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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理查德·布劳提根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河水不敢相信。再也没有一滴水从地下冒出来,水位下降,河流很快就像小孩的鼻涕一样,变成了地面的涓涓细流。

迦太基河的骄傲消失在充满讽刺的水中,峡谷恢复了好心情。鸟儿突然在这个地方飞来飞去,开心地看着发生的事情,一阵大风袭来,甚至那天晚上星星似乎更早就出来看一看,然后开心地笑了。

几英里外的一些群山中有一场夏季暴雨,迦太基河恳求雨水来拯救它。

“求你了,”河水说,声音现在小得只是耳语的影子,“帮帮我。我的鳟鱼需要水。它们快死了。看看那些可怜的小东西。”

暴雨看着鳟鱼。鳟鱼对现在的状况非常满意,尽管它们很快就会死去。

这场暴雨编造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复杂故事,说它不得不去拜访一个人的祖母,那人的祖母有一台坏了的冰激凌机,不知怎么的,需要大量的雨水来修理它。“但也许几个月后我们可以聚一聚。我来之前会打电话给你。”

第二天,当然是1921年8月17日,许多人,包括城镇居民之类的,开着他们的车,看着曾经是河的地方,惊讶地摇摇头。他们也带了很多野餐篮子。

当地报纸上登了一篇文章,上面有两张照片,是迦太基河的源头和汇水处的两个大洞。这些洞看起来像鼻孔。

另一张照片是一个牛仔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指向深深的迦太基洼地。他看起来很严肃。这是一张让人发笑的照片,人们也确实笑了。

好了,这些就是《在美国钓鳄鱼》遗失的章节。它们的风格可能有点不同,因为我现在也有点不同了,我三十四岁了,它们的书写形式也可能略有不同。有趣的是,我在1961年没有重新写,而是等到1969年12月4日再写,是差不多十年后,才回来尝试找回这些记忆。

旧金山的天气

那是一个多云的下午,一名意大利屠夫向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出售一磅肉,但年纪这么大的老太太买这一磅肉干吗呢?

她太老了,吃不下那么多肉。也许她用肉喂养蜂群,家里养着的五百只金蜂在等着吃肉,它们体内填满了蜂蜜。

“你今天要点什么肉? ”屠夫说,“我们有挺好的肉糜,挺瘦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太想要肉糜。”

“嗯,瘦肉多。我自己绞的。我在里面放了很多瘦肉。”

“我觉得肉糜不太行。”她说。

“啊,”屠夫说,“今天是买肉糜的好日子。看看外面,现在多云。有些云层里夹着雨。换作是我,我肯定买肉糜。”

“不,”她说,“我不想要肉糜,我觉得等会儿不会下雨。我觉得太阳会出来的,这将是美好的一天,而且我想要一磅肝。”

屠夫呆住了。他不喜欢把肝脏卖给老太太。这件事不知怎的让他非常紧张。他不想再和她说话了。

他不情愿地从一大块红色的肝上切下一磅,用白纸包起来,放进一个棕色的袋子里。对他来说,这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他收了她的钱,给了找零,然后回到禽肉区,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

老妇人仿佛扬起船帆,拖着一把老骨头,飘出去到了街上。她拿着肝脏,仿佛是一场胜利,来到了一个非常陡峭的坡道脚下。

因为她年纪很大,爬上坡对她来说很吃力。她很快就累了,在到达山顶之前,不得不多次停下来休息。

山顶上是老妇人的房子:位于旧金山的一栋高大的房子,从窗子望出去就是海湾,倒映出这个阴天。

她打开钱包,钱包就像一片秋天的小田野。在一棵老苹果树倒下的树枝旁,她找到了她的钥匙。

接着她打开了门,它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她在门口点点头,走进屋子,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进了一个养满了蜜蜂的房间。

房间里到处都是蜜蜂。椅子上有蜜蜂。她死去的父母的照片上有蜜蜂。窗帘上有蜜蜂。一度收听过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老旧收音机上有蜜蜂。她的梳子和刷子上有蜜蜂。

蜜蜂飞过来,充满爱意地聚集在她身边。她打开白纸包装,将肝放在一只多云的银盘上,很快就变成了阳光明媚的一天。

复杂的银行问题

我有一个银行账户,一是我不想再把钱藏在后院,二是几年前,我在埋一些钱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具人的尸骨。

骷髅一手拿着半个铲子,一手拿着快被腐蚀的咖啡罐。咖啡罐里装满了铁锈一样的粉末,我觉得这原来应该是钱,所以现在我有了一个银行账户。

但大多数时候,银行账户也很不好用。我排队时,前面总是有很多人遇到复杂的银行问题。我必须站在那里忍受美国金融卡通片的折磨。

举个例子:我前面有三个人。我有一张小支票要兑现。我这件事应该是一分钟就能搞定的。支票已经签过名了。我把它拿在手里,对着出纳员的方向。

现在在办理业务的是一个五十岁的妇女。天气很热,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她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我想了几秒钟,意识到这是复杂银行问题的第一个迹象。

接着,她把手伸进大衣的褶子里,取出冰箱的影子,冰箱里装满酸了的牛奶和放了一年的胡萝卜。她想把影子存进她的储蓄账户。她已经写好了存款单。

我抬头看着银行的天花板,假装那是西斯廷教堂的拱顶。

这位老妇人在被带走之前,大闹了一番。地板上有很多血。她咬掉了一个保安的一只耳朵。

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

我手里拿的是一张10美元的支票。

队伍里接下来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他们是一对连体双胞胎,但他们都有自己的银行账户。

其中一个人往自己的储蓄账户里存了82美元,另一个人要注销自己的储蓄账户。柜员给他点出了 3574美元,他把钱放进裤子侧面的口袋里。

这些事情都很费时间。我再次抬头看银行的天花板,但我没法再想象那是西斯廷教堂的拱顶了。我的支票现在湿乎乎的,看上去像是1929年签发的。

我与柜台之间的最后一个人,完全是匿名的。他是如此匿名,以至于他几乎不在那里。

他把237张要存活期的支票放在柜台上,总共489000美元。他还有611张支票要存进他的定期储蓄账户,总共1 754 961美元。

他的支票像一场财富暴风雪,彻底覆盖了柜台。柜员开始忙碌起来,仿佛她是一名长跑运动员。而我站在那里,认为后院的骷髅其实做了正确的决定。

新加坡的一座高楼

旧金山这一天唯一的美景,是新加坡的一座高楼。我走在街上,感觉糟透了,我的脑子像一坨糨糊。

一位年轻的母亲路过,一边和她的小女儿聊天。小女孩实在太小了,还没到说话的年纪,但她还是非常兴奋地和母亲讲着一些事情。我听不出她在说什么,因为她太小了。

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小小孩。

然后,她妈妈对她的回答,以一种蠢劲照亮了我的一天。”这曾是新加坡的一座高楼。”她对小女孩说。小女孩热情地回答,像一枚明亮的彩色便士:“是的,那曾是新加坡的一座高楼!”

35毫米胶片无限量供应

人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他们无法理解。他很好看,但她长相很普通。“他喜欢她什么呢?"他们心里这么想,也这么问别人。他们知道不是因为她的厨艺,因为她不怎么会烧菜。她只会做马马虎虎的肉饼。她每周二晚上都会做,他每周三的午餐里会有一个肉饼三明治。时光飞逝,他们的朋友都分手了,他们还是在一起。

跟很多这样的感情问题一样,最初的答案就躺在他们做爱的床上。她成了他放映自己性爱幻想的电影院。她的身体就像一排排柔软的剧场座椅,通向阴道——他性爱幻想的温暖银幕。在那里,他和所有他看到并想得到的女人做爱,就像放映电影胶片一样。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她非常爱他,他总是让她开心,让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她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变得很兴奋,因为她知道他五点下班回家。

他巳经和她体内数百个不同的女人做过爱了。她让他的所有幻想成真:她躺在那里,像一家天真知足的电影院任他摆布,心里只想着他。

“他喜欢她什么呢?”人们继续问自己和别人。他们应该很清楚,最后的答案很简单。都在他的脑袋里。

斯卡拉蒂失控

“与一个正在学小提琴的男人合住在圣何塞的单间公寓里太难了。”当她把空左轮手枪递给警察时,这么说道。

天堂的野鸟

我宁愿停驻在黑暗的叫喊声中

那太阳拒绝照耀的地方,

天堂的野鸟

也听不见我发牢骚。

--民歌

没错。孩子们已经抱怨没电视看好几个星期了。图像已经看不清了,约翰•多恩 1 深情描述的死亡正在蔓延到那天晚上播放的任何节目边缘。屏幕上还闪着雪花和竖线,像是喝醉的墓地。

亨利先生是一个简单的美国人,但孩子们对没电视看的忍耐快要达到极限。他在一家保险公司工作,他的工作是确认受保人是否健在。受保人都在文件柜里。办公室的每个人都说他前途无量。

一天,他下班回家,发现他的孩子都在等他。他们直接和他摊牌:要么他买一台新电视机,要么他们去做少年犯。

他们给他看了一张五名少年犯强奸一名老妇人的照片。其中一名少年犯正在用自行车链条抽打她的脑袋。

亨利先生立即同意了孩子们的要求。什么都行,只要他们把这张糟糕的照片收起来。然后,他的妻子走进来,说了自从孩子出生以来对他说的最客气的话:“快给孩子们买一台新电视机。不买你还是人吗? ”

第二天,亨利先生就到了弗雷德里克•克罗百货公司,窗户上贴着一块巨大的标牌,写着诗一样的文字:

电视促销。

他走进去,立刻看到了能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的视频播放器:它有一块42英寸的屏幕,排线内置。一名店员走过来,向他推销:“嗨,你好。”

亨利先生说:“我要买这个。”

“现金还是贷款?”

“贷款。”

“您有我们店的信用卡吗?”店员低头看看亨利先生的脚。“不,您应该没有,”他说,“只要告诉我您的名字和地址,您到家时电视机就送到了。”

“我的信用好吗? ”亨利先生问。

“别担心,”店员说,“我们的信贷部门正在等您。”

“哦。”亨利先生说。

店员指了指去信贷部门的路。“他们在等您。”

的确,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一张桌子旁。她真的很可爱。她像是你在所有香烟广告和电视上看到的所有漂亮女孩的混合体。

哇!亨利先生拿出他的烟,点着了一根。毕竟他可不蠢。

女孩微笑着问:“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

“嗯。我想贷款买一台电视机,我想在你们店开一个账户。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三个孩子,计划买一栋房子和一辆汽车。我的信用还不错,”他说,“我已经负债25000美元了。”

亨利先生以为这个女孩要打电话调查他的信用状况,或者要看看他有没有就25000美元的债务撒谎。

她没有。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说。她嗓音的确很甜美:“电视机是您的了,您进去就行。”

她指着一间门很好看的房间。事实上,这门非常别致,是一扇沉重的木门,木头的纹路很漂亮,像地震时的地裂穿过沙漠的日出。纹路里满是亮光。

把手是纯银的。这是一扇亨利先生一直想打开的门。他的手梦见过它的形状,而数百万年的时间已被海水淹没。

门上方有一个标识:

铁匠。

他打开门,走进去,有一个人在等他。那个人说:“请脱掉您的鞋子。”

亨利说:“我只想把合同签了。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会按时还款的。” “别担心,”那人说,“脱下您的鞋子吧。”

亨利先生脱掉了鞋子。

“袜子也是。”

他照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没有钱买电视机。地板不冷。

“您多高? ”那人问。

“五英尺十一英寸。”

那个人走到文件柜前,拉出写着“五英尺十一英寸”的抽屉。他拿出一个塑料袋,然后合上抽屉。亨利先生想起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可以讲给那个人听,但随即就忘了。

那个人打开袋子,拿出一只巨鸟的影子。他像摊开一条裤子一样,展开阴影。

“那是什么?”

“这是一只鸟的影子。”那人说着走到亨利先生坐着的地方,把影子放在他脚旁的地板上。

然后,他拿起一把奇形怪状的锤子,从亨利先生的影子中,拔出那些钉在他身上的钉子。那人小心翼翼地叠起了影子,把它放在亨利先生旁边的椅子上。

“你在做什么? ”亨利先生说。他不害怕,只是有点好奇。

“把影子戴上。”那人说着,把鸟的影子钉在他的脚上。至少不疼。

“好了,”那人说,“您有二十四个月的时间来支付电视机的费用。等您付完电视机的钱后,我们会换回影子。它在您身上还挺好看的。”

亨利先生凝视着他身后鸟的影子。亨利先生想,这看起来还不赖。

当他离开房间时,桌子后面的漂亮女孩说: “天哪,您变化真大。”

亨利先生很享受与她的谈话。结婚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忘光了性的意义。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拿一支烟,发现烟早就被他抽完了,他非常尴尬。那个女孩盯着他看,仿佛他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约翰•多恩(1572—1631),英国玄学派诗人。

冬日地毯

要我的证件?没问题。在我口袋里。听着:我曾有朋友在加州去世,我以自己的方式哀悼他们。我去过森林草坪,像一个皮孩子满草坪嬉戏。我读过《挚爱》《美国式死亡》《裹尸布里的钱包》和我最喜欢的《夏去夏来天鹅死》。 1

我见过有人在太平间门口,站在灵车边上用对讲机指挥着葬礼,就好像他们是形而上学战争中的军官。

哦,对了:有一次我和一个朋友走过旧金山贫民区的一家酒店,有人抬着一具尸体出来。尸体用白色床单精致地裹着,背景里有四五个群众演员似的中国人在旁观,有一辆速度非常慢的救护车停在外面。法律禁止它鸣笛或时速超过三十七英里,或是有任何激烈驾驶行为。

我的朋友看着那具女士或者先生的尸体从他面前运过,说:“比起住在这家酒店,死了更舒服一些。”

如你所见,我是加州死亡专家。我的资历经得起最仔细的检验。我有资格继续讲我朋友告诉我的另一个故事,他也是一个园丁,给马林县一位非常富有的老妇人干活。她有一只十九岁的狗,她深爱着它。这只狗格外缓慢地衰老死去,以此报答主人的爱。

每天我的朋友去工作,那只狗都会多死一点。狗早就过了死亡的恰当时间,但这只狗拖得太久了,在走向死亡的途中迷了路。

同样的事发生在这个国家的许多老人身上。他们太老了,与死亡周旋太久了,以至于到了真正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找不到路了。

有时他们一迷路就是好几年。看着他们继续逗留在人间很可怕。直到他们自己血液的重量终于压垮了他们。

不管怎样,后来老妇人无法忍受看着她的狗遭受衰老的折磨,于是请了一位兽医过来,想让狗永远睡去。

她嘱托我的朋友给这只狗做一口棺材。他照做了,他想这应该是在加州做园丁的一个附加条款。

安乐死医生开车到了她的庄园,很快就带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进了屋。他搞错了,老妇人要的是一个大号的彩色袋子。当老妇人看到那个黑色小袋子时,她脸色明显变得苍白起来。这种过于残酷的现实让她难以承受。于是,她开了张慷慨的支票将兽医打发走了。

哎呀,兽医走了,但狗的现实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 2 太老了,死亡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他在死亡的表象中迷失了自己。

第二天,那只狗走到一个房间的角落,却不知道怎么离开。它在那里站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筋疲力尽地倒下。这时老妇人刚好走进房间找她劳斯莱斯的钥匙。

当她看到狗躺在那里,像角落里的一洼野狗做的小水坑,她哭了起来。它的脸仍然贴在墙上,眼眶里有泪水,像人一样。狗和人相处太久,染上最糟糕的人性后就会这样。

她让女佣把狗抱到他睡的地毯上。这条狗有一块中国地毯。从他是一只小狗开始就一直睡在上面,那时蒋介石政府还没倒台。那块地毯在一两个王朝的更替中幸存下来,当时就价值1000美元。

这块地毯现在更值钱了,没什么严重磨损,比起在某座城堡里存放几个世纪要好得多。

老妇人又打电话给兽医,兽医带着黑色小袋子回来了,里面装着如何在多年的迷失后找回通向死亡之路的妙招。真的太多年了,以至于会把自己困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出不来。

“你的宠物在哪里? ”他问。

“在他的地毯上。”她说。

这只狗筋疲力尽,四肢摊开,躺在美丽的中国鲜花和很多来自异国他乡的东西上。“请在这块地毯上帮他吧,"她说,“我觉得他也会想这样。”

“没问题,”他说,“别担心。他不会感觉到什么的,这是无痛的。就像睡去一样。”

“再见,查理。”老妇人说。狗当然没有听到她说话。1959年他就已经聋了。

与狗道别后,老妇人就上床睡觉了。当兽医打开他的黑色小袋子时,她就离开了房间。兽医急需一些公关手段。

后来,我的朋友带着棺材进屋去接狗。一个女佣把尸体裹在地毯里:老妇人坚持要把狗和地毯一起埋在玫瑰园附近的坟墓里,头朝向西方,指向中国。我的朋友把狗朝着洛杉矶的方向埋了。

当他把棺材抬出去时,他看了一眼那块价值1000美元的地毯。这设计真不错,他自言自语。只要用吸尘器吸一下,它就光洁如新了。

我的朋友通常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头蠢死狗!他走近坟墓时,自言自语道,该死的死狗!

“但我克制住了,”他告诉我,“我把地毯和狗一起埋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是一个我将永远追问自己的问题。有时候,冬天夜晚下雨的时候,我会想起坟墓里的那块地毯,裹着一只狗。”

此句中的《挚爱》《美国式死亡》《夏去夏来天鹅死》分别是伊夫林•沃、杰西卡•米特福德、阿道司•赫胥黎的作品,《裹尸布里的钱包》信息不详。

自此段开始,文中指代狗时“他”与“它”混用,原文如此。

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打字员

这听起来像首圣乐。我的一个朋友刚从纽约回来,他雇了海明威的打字员帮他打字。

他是一位成功的作家,所以他去找了最好的打字员。她正好是给欧内斯特•海明威打字的那个女人。这足以令你窒息,令你的肺都安静下来。

这可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打字员!

她是每个年轻作家渴望的梦想——她如羽管键琴一般的双手,她双眼恰到好处的凝视,以及她打字时深沉的声音。

他每小时付给她15美元。这比管道工或电工赚的钱都多。

一天就是120美元!给一个打字员!

他说她能帮你解决一切问题。你只要把手稿给她。就像奇迹降临一般,你就有了迷人、正确的拼写和标点符号,美丽到让你双眼充满泪水,文章段落看起来像是希腊神庙,她甚至能给你补全句子。

她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

她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打字员。

致敬旧金山基督教青年会

从前在旧金山,有一个人很懂得欣赏生活中的美好事物,尤其是诗歌。他喜欢读好诗。

他有资本来满足自己的这种爱好,换句话说就是他不必工作,因为他继承了一笔丰厚的遗产。这笔钱来自他祖父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投资的一家私人精神病院,这家精神病院在南加州,盈利颇丰。

他们都说精神病院账本上有黑字(盈利),位于圣费尔南多谷,就在塔尔萨纳市外。这是个看上去很难让人联想到精神病院的地方。它看起来像是个鲜花环绕的地方,而且大多是玫瑰。

支票总是在每月的一号和十五号准时寄到,即使那天没有邮件寄来。他在太平洋海岸高地有一栋精致的房子。他常常出门买更多的诗。当然,他从没当面见过任何诗人,这对他来说有点过了。

有一天,他决定,仅仅是阅读诗歌或通过唱片听诗人读诗无法表达他对诗歌的热爱。他决定把自己房子里的水管全扔掉,用诗歌取代。他开始行动。

他关掉水闸,取出水管,放进约翰•多恩来替换。管子看起来不怎么开心。他拿走浴缸,换成威廉•莎士比亚。浴缸一头雾水。

他拆掉厨房水槽,换上艾米莉•狄金森。厨房水槽只能惊讶地盯着他看。他拆了浴室水槽,放进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浴室的水槽突然泪如泉涌,尽管水闸已经关了。

他拆走热水器,放进迈克尔·麦克卢尔 1 的诗。热水器气坏了。最后,他拿走了马桶,装上了些小诗人。马桶计划要移民。

现在是检验成效、享受他惊人的劳动成果的时候了。相比之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西航行的小小冒险,只不过是一个平淡事件的阴影罢了。他重新打开水闸,欣赏着他付诸实际的梦想。他心满意足。

“我想泡个澡。”他说,作为庆祝。他试着加热迈克尔•麦克卢尔,好进入威廉•莎士比亚里洗澡,但实际上发生的事情远非如他所愿。

“那不如把碗洗了。”他说。他试图在《我品尝未酿之酒》 2 中洗盘子,但发现酒和厨房水槽有着天壤之别。他渐渐感到了绝望。

他想要上卫生间,而那些小诗人完全没用。当他坐在那里想拉屎时,他们开始闲聊自己的职业生涯。其中一个人写了197首十四行诗,都是关于他在巡回马戏团见过的一只企鹅 他预感这个题材能拿普利策奖。

突然,这个人领悟到诗歌不能替代水管.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看到光明”。他立即决定把诗歌拿走,把管子连同水槽、浴缸、热水器和马桶一起摆回原处。

他说:“只是我的计划没有奏效罢了。我不得不把水管装回去。把诗拿走。”在意识到这样巨大的失败后,光着身子站在那里还是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是后来他遇到了更多的麻烦。这些诗一点都不想走,非常享受地占着管道的老位置。

艾米莉•狄金森的诗说:“我做厨房水槽看起来棒极了。”

“我们做马桶很不错呢。”这些小诗人说。

约翰•多恩的诗说:“我和水管一样伟大。”

迈克尔•麦克卢尔的诗说:“我是一台完美的热水器。”

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在浴室里从新的水龙头里唱出歌曲,这些水龙头已经超越了苦难。威廉•莎士比亚的诗一言不发地微笑。

“你们当然觉得很好,棒极了,”那人对诗歌说,“但是我必须要有水管,这房子里得有真正的水管。你有没有发现我在真正上加了强调?真正的水管!诗歌是做不到的。认清事实吧!”

但诗歌拒绝离开。“我们就不走了。”他说他要报警了。“来吧,把我们锁起来,你这个文盲。” 诗歌异口同声道。

“我会打电话给消防局!”

“焚书人!”诗歌大声喊道。

这个人开始和诗歌动起手来。这是他第一次打架。他踢了艾米莉•狄金森的诗的鼻子。

接着,迈克尔•麦克卢尔和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的诗走过去,用英语和俄语说:“你这样可不行。”然后把那个人扔下了楼梯。他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这已经是两年前发生的事了。这个男人现在住在旧金山基督教青年会里,他觉得好极了。他在浴室里花的时间,远多于任何人。晚上,他走进那里,关着灯自言自语。

迈克尔•麦克卢尔(1932-2020),美国诗人、剧作家、小说家。

艾米莉•狄金森于1861年发表的歌词诗。

漂亮的办公室

当我第一次路过那里时,那还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摆着桌子、打字机、文件柜,电话铃在响,有人在接电话。有六名女职员,但她们与全美数百万其他办公室职员没什么区别,而且她们都不好看。

办公室里工作的男人都已步入中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帅过,实话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几乎一无是处。他们看起来都像你记不住名字的人。

他们在办公室里做他们该做的事情。窗户上或门上都没有贴这个办公室是干什么的,所以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些什么。也许是其他地方的大企业的一个分部。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我就这样顺其自然,一天路过这里两次:在上班的路上和下班回家的路上。

大约一年过去了,办公室从未改变过。人员没变化,总是有些事情可干:只是宇宙中又一个小角落罢了。

有一天,我在上班的路上经过那里,发现所有在那里工作的平凡女性都走了,消失了。就好像空气给了她们一份新的工作。

甚至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取代她们的是六个非常漂亮的女孩:金发女郎和棕发女郎,配上各种漂亮的脸蛋和身材,有着令人着迷的女人味,穿着合身的职场服饰。

有的有大而友好的乳房,有的有小而令人愉悦的乳房和臀部,都让人心驰神往。我望进办公室的每一处都有些女性模样的美好事物。

发生了什么?其他女人去哪儿了?这些女人从哪里来的?她们看起来都不是旧金山本地人。这是谁的主意?这是弗兰肯斯坦 1 的终极奥义吗?

天哪,我们都猜错了!现在又过了一年,我一周五天都从那里经过,目不转睛地往窗户里望,试图弄清楚:所有这些漂亮的肉体都在这里做手头的事情。

我怀疑是不是老板的妻子去世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哪个,这是不是他对多年来无聊生活的报复,或者说与生活扯平,或者也许他只是厌倦了晚上看电视。

或者可能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一个金发女孩在接电话。一个可爱的褐发女人在把什么东西放进文件柜里归类。有一个啦啦队员长相的女孩牙齿很齐,在擦除着什么。一个性感的褐发女子夹着本书穿过办公室。一个神秘的小女孩,胸部很丰满,正把一张纸卷进打字机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有完美的嘴唇和丰满的臀部,在信封上贴了一张邮票。

这是间漂亮的办公室。

英国作家玛丽•雪莱在1818年创作的同名长篇小说中的主人公。

对花园的需求

当我到那里时,他们又在后院埋狮子了。像以往一样,这是个草草挖好的坟墓,容不下一头狮子,或者不如说简直是一无是处,而他们正试图把狮子塞进一个潦草完工的小洞里。

狮子像往常一样泰然处之。过去两年里,狮子被埋了至少五十次,他已经习惯了在后院里被埋。

我记得他们第一次埋葬他的时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时,他还是一头年轻的狮子,又害怕又困惑。但现在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已经是一头成熟的狮子了,被埋过很多次。

当他们把他的前爪交叉搭在胸前,开始往他脸上扔土的时侯,他看上去有些无聊了。

这几乎是徒劳的尝试。这头狮子永远不可能放得进这个洞里。之前在后院挖的洞从没放下过狮子,今后也放不下。他们就是挖不出一个足够大的洞来把狮子埋进去。

“你们好,”我说,“这个洞太小了。”

“你好,”他们说,“不,这洞够大。”

两年来,这已经是我们之间的标准问候语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个小时左右,看他们拼命努力地埋葬狮子。但他们只能埋葬四分之一的狮子,然后他们放弃了,满脸厌恶。他们站在那里,责怪彼此没有挖足够大的洞。

“要不然你们明年搞一片花园吧,”我说,“这土看起来挺适合长胡萝卜的。”

他们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

老公共汽车 1

我的生活挺平凡:我住在旧金山。有时候,我被生活逼着搭公共汽车。比如说昨天:我想去黏土街上的一个地方,但那超出了我双腿的能力范围,所以我得等公共汽车。

天气不算糟,是一个温暖而晴朗的秋日。一位老妇人也在等车。正如人们所说,这没什么不寻常的。她有一个大钱包,还有一双白手套,像蔬菜表皮一样贴合着她的手。

一个中国小伙儿骑着摩托车过来了。这让我大吃一惊。我以前从没想过中国人会骑摩托车。有时候,现实与那个老妇人手上蔬菜皮般的手套一样贴合。

公共汽车驶来的时候,我很高兴。当你的公共汽车驶来的时候,某种幸福会油然而生。当然,这是一种细微而特定的幸福,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我让这位老妇人先上车,然后按照中世纪的传统美德跟在后面,城堡的地板随着我上了公共汽车。

我投币15美分,拿到一张车票,其实没什么用。我坐公共汽车的时候总会拿一张车票,这让我手里有点事情干。我需要一些运动。

我坐下来,环视了一下公共汽车,看看有些什么人。一分钟后,我才发现这辆公共汽车不对劲。大约在同一时刻,其他人也意识到这辆公共汽车很不对劲。不对劲的就是我。

我年纪太小了。车上大约还有十九个人,都是六十多、七十多和八十多岁的男人和女人,而我只有二十多岁。他们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们看。我们都感到尴尬和不适。

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我们突然都成了这残酷命运的玩家,无法将我们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一个大概七十八岁的男人,开始拼命地抓牢他外套的翻领。一个大概六十三岁的女人,开始用一条白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擦拭每一根手指。

我觉得很愧疚,让他们如此残酷而突兀地回忆起他们逝去的青春,回忆起生命已度过的漫长岁月。为什么我们被这样联系在一起,就好像我们一文不值,不过是放在这该死的公共汽车座位上的奇怪沙拉?

我在最近的一个站下了车。所有人看我下车都很开心,但我是最开心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公共汽车远去,它的奇怪货物现在安全了。它在时间的旅途中越走越远,直到公共汽车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原标题“The Old Bus”,“old”兼具老旧和年老之意。

塔科马的幽灵孩子

1941年12月,华盛顿州塔科马的孩子们加入了战争。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跟随他们的父母和其他成年人的脚步。其实大人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铭记珍珠港! ”他们说。

“当然!”我们说。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和我现在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我们在塔科马打仗。孩子们可以杀死假想的敌人,就像大人们可以杀死真正的敌人一样。战争持续了好几年。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一个人杀死了352892名敌军士兵,没让其中任何一个负伤。比起大人,孩子打仗不怎么需要医院。在孩子们眼中,战争的结果多是死亡。

我击沉了987艘战列舰、532艘航空母舰、799艘巡洋舰、2007艘驱逐舰和161艘运输船。击沉运输船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挑战。

我还击沉了5465艘敌方鱼雷快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击沉这么多鱼雷快艇。这种事情很难解释。有四年时间,我每次转身,都会击沉一艘巡逻鱼雷艇。我真的不明白,5465艘鱼雷快艇真的挺多的。

我只击沉了三艘潜艇。对付潜艇不是我的强项。1942年春天,我击沉了我的第一艘潜艇。在十二月和一月,许多孩子冲出去,接二连三地击沉了潜艇。我按兵不动。

我一直等到了四月,有一天早上在去学校的路上:砰!我击沉的第一艘潜艇,就在杂货店前。我在1944年击沉了第二艘潜艇。我耐心地等了两年。

1945年2月,我十岁生日过了没几天,我击沉了最后一艘潜艇。我对那一年收到的礼物不是很满意。

然后还有空战!我一举冲上蓝天,寻找敌人。雷尼尔山耸立在我身后,像一位冷酷的白胡子将军。

我是一名王牌飞行员,驾驶P-38、格鲁门“野猫”、P-51“野马”和梅塞施密特。没错,我飞梅塞施密特。我俘获了一架,给它上了特殊涂装,这样就不会被友军误伤。所有人都能认出我的梅塞施密特,而敌人将为它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击落了8942架战斗机、6420架轰炸机和51架飞艇。大部分飞艇都是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击落的。后来,1943年的某个时刻,我不再去击落飞艇。进度太慢了。

我还摧毁了 1281辆坦克、777座桥梁和109座炼油厂,因为我清楚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铭记珍珠港!”他们说。

“当然!”我们说。

当我要击落敌机时,我笔直地展开我的手臂,拼命奔跑,高声大叫:啦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小孩子们现在不会再这样玩了。孩子们现在有别的事情可干。因为孩子们现在有别的事情可干,我常常整天整天地觉得自己像个孩子的幽灵,审视着那些玩具的记忆。

当我还是一架年轻的飞机时,我做的有件事也挺有趣的。我常搜刮来几支手电筒,晚上打开拿在手里,双臂伸直,在塔科马的街道上做一名飞驰的夜间飞行员。

我也曾经在家里玩开飞机,从厨房拿四把椅子组合起来:两把椅子朝前当作机舱,两侧各一把作为机翼。

在屋子里,我主要玩俯冲轰炸。这个用椅子玩最合适。我姐姐会坐在我身后的座位上,用无线电向基地发回紧急消息。

“我们只剩下一枚炸弹,但我们不能让航空母舰逃了。我们要把炸弹扔进烟囱才行。完毕。谢谢你,上校,我们需要所有的运气。通话完毕。”

然后我姐姐会对我说:“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我会回答:“当然了,抓紧你的帽子。”

你的帽子

不见

已经二十年了

1965年

1月1日

脱口秀

我正在用几周前买的新收音机听脱口秀。这是一台双频晶体管收音机,白色塑料外壳。我很少买新的东西,所以走进一家意大利电器店买下这台收音机,在我的消费结构中是件不同寻常的事。

推销员很热情,他告诉我,他已经卖了超过400台这样的收音机给意大利人,他们想听调频的意大利语节目。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我就这样打破了我的消费结构。

这台收音机售价29.95美元。

现在外面大雨倾盆,我在听着脱口秀,我的耳朵闲着也是闲着。当我听这台新收音机的时候,我想起了另一台属于过去的新收音机。

我想我当时大约十二岁,住在太平洋西北地区,那里的冬天总是多雨、泥泞。

我们有一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式收音机,放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棺材的大柜子里。我很怕它,因为旧家具会吓到孩子,让他们联想到死人。

收音机的音质已经很差了,听我最喜欢的节目越来越费劲。

那台收音机再怎么修也好不了。它勉勉强强能发出一些可怜的声音。

我们早就该买一台新收音机了,但我们买不起,因为我们太穷了。最后,我们攒够了首付,我们穿过泥地走到当地的收音机店。

我的母亲、我和我的妹妹都在那里听着全新的收音机,像是来到了天堂。直到我们最后选定了要买的那款收音机。

它装在一个精致的木制橱柜里,美得令人窒息,闻起来像是出自天堂里的伐木场。收音机是桌面款,棒极了。

我们带着收音机,在没有人行道的泥泞街道上走回家。收音机被一个纸板盒子保护着,交给我来拿,我很自豪。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夜晚之一,我用全新的收音机收听我最喜欢的节目,冬夜的暴风雨摇晃着房子。每个节目听起来都像是从钻石上切下来的一样精美。思科小子 1 的马蹄声像戒指一样闪闪发光。

我现在坐在这里,许多年后秃顶肥胖中年人 2 ,用我生命中第二台全新的收音机听着脱口秀节目,而许多年前那同一场暴风雨的阴影摇晃着房子。

欧•亨利笔下的人物,是一位墨西哥牛仔英雄。

原文词间未空格:“baldingfatmiddleagedyearslater”。

我曾试图向别人描述你

前几天,我曾试图向别人描述你。你看起来和我见过的任何女孩都不同。

我没法说:“好吧,她看起来很像简•方达 1 ,只不过她是红头发,嘴也不大一样。当然,她也不是电影明星。”

我没法这么说,因为你一点也不像简•方达。

我最后只能把你描述成一部我小时候在华盛顿州塔科马看过的电影。我想我是在1941年或1942年看到的:大概就是那会儿。我想我当时七八岁,或者六岁。那是一部关于农村电气化的电影,也是一部给孩子们看的完美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罗斯福新政宣传片。

那部电影是关于生活在没有电的国家的农民。他们晚上不得不用灯笼来照明,进行缝纫和阅读。他们没有任何家用电器,比如烤面包机或洗衣机,也没有收音机可听。

接着,他们建了一座水坝,上面有很大的发电机,还在农村竖起电线杆,在田野和牧场上架设电线。

单单是在田野和牧场上架电线杆、铺电线,就有着一种非凡的英雄主义意味。他们看起来既古老又现代。

在那部电影里,电力是一位年轻的希腊天神,降临到农民面前,带走了他生命中的一切黑暗。

突然,像神话一样,当农夫在寒冷的冬天早晨挤奶时,他打开开关,光照亮了屋子。

这个农民一家终于可以听收音机,拥有烤面包机,开许多明亮的灯来缝制衣服和阅读报纸。

那真是一部绝妙的电影,让我激动万分,就像是听《星条旗》 2 ,看罗斯福总统的照片,或是在收音机里听他讲话一样。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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