你还很可以。”
而在这个恍惚之间,安东尼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踝上套上了一个东西。
?
低下头,他看到了一根明显掺了秘银的粗壮锁链,正牢牢锁在他的左脚脚踝上。
???
哗啦——
而在他恍惚的时候,他猛然察觉一道银光从头顶飞出窗外。
最后的一瞬间,安东尼看清楚了那道银光的形状。
但他宁可自己没看清,那至少还有些念想。
那是一把钥匙……
“不——”
呼啦啦啦!
锁链绷直,让安东尼整个人向前倒去。
“啊!!!”
咚。
疼倒是不疼,但心中的绝望就已经让安东尼崩溃。
完了。
当那只特意换上的高跟鞋踩在他的后背的时候……
他知道。
现在,他是一棵即将要失去自己所有种子的大树。
“……完蛋了。”
番外(三) 天使与恶魔
【我说过的吧?】
【我要好好的教训你一下~】
恶魔戏谑地笑着,望着对面一脸平静的天使。
战争结束了。
但天使与恶魔的战斗却远远没有结束。
……至少恶魔是这么觉得。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现在需要再打下去了。”
而面对恶魔的挑衅,天使淡淡摇头,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幼稚的家伙。
【哎呀~你不要这么死板啊!】
【陪陪人家嘛~】
抱!
嗖地消失在原地,雅莉安娜出现在塞西莉娅的腿边,毫无形象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你就陪我打一架吧!】
塞西莉娅:?
低下头,看着死皮赖脸抱住自己的恶魔,她的脸皮抖动了一下,从咬紧的牙齿里挤出声音:
“放开。”
放手……
放手啊!
你撒开我!!!
撒!开!我!
她抬起腿,用力甩起,想要将上面的狗皮膏药甩下去。
嗖嗖嗖!
……但什么也没甩下去。
【求你了!】
【就陪我打一架吧!】
【给我个面子吧,好不好?】
发丝乱飞,但雅莉安娜依旧诚恳地请求着:
【我当时都准备了那~么久!就差一点点啊!一点点!】
【你不要让我再寸止了,求求了~】
滚呐!
“……行。”
【真哒!!!】
“但你先……放开我!”
【嘻嘻~】
顺着力量飞出,雅莉安娜一扫脸上的愁容,精神满满地浮在半空。
恶魔背后的蝠翼张开,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俯瞰着逐渐严肃起来的天使。
【对,就是这样!】
【嘻嘻……】
两柄短匕在掌心翻飞,她直接向着下方俯冲!
锵!
匕首在触碰到天使躯体的前一刻被长剑抵住。
咔咔咔咔……
光与暗的力量在交错碰撞时发出声响,在脚下的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浪。
【桀桀桀桀!这一次,你必输无疑!】
“…………”
【看我打你个落花~流水~】
配合着脸上的表情,即使是塞西莉娅也能知道恶魔口中的“流水”并不是那么健康。
“哼!”
忍耐了这么久的天使,终于有点生气了。
她要给这个恼人的家伙,一些小小的教训。
于是,光芒暴涨!
【啊!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什么的,怎么可能~】
闭上左眼吐了吐舌头,雅莉安娜脸上浮现了异样的粉红。
她兴奋起来了。
“……你做好准备吧。”
“我可是忍你很久了。”
真的很久了。
【哈哈哈哈!这样才对!】
……
……
轰!
海面上波涛翻涌,巨浪叠起,像是在经历一场风暴。
而在天使与恶魔交战的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岛屿,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波及,一片祥和。
“所以,你不去管管吗?”
和塞西莉娅像是双胞胎一般,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另一位女性抱着椰子侧坐着,望向那边挑挑眉。
有些不确定的用眼神示意那个悠闲躺在树荫下的男人。
没关系吗?
像是一个废人一样瘫在沙滩上的宁封终于动了动,然后……转头咬住了身边的吸管。
嘬嘬嘬嘬……
“管?怎么管?”
一边喝着椰汁,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一架,她们是一定会打的,这是肯定的。”
“与其让她们两个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撕衣服打一架,不如在我面前,让我享享眼福……呃,让我能够适时的阻止。”
歪歪头,圣光之主挑眉问道:
“……这是你的真心话?”
“哈哈,算是一部分吧。”
将最后一口椰汁吸干,吹着海风悠闲的宁封松开了嘴里叼着的吸管,偏头笑道:
“那让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她们会上头吗?”
“真的打出真火,然后拼个你死我活?”
“不会的。”
他坐起身,但依旧是懒洋洋地靠着树干,轻松地说道:
“她们的心中都是有数的。”
“现在与其说是冲突的爆发,不如说是让她们两个都有机会发泄一下内心的不满。”
“堵不如疏,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说到这里,宁封忽然偏过头,看着与天使相似却气质不同的脸庞。
“那两个家伙怎样都好,我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还以为,你会彻底消失呢。”
当时的那个发展,宁封还以为圣光之主会选择与塞西莉娅重新结合为一体,但没想到两个人最后都选择了拒绝。
“那我消失了会更好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这句话可不能接,宁封笑着摇头:
“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吗?”
圣光之主想了想,她忽然换了一个姿势,跪在了沙滩上。
然后拍了拍自己白皙的大腿,示意宁封枕上去。
眨眨眼,宁封下意识冲着那边打得火热的两人看了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从树荫下阴暗地挪动过来躺下。
好软——
“是不是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确实感觉很没有真实感啊……我正躺在诸神巅峰的膝枕上。”
还这么软——
享受着脑后极致的触感,宁封渐渐闭上眼睛。
“是‘曾经’的,现在我已经不是圣光之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失去名字的家伙无名之辈罢了。”
“嗯?难道是不喜欢【塞西莉娅】这个名字吗?”
她摇摇头,苦笑起来: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这已经不是我的名字了……不,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但其实不用分的那么清楚的。”
“还是要分清的。”
圣光之主:!
宁封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全身心的享受着柔软的触感。
“就算和你说的一样,你们其实是一个整体,但现在的你们是不同的,不是吗?”
“既然已经如此了,那不妨再多自私一点吧,神性小姐。”
“再多贪婪一点。”
再多一点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