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全世界每个角落都能通上电。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农民都能听到罗斯福总统的广播。
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
简•方达(1937—),美国女影星、作家、制片人、模特。
美国国歌。
在船上玩“不给糖就捣蛋”,一直到海里
小时候,我经常在万圣节扮成一名水手,在船上玩“不给糖就捣蛋”。我的糖果袋和其他东西都挂在船舵上,我的万圣节面具像帆一样,划开美丽的秋日傍晚,门廊上的灯像是停靠港的灯塔。
“无糖捣蛋”是我们船的船长,他说:“我们不会在这个港口待很久。我希望你们都上岸,玩得愉快。记得早潮一来我们就出发。”我的天,他说得没错!我们乘着早潮出了航。
黑莓驾车者
黑莓藤蔓四处生长,像绿色龙尾一般,爬上了工业区废弃仓库的墙根,这些仓库已经有些年头了。藤蔓如此粗壮,为了采到中心处的好黑莓,人们得在藤蔓间搭桥,铺上木板。
藤蔓上架着许多桥。其中一些有五六块木板长,走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因为如果你掉下去,你的身下十五英尺都是藤蔓,摔到刺上可是相当疼的。
这不是一个让你随便去摘点黑莓做馅饼,或者就着牛奶和糖随便吃点的地方。你去那里是因为你要做过冬的黑莓果酱,或者要摘了黑莓出售,因为你需要的钱不止一张电影票的价格。
那里的黑莓多到让人瞠目结舌。它们像黑色钻石一样巨大,但要成功攻陷城堡,需要做大量的中世纪黑莓工程学设计、劈开入口和架设桥梁等工作。
“城堡沦陷了!”
有时候,当我厌倦了采摘黑莓时,我会沿着藤蔓向下看深处那地牢一般的黑暗。你会看到一些你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它们的形状像幽灵一样变化。
有一次我按捺不住好奇,蹲在一座自己铺设在藤蔓深处的桥的第五块木板上,向深渊凝视。荆棘像邪恶权杖上的尖刺一样。当我的双眼习惯了黑暗,我看到一辆A型轿车 1 就停在我的正下方。
我蹲在那块木板上盯着汽车看,久到我的腿开始抽筋。我用两个小时钻进了那辆车的前排座位,衣服被划破了,身上满是流血的伤痕。我的手把在方向盘上,一只脚踩在油门踏板上,一只脚踩在刹车上,车里弥漫着城堡中软坐垫的气味,绿色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车里这片日暮般的黑暗中。
一些摘黑莓的人来了,开始在我上方的木板上采摘黑莓。他们高兴极了,我想这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看到这么漂亮的黑莓。我坐在他们下面的车里,听他们说话。
“嘿,瞧瞧这黑莓!”
指福特A型轿车。
梭罗橡皮筋
生活就像开着借来的吉普车穿越新墨西哥州一样简单。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每次我看到她,我感觉一切都很好。雪下得很大,我们被迫多开了一百五十英里,因为像沙漏一样的大雪封了我们原计划要走的路。
事实上,我兴奋坏了,因为我们正驶入新墨西哥州的梭罗小镇,去看看56号公路是否能通到查科峡谷。我们想看看那里的印第安遗址。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像刚刚领好了政府养老金,正期待着漫长而惬意的退休生活。
我们在慵懒的雪天里看到一家咖啡馆。我下了吉普车,把女孩留在车上,我走进咖啡馆去问路。
女服务员已经步入中年。她看着我,好像我是一部刚从雪中冒出来的外国电影,由让-保罗•贝尔蒙多 1 和凯瑟琳•德纳芙 2 主演。这家咖啡馆闻起来像一顿五十英尺长的早餐。两个印第安人坐在那里,吃火腿和蛋。
他们看着我,没说什么,但充满了好奇。他们侧身看着我。我问女服务员路的事,她告诉我路已经封了。她简短的一句话就回答了我的问题。行,这就够了。
我推开门,一个印第安人转过来,侧身对我说:“路恢复通行了。我今天早上去确认过了。”
“可以一路开到44号高速公路吗? 一直到古巴的路?”我问他。
“是的。”
女服务员突然把注意力转向咖啡。咖啡现在需要有人看着,这是她为每一代咖啡饮用者做出的贡献。没有她的敬业奉献,在新墨西哥的梭罗镇,咖啡可能会灭绝。
让-保罗•贝尔蒙多(1933—2021),法国演员。
凯瑟琳•德纳芙(1943—),法国演员。
.44-40 1
我认识卡梅伦时,他已经很老了,一直穿着绒毛拖鞋,不再说话。他会抽雪茄,偶尔听听伯尔•艾夫斯 2 的唱片。他和他的一个儿子住在一起,他儿子现在也已步入中年,开始抱怨自己变老了。
“该死,没法回避我不再像以前那么年轻的事实了。”
卡梅伦在前厅有一把独享的安乐椅。上面盖着一条羊毛毯子。除了他,没别人坐过这把椅子,他好像一直坐在那里。他的灵魂似乎就附在这把椅子上。那些老年人坐在上面去世的家具就会让你产生这种感觉。
冬天里他不再出门,但夏天的时候,他会坐在前廊上,视线越过前院的玫瑰丛,凝视着外面的街道。世界没他照样转,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过,事实不是这样。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他曾是一位著名的舞蹈家,整夜整夜地跳舞。他以跳舞闻名。他让好多小提琴手早早进了坟墓。女孩们和他一起跳舞时,她们总是能发挥得更好,她们因此很爱他。只要在那个县提到他的名字,女孩们就会心花怒放,会脸红、咯咯地笑。即使是“端庄的”女孩也会因听到他的名字或见他一面而心潮澎湃。
1900年,当他娶了单身女孩中最年轻的一个时,很多女孩都心碎了。
“她也没多漂亮。”落选者强忍着十足醋意。在婚礼上她们都哭了。
他在县里扑克打得也相当厉害,这里的人打起扑克都很较真,赌注也很高。有一次,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在打扑克时出千被发现。
桌子上有很多钱和一张代表十二头牛、两匹马和一辆马车的纸。那是赌注的一部分。
桌边的另一个人一言不发,快步走过来,割断那个人的喉管,宣告了那个人的作弊行为。
卡梅伦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拇指按在这个人的颈静脉上,以防止血液溅到桌子上。尽管那人快要死了,他还是扶着那人,直到这一轮打完,直到十二头牛、两匹马和一辆马车的归属权确定下来。
虽然卡梅伦不再说话,你仍然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这些经历。他的手被风湿病摧残得像植物人的手,但它们垂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看他点燃雪茄就像是在见证历史。
他曾在1889年做了一个冬天的牧羊人。他当时还很年轻,很青涩。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那是一份漫长而孤独的差事,但他需要赚些钱来偿还欠自己父亲的债务。这是那些复杂的家庭债务之一,最好不要详细说了。
那个冬天,除了看绵羊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但卡梅伦找到了一些让他精神振奋的东西。
整个冬天,鸭子和鹅都在河边飞来飞去,羊群的主人给了他和其他牧羊人很多.44-40温彻斯特步枪弹药来驱赶狼,多到几乎不现实,尽管乡间根本没有狼。
羊的主人非常害怕狼接近他的羊群。如果你去看看他给牧羊人提供的.44-40步枪弹药,那种害怕近乎可笑。
整个冬天,卡梅伦几乎只使用这种弹药,从离河大约二百码远的山坡上用步枪射击鸭子和鹅。.44-40步枪不是最好用的鸟枪。开枪后,一颗巨大的子弹缓缓地飞出,就像是一个胖子在开门。卡梅伦很喜欢这种猎鸟概率。
那个因家庭债务而被放逐的漫长冬天缓缓过去了,一天接着一天,一枪接着一枪,一直到春天。他大概向那些鸭子和鹅开了几千枪,一只也没有打中。
卡梅伦很喜欢讲这个故事,认为它很有趣,并且在讲的时候总是笑。在1900年前后,以及二十世纪的数十年间,卡梅伦曾反复讲述这个故事,次数和他当时开枪打鸭子和鹅的次数差不多,直到他停止说话。
温彻斯特步枪子弹型号,口径为.44,内含40格令(2.6克)的黑火药。
伯尔•文夫斯(1909—1995),美国民歌手、演员。
加州完美一日
1965年劳动节 1 ,我沿着蒙特雷郊外的铁轨散步,眺望着太平洋边的谢拉海岸线。对我来说,这地方永远令人惊叹,沿岸的海像一条波涛汹涌的谢拉河,那里有花岗岩的海岸和无比清澈的海水,蓝绿交杂的海水翻卷着,拍在石块上,散成水晶灯一样闪烁的泡沫,仿佛高山上河水的湍流。
如果你不抬头看,很难相信那是一片海。有时候,我喜欢把那片海岸看作一条小河,故意忘记它离对岸足有11000英里这一事实。
我绕过“河流”的一个弯。有十几个蛙人在花岗岩环绕的小沙滩上野餐。他们都穿着黑色橡胶衣。他们站成一圈吃着大块的西瓜。其中两个是漂亮的姑娘,她们在泳装上配了一顶软毡帽。
蛙人当然都说着些蛙人该聊的话题。他们常像些孩子,满满一夏天的蝌蚪似的对话都飘散在风中。他们中一些人的橡胶衣肩膀和手臂上有着奇怪的蓝色标记,就像一套全新的血液系统。
有两只德国警犬在蛙人周围玩耍。这些狗没有穿黑色橡胶衣,我也没有看到沙滩上有它们尺寸的橡胶衣。也许它们的橡胶衣藏在石块后面。
一个蛙人仰面漂浮在海浪中,吃着一块西瓜。他在海浪中旋着打转。
他们的许多装备都靠在一块大剧院形状的大石头上,多到普罗米修斯也难以偷走。岩石旁边躺着一些黄色的氧气罐,看起来像花朵。
蛙人围成了半圆。其中两个跑进海里,转身向其他人扔西瓜,还有两个开始在沙滩上摔跤,狗在他们身边吠叫。
女孩们穿着黑色橡胶衣,戴着轻软的毡帽,非常漂亮。吃着西瓜,他们闪耀如加州的皇冠珠宝。
美国的劳动节(Labor Day)为每年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俄勒冈州东部的邮局
车开在俄勒冈州东部:秋天,枪在后座,子弹在杂物箱或手套箱里,你叫它什么都行。
我只是又一个在这片山区猎鹿的孩子。我们已经开了很久,天黑前就出发,整夜都在路上。
现在车内阳光灿烂,热得像是一只虫子(蜜蜂或其他东西)被困在车里,撞在挡风玻璃上嗡嗡作响。
我很困,问与我一起挤在前排的贾夫叔叔关于乡野和动物的事。我看着正在开车的贾夫叔叔,方向盘就快要贴上他的胸口了。他远远不止二百磅,这车几乎装不下他。
贾夫叔叔昏昏欲睡,嘴里含着些哥本哈根牌口嚼烟。他烟不离嘴。以前哥本哈根烟很受欢迎。到处都立着广告牌让你去买一些。现在这些广告牌都不见了。
贾夫叔叔曾是当地著名的一位高中生运动员,后来成了乡村酒馆里的传奇人物。他名下曾经同时有四间酒店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瓶威士忌,但它们都离他远去了。他老了。
贾夫叔叔现在安静地生活着,喜欢沉思,每个星期六早上都在看西部小说,用收音机听歌剧。他嘴里总是嚼着一些哥本哈根烟。四间酒店房间和四瓶威士忌都不见了。哥本哈根烟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我只是一个小孩,惦记着杂物箱里的两盒.30-30 1 子弹。“这里有山狮吗?”我问。
“你指的是美洲狮吧? ”贾夫叔叔说。
“哦对,美洲狮。”
“当然有。”贾夫叔叔说。他脸很红,头发也很稀疏。他从来不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但这从没有影响过女人喜欢他。我们一遍又一遍地,穿越同一条小溪。
这条小溪我们至少穿越了十几次,但每次看到这条小溪总是让人惊喜,因为还挺惬意的。在这几个月的夏季里,水很浅,小溪穿过这片有些光秃秃的原野。
“会有狼吗?”
“有几只。我们快到小镇上了。”贾夫叔叔说。我们看到一座农舍。无人居住,它像一件乐器一样被遗弃了。
房子旁边有一大堆木头。鬼会烧木头吗?我想这取决于它们是否需要,但木头本身就是岁月的颜色。
“那野猫呢?抓它们有赏金,是吧?”
我们经过一家锯木厂。小溪后面筑起了一个贮木塘。有两个人站在原木上。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午餐盒。
“一只几美元。”贾夫叔叔说。
我们现在要开进小镇。这个镇子不大。房屋和商店都旧旧的,看起来饱经岁月的洗刷。
“那熊呢?”我说。车拐过弯,我们前面停着一辆皮卡,有两个人站在皮卡边上,把熊从车上搬下来。
“这地方到处都是熊,”贾夫叔叔说,“那边就有几只。”
确实……像是商量好似的,那几个家伙正把熊抬下来,仿佛他们是长着黑毛的巨型南瓜。我们把车停在熊边上,下了车。
很多人站在一边看熊。他们都是贾夫叔叔的老朋友。他们都向贾夫叔叔问好:你都去哪儿了?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打招呼。贾夫叔叔多年前就离开了这个小镇。“你好,贾夫,你好。” 我以为熊也会跟他打招呼。
“你好,贾夫,你这个老混蛋。你这腰带是什么牌子?有一条是‘固特异’的?”
“吼吼,我们来瞧瞧这些熊。”
两只都是熊崽,重五六十磅。他们是在老人萨默斯溪被打到的。母熊逃掉了。幼崽死后,她跑进灌木丛躲起来,浑身都是虱子。
老人萨默斯溪!我们就要去那里打猎。去老人萨默斯溪!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有熊!
“她不会有好脾气的。”站在那里的一个人说。我们打算暂住在他家。他就是打到熊的人。他是贾夫叔叔的好朋友。大萧条时期,他们曾一起在高中橄榄球队打球。
一个女人走过来。她怀里抱着买的菜。她停下来看着熊。她靠得很近,俯身看熊,芹菜叶子都抵在他们的脸上。
人们搬起熊,把他们放在一栋二层老房子的前门廊上。房子四周的木头上都有雕花,看起来像是十九世纪的生日蛋糕。我们就像蜡烛,打算插在这里过夜。
门廊周围的棚架上生长着某种奇怪的藤,开着奇怪的花。我见过这种藤和花,但没见它们长在房子上过。它们是啤酒花。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啤酒花长在房子上。对花的品位也是有些奇怪。我费了一些时间来适应。
阳光正好,啤酒花的影子横在熊身上,仿佛他们是两杯黑啤 2 。他们坐在那里,背靠着墙。
“你们好,先生们。想喝点什么?”
“几只熊(谐音)。”
“我去冰箱看看,是不是够凉。我之前放进去的……嗯,已经冰透了。”
猎熊的人最后决定他不想留下他们,所以有人建议说:“你为什么不把熊给镇长呢?他喜欢熊。” 这个城镇的人口共计三百五十二,算上镇长和熊。
“我去告诉镇长我这儿有些熊给他。”有人说,然后去找镇长。
哦,这熊尝起来一定棒极了:无论是烤、炸、煮,还是做成意大利面,就像意大利人做的一样。
有人在警长家看到过镇长。那大约是一个小时前。他可能还在那里。贾夫叔叔和我去了一家小餐馆吃午饭。餐馆的纱门急需修理,开门的声音像是一辆生锈的自行车。女服务员问我们想要点些什么。门口就放着几台老虎机。这个县没什么禁忌。
我们吃了些烤牛肉三明治,配土豆泥和肉汁。这个地方有上百只苍蝇。它们有不少撞上了餐馆里四处悬着像索套一样的捕蝇纸,黏在上面倒挺舒适。
一个老人走进来。他说他想要一杯牛奶。女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他喝了牛奶,在出去的路上把一枚五分镇币投进老虎机。然后他摇摇头。
吃完饭,贾夫叔叔要去邮局寄明信片。我们走到那里,邮局是一栋小房子,更像是一间小棚屋。我们打开纱门进去。
里面有很多邮局才有的玩意儿:一个柜台,一台老座钟,它长长的下垂的指针像是海底的小胡子,轻盈地来回摆动,与时间保持同步。
墙上有一张玛丽莲•梦露的大幅裸照。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邮局见到。她躺着,身后是一大片红色。这幅照片挂在邮局墙上,颇为奇怪,但当然可能也是因为我第一次来这里。
邮政局长是一名中年妇女,她在脸上复刻了人们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曾经佩戴过的一张嘴。贾夫叔叔买了一张明信片,在柜台上填满,就好像那是一杯水。
大概花了几分钟时间。明信片写到一半,贾夫叔叔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玛丽莲•梦露。他只是很平常地在看。就像是在看一张群山和森林的风景照。
我不记得明信片是写给谁的了。也许是给朋友或者亲戚的。我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玛丽莲•梦露的裸照。然后贾夫叔叔寄掉了明信片。“走吧。” 他说。
我们回到熊所在的房子,但他们不见了。“他们去哪儿了? ”有人问。
很多人都聚在这里,他们都在谈论失踪的熊,开始到处寻找熊。
“他们已经死了。”有人说,试图让大家不要慌张,很快我们就开始在屋子里找起熊来。一个女人在衣柜里翻,想要找熊。
过了一会儿,镇长来了,说:“我饿了。我的熊在哪儿?”
有人告诉镇长,他们已经凭空消失了。镇长说:“这不可能。”然后下楼去门廊下面找。那里没有熊。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每个人都已经放弃了寻找熊,太阳下山了。我们坐在外面的门廊上,那里曾经有熊。
这些人聊起了他们在大萧条时期的高中橄榄球队打球,并开玩笑说他们现在变得多老多胖。有人问贾夫叔叔四间酒店房间和四瓶威士忌的事。除了贾夫叔叔,每个人都大笑起来。但他只是微笑。太阳下山没过多久,有人发现了熊。
他们坐在一辆停在小路上的汽车的前排。其中一只熊穿着一条裤子和一件格子衬衫。他戴着一顶红色狩猎帽,嘴里叼着一根烟斗,两只爪子放在方向盘上,就像巴尼•奥德菲尔德 3 一样。
另一只熊穿着白色丝绸睡衣,就是你会在男性杂志最后几页看到的那种。脚上穿着一双毛毡拖鞋。头上系着一顶粉红色的旧式女帽,腿上放着一个钱包。
有人打开了钱包,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希望发现什么,但他们很失望。不管怎样,一只死熊会在钱包里放什么呢?
引发我这一系列关于熊的回忆的东西很奇怪,是报纸上玛丽莲•梦露的一张照片。她死于安眠药自杀,她还很年轻,很美丽,正如人们所说,她有着大好的前程。
报纸上的文章和照片之类的,报道的都是她的尸体被一辆手推车带走,尸体被一条素色毯子裹着。我纳闷,俄勒冈州东部哪面邮局墙上会挂玛丽莲•梦露的这张照片。
一名服务员正把车推出门外,手推车下阳光灿烂。威尼斯式百叶窗,在照片上,树叶间。
温彻斯特步枪子弹型号,口径为30,内含30格令(19克)的黑火药。
原文中,啤酒(beer)和熊(bear)谐音。
巴尼•奥德菲尔德(1878-1946),美国先锋赛车手。
浅大理石色电影
房间有很高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天花板,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座大理石壁炉和一棵鳄梨树,她躺在我身边,睡得很香。她身材很好,金发碧眼。
我也睡着了,九月,刚刚破晓。
1964年。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在床上坐起来,马上叫醒我,然后她开始起床。她对此显得严肃认真。
“你在做什么?”我问。
她眼睛睁得很大。
“我要起床。”她说。
她的双眼里是梦游者的蓝色。
“回到床上来。”我说。
“为什么? ”她问。她半个身子已经下了床,一只淡金的脚触到了地板。
“因为你还在睡。”我说。
“啊……好吧。”她说。她听懂了我的话,回到床上,裹起被子,依偎在我身边。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酣睡着,她的漫游结束了,而我的才刚刚开始。多年来,我一直在回想这个简单的事件。它一直在我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就像一部浅大理石色电影。
伙伴
我喜欢坐在美国的廉价电影院里。人们在那里看电影的时候,以伊丽莎白时代的腔调生活和死亡。市场街有一家电影院,在那里我可以花一美元看四部电影。我根本不在乎它们好不好。我不是个影评人。我只是喜欢看电影。有东西出现在银幕上,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电影院里挤满了黑人、嬉皮士、老人、士兵、水手,以及那些会与电影对话的天真的人,因为电影和他们的生活一样真实。
“不!别啊!回到车上,克莱德。哦,天哪,他们要杀了邦妮!”
我是这些电影院的驻院诗人,但我估计得不了古根海姆奖 1 。
有一次,我在晚上六点走进电影院,凌晨一点才出来。七点的时候,我跷起二郎腿,一直保持到十点,我一直没有站起来。
换句话说,我不怎么喜欢艺术电影。我不喜欢坐在一座华丽的电影院里,被一群自信地浸润在文化香水中的观众包围着,以得到美学升华。我来不了这个。
上个月,我坐在名为“北滩时代”的一家“75美分两张票”的电影院里,那里在放关于一只鸡和一只狗的卡通片。
那只狗想睡一会儿,而那只鸡一直强迫他保持清醒,紧接着是一系列的冒险活动,都以卡通片的混乱画面告终。
有一个男人坐在我旁边。
他是白人中的白人中的白人:胖,大约五十岁,有点秃顶,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的灵动。
他身上宽松且毫无时尚感可言的衣服,像一个战败国的旗帜一样盖住了他。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一辈子在信箱里只收到过账单的人。
就在这时,卡通片中的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因为鸡还是强迫他保持清醒。而在狗的哈欠打完之前,我旁边的人也开始打哈欠,所以卡通片中的狗与这个人,这个现实中的人类,一起打起了哈欠。他们是美国伙伴。
由美国国会议员西蒙•古根海姆及妻子于1925年设立的古根海姆基金会颁发,每年为世界各地的杰出学者、艺术工作者等提供奖金,以支持其继续发展、探索,涵盖自然、人文社会科学和创造性的艺术领域。
相互了解
她讨厌旅馆房间。这就像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我的意思是,像是半熟女人或者洛丽塔的感觉。这是一个经典的形式:
她讨厌旅馆房间。让她不爽的是早晨的光线。她不喜欢在那种光线的包围中醒来。
酒店房间里的晨光总像是合成的,出奇地干净。就像是女服务员自说自话地打开门,像老鼠一样悄悄进来,在半空中用奇怪的床单铺不存在的床时制造出来的光。
她过去常躺在床上,假装还在睡觉,想要抓住趁着晨光进来的女佣。但她从未实现,最后只能放弃。
她父亲和新情人在另一个房间睡觉。她父亲是一位著名的电影导演,在城里宣传他的一部新片。
这次旧金山之行,他在宣传一部恐怖电影。这部电影刚刚由他导演完成,名为《玫瑰巨人的进攻》。电影讲的是一个疯狂的园丁和他在温室里用实验肥料劳作后的收获。
她认为玫瑰巨人让人厌烦。“他们看起来像一堆奇怪的情人节礼物。”她最近告诉父亲。
“滚你妈的。”这是他的回答。
那天下午,他将与《纪事报》的佩因•尼克博克共进午餐。晚些时候,他还将接受《考察家报》的艾歇尔鲍姆的采访。几天后,她父亲的那套陈词滥调又将出现在报纸上。
昨晚他在费尔蒙特租了一间套房,但她想住隆巴德的一家汽车旅馆。
“你疯了吗?这是旧金山!”他说。
比起普通旅馆,她更喜欢汽车旅馆,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早上的光线。多半与这有关系。汽车旅馆房间的光线更自然。不像是女服务员放置在那里的。
她起床了。她想去看看她父亲睡了谁。这是她的一个小游戏。她喜欢看自己是否能猜出她父亲和谁上了床,但这是一个愚蠢的游戏,她清楚这一点,因为跟她父亲上床的女人看起来总是和她很像。
她不明白她父亲在哪里能一直找到像她的人。
他的一些朋友和其他人都喜欢就此开玩笑。他们喜欢说他的情人和女儿看起来总是像姐妹。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陌生而不断变化的姐妹家庭的成员。
她身高五英尺七英寸,一头直直的金发及腰。她重一百一十三磅。她有一双非常蓝的眼睛。
她十五岁了,但她看上去可能是任何年纪。只要她想,她就可以看上去像十三到三十五岁之间的任何一个年纪。
有时她会故意着上去像三十五岁,这样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就会被她吸引,以为她是一个年纪稍长、经验丰富的女人。
她可以完美地扮演一个仍然迷人但光芒日渐消退的三十五岁女性角色。她在好莱坞、纽约、 巴黎、罗马、伦敦等地见过太多这样的女性了。
她已经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过三次恋爱,但他们从未意识到她只有十五岁。
这已经成为她的一个小爱好。
她可以为自己创造多样的一生,就好像她透过望远镜,在梦幻中已经预演过那些生活。她可以是一名三十四岁的护士长,在格伦代尔有三个孩子,嫁给了一名犹太牙医,却私下找回了青春激情;或者她可以是一名三十一岁的纽约老处女文学编辑,试图摆脱一名疯狂的女同性恋情人的魔爪,需要一个年轻人来拯救她,以摆脱这种变态; 或者她可以是一名三十岁的离婚女性,患有一种富有魅力的不治之症,希望最后拥有一段恋情……
她喜欢这样。
她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尖走进客厅,赤身走到她父亲的卧室门口,站在那里听他们是醒着还是在做爱。
她父亲和他的情人睡得很熟。她可以透过门感觉到。他们的卧室仿佛一块温暖的冰冻空间。
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见那个女人的金发,像一件黄色衬衫的袖子一样散下床沿。
她微笑着关上了门。
关于她的故事到此为止。
我们对她有点了解。
她对我们了解很多。
俄勒冈州简史
我十六岁的时候会这么做。我会在雨中搭顺风车去五十英里外,在白天的最后几个小时去打猎。我会拿着一把.30-30猎枪站在路边上,伸出大拇指,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只期待着有人载我,而一直都有人载我。
“你要去哪里?”
“去猎鹿。” 指的是俄勒冈州的某个地方。
“上车。”
当我从山脊顶端下车时,雨下得很大。司机都不敢相信。我看见一道深壑,一半长满了树,向下倾斜到被雨雾掩住的山谷中。
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山谷通向哪里。我从来没去过,但我也不在乎。
“你要去哪里?”司机问,几乎不相信我要在雨中下车。
“下面。”
当他开车离开时,我独自一人在山里,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从头到脚都防水,口袋里有一些糖果棒。
我穿过树林,试图把一头鹿从干枯的丛林中赶出来。但看到一头或一头也看不到,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要的只是打猎的感觉。有鹿在那里的念想,就跟那里真的有鹿一样好。
丛林中没有动静。我没有看到任何鹿的迹象、鸟的迹象,或是兔子的迹象,我其实什么迹象都没看到。
有时候我会呆呆地站在那里。水从树梢上滴下来。丛林里只有我自己的迹象:独自一人,所以我吃了一根糖果棒。
我完全不知道时间。冬雨让天空变得黑漆漆的。我出发的时候,这天已经没剩几个小时了。我能感觉到白天快要结束了,马上就要入夜了。
我从丛林中走出来,走近一片树桩和一条弯弯曲曲通向山谷的伐道。这些树桩都很新。树在那一年的某个时间被砍掉了。也许是在春天。这条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谷。
雨渐小,然后停了,一种奇怪的寂静笼罩着一切。现在是黄昏,但这不会持续太久。
伐道拐了一个弯。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我私有的无人之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座房子。我不喜欢这样。
这房子更像是个大棚屋,周围停着很多旧汽车,还有各种各样的伐木垃圾和一些那种你曾经需要,但用完就扔了的东西。
我希望这座房子不在这里。雨雾消散了,我回头望了一眼山。我只走了大约半英里,从始至终以为自己身处孤境。
真是个笑话。
这个棚屋有一扇窗户,朝向我,正对着路。窗户里什么也看不见。尽管天色渐晚,他们还没有开灯。我知道有人在家,因为烟囱里正冒出浓浓的黑烟。
当我走近房子的时候,前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小孩跑到简陋的临时门廊上。他没有穿鞋或外套。他大约九岁,金色的头发蓬乱,仿佛一直有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看上去不止九岁,三个分别是三岁、五岁和七岁的妹妹立即加入了他。她们没有穿鞋子,也没有穿任何外套。姐妹们看起来也比自己的年龄更大。
暮色中片刻的宁静突然被打破,又开始下起了雨,但孩子们没有进屋。他们就站在门廊上,浑身淋湿,看着我。
我不得不承认,我看上去挺奇怪的,从他们泥泞的小路走来,走到这该死的荒僻之地——黑暗即将来临,.30-30猎枪挽在我的手臂里,这样夜雨就不会落进枪管里。
当我走过时,孩子们一言不发。妹妹们的头发像侏儒女巫一样凌乱。我没有看到他们的父母。房子里没有灯。
一辆A型卡车翻倒在房子前。边上放着三只空的五十加仑油桶。它们不再有任何存在的意义。还有一些零散的生锈电缆。一只黄狗跑出来盯着我看。
我经过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孩子们现在浑身湿透了。他们在门廊上默默地挤在一起。我觉得生命中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很久以前,人们决定住在美国
我在四处游荡,心里真想换个不认识的人做爱。这是一个寒冷的冬日下午,我也只是随便想想,这个念头几乎就要被我抛在脑后……
一个高挑(天哪我真的好喜欢高个女孩)的女孩走在街上,随意得像只小动物,穿着李维斯牛仔裤。她一定有五英尺九英寸,穿着蓝色毛衣。她的乳房在毛衣下不受束缚,青春而紧致地摆动着。
她没有穿鞋子。
她是个嬉皮女孩。
她的头发很长。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漂亮。我喜欢这一点。这总是让我兴奋,现在尤其如此,因为我刚好正一门心思想着女孩。
我们擦肩而过时,她转过身朝向我,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说:“我好像认识你吧? ”
哇!她现在站在我身边。她真的很高!我仔细看着她。我试图确认自己是否认识她。也许她曾经是我的爱人,或者是我曾经见过的人,或者是我喝醉的时候调过情的人。我仔细看着她,她年轻水灵,美极了。她有一双绝美的蓝眼睛,但我认不出她。
“我知道我以前见过你,”她抬头看着我的脸说,“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
“是啊,克拉伦斯。”
“哦,那我就不认识你了。”她说。
这有点快。
她的脚在人行道上很冷,她像是感冒了一样弓身对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也许我应该搭讪她一下。这就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实上,我做这件事晚了大约三十秒。
“薇洛•韦门 1 ”她说,“我要去海特-阿什伯里 2 。我刚从斯波坎进城。”
“是我的话就不会去那里,”我说,“那里很不好。”
“我在海特-阿什伯里有朋友。”她说。
“那是个糟糕的地方。"我说。
她耸耸肩,无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写着友好但有些受伤的表情。
“我只有这些了。”她说。
(指的是她穿的衣服。)
“再加上我口袋里的。”她说。
(她的眼睛朝牛仔裤的左后口袋瞥了一眼。)
“我到之后,我的朋友会帮我的。”她说。
(朝三英里外的海特-阿什伯里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她变得尴尬起来。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向后退了两步,作势要向街上走去。
“我……”她说。
“我……”她又一次低头看着自己冰冷的脚。
她又后退了半步。
“我。”
“我不想抱怨什么。”她说。
她真的很厌恶自己刚才的这些举动。她准备离开了。事情没有按她希望的那样发展。
“我来帮你吧。”我说。
我把手伸进口袋。
她朝我走来,立刻松了口气,仿佛一个奇迹发生了。
我给了她1美元,在刚刚的某个时间点,我完全打乱了自己搭讪的节奏,而这正是我计划要做的。
她不敢相信这是1美元,她展开双臂搂着我,亲吻我的脸颊。她的身体温暖,友好,富有奉献精神。
我们可以有一份美好的生活。我可以说些会让这成为现实的话,但是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搭讪的节奏已经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优雅地告别,迎接她未来会遇见的所有人,以及未来一切可能的生活,充其量我只会变成一段虚幻的记忆。
我们一起活过了这一个片段。
她走了。
原文为“Willow Woman”,意即“柳树女人”。
旧金山两条街的交叉口,原为工人住宅区,后为嬉皮士集中出没的地方。
加州宗教简史
只有一个办法来切入主题:我们在草地上看到了那头鹿。它缓缓地转圈,然后打破了那个圈,向一些树走去。
草地上有三头鹿,我们有三个人。我,一个朋友,以及我三岁半的女儿。“看那头鹿。”我指着那头鹿说。
“看那头鹿!那里!那里!”当我把她抱在前排座位上时,她兴奋得蹦起来。那头鹿像是给她放了兴奋的电流。三头灰色的小母鹿消失在树林里,蹄声隆隆。
当我们开车回到约塞米蒂的营地时,她谈到了那只鹿。“那些鹿真厉害啊,”她说,“我想成为一头鹿。”
当我们转身进入营地时,有三头鹿站在入口处,看着我们。它们是刚刚那些鹿,或是三头不同的鹿。
“看那头鹿!”同样的电流穿过我,可能足以点亮几盏圣诞树灯,或让风扇转一分钟,或烤半片面包。
我们以鹿的速度驶进营地时,鹿紧跟在汽车后面。当我们下车时,鹿就站在那里。我女儿跑去追它们。哇!鹿!
我叫她慢一点。“等等,”我说,“牵着爸爸的手。”我不想让她吓到它们,或者被它们伤到,万一它们突然受惊,可能跑过来撞倒她。虽然这看起来也不大可能。
我们跟在鹿后面,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停下来看它们过河。这条河很浅,鹿停在中间,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看。
她盯着它们,好一阵子什么也没说。它们看起来多么的安静美丽,然后她说:“爸爸,摘下鹿的头,放在我的头上。摘下鹿的脚,装在我的脚上。我就会成为鹿。”
鹿不再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看。它们都朝着河对岸树的方向看,然后走进了树林。
第二天早上,有一群基督徒在我们边上露营,因为那天是星期天。大约有二三十个人坐在一张长木桌旁。我们拆帐篷的时候,他们在唱赞美诗。
我女儿非常仔细地看着它们。当他们继续唱歌时,她藏到一棵树后偷看他们。有一个人带领他们。他在空中挥动双手,应该是他们的牧师。
我女儿非常仔细地看着他们,然后从树后走出来,慢慢靠近,直到她正好走到了他们的牧师身后,抬头看着他。他独自站在那里,而她也独自和他站在一起。
我从地上拔出金属帐篷桩,把它们整齐地堆放在一起,然后叠帐篷,放在帐篷桩旁边。
后来,一名基督教妇女从长桌边站起来,走到我女儿面前。我一直看着这一切。她给了我女儿一块蛋糕,问她是否想坐下来听歌。他们正忙着唱耶稣为他们做的好事。
我女儿点点头,坐在地上。她把那块蛋糕摆在腿上。她在那里坐了五分钟。她一口蛋糕也没吃。
他们在唱马利亚和约瑟 1 正做着什么事。歌中是寒冷的冬天,谷仓里有稻草。闻起来不错。
她听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站起身来,在《东方三博士》唱到一半的时候挥手告别,带着那块蛋糕回来了。
“怎么样啊?”我问。
“唱歌。”她说,指出他们在唱歌。
“蛋糕怎么样? "我问。
“我不知道,”她说着就把它扔在地上,“我已经吃过早餐了。”它躺在那里。
我回想起那三只鹿,以及基督徒唱歌的情景。我看着那块蛋糕,看着一天前有鹿的小河。
这块蛋糕在地上看起来很小。水淌过岩石。一只鸟或一只动物之后会吃掉蛋糕,然后去河边喝水。
我想到了一件小事,别无他法:它让我欣慰。所以我抱着一棵树,脸颊贴着甜甜的树皮,在平静中舒展地漂浮了一会儿。
指《圣经》人物圣母马利亚和她的丈夫约瑟。
该死的四月
今年四月初,一位年轻的女士在前门留下了一张便条,这真是该死的开始。我读了便条,想知道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我这样的年纪来说,这事太不合适了。我无法让所有事各安其位,所以我去接我的女儿,并且在此方面尽我所能:带她去公园玩。
我真的不想起床,但我必须上卫生间。我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前门玻璃窗上有一张便条一样的东西。它在玻璃上留下了阴影。
关我屁事。让别人在四月初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吧。我去卫生间,已经够了。我回到床上。
我梦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在遛狗。这个梦做了有几个小时。这个人在对着他们的狗唱歌,但我听不出是哪首歌。我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听,但到最后也没听出来。
我醒来时完全厌倦了。我这辈子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我二十九岁。我把便条从门上拿下来,然后回去睡觉。
我读的时候把床单罩在头上。光线不是很好,但它比我今天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好。这是一个女孩写的。她今天早上悄悄地把它留在了我的门上。