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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美-理查德·布劳提根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草坪的复仇》作者:[美]理查德·布劳提根

内容简介

“如果不是因为人们都需要一点爱,这可能会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而且,天哪,有时候他们不得不经历所有的不幸,只为找到一些爱。”

本书为美国反文化运动代表、“后垮掉派”诗人理查德·布劳提根的短篇小说集,共收录短篇小说六十二篇,大多数围绕着美国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反文化运动中心、嬉皮青年的“精神圣地”旧金山展开。

这些故事都极短,短的原文只有五十个词——布劳提根继承了海明威式克制简洁的叙述风格,又从散文与现代诗中汲取灵感。作为这一先锋性开拓的结果,布劳提根得以在“删繁就简”的美国短篇小说传统上走得比前辈们更远。他以这种极简笔触加上诗人独有的想象力,将日常生活写得妙趣横生,用带有悲伤的幽默为读者扫去现实的沉闷,呈现出生活的多样切片,处处洋溢着超现实的意趣。这些轻灵如彩虹、顽强如石头的文字,展现了布劳提根作为成熟小说家独树一帜的隽永风格。

草坪的复仇

我的祖母,以她独特的方式,像灯塔一样照耀着暴风雨中的美国往事。她生活在华盛顿州一个小县,是个走私酒贩。她也是一位优雅的女性,身高接近六英尺,体重达到一百九十磅,颇有二十世纪初歌剧演员的身板。她专供波本威士忌一虽有点粗犷,但在禁酒令 1 时代是十分紧俏的饮品。

当然,她够不上女版阿尔•卡彭 2 ,但人们常说,她走私的本事真是当地传奇故事的丰饶角。县警局那里她早就打点好了。当时,警长每天早上都给她打电话,给她播报天气,告诉她自己家的鸡下蛋的情况。

我能想象到她和警长说:“欸,警长啊,祝愿你母亲早日康复啊。上个礼拜我也感冒了,喉咙很疼。我到现在还有点鼻塞。代我向她问好,让她下次来我家附近的时候到我家坐坐。还有,如果你要那个箱子的话,你就来拿吧。或者一等杰克把车开回来,我就叫人给你送去。

“不,我不确定我今年会不会去消防员舞会,但你知道我的心与消防员们同在。要是你今晚看我没去,你就这么告诉小伙子们。不,我会尽量参加的,但我感冒还没好透,每到晚上就严重起来。”

我祖母住在一栋三层楼的房子里,那时候这房子已经很旧了。前院有一棵梨树,由于多年没铺草坪,泥土被雨水侵蚀得厉害。

围着草坪一圈的尖桩围栏早就不见了,人们把车直接开到门廊前。冬天,前院就是一个泥坑; 夏天,它像石头一样硬。

杰克常咒骂前院,好像它是个活的东西。他和我祖母在一起住了三十年。他不是我的祖父,他是个意大利人。他当时开车经过,推销佛罗里达州的地皮。

在这块总是下雨、人们都爱吃苹果的土地上,他挨家挨户推销着一个永远不缺橙子与阳光的愿景。

杰克在我祖母家门口停下来,向她兜售离迈阿密市中心仅一步之遥的地皮。一个礼拜之后,他就已经在帮她送威士忌货了。他一待就是三十年,佛罗里达州没有他推销也还行。

杰克恨透了前院,因为他觉得这个前院在与他作对。杰克刚来的时候草坪还很整齐,但他让草坪荒掉了。他拒绝浇水或者以任何方式打理它。

这样一来,夏天时,地面变得硬到会让他的车爆胎。院子总有办法把一颗钉子扎进他的车胎里,或者冬天开始下雨后,他的车就被整个淹没。

这块草坪属于我的祖父。他的晚年都在一间疯人院里度过。这块草坪让他引以为傲,据说这也是他超能力的来源。

我祖父是个华盛顿的微不足道的神秘主义者,他在1911年预言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的确切时间:1914年6月28日 3 ,但这让他承受不了。他的超能力没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因为1913年他被关进了疯人院。他在州立疯人院待了十七年,认为自己是个孩子,每天都是1872年5月3日。

他坚信自己六岁,那天是一个可能要下雨的阴天,他的妈妈在烤巧克力蛋糕。对我祖父而言,每天都是1872年5月3日,直到1930年他去世。那块巧克力蛋糕烤了足足十七年。

我祖父留下一张相片。我长得和他很像。唯一的区别是我身高超过六英尺,而他还不到五英尺。他对于自己长得很矮这事有个黑暗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如此贴近大地和他的草坪,会有助于他预言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的日期。

他没能见证战争开始真的相当可惜。要是他能晚一年回到他的童年,避开那巧克力蛋糕,他所有的梦想都能成真。

在我祖母的房子上,总是留着两个无人修理的凹痕,其中一个是这么来的:到了秋天,前院的梨树成熟,梨子会掉在地上然后开始腐烂,上百只蜜蜂就会成群聚集过来。

这些蜜蜂不知从何时起养成了每年蛰杰克两三次的习惯。它们总会找到最有创意的方法。

有次,一只蜜蜂进了他的钱包,他去商店买晚饭,浑然不知他口袋里装的是什么灾难。

他拿出钱包来结账。

杂货店老板说:“一共72美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杰克回答道,低头看着一只蜜蜂正忙着蛰他的小指。

房子的第一个凹痕是另一只蜜蜂造成的。在那个股市大跌、梨子丰收的秋天,一只蜜蜂在杰克把车开进前院的时候,飞到了他的雪茄上。

蜜蜂顺着雪茄爬去,杰克呆住,惊恐地斜眼看着它。蜜蜂蛰了他的上唇。他的反应是立即把车开进房子。

杰克完全不打理草坪后,那个前院也有了相当多的故事了。1932年的一天,杰克外出为我祖母跑腿或交付些货。她想倒掉旧麦芽浆,新做一批。

因为杰克不在,她决定自己动手。祖母穿上了一套她用蒸馏器时穿的铁路工装服,把麦芽浆转移进一辆独轮车,将它倒进了前院。

她在房子外散养了一群鹅,他们 4 住在车库里。自从杰克前来推销佛罗里达州愿景后,这个车库就闲置了。

杰克有个念头,他认为一辆汽车有自己的房子是荒唐的。我认为这是他在自己家乡学到的东西。那是个用意大利语写出来的地方,因为这是杰克谈论车库时唯一使用的语言。除此之外,他干什么都用英语,但一提到车库,只说意大利语。

祖母把麦芽浆倾倒在梨树附近的地上后,就回地下室操作蒸馏器,鹅都聚集在麦芽浆周围,开始讨论有关事宜。

我猜他们最终达成了共识:他们一同开始吃起麦芽浆来。他们一边吃,眼睛变得越来越亮,那享受的吞咽声也越来越响亮。

过了一会儿,一只鹅把头扎进泥里,忘了拔出来。另一只鹅疯狂地咯咯叫着,试图用一条腿站起来,像W.C.菲尔茨 5 在模仿一只鹳。他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一分钟,然后向后倒去。

我祖母发现他们都躺倒在麦芽浆周围。他们看起来像是被机枪扫过。从她歌剧演员般的雄壮身高视角看来,她认为他们都死了。

她的反应是先拔光了他们所有的羽毛,把赤裸的尸体堆进独轮车,推到地下室。她来来回回跑了五趟。

她把他们像积木一样,堆放在蒸馏器附近,等待杰克回来处理。打算留一只当晚餐,剩下的都拿到小镇去卖掉赚点钱。操作完蒸馏器后,她上楼去睡午觉了。

大约一小时后,鹅醒了。他们宿醉得厉害。他们迷迷糊糊地让自己站起来,精疲力竭。突然,一只鹅发现自己身上一片羽毛也没有。他也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其他鹅。他们都绝望了。

他们成群结队地从地下室鱼贯而出,晃荡而绝望。杰克驱车进入前院时,他们在梨树边站成一堆。

当他看到那些被除光羽毛的鹅站在那里的时候,他一定想起了那只蜜蜂蛰他嘴巴的场景。因为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拔出嘴里的雪茄,尽全力把它甩掉。他的手戳破了挡风玻璃,这一壮举让他缝了三十二针。

在二十世纪,杰克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把车撞上屋子时,鹅就站在梨树下,像在推销一些粗糙、 原始的美国阿司匹林。

我生命的最初记忆是在我祖母的前院里。这一年不是1936年,就是1937年。我记得的那个人,多半是杰克,他砍倒梨树,在上面浇上煤油。

即便作为生命的最初记忆,这也够奇怪的:看着一个人把几十加仑的煤油倒在一棵三十多英尺的躺倒的树上,点上火,而树枝上的果实还是绿色的。

原文为“Volstead Act'”,指美国于1920年开始施行的宪法第18号修正案——《沃尔斯特德法案》,也就是禁酒法案。——本书脚注均为译者注。

美国黑帮教父,被称为“芝加哥之王”。

一般认为“一战”开始的时间为1914年7月28日,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为标志。发生于6月28日的“萨拉热窝事件”只是“一战”的导火线。

因下文所有指涉鹅的第三人称代词均使用了“he”,故译文采用“他”“他们”来指代。

W.C.菲尔茨(1880一1946),美国喜剧演员,以尖锐拖长的声音与浮夸的用词著名。

1692年的科顿•马瑟 1 新闻短片

哦!1939年华盛顿州塔科马市的女巫,现在我越来越能理解你,可你现在在哪儿呢?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门也拥有着它们自己的、几乎是人性的含义。在1939年,打开一扇门有着特殊的意味,孩子们过去常常取笑你,因为你是一个独自住在街对面阁楼里的疯女人。我们像两只贫民窟麻雀,就坐在街对面的排水沟里看着你。

我们当时四岁。

我想那时的你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年纪。孩子们总是拿你开玩笑,在你背后大喊:“疯女人来了!快跑!快跑!女巫!女巫!别让她直视你的眼睛。她盯住我了!快跑!救命!快跑!”

现在我成了看起来有些像你的嬉皮士,留着长头发,穿着奇装异服。我在1967年看起来和你在1939年时一样疯癫。

小孩子们在旧金山的清晨对我大喊:“嘿,嬉皮士!”正像我们那时在你踱步走过塔科马的黎明时喊:“嘿,疯女人!” 我猜你已经习惯了,就像我已经渐渐习惯了一样。

小时候,我胆子大敢冒险。只要谁问我敢不敢干什么,我都会说敢。呃!我之后还做了好多令人难堪的事情,我像矮小的堂吉诃德,脚下留下一连串的大冒险。

我们坐在排水沟里发呆。也许我们在等待女巫出现,或者等待任何事发生,让我们有些事干。我们在那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小孩的计时法。

我的朋友说:“我赌你不敢进女巫的房子,从窗口向我招手。”总算有点事可做了。

我抬头看着街对面女巫的房子。她的阁楼上有一扇窗户正对着我们,就像出自恐怖电影的一张剧照。

“好吧。”我说。

“你挺有种。”我的朋友说。我现在已记不清他的名字。过去的几十载岁月把它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脑海中本应有他名字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从排水沟里爬起来,穿过街道,绕到屋子后面,楼梯通向她的阁楼。灰色的木台阶像一只老母猫,要上三层楼梯才能到她门前。

楼梯底部有几个垃圾桶。我想知道究竟哪一个是女巫的。我掀起一个垃圾桶盖子,看里面有没有女巫的垃圾。

没有。

垃圾桶里全是很平常的垃圾。我掀起边上的一个垃圾桶盖子,但里面也没有女巫的垃圾。我也看了第三个,但是它和前两个一样一没有女巫的垃圾。

楼下一共三个垃圾桶,这栋房子算上她的阁楼一共三间公寓。其中一个垃圾桶肯定是她的,但她的垃圾和其他人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

我走上通向阁楼的楼梯。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像抚摸着一只正在哺乳的老灰猫。

我终于走到了女巫家门口。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家。她有可能真的在家。我想先敲门,但这好像有些蠢。如果她在家,她会当着我的面把门摔上,或者会问我想干吗,然后我就会尖叫着跑下楼梯: “救命!救命!她刚刚看了我一眼!”

那扇门高耸而沉静,颇具人性,像个中年妇女。我像修理钟表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感觉自己好像在抚摸她的手。

一进房间就看到女巫的厨房,她不在里面,但那里有二三十个插满花的花瓶、罐子和普通瓶子。它们堆满了厨房的桌子、所有立架和壁架。有些花已经篇了,有些花还新鲜。

第二个房间是客厅,她也不在里面。但同样有二三十个插满花的花瓶、罐子和普通瓶子。

这些花让我心跳加速。

她的垃圾欺骗了我。

我走进最后一个房间,那是她的卧室,她也不在里面。但房间里还是有二三十个插满花的花瓶、 罐子和普通瓶子。

床的旁边立着一扇窗户,就是那扇对着街道的窗户。黄铜的床架,上面有一床满是补丁的被子。我走到窗前,站在那里低头盯着坐在排水沟里仰望着窗户的朋友。

他不敢相信我正站在女巫的窗前,我慢慢地向他挥手,他也慢慢地向我挥手。我们之间似乎很遥远,就好像两个人身处在不同的城市互相挥手,也许在塔科马市与塞勒姆镇之间,我们的挥手只是另外两个人挥手后,跨越数千英里的回响。

现在,完成了自己的大冒险,我在房子里转过身来,那栋房子像一座浅土的花园,我所有的恐惧都像花丛塌方一样倾泻在身上,我高声尖叫着往外跑,跑下楼梯。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我刚刚踩了一坨独轮车大小、还冒着热气的龙屎。

当我尖叫着从屋子后面跑出来时,我的朋友从排水沟里跳了起来,开始尖叫。我猜他以为女巫在追我。我们尖叫着跑过塔科马的街道,我们自己的声音也追着我们跑,就像1692年的科顿·马瑟新闻短片。

一两个月后,德军入侵了波兰。

1692年2月至1693年5月间,科顿•马瑟任清教徒殖民区塞勒姆审巫案主持教士、女巫猎手。

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三分之一

所有的东西都得分成三份。我打字拿三分之一,她做编辑拿三分之一,他写小说拿三分之一。

我们打算把版税也分三份。我们都握了手表示同意,每个人都明白该做些什么、我们面前的道路是什么、最后的收获有什么。

我成了三分之一合伙人,因为打字机是我的。

我住在自己用纸板盖成的棚屋里,街对面是福利机构为她和九岁的儿子弗雷迪租的破旧老房子。

小说家住在一英里外锯木厂池塘边的房车里,他是锯木厂的看守人。

当时我大约十七岁,那是许多年前。在1952年那片黑暗、多雨的太平洋西北地区 1 的土地上,我感到孤独和陌生。我现在三十一岁了,我仍然不明白我当年那样生活的意图。

她是那种永远都很柔弱的女性,将近四十岁,曾经非常漂亮,是路边旅馆和啤酒店顾客非常关注的对象。现在她靠领福利过活,她的整个生活都围绕着每月收到福利支票的那一天转。

“支票”是他们生活中带有宗教意味的词语,所以他们每次谈话都至少能说上三四次。不论你们在谈什么。

这位小说家年近半百,身材高挑,脸色微红,看起来好像生活给了他无尽的会脚踏两只船的女友、每周五天的烂醉和离合器出故障的车。

他写这部小说是因为他想讲一个多年前他在丛林里工作时发生的故事。

他也想赚点钱:三分之一。

我参与进这件事的过程是这样的:有一天,我站在我的棚屋前,吃着苹果,盯着残破得让人牙疼的阴沉天空,天快要下雨了。

我望着天空,吃着苹果,好像这件事是我的工作一样,就是这么投入。如果我盯着天空看足够长的时间,你会以为是有人付了很高的工资和退休金雇我来做这件事。

“嘿!叫你呢!”我听到有人大喊。

我望向对面的泥坑,是那个女人。她穿着她一直穿的那种绿色方格厚毛呢大衣。她只有在要去市中心的福利机构时才会换上另一件皱巴巴的鸭灰色外套。

我们住在小镇的穷人区,这里的路都没铺过。这条所谓的街不过是另一个你不得不往里面踏的大泥坑。这条街上完全开不了车。车要在另一个频率上行驶,沥青和砾石更适合它们。

她穿着一双过冬时天天穿的白色橡胶靴子,这靴子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孩。她非常柔弱,完全是依靠着福利机构过活,以至于她常常看起来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什么事?”我说。

“你有台打字机,对吧?”她说,“我经过你的小屋,听到过你在打字。你经常在晚上打字。”

“对,我有一台打字机。"我说。

“你打字技术怎么样?”她说。

“还不错吧。”

“我们没有打字机。你想加入我们吗?”她隔着泥坑朝我喊道。她看起来是一个漂亮的十二岁女孩,穿着白色靴子站在那里,是所有泥坑中最美的甜心和宠儿。

“‘加入’是什么意思?”

“唔,他在写一本小说,”她说,“他写得不错。我在做校订。我读过很多口袋书和《读者文摘》 2 。我们需要一个有打字机的人把小说打出来。你会分到三分之一。怎么样?”

“我想看看这部小说。”我说。我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知道她有三四个男朋友,他们经常来她家。

“当然!”她喊道,“你必须先看到它才能把它打出来。过来吧。我们现在就去他那里,你可以见见他,看看小说。他人很好。这书也相当不错。”

“好吧。”我说,然后绕着泥坑走到她站的地方,她在自己邪恶牙科诊所一般的家门口,看起来十二岁的样子,离福利办公室大约两英里。

“我们走吧。”她说。

我们走上公路。沿公路经过泥泞的水坑、锯木厂池塘和被雨水淹没的田地,直到我们来到一条穿过铁轨的路上。这条路连接了半打小锯木厂池塘,池塘里漂满了黑色的冬季原木。

我们几乎没讲话,只提到她的支票已经晚了两天,她不得不打电话给福利机构,他们说,他们已经寄出了支票,明天应该会到,但是如果明天没到,再打电话来,我们会为你准备一份紧急汇票。

“那么,我希望它明天就会到吧。"我说。

“我也是,否则我就得去市区一趟。”她说。

最后一个锯木厂池塘旁边,停着一辆黄色的旧房车,架在木块上。只要扫一眼那辆房车,你就知道它根本不会再去别的什么地方了。对它而言,公路就是遥不可及的天堂,只能对着它祈祷。房车看上去很可怜,有着一根墓地般的烟囱,上面萦绕着参差不齐的死烟。

一种半狗半猫的生物正坐在门前粗糙的木板搭成的门廊上。那生物半汪半喵地冲我们叫:“阿费欧!”它从拖车下面冲过来,躲在一个木块后面盯着我们看。

“就是这里。”女人说。

房车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上门廊。门廊上堆放着一堆木柴,上面盖着一块黑色的油布。

这个人把手搭在眉头,挡住眼睛,不让他想象中刺眼的阳光照到眼睛,尽管天快要下雨,已经变暗了。

“你好。”他说。

“嗨。”我说。

“你好,亲爱的。”她说。

他握了握我的手,欢迎我进他的房车,然后在我们都进去之前,他轻吻了一下她的嘴。

这个地方又小又泥泞,闻着像陈旧的雨水。一张没铺过的大床,看起来参与过在十字架的这一面 3 最悲伤的做爱。

屋子里有一张铺了桌布的绿色半圆桌、几把长得像昆虫的椅子、一个小水槽和一个用来做饭和取暖的小炉子。

小水槽里有一些脏盘子。这些盘子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洗干净过:生来就这么脏,然后就这么用下去。

我可以听到房车里有台收音机在放西部音乐,但是我找不到它。我到处找了找,但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它可能被埋在什么衬衫下面。

“他就是那个有打字机的小孩,”她说,“他打字分三分之一。”

“听起来挺公平,”他说,“我们需要有个人打字。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个。”

“要不然给他看一下吧? "她说,“他想看一看。”

“好吧。但写得不怎么仔细,”他对我说,“我只上到四年级。她来校订,改正语法和逗号之类的错误。”

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烟灰缸里估计有六百个烟头。笔记本封面上是一张霍普隆•卡西迪 4 的彩色图片。

霍普隆看起来很疲惫,仿佛前一天晚上他在好莱坞到处追求还没火的女明星,快要没力气回到马鞍上。

笔记本上大约有二十五到三十页的内容。一团糟的小学水平文法:印刷和手写之间的不幸联姻。

“我还没写完。”他说。

“你来打字。我来校订。他来写作。”她说。

这是一个关于年轻的伐木工人爱上女服务员的故事。这部小说从1935年俄勒冈州北本德市的一家餐馆开始。

年轻的伐木工人坐在桌旁,女服务员正在等他点菜。她非常漂亮,金发碧眼,脸颊红润。那个年轻的伐木工人点了小牛排,配土豆泥和乡村肉汁。

“嗯,我来校订。你可以打字,对吧?这不算麻烦吧?”她用一个十二岁的声音说,福利机构在她肩膀上方偷看。

“不麻烦,”我说,“这很容易。”

突然,外面开始下大雨,没有任何预兆。大雨倾盆,几乎摇动了房车。

你恨喜焕小泮排不是吗梅贝尔说她把铅彼举到举到嘴编像平果一样又红又梅!

只由在你为我典丹的饲侯卡尔说他是个腼恬的发木工但是和他那俑有伐木场的杷把一羊高大强壮!

我汇夺给你肉汁的!

就在尺时残馆的门开辽林师•业当斯走了进来他恨帅但脾气很叉,这个底方的说有人都怕他但这荡然不抱括卡尔和他粑粑爸爸!

梅贝尔侃见他穿着黑社麦几诺大衣站在那里她下得法抖,他朝她围笑,卡尔感到他的仙血像滚汤的加啡涌动,而且边得疯狂!

你们豪啊林师说梅贝尔脸红得像朵花华时我们就坐在那辆雨天的房车里,敲打着美国文学的大门。 5

指美国西北部和加拿大西南部濒临太平洋的地区。

1922年创刊的美国杂志,是一本覆盖面广的家庭杂志。

基督教文化传统中,十字架的这一面(“this side of The Cross”) 指人世、现实世界。十字架的那一面则指的是天堂。

克拉伦斯•E.马福德笔下的虚构牛仔人物。

楷体部分为小说家以“小学水平文法”写出的段落,错字连篇且几乎没有标点。

一个加州人的聚集

像大多数加州人一样,我来自其他地方,为了服务加州而聚集于此,就像一朵吃金属的花收集阳光和雨水,然后向高速公路展示自己的花瓣,再让汽车驶入。数百万辆汽车只开进一朵花,充满了堵车的气味,而花里还能再容纳数百万辆车。

加州需要我们,所以它把我们从其他地方聚集起来。我会把你、你、你和我从太平洋西北地区捎上:那是一个闹鬼的地方,在那些过去的日子里,大自然与人们共舞,与我共舞,共跳小步舞曲。

我把所知的一切都从那里带到了加利福尼亚:年复一年的另一种生活——我再也回不去,也不想回首的生活。有时,我甚至觉得那些经历只不过属于另一个和我的体型、认知有些相似的躯壳。

奇怪的是,加州喜欢从别的地方弄来她 1 的人,把我们的记忆留在原处,让我们聚集到加州。这好像是纯粹的能量,就是那种吃金属的花的影子,把我们从别样的生命中召唤出来,都来塑造加利福尼亚,直到最后都变成像停车计时器形状的泰姬陵。

本篇中指代加州时,第二段用了“它”,此处用的“她”,原文如此。

加州当代生活小故事

有成千上万故事的开头都是原创的。但这不是其中之一。我认为,开始讲一个关于加州当代生活故事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杰克•伦敦开始《海狼》的方式。我对这个开头有信心。

这个开头适用于1904年,也就适用于1969年。我相信这个开头可以跨越几十年,为这个故事所用,因为这里是加州——我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一位年轻而富有的文学评论家正乘坐渡船从索萨利托前往旧金山。他刚刚在一个朋友位于米尔谷的小屋里住了几天。朋友把小屋作为冬日阅读叔本华和尼采的居所。他们在一起过得很愉快。

在迷雾中穿越海湾时,他考虑动笔写一篇名为《自由的必要性:为艺术家呼吁》的文章。

当然,沃尔夫•拉森 1 用鱼雷击沉渡船,抓住了那位年轻、富有的文学评论家。他立即变成了一名客舱服务员,不得不穿上滑稽的衣服,帮每个人提一大堆东西。他与年迈的沃尔夫进行了复杂的智性对话,输得一败涂地,被扼住喉咙,被提升为大副,成长,遇到了他的真爱莫德,逃离了沃尔夫,乘一艘粗制滥造的小划艇,在该死的太平洋上四处漂荡,找到了一个岛,建造一座石头小屋,捕海豹,修好一艘破损的帆船,将沃尔夫海葬,被人亲吻,等等:所有这些都是为了给六十五年后的这个加州当代生活小故事一个结尾。

感谢上帝。

沃尔夫.拉森即小说《海狼》中的“魔鬼号”船长“海狼”。

太平洋收音机火灾

世界上最大的海洋始于或止于加州蒙特雷。这取决于你说的是什么语言。我朋友的妻子刚刚离开了他。她径直走出了门,甚至没有说再见。我们去搞了五分之二瓶波特酒,向太平洋进发。

这是一首老歌,在美国每一台投币式点唱机上都已经播放过了。这首歌发行很久了,已经被记录在美国的尘土中,尘土落在一切物品上,把椅子、汽车、玩具、灯具和窗户变成了数十亿台唱片机,每当心碎时,耳畔都会响起这首歌。

我们坐在海滩的一个小角落,身后围绕着巨大的花岗岩和浩瀚的太平洋以及它所有的词汇。

我们拿他的晶体管收音机放摇滚,晕乎乎地喝着波特酒。我们都很绝望。我也不知道他的余生要怎么过。

我又喝了一口波特酒。海滩男孩乐队在收音机里唱一首关于加州女孩的歌。他们挺喜欢加州女孩的。

他的眼睛像一块带伤的地毯,湿漉漉的。

我尽我所能地去安慰他,像是台奇怪的吸尘器。我背诵了那些安慰失恋的人时该说的老掉牙的话,但言语实在太苍白了。

只不过是换个人讲一模一样的话罢了。别人因失去自己深爱的人而心情糟透的时候,你说什么也没用。

最后,他点着了收音机。他在它周围堆了一些纸,划了支火柴扔进去。我们就坐在那儿看。我以前从未见过别人烧收音机。

随着收音机慢慢烧毁,火焰渐渐影响着我们听的歌。前四十榜单上的第一名一下子掉到第十三名。在合唱的情歌声中,一首第九名的歌变成了第二十七名。它们像残翅的鸟一样,热度大跌。然后,它们都没救了。

埃尔迈拉 1

我回到了埃尔迈拉,仿佛在一个年轻的美国猎鸭王子的梦中。我再次站在那座跨过长汤姆河的桥上。我总是在十二月下旬来这里,河水涨得很高,很浑浊。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光秃秃的黑色树枝。

有时桥上下着雨,我向下游看去,河水从那里汇入湖中。在我的梦里,总有一片沼泽地,四周围着破旧的黑色木栅栏和一个古老的棚子,墙壁和屋顶都有些漏光。

我穿着好几层优质内衣和雨衣,温暖而干燥。

有时天气晴冷,我可以看见我呼出的气,桥上会结霜,我向上游望去,看到一片森林,这些森林绵延好几英里,连接着长汤姆河起源处的山脉。

有时我在桥上的霜上写自己的名字。我小心翼翼地拼写我的名字,有时我也在霜上小心翼翼地写“埃尔迈拉”。

我总是带着一把双筒16号猎枪,口袋里装上很多子弹……可能太多了,因为我太年轻,老是担心子弹用完。所以我被太多子弹拖慢了步伐。

我像个深海潜水员,因为我的口袋里装了这么多子弹。有时口袋里的弹壳重到让我走路的姿势看上去很滑稽。

我总是独自走在桥上,总会有一小群绿头鸭掠过桥面,从高空飞向湖边。

有时我在路上左右张望,看看是不是有车经过,如果没有车来,我会开枪打它们,但它们飞得太高了,我开枪也只能打扰到它们一下罢了。

有时开过来一辆车,我就呆呆地望着鸭子沿着河飞,仅仅是想象自己在打鸭子。开车的可能是护猎员或者是副警长。我脑袋里有个奇怪的念头: 在桥上打鸭子是犯法的。

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有时候我也不管路上有没有车。鸭子飞得太高了,打不到。我知道只会白白浪费弹药,所以我就让它们过去了。

这里的鸭子总是一群刚从加拿大飞来的肥绿头鸭。

有时候我走过埃尔迈拉小镇,一切都很安静,因为实在太早了,而且这个鬼地方要么在下雨,要么很冷。

每当我走过埃尔迈拉,我会驻足望着埃尔迈拉联合高中。教室里总是空荡荡的,漆黑一片。似乎不曾有人在这里上学,黑暗也从未被打破,因为从来都没有理由去开灯。

有时候我不去埃尔迈拉。我越过黑色的木栅栏,走进沼泽地,走过古老的宗教小屋,沿着这条河一直走到湖边,希望能多打些鸭子。

我从来没成功过。

埃尔迈拉非常美,但对我而言,这不是我打猎的幸运地。

我总是搭大约二十英里远的便车到埃尔迈拉。

我穿着优质猎鸭长袍,冒雨在寒风中等,人们停下来,带上我,我每次都是这么去的。

“你要去哪里?”人们在我上车的时候问。我坐在他们边上,把猎枪像权杖一样支在两腿之间, 枪口指向车顶。枪管倾斜,指向乘客一侧的车顶, 因为我永远都是乘客。

“埃尔迈拉。”

埃尔迈拉是美国纽约州中部的城市,马克•吐温曾在附近的庄园里写过许多作品。

咖啡

有时候,生活只是一杯咖啡,以及它附带的亲密关系罢了。我曾读过一篇关于咖啡的文章。据说喝咖啡有好处,它能激活体内器官。

起初,我觉得这个讲法很怪诞,说实在的,有点恶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挺有道理的。我跟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早上我去见了一个女孩。我喜欢她。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根本不在乎我了。我搞砸了,追悔莫及。

我按了门铃,在楼梯上等。我能听到她在楼上走动。从她移动的方式,我可以听出她刚刚起床。我吵醒了她。

然后她走下楼梯。我甚至用胃都能感觉到她离我越来越近。她迈出的每一步都让我心中波涛汹涌,并间接地导致她开门。她看见了我,不怎么高兴。

曾几何时,我的出现会让她很高兴,大概是上周。我想不明白那个她去哪儿了,我假装无事发生。

“我现在感觉有点怪怪的,”她说,“我不想说话。”

“我想喝杯咖啡。”我说,因为这是我最讨厌喝的东西。我说这话的口气好像是在给她读别人发来的电报:一个真正想要一杯咖啡的人,一个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喝一杯咖啡的人。

“行吧。”她说。

我跟着她上楼,太荒唐了。她身上的衣服是刚刚才穿上的,还没有完全贴合她的身体。我可以给你们好好讲讲她的臀部。我们进了厨房。

她从架子上拿了一罐速溶咖啡,放到桌子上。她在旁边放了一个杯子和一把勺子。我在一旁看着它们。她把一口装满水的平底锅放在炉子上,打开炉子下的煤气。

这么久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她的衣服开始合身起来。但我是不会讲的。她离开了厨房。

然后,她下楼到门口看看是否有邮件。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她从楼下走上来,进了另一个房间,带上了门。我看着炉子上装满水的平底锅。

我知道这水等上一年也烧不开。现在是十月,锅里装的水太多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把一半的水倒进水槽。

水现在烧得快多了。只需六个月就能烧开。房子很安静。

我望着后门廊,那里堆着几袋垃圾。我盯着垃圾,试图通过分辨盒子、果皮和其他东西来弄清楚她最近吃了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现在是三月份了。水终于开始沸腾。我对此很满意。

我看了眼桌子。一罐速溶咖啡,空杯子和勺子像参加葬礼一样,依次排开。这些是你泡一杯咖啡需要的东西。

十分钟后,当我离开她家时,那杯咖啡握在我掌心里,安稳得像埋在坟墓里。我说:“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她说。她的声音从紧闭的门后传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另一封电报。我真该走了。

之后一整天我都没有再泡咖啡,这还挺好的。到了晚上,我在一家餐馆吃了晚饭,然后去了一家酒吧。我喝了些酒,和别人随便聊了聊。

我们是酒吧常客了,说些在酒吧说的话。没人会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酒吧关门了,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必须走了。旧金山雾蒙蒙的,很冷。我对雾感到好奇,觉得自己很有人情味,而且毫不遮掩。

我决定去拜访另一个女孩。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什么交集了。我们曾经很亲密,我想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我去了她家。她家没有门铃。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一个人必须记下自己所有的小胜利。不管怎样,反正我会这样做。

她开门了。她在自己身前举着一件浴袍。她不相信她看到了我。“你想干吗?”她问,现在相信自己看到了我。我径直走进屋子。

她转身把门关上,我都能看到她的侧影。她根本没把浴袍裹起来。她只是把浴袍挡在自己身前。

我能看到她完整的曲线,从头到脚。看起来有些陌生。大概是因为太晚了吧。

“你想干吗?"她问。

“我想要一杯咖啡。”我说。多有趣的事,我其实不是真的想要一杯咖啡。

她看着我,侧面稍微扭动了一下。她见到我不怎么开心。就算美国医学协会总是告诉人们时间会冲淡一切。我看着她身体的完整曲线。

“和我一起喝杯咖啡? ”我说,“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很久没聊过了。”

她看着我,侧面稍微扭动了一下。我盯着看她身体的完整曲线。这不太好。

“现在太晚了,”她说,“我明天要早起。如果你想要喝咖啡,厨房里有速溶的。我得去睡觉了。”

厨房的灯亮着。我顺着大厅向厨房看去。我不想去厨房再独自喝一杯咖啡。我也不想再去别人家,向人家要一杯咖啡喝。

我意识到,我这一天都处在一趟非常奇怪的朝圣之旅中。我不是刻意这样的,至少那罐速溶咖啡不在桌子上,不在一个空的白色杯子和一把勺子旁边。

他们说,在春天,一个年轻人的幻想会变成爱的念头。如果他剩下足够的时间,他的幻想甚至可以容得下一杯咖啡。

《在美国钓鳟鱼》遗失的章节:“伦勃朗小溪”和“迦太基洼地”

这两章在1961年的冬末春初丢失了。我到处找它们,但怎么也找不到。我完全没想通为什么自己没在一发现找不到的时候就重写它们。这是一个真正的谜题,总之我没写。现在是八年后,我决定回到那个冬天,那时二十六岁的我住在旧金山格林威治街,已婚,有一个小女儿,写了两章我眼中的美国,然后把它们丢失了。我现在要回去看看能否找回它们。

“伦勃朗小溪”

伦勃朗小溪的样子和它的名字很贴切,它位于一个冬天时气候非常恶劣的孤独国度。小溪始于一片被松树包围的高山草甸。这是小溪所看到的唯一真正的光,因为它从草地上的一些小泉水中聚集起来后,流入松树林中,并向下流到贴着山脉边缘的一个黑树缠绕的峡谷中。

小溪里到处都是小鳟鱼,它们野得很,当你走到小溪边,站在那里盯着它们看时,它们几乎不怕人。

我从来没有去那儿钓过鱼,无论是在传统的意义上,还是在实用的意义上。我知道这条小溪,仅仅因为那是我们去猎鹿时露营的地方。

不,对我来说,这不是一条钓鱼的小溪,而是一个我们获得营地用水的地方,但我似乎搬运了我们所需的大部分水,我记得我洗了很多盘子,因为我还是青少年,我比那些年龄更大、更聪明、更需要时间思考鹿可能在哪里的人好使唤。他们还需要喝一点威士忌,这似乎有助于思考打猎和其他事情。

“嘿,孩子,把你的脑袋从屁股里拿出来,看看你能不能把碟子处理一下。”那是狩猎队的一位元老级人物在讲话。他的嗓音在声音组成的狩猎大理石上被铭记。

我经常想到伦勃朗小溪,以及它看起来有多像悬挂在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里的一幅画。这座博物馆的屋顶是通向星星和知晓彗星拂动的画廊的。

我只在那里钓过一次鱼。

我没有钓具,只有一把.30-30的温彻斯特步枪。所以我拿了一枚生锈的旧弯钉,在上面绑上像我童年的鬼魂的白线,试图用一块鹿肉作为鱼饵钓一条蹲鱼。我真的差点钓到一条,我差点就把它从水中提起来了。但它在最后一刻从钉子上落回了画中,从我的视线中洄流到了十七世纪,那时它属于一个名叫伦勃朗的人的画架。

“迦太基洼地”

迦太基河在一个源头从地下咆哮而出,就像一口野生的井。它傲慢地流过一个大约十几英里宽的开阔峡谷,然后消失在一个叫作迦太基洼地的地方。

这条河喜欢告诉每个人(每个人指的是天空、风、周围生长的几棵树、鸟、鹿,甚至是星星,如果你相信的话)它有多么伟大。

“我从大地里咆哮而来,又咆哮着回到土中。我是我水域的主人。我是我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我不需要一滴雨。看看我光滑结实的白色肌肉。我是我自己的未来。”

几千年来,迦太基河一直在谈论这种事情。不用说,每个人(每个人也包括天空,等等)都对这条河感到厌烦。

如果可以的话,鸟儿和鹿试图远离此地。星星们已经沦落到玩等待游戏的地步,除了迦太基河上,很明显该地区也没有什么风吹过。

即使是住在那里的鳟鱼也为这条河感到羞愧,并且在它们死的时候总是兴高采烈。任何事情都比住在那狗屁夸夸其谈的河里要好。

有一天,迦太基河在诉说着它有多伟大的一口气间,突然干涸:“我是我的主人……”它就停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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