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意宁封的蛊惑,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黑发,笑了笑:
“贪婪啊……对我来说,这可能有点难。”
“慢慢尝试吧,反正你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此世唯一幸存的神灵。
“我真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以,随心所欲的活下去吧。”
我想要做什么?
从前,她唯一的想法只是照耀世间,清除一切的黑暗。
在那时,邪神是祂唯一的敌人,消灭邪神要高于一切。
凡人的哀痛,祂知道,但当时祂认为那是必要的牺牲。
但后来,当祂的人性化身跟随他的身边之后,她又见识到了曾经未曾见过的风景。
塞西莉娅是祂的眼睛,她只所见所感,皆是祂的。
祂明白没有什么牺牲是必要的,也清楚神灵到底对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所以最后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想了想,她忽然露出了笑容。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是宁封从未见过的释然笑容。
“你猜猜,如果我和她一体的话,你觉得她的真心是什么?”
宁封:?
“那么……”
她微笑着,低下了头。
“就连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时间在此停驻。
远处的浪涛也不再能够干扰到这里,只能够隐隐听到呼喊:
【好机会!】
【耶!我赢了!!!】
“不……不是!唔!”
【我不管!我不管!就是我赢了!】
【啊啦啦啦~】
“哼!不算!”
……
唇分。
那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成为了背景,让宁封原本因为突发事件激荡起来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他看着笑盈盈的女人,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当然……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这世上已经没有神灵了,没有人谁能够对你指指点点了。”
她狡黠的笑着,像是计谋得逞的孩童。
但她没想到的,宁封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对于她的情感,我其实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的。”
“现在,我也知道你的了。”
圣光之主:?
然后……
“唔!”
轰!!!
【哈哈哈!这一次我又赢了!】
【这次你没别的理由了吧!】
得意洋洋地欢庆着自己的胜利,雅莉安娜耀武扬威地向小岛飞来,想要跟宁封炫耀自己的胜利。
结果……
【哦呀?】
雅莉安娜不敢确定地眨眨眼,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好怪哦,再看一眼。
真的好怪哦!
接着,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等一下,不对啊。】
暧昧地笑起来,回头看向天使。
羽翼遮挡了大半的面容,雅莉安娜只透过了缝隙隐约看到了天使通红的脖子和耳尖。
点点头,恶魔满足地再次宣判自己的胜利。
【看来,我还是赢了呢~】
【是我的胜利!】
毕竟,这个可是我先哦~
番外(四) 某一种可能与当下
“你在做什么?”
“没看出来?我在做瑜伽啊。”
希琳眨眨眼,放下了手中的药水瓶,推了推魔导眼镜。
“这我当然能看出来,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办公室做瑜伽呀?”
我还在做实验,你不要过来捣乱好不好啊?
“你回家玩不好吗?”
你是小孩子吗?
“哼!”
将腿别在身后抬起做出站立一字马,江婉闻言轻哼了一下,嘟囔道:
“谁爱回谁回,反正我不回!”
希琳:呵。
你不会……那昨天晚上是谁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
难不成是我吗?
“……好像前天是我来着?”
“你说什么?”
江婉没有听清希琳的嘟囔,偏头回望。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哒哒。
用修长的指尖弹了弹瓶口,希琳意兴阑珊地将调整完毕的药瓶随手丢了过去。
“喏,你要的东西。”
“呜哇!你小心点啊!”
差点被药瓶砸了一下,江婉好不容易才保持了平衡,然后抱怨道:
“要是碎了怎么办啊?”
“那你可要给我两份报酬。”
“???”
瞪大了眼睛,江婉震惊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希琳,悲伤道:
“你变了!”
“狗子你学坏了!”
“是谁把你教坏的?是他吗?”
摘下眼镜披散扎起的头发,希琳叹了口气,无奈配合:
“是是是,我学坏了,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教的太好了。”
“嗯?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了一眼,希琳将象征性的白大褂挂起,吐槽起来:
“不然呐!要不是你们,我连这个房间都不愿意走出去,哪里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啧,也是哦。”
江婉想了想,遗憾地咂咂嘴,为了自己的理亏而无奈。
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自闭小姐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一副无趣的模样?
“悔不该当初啊。”
她坐到窗台边,惆怅地抱着膝盖,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说……你到底是在为了我而后悔,还是为了别人啊?”
好笑的走过来,希琳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到忧郁者雕像的身边。
“没加糖哈,要加你自己加。”
看着无动于衷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江婉,希琳忽然问道:
“所以,你的真心话呢?”
“…………”
终于是回过神来着,但江婉依旧没有回头,而是低声说道:
“……只是有点寂寞。”
望向了底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新人干员训练的操场。
曾经,她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也是。
“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
人生至此不过二十余年,他们几乎一起度过了彼此的整个人生。
除了江婉离开滨城加入小队的那几年。
她自认为两人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改变,但无可否认的是,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确实是发生了她未曾意料的意外。
比如……那个女人。
那个有着浓郁恶魔气息,并且被当场抓获还在笑嘻嘻动腰的坏女人!
该死!
她是什么时候挤进来的!?
果然,之前坏女人雷达捕捉到的气息并不是错觉!
她一直潜伏在宁封的左右!
哦对,还有那个带着天使气息的女人!
旁边两个人那么激烈,她当时是怎么睡得着的啊?
莫不是在装睡?
宁封没有太过详细的解释那两个人的身份,只说一切都过去了,过往的一切都不应该再传下去了。
江婉接受这个解释。
她本身也没有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情,这些事情她很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此刻,她只是有些感慨。
“那个家伙明明长得也就一般般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看上他呢?失心疯了?”
希琳:?
你管那叫长得一般?
你确定吗?
还有……你说谁失心疯了!?
你好好说话,不要波及到无关群众啊!
本来还想好好劝劝江婉,但希琳现在啥也不想说了,就连咖啡都不香了。
你还咋咋地吧,我不管了。
江婉并没有注意到,而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我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一个人离开滨城的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在那样的人生中,会不会有另外的一个选择?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青梅竹马,相互扶持着走远,一同面对人生的一切。
那样的未来……
“喂喂喂。”
“那样的话,你把我放在哪里?”
“我可是在安慰你啊,你不要把我也一起排除在外啊!”
眨眨眼,江婉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聆听者的身份。
啊这,我都忘了,你这浓眉大眼的曾经也是情敌来着!
“呃,那你呢?不想独占吗?”
希琳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我倒是没有你那么多的感伤,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旁观者。”
她见证了江婉和宁封两人从孩童成长到少年再变成青年,原本可能还要看着他们老去……
她一直都会在。
这是长生种的幸福,也是无法逃避的悲伤。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看下去,一直到你们走到人生的终点。”
“但现在看来,那样的人生还真是无聊透顶啊。”
这过去的快三百……咳!快三十年,实在是无聊!
“也许会有更好的选择吧,但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无法更改了……那就这样吧,也挺好。”
“至少,我不觉得如今的我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的我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你呢?你不幸福吗?”
看了看精灵的眼眸,江婉无奈地笑了起来,摇头道:
“……好吧,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希琳也笑了起来,得意地扬了扬头: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的。”
叮咚。
正在她们闲聊的时候,实验室的门铃被按响。
“女士们,快递来了。”
宁封拎着一条包装用的礼品丝带走了进来,挑眉道:
“有谁要签收吗?虽然我还没决定要送你们什么。”
翻了个白眼,江婉冲着宁封吐了吐舌头:
“油腻,我才不要!你去一边玩去吧。”
幼稚鬼!
她不想理,但不代表别人也不想。
“你不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希琳果断站起身,走到了宁封的身边,然后回头玩味地问了一句:
“你真不要?”
嗯?
没等江婉想明白,她就震惊地看着希琳从宁封的手中拿过丝带,然后将一端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江婉:!!?
“那我可先拿走了啊!”
将丝带的另一端则握在手中,希琳就这样拽着宁封直接大步走进了卧室。
转头笑了一下,希琳意有所指地说道:
“还是要好好把握当下哦。”
咔。
“…………”
江婉:???
还有这个操作呐!
沉默了一会儿,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眉头皱得更深。
“把握当下……”
江婉从阳台上走下,面无表情地喝下了希琳刚才交给她的药剂。
吨吨吨……
接着,一脸红晕但却状若无事地向着那个房间走去。
“咳咳,呦!我来了。”
“哈,哈……你来了!”
“呃,看样子,我似乎不该来?”
“不不,你来得正……正是时候!别客气,换,换人!你来好好把握一下!”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希琳死死拽住了江婉的手腕。
“要把握当下啊!”
番外(终)过去与未来【全书完】
“哟,又在一个人偷偷喝酒呢?”
“真可怜呐!”
“嗝!”
云舒畅拎着一瓶酒靠在门边,对着房间内的玛格丽特憨憨地笑了一下,打了一个酒嗝。
“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地陪陪你哇!嗝……”
云舒畅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虽然身子扭来扭去,但她脚下的步伐居然还是直线。
“……你这又是蹭了一顿庆功宴?”
这是第几顿了?你为什么总能有这么高的兴致啊?
闻着她身上的酒气,哪怕同样是酒鬼的玛格丽特都有些招架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边抓住云舒畅的胳膊,一边合上了刚才在看着的书本,顺便还将自己的酒瓶用身体挡了起来。
咳。
没别的意思,就是家乡的酒不能让这个酒蒙子糟蹋了……
“小气鬼!我只是,嗝,稍微喝多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你啊,还是注意点吧,别真的喝出问题来。”
虽然玛格丽特也知道,这样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和你喝酒的其他人呢?”
“哦,人家夫妻去过二人世界,另一个去钓鱼去了。”
云舒畅努力睁大眼睛,然后直接放弃,软软地倒在玛格丽特宽大的胸怀之中,嘟囔:
“那个家伙说最近认识了一群新的钓友,好像是什么夕阳红钓鱼团?里面有贵族气质的老者,还有红发的壮硕老头,听说还有个寡言的老头瞳色还是青色的……”
“嘿嘿,真是巧了,和那位大法师一样呢,听说长得也像。”
玛格丽特:“…………”
应该,不会吧?
“楚余呢?她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小鱼?她啊……”
咂咂嘴,云舒畅在彻底睡着之前凭借着最后的毅力,说道:
“她丢下人家,跟着一个气质忧郁的大姐姐走了……”
玛格丽特:?
……
……
守望之城。
楚余放下茶杯,将视线从那些被魔法保存下来的书信上移开:
“观星者阁下,您让我看这些的意思是……”
完全看不出之前在人前表现出的忧郁气质,艾丽斯笑眯眯地用叉子挖着蛋糕,美滋滋地品尝着。
“没什么,只是想找其他人看一看,至少这是他们留存在这个世界的几个证明。”
“告诉你们,他们曾来过。”
“他们曾努力地活过。”
沉默了一下,楚余呼出口气,将胸中的情感随着气息吐出。
“这样啊……我明白了。”
接着,楚余抬眸,轻声问道:
“说起来,我的能力最后也没有用上,这不是你选择我的理由吗?”
“那时候你曾说,会将我选为你的眷者和必要时刻的牺牲品。”
所以,什么时候才是我牺牲的时候?
“你说那个啊……很在意?”
艾丽斯现在的态度,楚余也很难像过去那样畏惧,干脆直接回复:
“当然很在意。”
楚余很认真,但艾丽斯却依旧是轻轻松松,笑道:
“其实没什么,只是用不上了而已。”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主动填补上了那个空缺,所以我们的准备就都白费啦!”
眉头微皱,楚余想到了答案,问道:
“是他?”
猛然来着精神,艾丽斯放下了茶杯,兴致勃勃地凑到楚余的身边:
“对啊!你听我跟你说啊,他从前可是另一幅样子的……”
……
“我还是喜欢祂以前的样子啊……”
空荡的王宫里,炎魔女王,深渊公主,先知最疼爱的眷者,贤者之徒——卡兰百无聊赖地坐在王座之上。
“之前的话,至少我还能小心翼翼地对待祂……现在的话,有点头疼了。”
祂虽然依旧强大到令灵魂颤栗,但是吧……
有谁会怕一个强行让别人叫祂义父的君主?
嗯?
在大厅另一个角落发呆的少年忽然回过头,认真地盯着她。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早就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卡兰摆摆手,无所谓道:
“小孩子去一边玩吧。”
听完,死猎歪了歪头,忽然开口:
“————”
卡兰:???
“你才多大就想当哥哥!?”
……
……
【这是你的恶趣味吗?】
“不觉得很有趣吗?”
一边看着书上面描绘着不同的神灵的模样,宁封一边在摇椅上前后摇晃着身体。
“恶魔女王其实是深渊公主,死亡猎手是深渊之子,他们是让诸神迎来黄昏的魔王之子……听着不挺带感吗?”
【你会被未来的历史学者恨死的。】
宁封笑了笑,然后合上了书本,将身体向躺椅倒去。
将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中,他说:
“就这样流传吧,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们也更能接受。”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世界居然会沦落到让一个魅魔去拯救的地步啊。”
那颗太可怜了。
【魅魔拯救世界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吧?我猜你绝对不是第一个~】
“哈哈,也许吧,不过我倒希望我能是最后一个干这种事情的魅魔了。”
【为什么?】
宁封想了想,认真说道:
“因为比起拯救世界这种费力劳心的事情,魅魔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干的啊!”
暧昧地转过头,雅莉安娜挑衅道:
【哦吼,比如?】
“我想想,口头上不太好描述,我可以实际演示给你看。”
【那我可等着之后欣赏你的英姿了。】
“之后?不是现在?”
【现在就算了~】
躲过宁封探过来的手掌,但却没有跑开,反倒是凑得更近。
【毕竟——你已经在命运的长河中不朽了。】
就如同他们曾经的真切祝愿一样。
【就算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雅莉安娜躺进宁封的怀里,低笑:
【所以,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浪费呢……】
【而现在……就先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在纯白花田环绕的木屋中,参与世界拯救大业的其中一位英雄,缓缓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无比放松。
当他醒来之后,一切并不会成空。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直到时光的尽头。
不过,那样未来注定不会到来。
诸神会迎来终末的黄昏,世界会迎来破灭。
但时光……从无尽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